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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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老友

  「學走路?」陳洛疑惑了一瞬,隨即立馬反應過來,「師傅是要教我步法嗎?」

  「對。」廖誠彎腰打開麻布袋,從裡面掏出一件物事來,陳洛看了看,發現那竟然是一雙靴子。

  靴子是鐵漆面的,看著不大,但靴筒很高。外層材質似乎是鐵,但落在地上卻沒有鐵砸地的清脆聲,靴底應該還是麻棉。

  「你穿上試試。」廖誠道。

  陳洛看了這靴子一眼,又看向廖誠,有些欲言又止。

  廖誠淡道:「已經洗過很多遍了的,你放心穿。」

  陳洛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這才坐下身換上這雙靴,甫一入腳,他卻發現這雙靴看著小,實際上卻很具彈性,雙腳套進去,雖然很緊卻不膈腳。

  最重要的是,靴底竟然不是平坦的,有許多細小又堅硬的凸起,且凸起很高,就像倒豎的鐘乳石,分布在腳心各個位置。

  廖誠這時也蹲下身,微微抬起他的腿,抓著他腳在靴底仔細調了一陣,他感覺到靴里那些凸起的位置微微有了變動。

  許久後,廖誠才起身,「站起來試試。」

  陳洛頷首,然而依言甫一站起身,腳瞬間被那些凸起一紮,似乎正中了某些穴位,痛得他直咧嘴,正想重新坐下,耳邊又傳來廖誠的聲音,「不能蹲,要站著。」

  於是他又只能止住,踮起腳趾頭抓地,撐起腳心讓其中空,這才好受了一些。

  廖誠看他反應,難得的笑了笑,「這是我自製的走路靴,左右靴底各布置了十三道凸起的堅鐵,對應下盤落在腳底的十三道穴位,只有使用特定的運氣方式與走路姿勢,讓這些穴位內氣充盈,才能做到穿這靴正常走路。」

  「接下來的這一個月,無論行止臥坐,你都必須穿著這雙靴,只有這樣才能————」

  「嘶...廖師傅,別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直接教吧。」陳洛連忙打斷道,腳心的痛最是磨人,又不能動用心源,儘管他使勁踮起腳趾,現在也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急甚麼。」

  廖誠瞥了他一眼,顯然也理解那靴子能造成多大的疼痛,快速脫下鞋子,光著腳踩在地上,又彎腰捲起了褲腿,直將褲腿卷到了大腿根,他看著瘦,但一雙腿竟然精壯,雖然短但是筋肉分明,極富力量感。

  「你看我走路姿勢,同時注意聽我講解氣息門道。」

  陳洛聞言,施展豎瞳,緊緊盯著他看去。

  廖誠抬起腿開始慢步走,奇怪的是,除了雙臂絲毫不動,他走路姿勢與正常人行走無異,卻有一種莫名的穩固感。

  而在豎瞳視角下,陳洛隱約發現了這股穩固感的來源:廖誠每一步幾乎是完全相同的間距,且尋常走路,一般都是腳後跟先著地,但廖誠是前後跟同時著地,每次著地都伴隨著氣息流轉,分十三注聚在腳底,想來就是對應著他方才所說的干三道穴位。

  這種氣息流轉,隱約顯化出一股奇異力勁,在他雙腳形成了一種向下的攥力,將他牢牢在地面。

  比喻的話,這股力勁導致的效果,就仿佛是讓大地長出了一雙手,廖誠每一次的落腳,都會被那雙手用力抓緊,仿佛在地面結了根,穩如泰山。

  伴隨陳洛的觀察,廖誠的講解聲亦是響起:「氣自丹田起,先引氣繞過內庭一周,先後經沖陽脈、深督脈......最後再分注足竅陰、太沖、行間————十三足穴。」

  他清楚陳洛擁有變態的模仿才能,是故這套運氣方式僅僅講了三兩遍,便轉而講述腳步要領:「氣注十三穴後,要做到如地釘,如根須。每一步踏下,都相當於氣貫十三釘,牢牢的攥住腳下三尺之地,這也叫足生地氣。」

  「足生地氣,落地成根,不動如山。就是這走路的要領。」

  廖誠說著,腳步一停,站到了陳洛面前,「你踢我一腳試試,用最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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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又不忘補充道:「別用心源和九陽勁。」

  陳洛點點頭,忍著腳底時刻不停的疼痛,直接一腳踢向廖誠下盤。

  這一腳他沒有客氣,直接用了全力,然而廖誠果然如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儘管身材瘦矮,但下盤受了重擊,全身竟然紋絲不動。

  他頓時有些驚異。

  「這便是根勁,也叫地氣,只要你抓住了地氣,就能在地上生根,做到不動如山。」

  廖誠道:「每一步,你都要做到不動」,武技步法,就是先將這不動」練好,只有不動時穩如山嶽,動起來才能暴似驚雷。相反,若是不動時穩不住,那動起來只會更加飄忽,與敵搏殺時便全是破綻————」

  又細細講解許多後,陳洛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了。

  他想起與廖誠第一次切磋時,廖誠隨意一探腳,他下盤重心便轟然崩塌,一瞬就分出了勝負。

  這一方面是由於廖誠那一腳詭異,而另一方面正是他下盤太飄忽,不穩固,導致經不起打擊。

  他忽然又好奇,「這步法也是廖師傅獨創麼?」

  「是也不是。」廖誠道:「基礎步法也是從樁功練起,且往往是對敵時所用,只有臻至化境的大家,在理解足夠深後,才能將步法融入尋常行走。但我改進了很多,在前人基礎上,直接往行走里融入步法,你可以將這武技步法直接稱作走路法」,通俗易懂些。」

  「原來如此。」陳洛頓時有些敬佩,沒想到這走路法也是廖師傅改良所創。

  他能明顯感覺到,這走路法極其實用,尤其是那落地生根、不動如山」的效果,可以說練好走路法,幾乎就相當於練好了下盤。

  「現在你便按照我所說的運一遍內息,然後先嘗試走幾步。」

  廖誠說著,似乎想到什麼,「對了,胡紫蘭好像是你競爭對手吧?」

  陳洛點頭,「是。」

  「她九陽勁大成之前,也曾在我這學過幾月的走路法。」

  廖誠頓了頓,有意無意的道:「她第一次嘗試,就走出了八步。」

  陳洛一怔,胡紫蘭是山衛司大隊長,確實會在廖誠這裡學武技,他好奇道:「那她現在呢?」

  廖誠道:「現在差不多掌握了要領。」

  陳洛聞言,心中頓時生起了不小的緊迫感,這走路法的功效他已經清楚了,沒想到胡紫蘭已然掌握了要領,這麼說來自己已經落後了很多。

  若想要追上,那就必須用更好的天賦,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深吸口氣,嘗試按照廖誠所說的方式緩緩引氣,外景的引氣與內景不同,內景主要是靠心源吸納天地元氣,再以元氣哺育心源,也就是所謂的「煉法」,而外景引氣,指的乃是丹田內息,也稱內力。

  但內景吸納來的元氣是可以由心源轉換為內息的,且相比外景武者的內息,由於元氣蘊含了天地大道的緣故,會更加精純滋補,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所以他只要練會這門走路法,效果會比廖誠所展現的還要來得更好,這也讓他更為期待。

  然而,他眼下甫一學習豎瞳視野下廖誠所用的運氣方式,待內息完整的運完,卻有一股劇烈的不適感自下盤傳來。

  就仿佛腿腳受了風寒,忍不住直哆嗦,很是磨人。

  也正是這一瞬,他忽然明白為何要穿這雙特製的靴子練走路法。

  因為走路法運氣導致的不適感著實讓人難受,但靴底針對十三道穴位引動的劇痛似乎能與這種不適感中和。

  若是不穿這靴子,單獨嘗試走路法,他估計會雙腿哆嗦得走不動道。而若是只穿靴子,不運走路法,他又會痛得站都站不穩。

  而兩者一起來,雙腿雙腳就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力量,發生了某種化學反應,劇痛仍是在,腿也仍是哆嗦,但他竟然能將兩者勉強忍耐下來。

  廖誠適時的解釋道:「單獨運走路法,重心太分散,氣息渙散,會讓你腿抖得走不動道。而穿上此靴,若不用走路法法,就是步步針砭,痛入腳骨內髓。唯有運氣去充盈十三穴位,使皮肉筋骨化作鼓脹之囊,才能托起身體,化解腳底之痛,又藉此反哺,生出那向下抓握的根勁,也就是地氣。」

  陳洛沒力氣去回話,只能點點頭,將所有精力集中在腳下,嘗試邁出第一步。

  而這一步難度仍是大,他剛走出一步,劇痛與不適感中和後雖然不至於讓他走不動路,卻仍是萬分折磨,他搖搖晃晃,險些跪倒在地。

  也正在此時,廖誠的聲音在耳邊適時響起,「胡紫蘭第一次走出了八步。」

  陳洛聽得一咬牙,抬腿走出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像一個風燭殘年還中了風的跛腳老人,蹣跚踉蹌,仿佛一陣風都能颳倒,但硬是一直挺著,直到第六步、第七步————

  一直堅持到第八步,他才實在撐不住,猛地摔倒在地。

  而在他身後,其實早在第四步的時候,廖誠臉上就露出了滿意之色。

  而等他走到第八步,廖誠更是訝異,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一揚。

  但他很快又收斂了笑容,淡淡的道:「不錯,追平胡紫蘭了。」

  「廖師傅,那胡紫蘭真的走到第八步了嗎?」陳洛趴坐在地,忍不住轉過頭問道。

  剛開始他還對這走路法的難度沒有概念,但方才一嘗試,發現簡直是折磨人,說是酷刑也不過分了。

  而他坐擁豎瞳,以及頂級的筋骨與悟性,第一次也只能走出八步,那胡紫蘭竟然能與他持平?

  「我騙你作甚?」廖誠淡聲道:「你莫要覺得自己有多出眾,胡紫蘭亦是我山衛司天驕,並不弱於你。」

  陳洛猶豫了下,道:「可是,廖師傅你最開始不是說,你教的這些,只要能學個兩三成,就足夠應付比試了嗎?」

  廖誠面色如常,「我當時不知道胡紫蘭也內景了。」

  你是山衛司的你能不知道?

  陳洛還是將信將疑,但也沒多說什麼,就算不與胡紫蘭比,他也希望自己能學得更多,變得更強。

  休憩了片刻後,他在廖誠的催促下繼續爬起身,蹣跚學步。

  「不要覺得痛,走路法與沖拳不同,沖拳的痛是對,但走路法的痛,卻是錯!」

  「走路法的痛,是氣未至,是穴未滿,是力未沉。」

  「什麼時候你能像我一樣,像胡紫蘭一樣,步履從容,氣息平穩,腳下生根,就是初步摸到了門徑。」

  「還想去武院麼,贏不了胡紫蘭你怎麼去武院,爬起來,再來!」

  」

  「」

  」

  」

  每當他痛得快要不行時,廖誠嚴厲的聲音就會在耳邊一遍遍的響起,就像教幼兒走路的嚴厲父親。

  也正是得益於這種嚴厲,接下來他一直在摔倒與學步中循環,但進步十分顯著,從第一次的八步,慢慢的十步、十五步————每一次爬起來都能走出更多步數。

  但那種鑽心的不適痛感卻依舊如影隨形,絲毫沒有像廖誠所說的那樣減少,他因此意識到,走路法真的比他想像的要難。

  而如此難的走路法,胡紫蘭竟然已經摸到了門徑,他雖然懷疑其中真假,但心中緊迫感卻不自覺更深,又驅動著他咬牙堅持下去,耐著心去盡力感受廖誠所說的那股「地氣」。

  一直到申時的尾巴,當他能走到三十步時,廖誠才終於喊了停,「差不多夠了,用心源恢復下,但靴莫要脫。」

  聞言,陳洛這才一松,忍著最後些疼痛一步步慢慢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下,如釋重負。

  「廖師傅,這是常叔給你留的養神丹。」

  廖誠也坐了過來,陳洛先緩解了下劇痛,然後將桌上養神丹遞給他,認真道:「師傅有勞了,這份教授之恩,弟子一定記在心裡。」

  「無妨,我教你也得了老許人情。」

  廖誠對養神丹並不意外,倒出一粒服下,隨即有些不解的看向陳洛,「你稱常叔,莫非你還是許常什麼親戚?」

  陳洛道:「不是,常叔待弟子不薄,弟子私自認的。」

  「呵,我不信是你主動認的,他那點心思我還能不清楚麼。」廖誠冷哼,「好歹也一把年紀,還認叔侄,老許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

  陳洛猶豫了下,回護道:「常叔人很好,廖師傅也不必如此說。」

  「你莫要誤會。」廖誠笑了笑,「我認識他幾十年了,還能不知道他?他好就好在臉皮厚,年輕時就去嵐縣厚著臉皮拜師,還把人師父女兒撬了回來,眼下又認你作侄,真有他的。」

  陳洛眨眨眼,看樣子廖師傅與許藥師是認識了很久的,關係很深,所以說話才沒那麼客氣。

  話說,廖師傅嘴裡的師父女兒,指的自然就是顧姨了,原來顧姨是從嵐縣來的?

  他其實看顧姨氣質,早就懷疑顧姨是哪裡的大家閨秀,但青山縣少有顧姓,卻沒想到原來是嵐縣人。

  「不聊這些了。」廖誠道:「你快些休息,休息完再練整勁。」

  陳洛揉著腿,疑惑,「整勁?」

  廖誠解釋道:「整勁,顧名思義,就是將全身的力量整合、協調、統一起來,形成一股完整、凝聚、瞬間爆發的整體力量。」

  「整勁乃是武技發力的精髓,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走路法與午前學的沖拳式相結合,初步連成一個整勁。」

  「可是弟子現在走路法還沒有領悟到地氣,沖拳的發力感也沒有掌握完全。」

  陳洛忍不住疑惑,「難道不應該等沖拳與走路法初步掌握,再結合起來練整勁麼?」

  「你想岔了。」

  廖誠搖了搖頭,「整勁與走路法、沖拳式並非先後關係,而是可以一起進行的。」

  「在練整勁的過程中,你能一同練習走路法與沖拳。而在同時練習走路法、沖拳時,你又能順便領悟二者背後的內息勁力的相似相連之處,進行協調整合,從而將走路法與沖拳融在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

  陳洛愣了片刻,試探的道:「廖師傅的意思,不會是讓我下盤練走路法,上身打沖拳,在練二者的同時,再將二者融匯協調在一起,去領悟所謂的整勁吧?」

  他說這話的語氣有些不確定,不確定於廖誠對他會不會這麼狠。

  要知道,無論沖拳還是走路法,練起來幾乎都是一種折磨,若是單練其中一種,他尚且能憑藉渴望變強的驅動力撐下去。

  但若是兩者一起練,練的時候還要感受那所謂的整勁,可就不是光一個變強的渴望能驅動起來的了。

  除了極高的悟性、筋骨要求,無疑還需要極強的意志力才能撐得下去。

  畢竟意志力稍微差了,光是痛都能痛出毛病來,更別說在這同時還要去領悟、理解、

  消化。

  聞言,廖誠搖了搖頭。

  陳洛見狀,剛想鬆口氣,卻聽廖誠道:「你說得不全,並不止你說的那些。」

  「啊?」

  「除了你剛才說的,上身練沖拳、下盤練走路法、一起練的同時去感悟整勁。」

  廖誠緩緩道:「此外,你要學的基礎式還剩兩拳三掌、兩肘一鞭。接下來你每天上午學完其中一式或者兩式,下午就要立馬融入整勁,與其它已經學完的武式相結合,一同進行演練。」

  「方才說的是你白天需要練的內容。等到晚上,我會與你餵招、接招、破招,你必須用白天學過的武式作對付,通過實戰來強化整勁的運用,去進一步理解,何謂發力感,何謂根勁地氣,又何謂整勁。」

  「你必須儘早將所有基礎式與走路法融匯,並協調凝聚成整勁,待這一切初步完成,我會與你切磋練習,你的目標,就是在弟子比試前,在我手裡走過二十招。」

  說著,他頓了頓,「這些聽起來可能嚴苛了些,但山衛司的大隊長都是這麼練過來的。」

  他又補充,「胡紫蘭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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