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產房外的市長！人生最長的等待！
「糯米怎麼辦？！」
顧淮安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寂靜，那音調拔得又高又尖，粗糙得打磨著人的耳膜，甚至因為用力而走了調。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只剩下不成形的慌亂光點。
蘇晚卿痛得臉色發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滾落，浸濕了鬢角。但作為醫生的本能，讓她在劇痛中反而成了此刻唯一清醒的指揮官。
她用力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強撐著伸出手，攥住了顧淮安正在發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里，試圖用疼痛喚回他的神智。
「聽我說……喘口氣！第一，去嬰兒房……把粉色的待產包拿出來，就在柜子最下層！」
「第二，給隔壁秦舒打電話！讓她過來守著糯米！」
「第三……再來扶我！快去！！」
最後一個字，她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來的。
「好！好！我知道了！」
這幾句清晰的指令穿透了混亂，顧淮安混沌的腦子終於捕捉到了一點秩序。他從床上翻滾下來，因為太急，左腳絆右腳，狼狽地撲在羊毛地毯上。但他顧不上膝蓋的鈍痛，光著腳就衝進了隔壁的嬰兒房。
那個平日裡他無數次吐槽「太粉嫩」的待產包，此刻在他眼裡就是唯一能指望的東西。他一把抓起包，轉身時撞翻了旁邊的玩具架，嘩啦啦的聲響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他用顫抖的手指在通訊錄里翻找秦舒的號碼。他那向來引以為傲的記憶力此刻成了一片空白，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才認出那個名字。
「嘟……嘟……」
電話里單調的忙音，每一聲都讓他的心臟收縮一下，胸口悶得發慌。
「餵？哪位啊？這大半夜的……」電話那頭傳來秦舒迷糊的抱怨。
「秦舒！是我！顧淮安！」
顧淮安的語速快得驚人，字句幾乎黏連在一起，帶著不容拒絕的懇求，「晚卿要生了！羊水破了！你能不能馬上過來幫我看一眼糯米？我們必須立刻去醫院！」
「什麼？！」
電話那頭的睡意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你們別急！我穿個拖鞋就來！門給我留著！」
掛斷電話，顧淮安轉身就往主臥沖。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痛苦呻吟的妻子，他的心臟被攥緊了，疼得無法呼吸。
他想要扶她，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滿眼都是無措：「卿卿……我怎麼弄？怎麼抱你才不會傷到孩子？」
「平躺……找枕頭墊高臀部……然後抱我……」蘇晚卿喘息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讓羊水流太快……」
顧淮安手忙腳亂地抓過兩個枕頭塞到她身下，動作僵硬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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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是救星秦舒到了。
「交給我！糯米醒了我哄著，你們快走！路上注意安全！」秦舒看著衣衫不整、滿頭大汗的顧市長，震驚之餘連連擺手。
有了這句話，顧淮安定了定神，彎下腰，那姿態虔誠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動作極盡輕柔地將蘇晚卿打橫抱起。他的手臂肌肉繃到了極點，唯恐一絲一毫的顛簸都會加重她的痛苦。
「忍一下，卿卿，求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就到。」
他一邊低聲重複著，一邊邁開大步沖向電梯，直奔地下車庫。
深夜的江城大道，空曠得像一條黑色的巨龍。
黑色的轎車咆哮著衝出車庫，匯入空無一人的街道，時速表上的指針不斷向上攀升。
顧淮安雙手攥緊了方向盤，手背上青筋虬結，指節因為用力而失了血色。他的視線釘在道路盡頭，恨不能把濃稠的夜色燒出一條通路來。
紅燈。
平日裡最講究規則的顧副市長，此刻腳下沒有半分遲疑，油門踩到底，車身呼嘯而過。
「淮安……疼……」
副駕駛上，蘇晚卿的指甲深深掐進了他的大腿里。
那鑽心的疼痛反而讓顧淮安更加清醒。他騰出一隻手，反手握住妻子濕冷的手掌，嗓音粗啞得變了調：「我在，卿卿，我在。抓緊我，要是疼就咬我，別咬嘴唇。」
二十分鐘的路程，被他壓縮到了八分鐘。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車子橫在了市一院急診大樓門口。
顧淮安推開車門，顧不上拔車鑰匙，抱著蘇晚卿就衝進了大廳。
「醫生！！護士！！」
他的喊聲在空曠的急診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困頓與驚惶，「快來人！！我老婆要生了！！羊水破了！！」
值班的醫護人員被這一嗓子驚得抬起頭，居然是蘇晚卿主任，還有那位常在電視上出現的顧市長！
急診室登時忙亂起來。
「快！平車！」
「產科值班醫生下來接人！」
「測胎心！看宮口！」
在雜沓而有序的腳步聲中，蘇晚卿被抬上了移動病床。顧淮安抓著床沿，跟著推車一路小跑沖向電梯，皮鞋在光潔的地面上踩出凌亂的聲響。
直到那扇厚重的、印著「手術室/產房」字樣的綠色大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合上。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顧淮安還維持著伸手的姿勢，身體凝固在原地。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地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定。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襯衫扣子錯位了兩顆，昂貴的西褲上沾滿了灰塵，而他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走廊里的白熾燈光慘白刺眼，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讓他陣陣反胃。
那是蘇晚卿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卻成了顧淮安最恐懼的夢魘。
他開始在走廊里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腦子裡只有蘇晚卿蒼白的臉，還有床單上那片刺目的濕痕。
「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他像個初入廟宇的信徒，在心裡一遍遍祈禱。如果可以，他寧願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換，只為她們母女平安。
時間失去了意義。
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名護士探出頭，語調急促：「顧淮安？誰是家屬？」
「我！我是！」
顧淮安彈射過去，差點撞在門框上，聲音里是藏不住的顫抖，「她怎麼樣？我老婆怎麼樣？！」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速飛快：「產婦宮口開全了，但是因為胎位稍微有點不正，加上早產，體力消耗太大。蘇主任堅持要順產，如果半小時內生不下來，必須轉剖腹產。我們要去備血，你簽個字！」
「剖……剖腹產？」
顧淮安的大腦里嗡嗡作響。他知道蘇晚卿有多愛美，肚子上一道疤對她來說是什麼樣的打擊。
但他更知道，那是命。
他用發顫的手接過筆，在知情同意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斜扭曲，醜陋得看不出平日批閱文件時的半分沉穩。
「不管順產剖腹產……只要她活著！只要她沒事！」他紅著眼眶，攥住護士的袖子，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麼，「求求你們……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護士被他這副樣子震住，用力點了點頭：「蘇主任也是我們的同事，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門再次關上。
最後的宣判。
顧淮安靠著牆緩緩滑落，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他從不信神佛，這一刻卻把能想到的神明都求了個遍。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凌遲般的痛楚。
突然！
「哇——！！！」
一聲嘹亮、清脆，甚至帶著幾分霸道的嬰兒啼哭聲，穿透了產房厚重的大門，清晰地灌入顧淮安的耳朵！
那哭聲傳來，顧淮安僵直的背脊倏地挺直，抬起頭，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去，頭皮一陣發麻！
生了？！
幾分鐘後，大門打開。
還是剛才那個護士，這一次，哪怕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她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笑。
她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的襁褓，姿態鄭重。
「顧市長，恭喜您！」
護士的聲音輕快上揚，帶著報喜的愉悅，「母女平安！六斤二兩！是個特別漂亮的小千金！」
顧淮安撐著牆壁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
他踉蹌了兩步，衝到護士面前。視線落在那個粉色的小包裹上，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生命。
皺巴巴的小臉，皮膚泛著健康的紅色，眼睛緊緊閉著，濕漉漉的睫毛貼在眼瞼上。小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像是在尋找什麼。
那么小，那麼軟。
「這……這是……」
顧淮安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襁褓時，又觸電般縮了回來，在西褲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生怕自己弄髒了她。
「我……我能抱抱嗎？」
這個在政商兩界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透著一股討好般的侷促，連聲音都在發顫。
「當然，爸爸抱抱。」護士笑著把孩子遞過去。
顧淮安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著，手臂僵直。他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接過了那個軟綿綿的小糰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像懷裡捧著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件稍有不慎便會引爆的絕密儀器。
好輕。
卻又好重。
就在肌膚相觸的那個瞬間，懷裡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哼唧了一聲，一隻微縮版的小手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輕輕抓住了顧淮安的小拇指。
那一握，輕得沒有分量，卻讓顧淮安的心臟塌陷下去，被一種溫軟到極致的情緒填滿。
溫熱的液體湧上眼眶，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閨女……我是爸爸……」他哽咽著，低頭想要親親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卻又怕胡茬扎到她，只能用臉頰蹭了蹭襁褓的邊緣。
然而，就在這份溫情即將瀰漫開時——
產房深處，傳來了一聲帶著極度疲憊，卻又力道十足的怒吼：
「顧淮安！！！」
「你抱夠了沒有？！你老婆還躺在這兒等著縫針呢！！你是想今晚睡走廊嗎？！」
顧淮安被這一聲吼得背脊一涼，懷裡的「小珍寶」差點脫手。
他抬起頭看向產房深處，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咧開，那笑容混雜著淚水，顯得有些傻氣，卻滿是釋然。
那是終於落地的踏實。
那是浸透骨髓的圓滿。
顧淮安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寂靜，那音調拔得又高又尖，粗糙得打磨著人的耳膜，甚至因為用力而走了調。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里只剩下不成形的慌亂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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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強撐著伸出手，攥住了顧淮安正在發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里，試圖用疼痛喚回他的神智。
「聽我說……喘口氣！第一，去嬰兒房……把粉色的待產包拿出來，就在柜子最下層！」
「第二，給隔壁秦舒打電話！讓她過來守著糯米！」
「第三……再來扶我！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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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知道了！」
這幾句清晰的指令穿透了混亂，顧淮安混沌的腦子終於捕捉到了一點秩序。他從床上翻滾下來，因為太急，左腳絆右腳，狼狽地撲在羊毛地毯上。但他顧不上膝蓋的鈍痛，光著腳就衝進了隔壁的嬰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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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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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哪位啊？這大半夜的……」電話那頭傳來秦舒迷糊的抱怨。
「秦舒！是我！顧淮安！」
顧淮安的語速快得驚人，字句幾乎黏連在一起，帶著不容拒絕的懇求，「晚卿要生了！羊水破了！你能不能馬上過來幫我看一眼糯米？我們必須立刻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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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句話，顧淮安定了定神，彎下腰，那姿態虔誠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動作極盡輕柔地將蘇晚卿打橫抱起。他的手臂肌肉繃到了極點，唯恐一絲一毫的顛簸都會加重她的痛苦。
「忍一下，卿卿，求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就到。」
他一邊低聲重複著，一邊邁開大步沖向電梯，直奔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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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咆哮著衝出車庫，匯入空無一人的街道，時速表上的指針不斷向上攀升。
顧淮安雙手攥緊了方向盤，手背上青筋虬結，指節因為用力而失了血色。他的視線釘在道路盡頭，恨不能把濃稠的夜色燒出一條通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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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最講究規則的顧副市長，此刻腳下沒有半分遲疑，油門踩到底，車身呼嘯而過。
「淮安……疼……」
副駕駛上，蘇晚卿的指甲深深掐進了他的大腿里。
那鑽心的疼痛反而讓顧淮安更加清醒。他騰出一隻手，反手握住妻子濕冷的手掌，嗓音粗啞得變了調：「我在，卿卿，我在。抓緊我，要是疼就咬我，別咬嘴唇。」
二十分鐘的路程，被他壓縮到了八分鐘。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車子橫在了市一院急診大樓門口。
顧淮安推開車門，顧不上拔車鑰匙，抱著蘇晚卿就衝進了大廳。
「醫生！！護士！！」
他的喊聲在空曠的急診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困頓與驚惶，「快來人！！我老婆要生了！！羊水破了！！」
值班的醫護人員被這一嗓子驚得抬起頭，居然是蘇晚卿主任，還有那位常在電視上出現的顧市長！
急診室登時忙亂起來。
「快！平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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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胎心！看宮口！」
在雜沓而有序的腳步聲中，蘇晚卿被抬上了移動病床。顧淮安抓著床沿，跟著推車一路小跑沖向電梯，皮鞋在光潔的地面上踩出凌亂的聲響。
直到那扇厚重的、印著「手術室/產房」字樣的綠色大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合上。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顧淮安還維持著伸手的姿勢，身體凝固在原地。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地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定。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襯衫扣子錯位了兩顆，昂貴的西褲上沾滿了灰塵，而他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走廊里的白熾燈光慘白刺眼，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讓他陣陣反胃。
那是蘇晚卿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卻成了顧淮安最恐懼的夢魘。
他開始在走廊里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腦子裡只有蘇晚卿蒼白的臉，還有床單上那片刺目的濕痕。
「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他像個初入廟宇的信徒，在心裡一遍遍祈禱。如果可以，他寧願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換，只為她們母女平安。
時間失去了意義。
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名護士探出頭，語調急促：「顧淮安？誰是家屬？」
「我！我是！」
顧淮安彈射過去，差點撞在門框上，聲音里是藏不住的顫抖，「她怎麼樣？我老婆怎麼樣？！」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速飛快：「產婦宮口開全了，但是因為胎位稍微有點不正，加上早產，體力消耗太大。蘇主任堅持要順產，如果半小時內生不下來，必須轉剖腹產。我們要去備血，你簽個字！」
「剖……剖腹產？」
顧淮安的大腦里嗡嗡作響。他知道蘇晚卿有多愛美，肚子上一道疤對她來說是什麼樣的打擊。
但他更知道，那是命。
他用發顫的手接過筆，在知情同意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斜扭曲，醜陋得看不出平日批閱文件時的半分沉穩。
「不管順產剖腹產……只要她活著！只要她沒事！」他紅著眼眶，攥住護士的袖子，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麼，「求求你們……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護士被他這副樣子震住，用力點了點頭：「蘇主任也是我們的同事，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門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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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靠著牆緩緩滑落，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他從不信神佛，這一刻卻把能想到的神明都求了個遍。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每一秒的流逝，都帶著凌遲般的痛楚。
突然！
「哇——！！！」
一聲嘹亮、清脆，甚至帶著幾分霸道的嬰兒啼哭聲，穿透了產房厚重的大門，清晰地灌入顧淮安的耳朵！
那哭聲傳來，顧淮安僵直的背脊倏地挺直，抬起頭，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去，頭皮一陣發麻！
生了？！
幾分鐘後，大門打開。
還是剛才那個護士，這一次，哪怕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她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笑。
她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的襁褓，姿態鄭重。
「顧市長，恭喜您！」
護士的聲音輕快上揚，帶著報喜的愉悅，「母女平安！六斤二兩！是個特別漂亮的小千金！」
顧淮安撐著牆壁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
他踉蹌了兩步，衝到護士面前。視線落在那個粉色的小包裹上，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生命。
皺巴巴的小臉，皮膚泛著健康的紅色，眼睛緊緊閉著，濕漉漉的睫毛貼在眼瞼上。小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像是在尋找什麼。
那么小，那麼軟。
「這……這是……」
顧淮安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襁褓時，又觸電般縮了回來，在西褲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生怕自己弄髒了她。
「我……我能抱抱嗎？」
這個在政商兩界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透著一股討好般的侷促，連聲音都在發顫。
「當然，爸爸抱抱。」護士笑著把孩子遞過去。
顧淮安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著，手臂僵直。他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接過了那個軟綿綿的小糰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像懷裡捧著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件稍有不慎便會引爆的絕密儀器。
好輕。
卻又好重。
就在肌膚相觸的那個瞬間，懷裡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哼唧了一聲，一隻微縮版的小手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輕輕抓住了顧淮安的小拇指。
那一握，輕得沒有分量，卻讓顧淮安的心臟塌陷下去，被一種溫軟到極致的情緒填滿。
溫熱的液體湧上眼眶，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閨女……我是爸爸……」他哽咽著，低頭想要親親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卻又怕胡茬扎到她，只能用臉頰蹭了蹭襁褓的邊緣。
然而，就在這份溫情即將瀰漫開時——
產房深處，傳來了一聲帶著極度疲憊，卻又力道十足的怒吼：
「顧淮安！！！」
「你抱夠了沒有？！你老婆還躺在這兒等著縫針呢！！你是想今晚睡走廊嗎？！」
顧淮安被這一聲吼得背脊一涼，懷裡的「小珍寶」差點脫手。
他抬起頭看向產房深處，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咧開，那笑容混雜著淚水，顯得有些傻氣，卻滿是釋然。
那是終於落地的踏實。
那是浸透骨髓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