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昭昭，我在
何以寧推開包廂門，肖雨柔靠在羅成肩膀上，臉紅紅的，嘴裡含含糊糊在說什麼。
酒杯倒了一個，清酒灑在桌面上，滲進木紋里。
程璐不在了。
何以寧掃了一眼房間，心裡「咯噔」了一下。
「程璐呢？」
羅成笑了笑，「小程好像說去打電話了。」
何以寧皺了下眉。她掏出手機看到程璐發的微信，家裡有事她先回去了。
何以寧看肖雨柔喝成這樣，她不能把人扔在這裡走。
「羅總，今天感謝您的招待，」何以寧走到肖雨柔身邊，彎腰想把她扶起來，「我們先回去了。」
羅成看著何以寧彎腰的動作，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鎖骨。
然後他伸手，把肖雨柔往旁邊推了一把。
肖雨柔歪在座位上，嘟囔了一聲，沒醒。
「是不早了，」羅成端起面前的杯子，往裡倒了酒，又拿起另一隻空杯，也倒滿了，推到何以寧面前，「不如咱們喝完杯中酒就散了？林小姐剛才那杯沒喝，這次就當給我個面子。」
何以寧站直了，看了一眼那杯酒。
她現在只想趕緊結束，把肖雨柔弄走。
「感謝羅總對慈善事業的幫助，」她端起杯子，「我幹了，您隨意。」
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乾淨了。
清酒入喉，溫溫的，沒什麼嗆勁。
她放下杯子，轉身去扶肖雨柔。
「肖姐，走了，起來。」
肖雨柔迷迷糊糊地被她拽起來，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何以寧肩上。
往門口走了三步。
何以寧的腳步頓了頓。
頭有點暈。
不對。
她晃了晃腦袋，想甩掉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眩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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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她之前也不是沒喝過，度數不高，一小杯不至於這樣。
腳下開始發軟。
肖雨柔滑了下去，何以寧沒力氣扶住，兩個人差點一起摔倒。
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腰。
「林小姐，怎麼了？」羅成的聲音在耳邊，帶著笑，「醉了嗎？別勉強了，我送你回去。」
何以寧想推開他，手臂抬起來，使不上勁，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骨頭都軟了。
不對。那杯酒有問題。
她掙了一下，羅成的手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帶。
肖雨柔已經歪在地上，嘴巴半張著，完全不省人事。
羅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懷裡的。
「今晚運氣不錯。」他嘴角翹著，聲音愉悅。
何以寧拼命睜大眼睛，視線卻模糊成一片。房間的門在搖，燈光在晃。她伸手想去推門，手指碰到門板又滑下來。
羅成把她拉回來，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想了一晚上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你進門那一眼，我就知道今天沒白來。」
何以寧的手指摳著他的手臂，指甲划過去，留不下什麼痕跡。
身體不聽使喚了。
「砰！」
包廂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一個人衝進來，拳頭帶著風，直接砸在羅成臉上。
羅成慘叫一聲，鬆開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桌子，杯盤碎了一地。
何以寧失去支撐，身體往前倒。
紀澤川一把接住了她。
沈硯白緊跟著闖進來，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場面，地上躺著個女人，桌上的酒灑了一半，羅成捂著臉蹲在角落。
「我靠，老羅，」沈硯白的聲音裡帶著嫌惡，「你是不是變態啊！」
羅成捂著半邊臉，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抬頭看清了打他的人，眼睛一縮。
「你誰啊！你他媽敢打我！」
紀澤川站在那裡，呼吸重，拳頭上沾了血，目光落在羅成身上。
「我紀澤川打的就是你！」
說完又上去一拳，這一下打在羅成的顴骨上，把人整個掀翻在地。
羅成摔在碎瓷片裡，疼得直抽氣，腦子裡「紀澤川」三個字炸開了。
紀家。
他臉上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嘴張了張，一個字沒敢再說。
何以寧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裡，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散，光影重疊成一團。
但她聽到了那三個字。
她費力地抬起頭，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臉，只能感覺到一個高大的輪廓，和心口傳來的心跳聲。
「澤川。」
她的聲音很輕，氣音從唇齒間漏出來，含糊不清。
紀澤川全身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她的眼睛半睜著，對不上焦，臉色發白，嘴唇在動。
「澤川。」她又叫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紀澤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她抱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兜住她的腿彎。
「咱們走。」
沈硯白在後面看著羅成，踢了一腳他的腿，「你完了，老羅。紀家的人你也敢碰。」
羅成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腥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澤川抱著何以寧走出包廂，大步往走廊盡頭走。
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氣息越來越淺。手指還攥著他的衣服，攥得很緊，好像鬆手就會掉下去。
「澤川。」
紀澤川把她抱緊了一點，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上。
「我在，別怕，昭昭，我在……」
走廊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他的步子沒有停。
——
車停在一棟私宅門口的時候，何以寧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紀澤川把何以寧放在主臥的床上，她的手還攥著他胸前那塊衣料。他掰了兩下，沒捨得用力，最後只好半蹲在床邊，讓她攥著。
走廊里傳來開門的動靜，沈硯白在外面喊了一聲：「陳老到了。」
國醫聖手陳崇年頭髮全白，背還是直的，提著個老式的黑皮藥箱進來，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紀澤川。
什麼都沒問。
他把藥箱擱在床頭柜上，打開，裡面銀針碼得整整齊齊。
「把她側過來，頭偏一邊。」
紀澤川上前，小心地把何以寧翻了個身，她的身體軟得沒有重量，翻過來的時候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陳崇年兩根手指搭上她的脈，眉頭動了動。
「脈象滑數，舌苔膩，瞳孔散大。」他抬起何以寧的眼皮看了一眼，放下了，「吃的或者喝的東西有致幻的東西，量不算大，吐出來就好。」
銀針扎進去，一根在合谷，一根在內關，還有一根在膻中。
陳崇年的手很穩，進針又快又輕。
何以寧的身體突然弓了起來，胃裡翻湧，「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紀澤川早就拿了個盆接在邊上，她吐在盆里，全是液體，帶著刺鼻的酒氣，還有說不清的苦味。
吐完一次，喘了幾口氣，又吐。
第三次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抖，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渙散，什麼都看不見。
「水。」陳崇年說。
紀澤川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陳崇年接過去，托著何以寧的後腦，慢慢餵了幾口。
水進去，又吐出來，這一次吐出來的東西顏色更深，帶著渾濁的黃綠色。
陳崇年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他把銀針一根根起出來，擦乾淨，放回藥箱。
「我開個方子，清腸胃的，煎好了給她喝。今晚多餵水，出汗就換衣服，別捂著。」他從藥箱裡翻出紙筆，幾行字寫得龍飛鳳舞的，紀澤川看了半天才看懂第一個字。
「明天白天如果燒起來就給我打電話，不燒就沒事。」
陳崇年收好藥箱，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紀澤川一眼。
「政勛知道嗎？」
紀澤川的表情頓了頓。「不用告訴他。」
陳崇年沒再說什麼，提著箱子走了。
客廳里隱約傳來陳崇年和沈硯白說話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
安靜了。
何以寧躺在床上，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臉上的白也褪了一點，但汗沒停，後背的衣服濕了貼在身上。
紀澤川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出來。
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來，慢慢給她擦著額頭，太陽穴，臉頰，下巴。
毛巾碰到她的脖子，她的頭偏了一下，沒醒。
紀澤川的手停在那裡。
他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幾秒，深呼了一口氣，把毛巾從她的頸側慢慢擦下去，到鎖骨的位置就收回來了。
去洗了毛巾，又回來。
這次擦她的手臂。她的手指還蜷著，他把她的手掌攤開，一根一根手指擦過去，掌心有四道紅痕，指甲掐出來的。
在羅成那個包廂里，她掙扎的時候留下的。
做完這些，他去拿了一條干毯子，把她身下濕掉的那層抽出來換了，輕手輕腳的，整個過程何以寧只是偶爾哼了一聲，沒有醒。
換好以後，她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呼吸變得綿長。
紀澤川拖了那把椅子過來，放在床頭，坐下。
臥室的燈他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就這麼看著她。
時間走得很慢。
廚房那邊有動靜，應該是沈硯白安排的人來煎藥了。中藥的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苦澀的，但讓整個屋子都有了點生氣。
沈硯白的消息。
「老羅那邊你放心，他現在恨不得跪著來給你磕頭。我已經讓人把他送回去了，他鼻樑骨裂了，活該。」
這仇慢慢報，等這陣風過了，讓他怎麼吃進去的就怎麼吐出來。
紀澤川的目光又回到床上的人身上。
何以寧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
他把她的手指輕輕攏回毯子裡。
她的手很涼。
何以寧的嘴唇動了一下。
「別走。」
紀澤川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走。」他說。
何以寧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然後安安穩穩地，握住了他。
紀澤川低下頭，額頭抵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閉上眼睛。
何以寧的手心漸漸暖起來了，他就這麼一直握著，不肯松。
怕一鬆手，睜開眼，她就又不見了。
酒杯倒了一個，清酒灑在桌面上，滲進木紋里。
程璐不在了。
何以寧掃了一眼房間，心裡「咯噔」了一下。
「程璐呢？」
羅成笑了笑，「小程好像說去打電話了。」
何以寧皺了下眉。她掏出手機看到程璐發的微信，家裡有事她先回去了。
何以寧看肖雨柔喝成這樣，她不能把人扔在這裡走。
「羅總，今天感謝您的招待，」何以寧走到肖雨柔身邊，彎腰想把她扶起來，「我們先回去了。」
羅成看著何以寧彎腰的動作，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鎖骨。
然後他伸手，把肖雨柔往旁邊推了一把。
肖雨柔歪在座位上，嘟囔了一聲，沒醒。
「是不早了，」羅成端起面前的杯子，往裡倒了酒，又拿起另一隻空杯，也倒滿了，推到何以寧面前，「不如咱們喝完杯中酒就散了？林小姐剛才那杯沒喝，這次就當給我個面子。」
何以寧站直了，看了一眼那杯酒。
她現在只想趕緊結束，把肖雨柔弄走。
「感謝羅總對慈善事業的幫助，」她端起杯子，「我幹了，您隨意。」
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乾淨了。
清酒入喉，溫溫的，沒什麼嗆勁。
她放下杯子，轉身去扶肖雨柔。
「肖姐，走了，起來。」
肖雨柔迷迷糊糊地被她拽起來，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何以寧肩上。
往門口走了三步。
何以寧的腳步頓了頓。
頭有點暈。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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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她之前也不是沒喝過，度數不高，一小杯不至於這樣。
腳下開始發軟。
肖雨柔滑了下去，何以寧沒力氣扶住，兩個人差點一起摔倒。
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腰。
「林小姐，怎麼了？」羅成的聲音在耳邊，帶著笑，「醉了嗎？別勉強了，我送你回去。」
何以寧想推開他，手臂抬起來，使不上勁，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骨頭都軟了。
不對。那杯酒有問題。
她掙了一下，羅成的手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帶。
肖雨柔已經歪在地上，嘴巴半張著，完全不省人事。
羅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懷裡的。
「今晚運氣不錯。」他嘴角翹著，聲音愉悅。
何以寧拼命睜大眼睛，視線卻模糊成一片。房間的門在搖，燈光在晃。她伸手想去推門，手指碰到門板又滑下來。
羅成把她拉回來，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想了一晚上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你進門那一眼，我就知道今天沒白來。」
何以寧的手指摳著他的手臂，指甲划過去，留不下什麼痕跡。
身體不聽使喚了。
「砰！」
包廂的門被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一個人衝進來，拳頭帶著風，直接砸在羅成臉上。
羅成慘叫一聲，鬆開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桌子，杯盤碎了一地。
何以寧失去支撐，身體往前倒。
紀澤川一把接住了她。
沈硯白緊跟著闖進來，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場面，地上躺著個女人，桌上的酒灑了一半，羅成捂著臉蹲在角落。
「我靠，老羅，」沈硯白的聲音裡帶著嫌惡，「你是不是變態啊！」
羅成捂著半邊臉，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抬頭看清了打他的人，眼睛一縮。
「你誰啊！你他媽敢打我！」
紀澤川站在那裡，呼吸重，拳頭上沾了血，目光落在羅成身上。
「我紀澤川打的就是你！」
說完又上去一拳，這一下打在羅成的顴骨上，把人整個掀翻在地。
羅成摔在碎瓷片裡，疼得直抽氣，腦子裡「紀澤川」三個字炸開了。
紀家。
他臉上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嘴張了張，一個字沒敢再說。
何以寧靠在一個溫暖的懷裡，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散，光影重疊成一團。
但她聽到了那三個字。
她費力地抬起頭，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臉，只能感覺到一個高大的輪廓，和心口傳來的心跳聲。
「澤川。」
她的聲音很輕，氣音從唇齒間漏出來，含糊不清。
紀澤川全身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她的眼睛半睜著，對不上焦，臉色發白，嘴唇在動。
「澤川。」她又叫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紀澤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把她抱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兜住她的腿彎。
「咱們走。」
沈硯白在後面看著羅成，踢了一腳他的腿，「你完了，老羅。紀家的人你也敢碰。」
羅成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腥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澤川抱著何以寧走出包廂，大步往走廊盡頭走。
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氣息越來越淺。手指還攥著他的衣服，攥得很緊，好像鬆手就會掉下去。
「澤川。」
紀澤川把她抱緊了一點，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上。
「我在，別怕，昭昭，我在……」
走廊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他的步子沒有停。
——
車停在一棟私宅門口的時候，何以寧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紀澤川把何以寧放在主臥的床上，她的手還攥著他胸前那塊衣料。他掰了兩下，沒捨得用力，最後只好半蹲在床邊，讓她攥著。
走廊里傳來開門的動靜，沈硯白在外面喊了一聲：「陳老到了。」
國醫聖手陳崇年頭髮全白，背還是直的，提著個老式的黑皮藥箱進來，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紀澤川。
什麼都沒問。
他把藥箱擱在床頭柜上，打開，裡面銀針碼得整整齊齊。
「把她側過來，頭偏一邊。」
紀澤川上前，小心地把何以寧翻了個身，她的身體軟得沒有重量，翻過來的時候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陳崇年兩根手指搭上她的脈，眉頭動了動。
「脈象滑數，舌苔膩，瞳孔散大。」他抬起何以寧的眼皮看了一眼，放下了，「吃的或者喝的東西有致幻的東西，量不算大，吐出來就好。」
銀針扎進去，一根在合谷，一根在內關，還有一根在膻中。
陳崇年的手很穩，進針又快又輕。
何以寧的身體突然弓了起來，胃裡翻湧，「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紀澤川早就拿了個盆接在邊上，她吐在盆里，全是液體，帶著刺鼻的酒氣，還有說不清的苦味。
吐完一次，喘了幾口氣，又吐。
第三次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抖，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渙散，什麼都看不見。
「水。」陳崇年說。
紀澤川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陳崇年接過去，托著何以寧的後腦，慢慢餵了幾口。
水進去，又吐出來，這一次吐出來的東西顏色更深，帶著渾濁的黃綠色。
陳崇年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他把銀針一根根起出來，擦乾淨，放回藥箱。
「我開個方子，清腸胃的，煎好了給她喝。今晚多餵水，出汗就換衣服，別捂著。」他從藥箱裡翻出紙筆，幾行字寫得龍飛鳳舞的，紀澤川看了半天才看懂第一個字。
「明天白天如果燒起來就給我打電話，不燒就沒事。」
陳崇年收好藥箱，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紀澤川一眼。
「政勛知道嗎？」
紀澤川的表情頓了頓。「不用告訴他。」
陳崇年沒再說什麼，提著箱子走了。
客廳里隱約傳來陳崇年和沈硯白說話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
安靜了。
何以寧躺在床上，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臉上的白也褪了一點，但汗沒停，後背的衣服濕了貼在身上。
紀澤川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出來。
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來，慢慢給她擦著額頭，太陽穴，臉頰，下巴。
毛巾碰到她的脖子，她的頭偏了一下，沒醒。
紀澤川的手停在那裡。
他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幾秒，深呼了一口氣，把毛巾從她的頸側慢慢擦下去，到鎖骨的位置就收回來了。
去洗了毛巾，又回來。
這次擦她的手臂。她的手指還蜷著，他把她的手掌攤開，一根一根手指擦過去，掌心有四道紅痕，指甲掐出來的。
在羅成那個包廂里，她掙扎的時候留下的。
做完這些，他去拿了一條干毯子，把她身下濕掉的那層抽出來換了，輕手輕腳的，整個過程何以寧只是偶爾哼了一聲，沒有醒。
換好以後，她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呼吸變得綿長。
紀澤川拖了那把椅子過來，放在床頭，坐下。
臥室的燈他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就這麼看著她。
時間走得很慢。
廚房那邊有動靜，應該是沈硯白安排的人來煎藥了。中藥的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苦澀的，但讓整個屋子都有了點生氣。
沈硯白的消息。
「老羅那邊你放心，他現在恨不得跪著來給你磕頭。我已經讓人把他送回去了，他鼻樑骨裂了，活該。」
這仇慢慢報，等這陣風過了，讓他怎麼吃進去的就怎麼吐出來。
紀澤川的目光又回到床上的人身上。
何以寧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
他把她的手指輕輕攏回毯子裡。
她的手很涼。
何以寧的嘴唇動了一下。
「別走。」
紀澤川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走。」他說。
何以寧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然後安安穩穩地，握住了他。
紀澤川低下頭，額頭抵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閉上眼睛。
何以寧的手心漸漸暖起來了，他就這麼一直握著，不肯松。
怕一鬆手，睜開眼，她就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