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雙標的誕生！市長家的地位洗牌！
「顧淮安！！！」
這一聲嘶啞的怒吼，雖沒什麼氣力，卻將顧淮安整個沉浸在初為人父的溫情里的魂兒，給一把拽了回來。
他臉上那傻氣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卻已經沒了溫度，心口也跟著沉了一下。
壞了。
他脖頸僵硬地轉動，視線越過護士強忍笑意的肩膀，正好對上了產床上那雙眼睛——儘管布滿血絲，滿是倦意，卻依然有火星在裡面燃燒。
蘇晚卿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縷地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白得沒有血色。可她投來的那道目光，比當年在醫學院解剖室里，她握著柳葉刀時還要鋒利。
「你是不是忘了……」蘇晚卿咬著後槽牙，壓著嗓子，那聲音又低又沉，每個字都磨著他人的耳膜：「你老婆，還在這裡，兩腿岔開等著縫針呢？！」
顧淮安的腦子空白了。等他回過神來，一股涼氣已經從腳底板竄到了後頸。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蠢事，求生的本能讓他渾身發麻。
天哪！他剛剛竟然真的……把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妻子給忘在了腦後！滿心滿眼只有這個軟乎乎的小粉糰子！
「卿卿！我……我沒有！我只是……」
顧淮安抱著孩子就想往裡沖，卻被門口的護士長抬手攔下，動作透著一股子倉皇。
「那我老婆她……」顧淮安急得汗都下來了，脖子伸得老長，恨不能越過人牆看個究竟。
「放心吧，蘇主任身體底子好，雖然脫力了，但精神頭我看足得很，罵您的時候肺活量一點不弱。」護士長打趣道，「您還是先看看您的小千金吧，這眉眼，簡直跟蘇主任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聽到「跟蘇主任一個模子」，顧淮安那顆懸著的心，又被女兒的影像給填滿了。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懷裡的孩子。
小傢伙被周圍嘈雜的聲音吵到了，那兩條淡得幾不可見的眉毛，極其輕微地、委屈地蹙了一下。
就這一蹙。
僅僅是這一下！
顧淮安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太神奇了，太脆弱了，太……教人心疼了。這世間所有的兵荒馬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虛無。
「小湯圓……」
他輕聲喚著早就商量好的小名，那聲音里的溫柔，能把鐵石心腸都化開，生怕驚擾了小天使的美夢。
「我是爸爸。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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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星星，月亮，只要你要。」
當蘇晚卿終於被推出產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令她哭笑不得、甚至想捏緊拳頭的畫面。
走廊的長椅上，那個平日裡在市政會議上言辭鑿鑿、氣場迫人的副市長，此刻抱著個襁褓，活脫脫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他一會兒用手指虛空描摹女兒的輪廓，一會兒又傻兮兮地把耳朵貼在襁褓邊聽呼吸，大腿坐麻了都不敢挪動分毫。
蘇晚卿的病床推到了他面前，他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咳咳！」隨行的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家屬？產婦出來了！」
顧淮安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裡驚醒，抬起頭來。
看到蘇晚卿的那一刻，他迎上妻子的目光，眼神躲閃了一下，臉上血色褪去，透出幾分心虛和歉疚，連忙抱著孩子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卿卿！辛苦了！疼不疼？感覺怎麼樣？」
問題接二連三地拋過來，眼神也確實是關切的。
如果——
如果他的餘光不是每隔三秒就忍不住往懷裡瞟一下的話，蘇晚卿或許真的會動容。
蘇晚卿虛弱地牽了下嘴角，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顧市長，我看您這胳膊舉了半個多小時了，不酸嗎？要不把這『心肝寶貝』給護士，您來扶扶我這個『糟糠之妻』？」
那語氣里的酸味，比一罈子陳年老醋還要衝。
顧淮安自知理虧，臉上浮起尷尬的笑容：「哪能啊……你也是我的心肝，你是大心肝，她是小心肝。都重要，都重要。」
說著，他萬分不舍地準備把孩子遞給旁邊的月嫂，好騰出手來推病床。
然而，他的手剛一離身——
「哇——！！！」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小湯圓，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我不樂意」的勁兒。
顧淮安的動作定在了半空。
那哭聲穿透耳膜，直直扎在他心口上！
「哎喲喲！不哭不哭！爸爸在呢！爸爸抱著呢！」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飛快地將女兒重新攬回懷裡，用一種新學來的姿勢輕輕顛著，嘴裡還發出一連串只有在哄寵物時才會出現的疊詞：「哦哦哦，湯圓乖，不怕不怕，爸爸不走……」
看著這一幕，旁邊的護士們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蘇晚卿閉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終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行。
顧淮安，這梁子咱們結下了。
……
自從湯圓出生後，御景灣的家庭生態鏈發生了一場劇烈的地殼運動。
曾經的排序是：蘇晚卿 ＞ 糯米 ＞ 顧淮安。
現在的排序變成了：湯圓 ＞＞＞＞＞＞＞ 蘇晚卿 ＞ 糯米 ＞ 家裡那條薩摩耶 ＞ 顧淮安。
顧淮安本人對於淪為底端毫無怨言，但他成功演變成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雙標狂魔」。
這種「雙標」，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月子裡的一天傍晚。
顧淮安下班回家，剛一進門，就聽見客廳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眉頭鎖了起來，將皮鞋踢在鞋櫃邊，帶著一股不悅大步走進客廳。
只見四歲的糯米正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摔斷了胳膊的奧特曼，膝蓋上磕破了一層油皮，正紅著眼圈抹眼淚。
「顧子糯！哭什麼哭？！」
顧淮安一開口，嗓音就沉了下來，那份在會議室里慣有的威嚴讓客廳的空氣都涼了幾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這點小傷就掉金豆子，以後怎麼保護媽媽和妹妹？那個在鬼屋裡敢擋在前面的男子漢去哪了？！」
糯米被爸爸吼得身體一抖，眼淚嚇得憋了回去，只敢在那打著哭嗝，委委屈屈地想要解釋：「爸爸……我不是怕疼，是賽羅奧特曼壞了……」
「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扔！這點屁事值得哭？自己爬起來！」顧淮安板著臉，像在訓斥犯錯的下屬。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里——
主臥里，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小貓一樣細細的哭聲。
「嗚哇……」
顧淮安那張冷峻的臉，在極短的時間裡發生了奇蹟般的轉變。
冰霜消融，他臉上流露出一種驚慌失措又滿是柔情的表情。
「哎喲！我的小祖宗醒了！」
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地上的兒子，把公文包隨手一扔，一個箭步沖向臥室，聲音也變得又輕又軟：「來了來了！爸爸來了！是不是餓了呀？還是哪個壞蛋吵醒我們小湯圓了？」
經過客廳時，他還順帶瞪了糯米一眼，壓低聲音斥責道：「你看你，哭哭啼啼把妹妹都吵醒了！閉嘴！」
糯米呆呆地坐在原地。
看著那個剛才還對自己疾言厲色、轉眼卻對妹妹低聲下氣的背影，小傢伙的嘴唇顫抖著，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斷臂的奧特曼，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姥姥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把糯米抱起來：「唉，這當了哥哥，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嘍……」
這僅僅是個開始。
給女兒換尿布——
顧淮安會提前用溫水把手洗熱，把尿不濕在暖氣片上捂三分鐘，然後一邊換一邊哼著兒歌：「來，寶貝，稍微抬一下下小屁股哦，爸爸動作很快的，不涼不涼……」
給兒子洗澡——
「顧子糯！你自己沒手嗎？四歲了還要人幫你擦背？自己洗！洗不乾淨不許出來！」
給女兒餵奶——
水溫必須精確到37度，奶瓶消毒三遍，餵的時候眼神專注，充滿了神聖感。
看兒子吃飯——
「坐直了！不許挑食！青椒必須吃了！你看你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子，那是吃飯還是數米粒呢？你是倉鼠嗎？！」
餐桌上，顧淮安像個暴君一樣盯著兒子。
終於，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差別對待下，蘇晚卿再也看不下去了。
這天晚上，剛哄睡了湯圓，蘇晚卿走出臥室，看著沙發上正拿著手機對著女兒照片傻笑的顧淮安，冷冷開口。
「顧淮安，你今天是不是因為糯米想看動畫片，又訓了他一頓？」
顧淮安頭也沒抬，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他在客廳看電視聲音太大，湯圓正睡覺呢。再說，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嬌氣，動不動就一臉委屈，我這是在鍛鍊他的抗壓能力。」
「抗壓能力？」蘇晚卿被氣笑了，在他身邊坐下，「他才四歲！不是四十歲！你那是鍛鍊嗎？你那是偏心眼偏到太平洋去了！」
「哪有偏心？」顧淮安終於放下手機，皺著眉辯解，「正是因為我看重他，把他當男子漢培養，才對他嚴格要求。鬼屋那天你也看見了，這小子是有潛力的，不能慣著。」
「那是兩碼事！」蘇晚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怒意，「你不能一邊給妹妹當奴才，一邊給哥哥當閻王！你沒發現糯米最近都不愛說話了嗎？以前那個活潑的孩子去哪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顧淮安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我會注意方式方法的。但他畢竟是哥哥，得有個當哥哥的樣子。男孩子嘛，皮實，沒你想得那麼脆弱。」
蘇晚卿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胸口起伏，最終只說了一句：
「顧淮安，你再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
「能出什麼事？」顧淮安不以為意，重新拿起手機，「這小子心大著呢。」
然而，這就是所謂的墨菲定律——越是覺得不會出事，生活就越會給你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二天是周末。
顧淮安難得休息，一大早就系上圍裙，宣布要親自下廚，給剛出月子的老婆和寶貝女兒做一頓「愛心大餐」。
整個上午，他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卿卿！湯圓醒了嗎？我熬了魚湯，先把奶瓶拿過來！」
當時針指向中午十二點，顧淮安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開飯咯！糯米！去洗手！」
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然而，平日裡那個一聽到吃飯就會屁顛屁顛跑過來，雖然會被罵但還是會喊「爸爸真棒」的小身影，今天卻沒有出現。
客廳里靜悄悄的。
只有電視機開著，裡面放著暫停的動畫片。
「糯米？」
顧淮安擦了擦手，心裡生出一絲困惑。
「老婆，糯米呢？在房間裡嗎？」
蘇晚卿正抱著剛醒的湯圓出來，聞言也是一愣：「沒在客廳嗎？我剛才在餵奶，沒注意。」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不安感，爬上了顧淮安的脊背。
他大步走向糯米的兒童房。
「顧子糯！吃飯了！躲裡面幹什麼呢？」
他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裡空空蕩蕩，沒有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有些歪歪扭扭——那是糯米最近在爸爸的「嚴格要求」下學會的新技能。
而在那整潔的枕頭上，赫然放著顧淮安送給他的那個斷臂的奧特曼。
奧特曼的身下，壓著一張畫畫用的白紙。
顧淮安的心臟重重一抽，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是用稚嫩的蠟筆，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大字，有些字甚至還是用拼音代替的：
【BaBa是大壞蛋！只要妹妹，不要糯米。】
【我和奧特曼走了，把家還給你們。】
【我不回來了。再見。】
字跡的旁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哭臉。
「嗡——」
顧淮安的腦子裡一片轟鳴，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鳴響。
手中的紙輕飄飄地滑落。
那個四歲的孩子，那個曾在他面前挺起胸膛說「保護媽媽」的小小男子漢，那個最近總是用渴望眼神看著他卻只得到冷臉的小糰子……
走了？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蘇晚卿抱著孩子走過來，看到顧淮安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身體僵直，像一座石雕。
她撿起地上的紙條，只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書桌上。
那裡，還有另一張紙條。
是被壓在那個積木獎盃下面的。
蘇晚卿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眼圈一下子紅透，隨即轉頭，用一種顧淮安從未見過的、帶著深刻失望和寒意的眼神看著他。
「顧淮安。」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是說他皮實嗎？你不是說他在耍性子嗎？」
她把那第二張紙條狠狠拍在顧淮安胸口，眼淚奪眶而出：
「你看完這個，再決定要不要報警！」
顧淮安顫抖著手，接住那張紙。
上面畫著顧淮安抱著妹妹笑的樣子，而角落裡有個小火柴人在哭。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猶猶豫豫才寫上去的字：
【爸爸，如果我變乖了，你能像抱妹妹一樣，再抱抱我嗎？】
【哪怕一次，行嗎？】
這一聲嘶啞的怒吼，雖沒什麼氣力，卻將顧淮安整個沉浸在初為人父的溫情里的魂兒，給一把拽了回來。
他臉上那傻氣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卻已經沒了溫度，心口也跟著沉了一下。
壞了。
他脖頸僵硬地轉動，視線越過護士強忍笑意的肩膀，正好對上了產床上那雙眼睛——儘管布滿血絲，滿是倦意，卻依然有火星在裡面燃燒。
蘇晚卿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縷地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白得沒有血色。可她投來的那道目光，比當年在醫學院解剖室里，她握著柳葉刀時還要鋒利。
「你是不是忘了……」蘇晚卿咬著後槽牙，壓著嗓子，那聲音又低又沉，每個字都磨著他人的耳膜：「你老婆，還在這裡，兩腿岔開等著縫針呢？！」
顧淮安的腦子空白了。等他回過神來，一股涼氣已經從腳底板竄到了後頸。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蠢事，求生的本能讓他渾身發麻。
天哪！他剛剛竟然真的……把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妻子給忘在了腦後！滿心滿眼只有這個軟乎乎的小粉糰子！
「卿卿！我……我沒有！我只是……」
顧淮安抱著孩子就想往裡沖，卻被門口的護士長抬手攔下，動作透著一股子倉皇。
「那我老婆她……」顧淮安急得汗都下來了，脖子伸得老長，恨不能越過人牆看個究竟。
「放心吧，蘇主任身體底子好，雖然脫力了，但精神頭我看足得很，罵您的時候肺活量一點不弱。」護士長打趣道，「您還是先看看您的小千金吧，這眉眼，簡直跟蘇主任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聽到「跟蘇主任一個模子」，顧淮安那顆懸著的心，又被女兒的影像給填滿了。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懷裡的孩子。
小傢伙被周圍嘈雜的聲音吵到了，那兩條淡得幾不可見的眉毛，極其輕微地、委屈地蹙了一下。
就這一蹙。
僅僅是這一下！
顧淮安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太神奇了，太脆弱了，太……教人心疼了。這世間所有的兵荒馬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虛無。
「小湯圓……」
他輕聲喚著早就商量好的小名，那聲音里的溫柔，能把鐵石心腸都化開，生怕驚擾了小天使的美夢。
「我是爸爸。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爸爸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星星，月亮，只要你要。」
當蘇晚卿終於被推出產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令她哭笑不得、甚至想捏緊拳頭的畫面。
走廊的長椅上，那個平日裡在市政會議上言辭鑿鑿、氣場迫人的副市長，此刻抱著個襁褓，活脫脫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他一會兒用手指虛空描摹女兒的輪廓，一會兒又傻兮兮地把耳朵貼在襁褓邊聽呼吸，大腿坐麻了都不敢挪動分毫。
蘇晚卿的病床推到了他面前，他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咳咳！」隨行的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家屬？產婦出來了！」
顧淮安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裡驚醒，抬起頭來。
看到蘇晚卿的那一刻，他迎上妻子的目光，眼神躲閃了一下，臉上血色褪去，透出幾分心虛和歉疚，連忙抱著孩子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卿卿！辛苦了！疼不疼？感覺怎麼樣？」
問題接二連三地拋過來，眼神也確實是關切的。
如果——
如果他的餘光不是每隔三秒就忍不住往懷裡瞟一下的話，蘇晚卿或許真的會動容。
蘇晚卿虛弱地牽了下嘴角，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顧市長，我看您這胳膊舉了半個多小時了，不酸嗎？要不把這『心肝寶貝』給護士，您來扶扶我這個『糟糠之妻』？」
那語氣里的酸味，比一罈子陳年老醋還要衝。
顧淮安自知理虧，臉上浮起尷尬的笑容：「哪能啊……你也是我的心肝，你是大心肝，她是小心肝。都重要，都重要。」
說著，他萬分不舍地準備把孩子遞給旁邊的月嫂，好騰出手來推病床。
然而，他的手剛一離身——
「哇——！！！」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小湯圓，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我不樂意」的勁兒。
顧淮安的動作定在了半空。
那哭聲穿透耳膜，直直扎在他心口上！
「哎喲喲！不哭不哭！爸爸在呢！爸爸抱著呢！」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飛快地將女兒重新攬回懷裡，用一種新學來的姿勢輕輕顛著，嘴裡還發出一連串只有在哄寵物時才會出現的疊詞：「哦哦哦，湯圓乖，不怕不怕，爸爸不走……」
看著這一幕，旁邊的護士們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蘇晚卿閉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終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行。
顧淮安，這梁子咱們結下了。
……
自從湯圓出生後，御景灣的家庭生態鏈發生了一場劇烈的地殼運動。
曾經的排序是：蘇晚卿 ＞ 糯米 ＞ 顧淮安。
現在的排序變成了：湯圓 ＞＞＞＞＞＞＞ 蘇晚卿 ＞ 糯米 ＞ 家裡那條薩摩耶 ＞ 顧淮安。
顧淮安本人對於淪為底端毫無怨言，但他成功演變成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雙標狂魔」。
這種「雙標」，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月子裡的一天傍晚。
顧淮安下班回家，剛一進門，就聽見客廳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眉頭鎖了起來，將皮鞋踢在鞋櫃邊，帶著一股不悅大步走進客廳。
只見四歲的糯米正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摔斷了胳膊的奧特曼，膝蓋上磕破了一層油皮，正紅著眼圈抹眼淚。
「顧子糯！哭什麼哭？！」
顧淮安一開口，嗓音就沉了下來，那份在會議室里慣有的威嚴讓客廳的空氣都涼了幾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這點小傷就掉金豆子，以後怎麼保護媽媽和妹妹？那個在鬼屋裡敢擋在前面的男子漢去哪了？！」
糯米被爸爸吼得身體一抖，眼淚嚇得憋了回去，只敢在那打著哭嗝，委委屈屈地想要解釋：「爸爸……我不是怕疼，是賽羅奧特曼壞了……」
「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扔！這點屁事值得哭？自己爬起來！」顧淮安板著臉，像在訓斥犯錯的下屬。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里——
主臥里，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小貓一樣細細的哭聲。
「嗚哇……」
顧淮安那張冷峻的臉，在極短的時間裡發生了奇蹟般的轉變。
冰霜消融，他臉上流露出一種驚慌失措又滿是柔情的表情。
「哎喲！我的小祖宗醒了！」
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地上的兒子，把公文包隨手一扔，一個箭步沖向臥室，聲音也變得又輕又軟：「來了來了！爸爸來了！是不是餓了呀？還是哪個壞蛋吵醒我們小湯圓了？」
經過客廳時，他還順帶瞪了糯米一眼，壓低聲音斥責道：「你看你，哭哭啼啼把妹妹都吵醒了！閉嘴！」
糯米呆呆地坐在原地。
看著那個剛才還對自己疾言厲色、轉眼卻對妹妹低聲下氣的背影，小傢伙的嘴唇顫抖著，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斷臂的奧特曼，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姥姥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把糯米抱起來：「唉，這當了哥哥，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嘍……」
這僅僅是個開始。
給女兒換尿布——
顧淮安會提前用溫水把手洗熱，把尿不濕在暖氣片上捂三分鐘，然後一邊換一邊哼著兒歌：「來，寶貝，稍微抬一下下小屁股哦，爸爸動作很快的，不涼不涼……」
給兒子洗澡——
「顧子糯！你自己沒手嗎？四歲了還要人幫你擦背？自己洗！洗不乾淨不許出來！」
給女兒餵奶——
水溫必須精確到37度，奶瓶消毒三遍，餵的時候眼神專注，充滿了神聖感。
看兒子吃飯——
「坐直了！不許挑食！青椒必須吃了！你看你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子，那是吃飯還是數米粒呢？你是倉鼠嗎？！」
餐桌上，顧淮安像個暴君一樣盯著兒子。
終於，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差別對待下，蘇晚卿再也看不下去了。
這天晚上，剛哄睡了湯圓，蘇晚卿走出臥室，看著沙發上正拿著手機對著女兒照片傻笑的顧淮安，冷冷開口。
「顧淮安，你今天是不是因為糯米想看動畫片，又訓了他一頓？」
顧淮安頭也沒抬，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他在客廳看電視聲音太大，湯圓正睡覺呢。再說，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嬌氣，動不動就一臉委屈，我這是在鍛鍊他的抗壓能力。」
「抗壓能力？」蘇晚卿被氣笑了，在他身邊坐下，「他才四歲！不是四十歲！你那是鍛鍊嗎？你那是偏心眼偏到太平洋去了！」
「哪有偏心？」顧淮安終於放下手機，皺著眉辯解，「正是因為我看重他，把他當男子漢培養，才對他嚴格要求。鬼屋那天你也看見了，這小子是有潛力的，不能慣著。」
「那是兩碼事！」蘇晚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怒意，「你不能一邊給妹妹當奴才，一邊給哥哥當閻王！你沒發現糯米最近都不愛說話了嗎？以前那個活潑的孩子去哪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顧淮安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我會注意方式方法的。但他畢竟是哥哥，得有個當哥哥的樣子。男孩子嘛，皮實，沒你想得那麼脆弱。」
蘇晚卿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胸口起伏，最終只說了一句：
「顧淮安，你再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
「能出什麼事？」顧淮安不以為意，重新拿起手機，「這小子心大著呢。」
然而，這就是所謂的墨菲定律——越是覺得不會出事，生活就越會給你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二天是周末。
顧淮安難得休息，一大早就系上圍裙，宣布要親自下廚，給剛出月子的老婆和寶貝女兒做一頓「愛心大餐」。
整個上午，他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卿卿！湯圓醒了嗎？我熬了魚湯，先把奶瓶拿過來！」
當時針指向中午十二點，顧淮安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開飯咯！糯米！去洗手！」
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然而，平日裡那個一聽到吃飯就會屁顛屁顛跑過來，雖然會被罵但還是會喊「爸爸真棒」的小身影，今天卻沒有出現。
客廳里靜悄悄的。
只有電視機開著，裡面放著暫停的動畫片。
「糯米？」
顧淮安擦了擦手，心裡生出一絲困惑。
「老婆，糯米呢？在房間裡嗎？」
蘇晚卿正抱著剛醒的湯圓出來，聞言也是一愣：「沒在客廳嗎？我剛才在餵奶，沒注意。」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不安感，爬上了顧淮安的脊背。
他大步走向糯米的兒童房。
「顧子糯！吃飯了！躲裡面幹什麼呢？」
他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裡空空蕩蕩，沒有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有些歪歪扭扭——那是糯米最近在爸爸的「嚴格要求」下學會的新技能。
而在那整潔的枕頭上，赫然放著顧淮安送給他的那個斷臂的奧特曼。
奧特曼的身下，壓著一張畫畫用的白紙。
顧淮安的心臟重重一抽，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是用稚嫩的蠟筆，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大字，有些字甚至還是用拼音代替的：
【BaBa是大壞蛋！只要妹妹，不要糯米。】
【我和奧特曼走了，把家還給你們。】
【我不回來了。再見。】
字跡的旁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哭臉。
「嗡——」
顧淮安的腦子裡一片轟鳴，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鳴響。
手中的紙輕飄飄地滑落。
那個四歲的孩子，那個曾在他面前挺起胸膛說「保護媽媽」的小小男子漢，那個最近總是用渴望眼神看著他卻只得到冷臉的小糰子……
走了？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蘇晚卿抱著孩子走過來，看到顧淮安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身體僵直，像一座石雕。
她撿起地上的紙條，只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書桌上。
那裡，還有另一張紙條。
是被壓在那個積木獎盃下面的。
蘇晚卿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眼圈一下子紅透，隨即轉頭，用一種顧淮安從未見過的、帶著深刻失望和寒意的眼神看著他。
「顧淮安。」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是說他皮實嗎？你不是說他在耍性子嗎？」
她把那第二張紙條狠狠拍在顧淮安胸口，眼淚奪眶而出：
「你看完這個，再決定要不要報警！」
顧淮安顫抖著手，接住那張紙。
上面畫著顧淮安抱著妹妹笑的樣子，而角落裡有個小火柴人在哭。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猶猶豫豫才寫上去的字：
【爸爸，如果我變乖了，你能像抱妹妹一樣，再抱抱我嗎？】
【哪怕一次，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