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做的早餐很醜
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何以寧的意識是被疼痛拽回來的。
她動了一下，發現右手被什麼東西攥著，溫熱有力。
她試著抽了一下。
沒抽動。
眼睛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天花板是陌生的，不是她家。
紀澤川感覺到動靜立馬醒了，臉上有紅印子，是枕著手臂睡出來的。
他眨了兩下眼睛，對上何以寧的目光，一下子清醒了。
「你醒了？」他彎下腰湊近了看她的臉，「哪裡難受？頭疼嗎？」
何以寧張了張嘴，嗓子裡冒出來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昨晚……」
記憶是斷裂的。
她記得羅成那張湊過來的臉，她推他，他抓她的手腕，再往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事。」紀澤川把她散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你喝多了，我正好路過，把你帶回來了。」
何以寧腦子轉得很慢，沒去想他的話合不合理。她只是覺得嗓子火燒火燎的，吞口水都疼。
「我同事呢？」
「沈硯白安排人送回去了，都到家了，你不用擔心。」
何以寧的眼睛又閉上了一瞬，腦袋實在疼。紀澤川看著她皺起來的眉頭，伸手在她額角按了兩下，指腹的力道剛好。
敲門聲響了。
傭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湯藥。
紀澤川接過來，用勺子攪了攪，「喝了藥就好了。」
何以寧看了一眼那碗藥，整張臉皺起來了。
「我就是喝多了，不用喝藥吧……行嗎？」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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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澤川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別開眼，看了看窗簾，又看回來。「喝了，給你糖吃。這個是調理腸胃的，必須得喝。」
「我不愛吃糖。」
「那喝完給你倒杯蜂蜜水。」
何以寧盯著那碗藥看了三秒。
嘆了口氣，認命了，兩隻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把碗接過去。
她端著碗，低頭聞了一下，眉毛擰得更厲害了。
然後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紀澤川趕緊把蜂蜜水遞上去。
她接過來猛喝了兩口，嘴裡的苦味壓下去一點了，整個人還是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紀澤川看著她嘴角沾了一點藥漬，伸手拿了張紙巾遞給她。
「要不要洗個澡？洗完再休息一會兒，然後吃早飯。」
何以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酒味、汗味混在一起，黏膩膩地貼著皮膚。她的鼻子皺了一下，點了點頭。
紀澤川站起來，從衣櫃裡拿了一套乾淨衣服放在床尾，是女款家居服，疊得整整齊齊，沒拆吊牌。
他走到門口，「浴室在右手邊，毛巾是新的，都放好了。有什麼事叫我。」
門關上了。
何以寧坐在床上沒動，低頭看了看被放好的那套衣服。
尺碼剛好。
她想了想，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從床上慢慢爬起來。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床頭櫃站穩了，才一步一步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才緩過來了一點。
蒸汽把鏡子糊住了，她站在花灑下面，水從頭頂澆下來，腦子裡的記憶一截一截地拼回去。
羅成的手。
玻璃杯碎掉的聲音。
她掙扎的時候指甲划過什麼東西。
然後，有人把她拉起來了。
「澤川。」
她記得自己叫了這個名字。
後面就什麼都沒有了。
何以寧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兩個煎蛋，邊緣焦得不均勻，一個還破了皮，蛋黃歪歪扭扭地流了出來。
烤麵包，切得厚薄不一，抹了一層果醬，有一角抹多了。一杯牛奶，溫的。還有一小碟鹹菜，裝在精緻的白瓷碟子裡，跟旁邊那盤丑兮兮的煎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廚房門口站著個穿圍裙的傭人，笑著說：「何小姐，您先用早餐，先生說他有事先走了，讓您不著急，慢慢吃。」
何以寧拉開椅子坐下來，看著那兩個煎蛋發了會兒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
蛋白偏咸，蛋黃沒熟透，口感說不上好。
他守了一夜，天沒亮起來給她做早飯，然後走了。
他怕她看到他在，不自在。
何以寧把那兩個丑得沒眼看的煎蛋全吃了。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何以寧推開門，程璐從工位上彈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知意姐，你怎麼來了？」
何以寧把包放下，「怎麼不能來？」
程璐的表情有點尷尬，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我以為你們昨晚喝到很晚，今天在家休息。我昨晚家裡臨時有事，先走了，真不好意思啊。」
她說「家裡有事」的時候眼神往下瞟了一秒。
何以寧沒接話。
程璐那天晚上走得早，她是知道的。但也就是那麼一閃念的事，她不想深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程璐沒有義務留下來替她擋什麼。
「肖部長呢？」何以寧隨口問了一句。
「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程璐往肖雨柔的辦公室看了一眼，嘴上沒多說什麼，但表情有點微妙。
何以寧沒再問了，回到辦公室打開郵箱處理積壓的工作郵件。
西南項目第一批捐贈的回執確認了，災後恢復建設的進度表也發過來了，她一份一份看過去，腦子總算被工作拉回了正軌。
中午的時候，前台打了個內線進來。
「知意，有個外賣給你，在前台。」
打開蓋子，裡面是燉湯。淡褐色的湯底，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聞起來有一點點藥味，但不重，被骨湯的香氣蓋住了大半。
沒有字條，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程璐經過的時候，探過腦袋來。
「知意姐，這誰的愛心便當啊？好高級的盒子，這牌子我在商場看過，要好幾千呢。」
何以寧沒抬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湯的味道很淡，入口有一點點回甘，是藥膳的做法，但調過味了，喝起來不難受。
「知意姐？」程璐還在旁邊等答案。
「不知道。」何以寧說。
程璐的表情寫滿了「你當我三歲小孩呢」，但也沒追問了，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工位。
何以寧把湯喝完，蓋上蓋子，手指在那個logo上摩了一下。
他連個字條都不敢放。
好像放了字條，就是越了什麼界。
她把保溫盒刷好放進抽屜里，繼續看郵件。
下午的時候，部門群里發了條通知。
肖雨柔調崗了，從總部調去東南地區項目組，負責區域對接。通知措辭很官方，「因工作需要」「組織安排」「即日生效」。
程璐在工位上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指敲鍵盤的動作停了一拍，偷偷瞄了何以寧一眼。
何以寧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甚至沒有在這條通知上多停留幾秒，划過去了。
錦潤實業那邊的對接工作，何以寧下班前把這項工作交給了組裡的趙晨，小伙子剛來半年，做事利索，最重要的是，羅成不認識他。
「趙晨，錦潤實業後面的款項對接你跟一下。材料我發你郵箱，有不清楚的問我。」
趙晨點頭，「好的。」
何以寧關了電腦，拎著包往外走。
經過前台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下午那個空蕩蕩的前台桌面。
以後每天中午，那個保溫盒都會出現在那裡嗎？
她沒有答案。
她動了一下，發現右手被什麼東西攥著，溫熱有力。
她試著抽了一下。
沒抽動。
眼睛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天花板是陌生的，不是她家。
紀澤川感覺到動靜立馬醒了，臉上有紅印子，是枕著手臂睡出來的。
他眨了兩下眼睛，對上何以寧的目光，一下子清醒了。
「你醒了？」他彎下腰湊近了看她的臉，「哪裡難受？頭疼嗎？」
何以寧張了張嘴，嗓子裡冒出來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昨晚……」
記憶是斷裂的。
她記得羅成那張湊過來的臉，她推他，他抓她的手腕，再往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事。」紀澤川把她散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你喝多了，我正好路過，把你帶回來了。」
何以寧腦子轉得很慢，沒去想他的話合不合理。她只是覺得嗓子火燒火燎的，吞口水都疼。
「我同事呢？」
「沈硯白安排人送回去了，都到家了，你不用擔心。」
何以寧的眼睛又閉上了一瞬，腦袋實在疼。紀澤川看著她皺起來的眉頭，伸手在她額角按了兩下，指腹的力道剛好。
敲門聲響了。
傭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湯藥。
紀澤川接過來，用勺子攪了攪，「喝了藥就好了。」
何以寧看了一眼那碗藥，整張臉皺起來了。
「我就是喝多了，不用喝藥吧……行嗎？」
她的聲音又啞又軟，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憐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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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澤川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別開眼，看了看窗簾，又看回來。「喝了，給你糖吃。這個是調理腸胃的，必須得喝。」
「我不愛吃糖。」
「那喝完給你倒杯蜂蜜水。」
何以寧盯著那碗藥看了三秒。
嘆了口氣，認命了，兩隻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把碗接過去。
她端著碗，低頭聞了一下，眉毛擰得更厲害了。
然後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紀澤川趕緊把蜂蜜水遞上去。
她接過來猛喝了兩口，嘴裡的苦味壓下去一點了，整個人還是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紀澤川看著她嘴角沾了一點藥漬，伸手拿了張紙巾遞給她。
「要不要洗個澡？洗完再休息一會兒，然後吃早飯。」
何以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酒味、汗味混在一起，黏膩膩地貼著皮膚。她的鼻子皺了一下，點了點頭。
紀澤川站起來，從衣櫃裡拿了一套乾淨衣服放在床尾，是女款家居服，疊得整整齊齊，沒拆吊牌。
他走到門口，「浴室在右手邊，毛巾是新的，都放好了。有什麼事叫我。」
門關上了。
何以寧坐在床上沒動，低頭看了看被放好的那套衣服。
尺碼剛好。
她想了想，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從床上慢慢爬起來。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床頭櫃站穩了，才一步一步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才緩過來了一點。
蒸汽把鏡子糊住了，她站在花灑下面，水從頭頂澆下來，腦子裡的記憶一截一截地拼回去。
羅成的手。
玻璃杯碎掉的聲音。
她掙扎的時候指甲划過什麼東西。
然後，有人把她拉起來了。
「澤川。」
她記得自己叫了這個名字。
後面就什麼都沒有了。
何以寧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兩個煎蛋，邊緣焦得不均勻，一個還破了皮，蛋黃歪歪扭扭地流了出來。
烤麵包，切得厚薄不一，抹了一層果醬，有一角抹多了。一杯牛奶，溫的。還有一小碟鹹菜，裝在精緻的白瓷碟子裡，跟旁邊那盤丑兮兮的煎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廚房門口站著個穿圍裙的傭人，笑著說：「何小姐，您先用早餐，先生說他有事先走了，讓您不著急，慢慢吃。」
何以寧拉開椅子坐下來，看著那兩個煎蛋發了會兒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
蛋白偏咸，蛋黃沒熟透，口感說不上好。
他守了一夜，天沒亮起來給她做早飯，然後走了。
他怕她看到他在，不自在。
何以寧把那兩個丑得沒眼看的煎蛋全吃了。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何以寧推開門，程璐從工位上彈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知意姐，你怎麼來了？」
何以寧把包放下，「怎麼不能來？」
程璐的表情有點尷尬，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我以為你們昨晚喝到很晚，今天在家休息。我昨晚家裡臨時有事，先走了，真不好意思啊。」
她說「家裡有事」的時候眼神往下瞟了一秒。
何以寧沒接話。
程璐那天晚上走得早，她是知道的。但也就是那麼一閃念的事，她不想深究。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程璐沒有義務留下來替她擋什麼。
「肖部長呢？」何以寧隨口問了一句。
「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程璐往肖雨柔的辦公室看了一眼，嘴上沒多說什麼，但表情有點微妙。
何以寧沒再問了，回到辦公室打開郵箱處理積壓的工作郵件。
西南項目第一批捐贈的回執確認了，災後恢復建設的進度表也發過來了，她一份一份看過去，腦子總算被工作拉回了正軌。
中午的時候，前台打了個內線進來。
「知意，有個外賣給你，在前台。」
打開蓋子，裡面是燉湯。淡褐色的湯底，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聞起來有一點點藥味，但不重，被骨湯的香氣蓋住了大半。
沒有字條，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程璐經過的時候，探過腦袋來。
「知意姐，這誰的愛心便當啊？好高級的盒子，這牌子我在商場看過，要好幾千呢。」
何以寧沒抬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湯的味道很淡，入口有一點點回甘，是藥膳的做法，但調過味了，喝起來不難受。
「知意姐？」程璐還在旁邊等答案。
「不知道。」何以寧說。
程璐的表情寫滿了「你當我三歲小孩呢」，但也沒追問了，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工位。
何以寧把湯喝完，蓋上蓋子，手指在那個logo上摩了一下。
他連個字條都不敢放。
好像放了字條，就是越了什麼界。
她把保溫盒刷好放進抽屜里，繼續看郵件。
下午的時候，部門群里發了條通知。
肖雨柔調崗了，從總部調去東南地區項目組，負責區域對接。通知措辭很官方，「因工作需要」「組織安排」「即日生效」。
程璐在工位上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指敲鍵盤的動作停了一拍，偷偷瞄了何以寧一眼。
何以寧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甚至沒有在這條通知上多停留幾秒，划過去了。
錦潤實業那邊的對接工作，何以寧下班前把這項工作交給了組裡的趙晨，小伙子剛來半年，做事利索，最重要的是，羅成不認識他。
「趙晨，錦潤實業後面的款項對接你跟一下。材料我發你郵箱，有不清楚的問我。」
趙晨點頭，「好的。」
何以寧關了電腦，拎著包往外走。
經過前台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下午那個空蕩蕩的前台桌面。
以後每天中午，那個保溫盒都會出現在那裡嗎？
她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