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蘇念的選擇
那篇文章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發出來的。
蘇念當時正在工作室跟小圓對下周的方案排期，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沒立刻看，等把那個排期表確認完才拿起來劃開屏幕。鎖屏上彈出一條推送，來自一個她沒關注過的自媒體帳號，標題寫著："時衍集團創始人被曝涉嫌規避遺囑條款，千億家產面臨重新分割？"
她盯著那個標題看了三秒，然後點了進去。
文章很長，配了幾張模糊的文件截圖，打了碼，看不清具體內容。核心論點圍繞陸時衍搬出陸家老宅期間的資金去向展開，暗示他在父親去世後、遺囑生效前"疑似對名下資產進行了非正常操作"。文中多處引用"接近陸氏家族的知情人士"的說法，措辭謹慎但指向明確。最後一段拋出一個問題："如果遺囑可以被這樣迴避，那麼豪門家族的契約精神還能存續多久？"
蘇念把文章從頭到尾讀完了。讀完一遍之後她又翻上去從頭讀了一遍，這次讀得慢一些，每一段的措辭和引用的"證據"她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小圓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試探著喊了一聲"蘇姐？"，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繼續把剩下的排期對完了。
散會之後蘇念坐在辦公室里沒動。她打開電腦搜了一下那篇文章的傳播情況，發現已經有兩家行業媒體轉載了，評論區不算炸，但討論已經開始發酵了。她翻了幾條評論，有人質疑文章的證據來源，有人在問陸時衍本人有沒有回應，也有人在說"早覺得這個陸總有故事"。
她把頁面關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露出葉背的淺灰色。她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就三個字："看到了。"
他隔了不到一分鐘回過來，措辭簡潔："法務已經在走撤稿流程。他們引用的材料里有一處時間線是錯的——把我媽去世的時間跟我爸去世的時間前後顛倒了一下，這個是整篇邏輯的支撐點，推翻了整篇文章就站不住。"
蘇念看著那段話，想了一會兒才回："最快多久能撤？"
"快的今天能下架，慢的可能要一到兩天。對方平台需要時間走內部審核。"
蘇念把手機放回桌上。她想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拿起手機給陸時衍撥了個電話。他接起來的時候她直接說了："我有個想法。"
"你說。"
"去年顧氏那個項目拿年度案例獎的時候，主辦方錄了一段採訪。當時主持人問我做設計的初心是什麼，我那段的原話沒提過你，但背景里提到了我'剛從城中村搬出來'那段時間的狀態。"她把手腕上的皮筋解下來又扎回去，換了個更緊的角度，"我想把那段視頻翻出來重新發一遍，配一段文字。不講林氏，不提任何事，就把時間線擺清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你想公開我們的事？"
"不是公開，是還原一條時間線。什麼時候認識的，什麼時候結婚的，住哪兒，後來幹了什麼。別的廢話不提。"她頓了一下，"他們想用模糊的時間線來做文章，那我就把真正的時間線貼出來。誰在說謊，誰在模糊，一看就清楚。"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有隱約的文件翻動聲，像是他在翻開什麼材料，又合上了。"那你發給誰？發在哪兒？"
"發我自己的微博和朋友圈。不買熱搜不買流量，就自然傳播。能傳多少傳多少，傳不出去也沒事。"她想了想，"我自己來寫，寫完給你看一眼再發。"
"好。"他說。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坐在辦公室里沒動。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手指搭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然後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了很久。窗外有鳥落在窗台上啄了兩下玻璃，又飛走了。她看著那個光標，打了一行字：
"很多人知道我是陸太太，但不知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連面錢都要翻半天口袋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沒有刪掉。然後她繼續往下寫。寫那次在咖啡廳問"結婚嗎"的來由，寫他把工資卡交給她的時候她卡里比他多一倍的數字，寫城中村那台半夜嗡嗡響的冰箱和七樓沒電梯的樓梯，寫他騎電瓶車接她下班時她的臉貼在他後背的溫度。她寫了他給她買烤紅薯、她給他買跑鞋、他煮麵她蹲在旁邊看著鍋里翻起來的白汽。
她寫了一段又一段，中間站起來給小月亮沖了一次奶，餵完換好尿布又坐回電腦前繼續寫。她寫到結尾的時候小月亮已經在爬行墊上睡著了，手指攥著一隻布老虎的尾巴，口水在嘴邊畫了一道彎彎的痕跡，像是正在夢裡追一個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停下來看了看窗外。雨停了，天在轉亮，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在窗台上那棵剛澆過水的綠蘿葉片上停住了，水珠還在葉緣搖搖欲墜，映出一小片正在變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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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文檔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刪掉了幾處寫得太情緒化的句子，調整了一兩段的時間順序，然後在結尾加了一句話："有些東西是編不出來的。時間就是了。"
過了大概半小時，他的消息回過來了："不用改。你發。"
蘇念看著那三個字，確認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發布。屏幕上的進度條轉了一圈，頁面刷新，她的那條帖子出現在了自己主頁的最上方。她看了兩秒，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等著看第一波評論湧進來。
蘇念當時正在工作室跟小圓對下周的方案排期，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沒立刻看，等把那個排期表確認完才拿起來劃開屏幕。鎖屏上彈出一條推送，來自一個她沒關注過的自媒體帳號，標題寫著："時衍集團創始人被曝涉嫌規避遺囑條款，千億家產面臨重新分割？"
她盯著那個標題看了三秒，然後點了進去。
文章很長，配了幾張模糊的文件截圖，打了碼，看不清具體內容。核心論點圍繞陸時衍搬出陸家老宅期間的資金去向展開，暗示他在父親去世後、遺囑生效前"疑似對名下資產進行了非正常操作"。文中多處引用"接近陸氏家族的知情人士"的說法，措辭謹慎但指向明確。最後一段拋出一個問題："如果遺囑可以被這樣迴避，那麼豪門家族的契約精神還能存續多久？"
蘇念把文章從頭到尾讀完了。讀完一遍之後她又翻上去從頭讀了一遍，這次讀得慢一些，每一段的措辭和引用的"證據"她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小圓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試探著喊了一聲"蘇姐？"，她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繼續把剩下的排期對完了。
散會之後蘇念坐在辦公室里沒動。她打開電腦搜了一下那篇文章的傳播情況，發現已經有兩家行業媒體轉載了，評論區不算炸，但討論已經開始發酵了。她翻了幾條評論，有人質疑文章的證據來源，有人在問陸時衍本人有沒有回應，也有人在說"早覺得這個陸總有故事"。
她把頁面關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露出葉背的淺灰色。她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就三個字："看到了。"
他隔了不到一分鐘回過來，措辭簡潔："法務已經在走撤稿流程。他們引用的材料里有一處時間線是錯的——把我媽去世的時間跟我爸去世的時間前後顛倒了一下，這個是整篇邏輯的支撐點，推翻了整篇文章就站不住。"
蘇念看著那段話，想了一會兒才回："最快多久能撤？"
"快的今天能下架，慢的可能要一到兩天。對方平台需要時間走內部審核。"
蘇念把手機放回桌上。她想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拿起手機給陸時衍撥了個電話。他接起來的時候她直接說了："我有個想法。"
"你說。"
"去年顧氏那個項目拿年度案例獎的時候，主辦方錄了一段採訪。當時主持人問我做設計的初心是什麼，我那段的原話沒提過你，但背景里提到了我'剛從城中村搬出來'那段時間的狀態。"她把手腕上的皮筋解下來又扎回去，換了個更緊的角度，"我想把那段視頻翻出來重新發一遍，配一段文字。不講林氏，不提任何事，就把時間線擺清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你想公開我們的事？"
"不是公開，是還原一條時間線。什麼時候認識的，什麼時候結婚的，住哪兒，後來幹了什麼。別的廢話不提。"她頓了一下，"他們想用模糊的時間線來做文章，那我就把真正的時間線貼出來。誰在說謊，誰在模糊，一看就清楚。"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有隱約的文件翻動聲，像是他在翻開什麼材料，又合上了。"那你發給誰？發在哪兒？"
"發我自己的微博和朋友圈。不買熱搜不買流量，就自然傳播。能傳多少傳多少，傳不出去也沒事。"她想了想，"我自己來寫，寫完給你看一眼再發。"
"好。"他說。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坐在辦公室里沒動。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手指搭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然後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了很久。窗外有鳥落在窗台上啄了兩下玻璃，又飛走了。她看著那個光標，打了一行字：
"很多人知道我是陸太太，但不知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連面錢都要翻半天口袋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沒有刪掉。然後她繼續往下寫。寫那次在咖啡廳問"結婚嗎"的來由，寫他把工資卡交給她的時候她卡里比他多一倍的數字，寫城中村那台半夜嗡嗡響的冰箱和七樓沒電梯的樓梯，寫他騎電瓶車接她下班時她的臉貼在他後背的溫度。她寫了他給她買烤紅薯、她給他買跑鞋、他煮麵她蹲在旁邊看著鍋里翻起來的白汽。
她寫了一段又一段，中間站起來給小月亮沖了一次奶，餵完換好尿布又坐回電腦前繼續寫。她寫到結尾的時候小月亮已經在爬行墊上睡著了，手指攥著一隻布老虎的尾巴，口水在嘴邊畫了一道彎彎的痕跡，像是正在夢裡追一個什麼有趣的東西。
她停下來看了看窗外。雨停了，天在轉亮，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在窗台上那棵剛澆過水的綠蘿葉片上停住了，水珠還在葉緣搖搖欲墜，映出一小片正在變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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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文檔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刪掉了幾處寫得太情緒化的句子，調整了一兩段的時間順序，然後在結尾加了一句話："有些東西是編不出來的。時間就是了。"
過了大概半小時，他的消息回過來了："不用改。你發。"
蘇念看著那三個字，確認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發布。屏幕上的進度條轉了一圈，頁面刷新，她的那條帖子出現在了自己主頁的最上方。她看了兩秒，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等著看第一波評論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