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合作與裂痕
那場雨連著下了三天。
蘇念第三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聽見雨還在敲窗戶。她的睡眠被小月亮凌晨那頓奶切成了兩半，後半段睡得淺，大福半夜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在床尾蹬了幾下腿，把她震醒了一次。她翻了個身看了看旁邊的陸時衍，他已經不在床上了，枕頭邊搭著他的外套，位置空著，連凹陷都還沒完全回彈。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剛過。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整理塑膠袋，聲音被刻意壓低了。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雨打在陽台上那盆龜背竹的葉子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看見陸時衍正在玄關穿鞋。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一些，領帶打得很周正。他彎腰繫鞋帶的時候大福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這麼早出門？"蘇念靠在走廊口問他。
他直起身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約了姑姑九點在公司談。我想早點過去準備一下材料。"
蘇念走過去把他肩膀上一根沒注意到的線頭摘掉了，順手把他的領帶正了正。"談什麼準備這麼久？"
"陳叔那邊前天打了個電話來，說林雨薇正在接觸董事會裡的幾個獨立董事。她手裡那份"疑似規避遺囑"的調查報告雖然立不住腳，但幾個獨立董事希望公司內部先做一輪自查。"他偏頭看了看窗外的雨，又轉回來，"姑姑的意思是，自查可以做，但她不會站出來明確反對。她要看看這件事到底能發展到什麼程度。"
"意思是她持中。"
"對。"陸時衍把車鑰匙放進外套內袋裡，"她表態中立，但這個表態本身就是一種配合。林雨薇那邊要的就是公司的沉默期，只要董事會還在討論、自查報告還沒出，她的"懷疑"就一直懸在桌面上。"
蘇念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外面雨還在下，雨水敲在窗戶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她伸手把他領帶結正了一下，是那種松松的溫莎結，正好是他習慣的緊度。
"你去吧。"她說，"我中午做好飯等你回來。"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然後推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雨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陽台上的綠蘿葉片被雨水沖刷得油亮亮的。蘇念轉身走回客廳，小月亮還在睡，大福從玄關走回來跳上沙發盤好了。
整個上午蘇念都在家裡待著，一邊看著小月亮一邊改一個方案的細節。她有時候停下來走到陽台門口看看外面的雨，雨水把遠處的樓群洗得顏色清晰，輪廓分明。大福偶爾走過來蹲在她腳邊一起看，尾巴搭在地磚上，尾巴尖偶爾輕輕擺動一下。蘇念想著陸時衍正在會議室里跟姑姑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一沓材料，雙方各自陳述各自的立場。林雨薇估計已經在董事會那邊鋪好了第一層地基，而陸時衍今天要做的，是讓姑姑至少不在那個地基旁邊推一把。
快十二點的時候蘇念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陸時衍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談完了。回來路上。"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去廚房熱了飯。飯熱好的時候門鎖響了，陸時衍進門的時候外套肩頭濕了一小片，他把外套掛在玄關，彎腰換了拖鞋走過來。蘇念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跟平時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換鞋的時候多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像是他本人也不太確定的長度——然後才直起身走過來。
"姑姑怎麼說？"蘇念把飯端上桌，坐在他對面。
他接過碗，筷子在手裡停了一下。"她說她不會主動推動自查，但也不會阻止。董事會那邊她可以不出聲，等結果出來再看。"他夾了一筷子菜，"林雨薇那邊已經說服了兩個獨立董事支持自查。姑姑的中立就是讓自查能順利啟動。"
蘇念坐在他對面聽著，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那自查結果會怎麼樣？"
"不會有問題。但自查期需要時間，林雨薇要的就是這個時間。時間拉得越長，她越有機會去影響其他股東。"他低頭吃了一口飯，"姑姑今天最後說了一句話：'時衍，我幫不了你，也害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蘇念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低頭吃飯的側臉。屋外雨還在下，把窗戶上的光濾成一層柔和的灰白。大福從沙發那邊走過來蹲在餐桌腿邊仰頭看了看他倆，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像是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只是按習慣了的時間節點走過來看看今天開飯的動靜。
那天下午雨小了，轉成蒙蒙的細雨絲。蘇念抱著小月亮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他把臉貼在她肩窩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口水洇濕了一小片布料。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他慢慢合上眼睛。大福蹲在她腳邊的地磚上，背靠著陽台的欄杆，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繞成一個圓搭在地面上，也像是跟著淋了這陣雨，跟著看了很久的雨絲。
晚上蘇念把小月亮哄睡之後去書房坐了坐。她打開手機翻到林雨薇那封郵件，光標在回復框裡閃了很久。她打了幾行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句："項目邀約我看到了。最近檔期排不開，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發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黑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窄窄的銀白色的光帶。大福從客廳走進來跳上書桌，在她手邊臥下了，尾巴搭在桌沿上輕輕垂著，尾尖在空氣中微微晃動。書房裡安安靜靜的，龜背竹的葉影投在牆面上，在月光里微微晃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蘇念第三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聽見雨還在敲窗戶。她的睡眠被小月亮凌晨那頓奶切成了兩半，後半段睡得淺，大福半夜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在床尾蹬了幾下腿，把她震醒了一次。她翻了個身看了看旁邊的陸時衍，他已經不在床上了，枕頭邊搭著他的外套，位置空著，連凹陷都還沒完全回彈。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剛過。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整理塑膠袋，聲音被刻意壓低了。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雨打在陽台上那盆龜背竹的葉子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看見陸時衍正在玄關穿鞋。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一些，領帶打得很周正。他彎腰繫鞋帶的時候大福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這麼早出門？"蘇念靠在走廊口問他。
他直起身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約了姑姑九點在公司談。我想早點過去準備一下材料。"
蘇念走過去把他肩膀上一根沒注意到的線頭摘掉了，順手把他的領帶正了正。"談什麼準備這麼久？"
"陳叔那邊前天打了個電話來，說林雨薇正在接觸董事會裡的幾個獨立董事。她手裡那份"疑似規避遺囑"的調查報告雖然立不住腳，但幾個獨立董事希望公司內部先做一輪自查。"他偏頭看了看窗外的雨，又轉回來，"姑姑的意思是，自查可以做，但她不會站出來明確反對。她要看看這件事到底能發展到什麼程度。"
"意思是她持中。"
"對。"陸時衍把車鑰匙放進外套內袋裡，"她表態中立，但這個表態本身就是一種配合。林雨薇那邊要的就是公司的沉默期，只要董事會還在討論、自查報告還沒出，她的"懷疑"就一直懸在桌面上。"
蘇念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外面雨還在下，雨水敲在窗戶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她伸手把他領帶結正了一下，是那種松松的溫莎結，正好是他習慣的緊度。
"你去吧。"她說，"我中午做好飯等你回來。"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然後推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雨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陽台上的綠蘿葉片被雨水沖刷得油亮亮的。蘇念轉身走回客廳，小月亮還在睡，大福從玄關走回來跳上沙發盤好了。
整個上午蘇念都在家裡待著，一邊看著小月亮一邊改一個方案的細節。她有時候停下來走到陽台門口看看外面的雨，雨水把遠處的樓群洗得顏色清晰，輪廓分明。大福偶爾走過來蹲在她腳邊一起看，尾巴搭在地磚上，尾巴尖偶爾輕輕擺動一下。蘇念想著陸時衍正在會議室里跟姑姑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一沓材料，雙方各自陳述各自的立場。林雨薇估計已經在董事會那邊鋪好了第一層地基，而陸時衍今天要做的，是讓姑姑至少不在那個地基旁邊推一把。
快十二點的時候蘇念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陸時衍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談完了。回來路上。"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去廚房熱了飯。飯熱好的時候門鎖響了，陸時衍進門的時候外套肩頭濕了一小片，他把外套掛在玄關，彎腰換了拖鞋走過來。蘇念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跟平時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換鞋的時候多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像是他本人也不太確定的長度——然後才直起身走過來。
"姑姑怎麼說？"蘇念把飯端上桌，坐在他對面。
他接過碗，筷子在手裡停了一下。"她說她不會主動推動自查，但也不會阻止。董事會那邊她可以不出聲，等結果出來再看。"他夾了一筷子菜，"林雨薇那邊已經說服了兩個獨立董事支持自查。姑姑的中立就是讓自查能順利啟動。"
蘇念坐在他對面聽著，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那自查結果會怎麼樣？"
"不會有問題。但自查期需要時間，林雨薇要的就是這個時間。時間拉得越長，她越有機會去影響其他股東。"他低頭吃了一口飯，"姑姑今天最後說了一句話：'時衍，我幫不了你，也害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蘇念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低頭吃飯的側臉。屋外雨還在下，把窗戶上的光濾成一層柔和的灰白。大福從沙發那邊走過來蹲在餐桌腿邊仰頭看了看他倆，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像是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只是按習慣了的時間節點走過來看看今天開飯的動靜。
那天下午雨小了，轉成蒙蒙的細雨絲。蘇念抱著小月亮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他把臉貼在她肩窩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口水洇濕了一小片布料。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他慢慢合上眼睛。大福蹲在她腳邊的地磚上，背靠著陽台的欄杆，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繞成一個圓搭在地面上，也像是跟著淋了這陣雨，跟著看了很久的雨絲。
晚上蘇念把小月亮哄睡之後去書房坐了坐。她打開手機翻到林雨薇那封郵件，光標在回復框裡閃了很久。她打了幾行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句："項目邀約我看到了。最近檔期排不開，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發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黑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窄窄的銀白色的光帶。大福從客廳走進來跳上書桌，在她手邊臥下了，尾巴搭在桌沿上輕輕垂著，尾尖在空氣中微微晃動。書房裡安安靜靜的，龜背竹的葉影投在牆面上，在月光里微微晃動了一下，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