第114章 野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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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陸月走過來,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陸姑娘,今天能摘一千多斤,你那邊罈子夠不夠?」

  「夠!昨天又買了二十個,夠了!」

  陸月蹲下來,從背簍里拿起一串葡萄,看了看,紫得發黑,表皮上的白霜完整,顆粒飽滿,沒有爛的。

  「摘得不錯,比我想的還好!」

  劉文軒的耳朵根子又紅了,他轉過身,繼續摘葡萄,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那你回去準備罈子吧,這邊交給我!」

  陸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了他一眼。

  他的後背很寬,肩膀很寬,腰很窄,整個人站在溪邊的日光底下,像一棵松樹,不粗壯,但結實,風吹過來不會倒。

  她看了一瞬,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劉文軒正彎著腰摘葡萄,沒看她,但耳朵根子還是紅的,從後面都能看見。

  她轉回去,繼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踩在溪邊的石頭上,一蹦一跳的,跟小時候跳房子似的。

  回到家,陸月把牆根底下的罈子檢查了一遍。

  二十個新罈子,黑釉大肚,敲起來聲音脆響,沒有裂紋。

  她指揮著陸宗和陸承把罈子搬到院子裡,一字排開,在日頭底下曬著。

  罈子曬熱了才能裝酒,涼的裝進去容易炸。

  陳小星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布,蹲下來擦罈子,擦得很仔細,從壇口擦到壇底,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月兒,這回釀多少?」

  「看摘多少,劉文軒說那片葡萄能摘三四千斤,加上之前的,差不多能釀兩千斤酒。」

  陸月蹲在她旁邊,拿起一塊布,幫她擦,「小星姐,你說一個人要是不要錢,他圖什麼?」

  陳小星手裡的布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嘴角翹了一下。「那要看是誰,有的人圖名,有的人圖利,有的人圖別的。」

  「圖什麼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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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星沒回答,低下頭繼續擦罈子,擦了兩下,又抬起頭,看了陸月一眼,這回嘴角的笑沒壓住,露出來了。

  「月兒,你是不是在說劉文軒?」

  陸月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看你那眼神,瞎子都看得出來。」

  陳小星把布放進水盆里洗了洗,擰乾,繼續擦,「你大哥看我的時候,就是那個眼神,躲躲閃閃的,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想看,耳朵根子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

  陸月沒接話,低下頭繼續擦罈子。

  擦了兩下,把手裡的布往盆里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去看看葡萄摘得怎麼樣了。」

  陳小星蹲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沒出聲。

  陸月走到院門口,站住了,她沒往後山走,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的路。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昨天下過雨,積水還沒幹,一個個小水坑亮晶晶的,映著天上的雲。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走到牆根底下,繼續擦罈子。

  葡萄酒的事還沒落定,村里又出了一樁新鮮事。

  村東頭的陳老七家蓋新房,上樑那天請了全村人吃席,陸月也去了。

  不是衝著席面去的,是衝著陳老七家後山那片地去的。

  她早就聽人說,陳老七家後山有一片野果樹,結的果子沒人認識,酸澀難吃,年年掉在地上爛掉,她想去看看。

  陳老七家的新房子蓋在村東頭的小山坡上,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青磚灰瓦,在村里算是氣派的了。

  院子裡擺著七八張桌子,桌上放著瓜子花生和自家釀的米酒,男人們坐著抽菸喝酒,女人們幫著端菜倒水,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追著搶地上的鞭炮屑。

  陸月找了個角落坐下,端著一碗米酒喝了兩口,目光往陳老七家後山那邊瞟。

  山坡上長著幾棵樹,不高,枝幹歪歪扭扭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樹上掛著果子,黃澄澄的,跟小燈籠似的,一串一串的,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

  陳老七端著酒碗過來敬酒,臉喝得通紅,舌頭有點大,說話含含糊糊的,但笑是真的笑,嘴角咧到耳根子,露出一口黃牙。「月丫頭,多謝你!要不是你收山貨,我家也攢不夠蓋房的錢,來,叔敬你一杯。」

  陸月端起米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碗,指了指後山那幾棵樹。

  「七叔,那樹上結的是啥果子?」

  陳老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擺了擺手。

  「那個啊,野柿子,不能吃,澀嘴,年年掉在地上爛掉,餵豬豬都不吃。」

  他說完又去敬別人了。

  陸月放下碗,站起來,往後山走,山坡不陡,但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子和雜草。


  她伸手摘了一個,拿在手裡看了看,又聞了聞,沒錯,是柿子,但不是普通柿子,是野柿子,個頭小,比雞蛋還小一圈,顏色也不是那種熟透的橘紅色,是淡黃色的,硬邦邦的,捏都捏不動。

  她咬了一口,澀的,滿嘴都是澀味,舌頭根子發麻,像嚼了一嘴沒熟的青香蕉。

  她吐了,把柿子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柿子被踩扁了,汁水流出來,黃乎乎的,在泥地上洇開一小片。

  但她沒走,她蹲下來,看了看地上掉落的柿子,有的已經爛了,有的半干半濕,縮成一小團,表皮皺巴巴的,顏色從淡黃色變成了深褐色。

  她撿起一個半乾的,掰開看了看——果肉已經變成了果脯一樣的質地,深褐色的,黏黏的,聞著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兒。

  她嘗了一小口,甜的,軟糯的,嚼起來有嚼勁,有點像柿餅,但比柿餅更甜,更糯。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那幾棵樹,腦子裡開始轉了。

  野柿子不能直接吃,但可以做成柿餅。

  摘下來,去皮,晾曬,揉捏,出霜,工序多,但做好了能放一年,冬天吃最好。

  柿餅這東西,在現代不稀罕,但在這個時代,未必有人會做。

  村里人只知道柿子澀嘴不能吃,不知道柿子可以做成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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