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航拍者
茶館裡的結盟，一直聊到後半夜。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還定下了幾條最關鍵的規矩：眼下的發現，絕不能對外透露半分；彼此的行蹤，要隨時互通消息；在沒弄清更多真相之前，所有人都要小心行事，尤其是林淵，他和那捲古抄，是最顯眼的目標。
走出茶館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
林野在城裡找了家小旅館落腳，蘇禾回了自己的住處，林淵則帶著小狡和古抄，悄悄返回了學校。
這一晚上，驚心動魄，算得上死裡逃生。
林淵躺在宿舍的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他體內被逆沖的靈韻震傷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嘴角也破了皮。可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上鋪床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這一晚發生的畫面。
九雙眼睛，瀰漫的毒霧，被絞碎的櫻花林，林野那奇異的安撫能力，還有他親手「補上」裂隙、收押相柳殘魂的那一幕。
他低下頭，看向放在枕邊、被他貼身收好的古抄。
那一縷相柳殘魂，就封在卷中的靈韻空間裡。他能隱約「感覺」到，它在裡面不甘地低低翻湧、嘶鳴，卻被牢牢困住，再也出不來。
他還「看」見，古古抄經過他這一封一收，再加上浮現出的零星古字，比之前亮了一些，就像是在緩緩被他「讀懂」，被喚醒過來。
他在黑暗之中睜著眼，把這一整夜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最先冒出來的情緒是懊惱，剛才那一下實在太冒失了。他靠著點亮金字、踏入觸文境那點底氣，就覺得自己能鎮住相柳，卻忘了自己連古抄上的字都還認不全，結果讀錯一個音，差點就闖了彌天大禍。
這個教訓被他牢牢刻在了心裡從今往後，凡是沒有把握的字、沒有把握的事，寧肯慢一步，寧肯先退下來，也絕對不能再靠著一知半解就倉促出手。
不過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催動靈韻，摸到了識文術的門檻；更關鍵的是，他領悟到了「補」這個字的妙用，原來真的能用補書的方法封住兩界裂隙。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這門在旁人看來沒什麼用處的手藝，原來就是專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道路。
「我不是一個人了。」他在黑暗裡輕聲說道。
這一夜，他失去了一些東西，也得到了一些東西。
他嘗到了識文術反噬帶來的血的代價，卻也第一次真正用上了守卷人的本領；他差點闖下大禍，卻也因此結識了林野和蘇禾，從此不再孤身一人。
「一步一步來吧。」林淵在黑暗裡輕聲對自己說，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湖心島出的事到底還是驚動了各個方面。林淵刷了刷手機，看見本地新聞和網絡上，關於昨晚櫻落都市公園的「詭異風暴」「樹木成片折斷」「遊客踩踏受傷」的消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只不過官方很快就給出了定論——說是極端天氣引發的突發局部強對流風，加上老櫻樹周邊土壤鬆動，才導致樹木倒伏、遊客受驚。至於什麼「幽綠色霧氣」「九首怪物」，都被歸為夜色里看錯的錯覺，是人們以訛傳訛傳出來的謠言。
林淵看著這輕描淡寫的官方通報，眼神微微一動。
他繼續往下翻，發現除了官方通報之外，網絡上還零星散布著一些很快就被淹沒、刪除沉底的帖子：有人說看見了「綠色的霧」，有人言之鑿鑿說島上有「好多張臉」，還有人發了模糊不清的照片，卻被眾人嘲諷是P圖造謠。
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極端天氣」的定論和海量的尋常信息壓了下去，就像一顆顆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激起幾圈漣漪，之後就再沒了動靜。
林淵看著屏幕，眼神越來越沉。
他甚至生出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如果每一次這類「非同尋常的事」，最後都被這樣輕描淡寫地遮掩過去、平息下來；如果所有說自己「看見了」的聲音，都被這樣悄悄抹掉……那這個世界上，是不是一直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替普通人遮擋住，也捂住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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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官方？還是像林野那樣散落在各處的「異人」？或者是別的什麼存在？
他不知道，可他隱隱覺得，自己遲早要和這套「機制」打上交道。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沒有聲張，照常上課、去修復室，只在沒人的時候，和林野、蘇禾悄悄交換各自查到的消息。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林淵剛從修復室出來，走在校園裡一處相對僻靜的林蔭道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還伴著一個又驚又喜、氣喘吁吁的大嗓門：
「同學！那位同學！你等一下！等一下哎！」
林淵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就看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邁著和他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飛快步子，朝他拼命跑來，跑得滿頭大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不停喊著。
林淵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這個狂奔而來的胖子身上，心裡莫名一緊。
他下意識把書包往身側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這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身材敦實，圓圓的臉，戴著黑框眼鏡，穿一件寬大的衛衣。他懷裡死死抱著筆記本電腦，跑得滿頭大汗，可鏡片後的那雙小眼睛卻亮得嚇人——那不是惡意，反而更像是發現天大秘密的亢奮。
林淵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可對方那那副直直衝他而來，像是張口就要喊破什麼秘密的樣子，明明白白就是衝著他來的。
難不成，昨夜島上發生的事，被人看見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淵的後背瞬間就沁出了一層冷汗。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皺起眉頭，擺出一副被陌生人攔住去路的茫然與不耐，心底卻已經飛快盤算起來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
攔住他的是個胖子。
看著和林淵年紀差不多，穿一身寬大衛衣配牛仔褲，身材敦實，圓圓的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小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就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寶貝，興奮得整張臉都透著光。
林淵皺起眉，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警覺。
他可以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你……」林淵剛開口準備問話，那胖子已經呼哧呼哧衝到了他面前，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好幾口氣，才猛地抬起頭，把懷裡抱著的筆記本電腦往他面前一遞，結結巴巴卻又難掩興奮地喊了出來：
「是你！真的是你！」胖子死死盯著他的臉，又低頭掃了一眼電腦，再抬頭時眼睛瞪得溜圓，「我找了你一上午！哥！親哥！你昨天晚上……你昨天晚上在櫻落公園，在那個湖心島上，對不對？！」
林淵的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猛地往下一沉。
他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皺著眉裝出茫然的樣子：「你說什麼？什麼公園？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認錯？不可能！」胖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你別想騙我」的篤定，他飛快地「啪」一聲打開筆記本電腦，舉到林淵眼前：「你看！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
林淵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航拍視頻，拍攝角度極高，顯然是無人機從夜空中俯瞰整個櫻落都市公園拍下來的。經過處理的視頻畫面，在夜色里居然異常清晰
鏡頭正中央，湖心島的方向，黑風毒霧不停翻湧，半片櫻花林在鏡頭裡成片折斷倒塌。一道幽綠色、九首盤繞的龐大身影在島上翻騰，而在那道身影旁、裂隙跟前，三道年輕的人影清晰可辨。
林淵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那就是他自己。
他甚至能看清自己抱著宣紙衝到裂隙前，一張張貼補封堵裂隙的全過程；能看清林野抬手按住凶蛇；能看清蘇禾跌跌撞撞奔走的樣子。
這個胖子，居然把昨晚那場本該神不知鬼不覺，被夜色和混亂徹底掩蓋的一切，從頭到尾拍得一清二楚。
林淵盯著屏幕，一顆心越沉越低。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胖子是個高手。那無人機飛得極高極穩，又借著夜色和雲層打掩護，當時島上三個人全部心神都拴在凶蛇和裂隙上，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頭頂還藏著這樣一雙「眼睛」。
視頻拍得實在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們三個人的臉都能一眼認出；清楚到那九首怪物、那道裂隙、那團毒霧，乃至他補裂隙、收殘魂的每一個動作，都纖毫畢現。
林淵腦子裡飛快推演起來，這段視頻一旦流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被當成特效、謠言，大概還好。可要是被那些真正懂行、一直在追查這些異狀的人看見他們會立刻認出那是什麼東西；會順著這張臉找到他；會知道他手裡有一卷能封裂隙、收凶魂的古卷。
到那個時候，他、林野、蘇禾，乃至這卷古卷的秘密，都會暴露在明面上，再也沒有遮攔。
而那些人，會比這頭凶蛇難對付得多。
鐵證如山。
林淵的後背瞬間又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
他和林野、蘇禾千小心萬小心，封鎖消息避開人群，卻怎麼都沒料到，頭頂上還藏著一架無人機，把他們的臉、他們的秘密全拍了去。
林淵沒有立刻說話，他盯著屏幕，把那段視頻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一顆心越沉越低。
他不得不承認，這胖子的本事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那無人機不僅拍下了畫面，連九首怪物、毒霧、裂隙這些凡人肉眼本不該看見的東西，都在特定鏡頭下露出了蹤跡。
林淵甚至在視頻里看見了自己看見他讀錯音被靈韻震飛，看見他滿臉是血狼狽不堪，也看見他後來抱著宣紙一張張貼補裂隙時，那副破釜沉舟的樣子。
他心裡又驚又沉，驚的是，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眼前發生的一切，居然都被人從頭頂拍得明明白白；更讓人心頭髮沉的是，這段視頻本身，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林淵的腦子裡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要是這個胖子把這段視頻當成獵奇素材發到網上蹭流量博眼球，用不了一夜就能傳遍整個網絡。哪怕多數人只把它當成特效製作的謠言，可只要它曾經在網絡上出現、傳播過，就一定會有懂行的人看到、認出這究竟是什麼。
而那些人，只要順著視頻的線索查到自己、查到古卷……
林淵太清楚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了。他守護的，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現有世界認知的秘密；他要應對的，是藏在暗處為了奪走這個秘密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濫殺無辜的勢力。
他絕對不能讓這段視頻流出去，更不能讓眼前這個誤打誤撞撞破真相的胖子，就這麼揣著這麼大的秘密離開這裡。
當下最要緊的，就是先搞清楚對方的身份、這段視頻已經給多少人看過、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林淵慢慢抬起頭。
只要這段視頻流出去，只要被那些真正別有用心的人看見……
林淵根本不敢往下想會是什麼後果。
他猛地抬眼，目光鋒利如刀，死死盯著眼前還一臉興奮，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婁子的胖子，說話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你是誰？」林淵一字一頓問道，「這段視頻，你給多少人看過？」
胖子被他突然變得凌厲的眼神看得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林淵死死盯著他，腦子飛速運轉。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判斷出，這個胖子到底是敵是友、有沒有惡意，又該怎麼處理這段足以致命、隨時可能泄露出去的視頻。
他還要弄清楚，昨天夜裡鬧出的動靜，除了這個胖子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探子、其他設備也拍到、記下了當時的場面。
連一個出來玩航拍的學生都能拍下全部過程，那些真正盯著這件事的有心人，又怎麼可能毫無收穫？這個念頭一出，林淵的心頭越發沉重。
他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找上門找了一上午的這位「牛人」同學，手裡這段視頻……恐怕根本沒有自己原本想的那麼簡單。他必須在局勢徹底失控之前，儘快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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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館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
林野在城裡找了家小旅館落腳，蘇禾回了自己的住處，林淵則帶著小狡和古抄，悄悄返回了學校。
這一晚上，驚心動魄，算得上死裡逃生。
林淵躺在宿舍的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他體內被逆沖的靈韻震傷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嘴角也破了皮。可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上鋪床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這一晚發生的畫面。
九雙眼睛，瀰漫的毒霧，被絞碎的櫻花林，林野那奇異的安撫能力，還有他親手「補上」裂隙、收押相柳殘魂的那一幕。
他低下頭，看向放在枕邊、被他貼身收好的古抄。
那一縷相柳殘魂，就封在卷中的靈韻空間裡。他能隱約「感覺」到，它在裡面不甘地低低翻湧、嘶鳴，卻被牢牢困住，再也出不來。
他還「看」見，古古抄經過他這一封一收，再加上浮現出的零星古字，比之前亮了一些，就像是在緩緩被他「讀懂」，被喚醒過來。
他在黑暗之中睜著眼，把這一整夜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最先冒出來的情緒是懊惱，剛才那一下實在太冒失了。他靠著點亮金字、踏入觸文境那點底氣，就覺得自己能鎮住相柳，卻忘了自己連古抄上的字都還認不全，結果讀錯一個音，差點就闖了彌天大禍。
這個教訓被他牢牢刻在了心裡從今往後，凡是沒有把握的字、沒有把握的事，寧肯慢一步，寧肯先退下來，也絕對不能再靠著一知半解就倉促出手。
不過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催動靈韻，摸到了識文術的門檻；更關鍵的是，他領悟到了「補」這個字的妙用，原來真的能用補書的方法封住兩界裂隙。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這門在旁人看來沒什麼用處的手藝，原來就是專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道路。
「我不是一個人了。」他在黑暗裡輕聲說道。
這一夜，他失去了一些東西，也得到了一些東西。
他嘗到了識文術反噬帶來的血的代價，卻也第一次真正用上了守卷人的本領；他差點闖下大禍，卻也因此結識了林野和蘇禾，從此不再孤身一人。
「一步一步來吧。」林淵在黑暗裡輕聲對自己說，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湖心島出的事到底還是驚動了各個方面。林淵刷了刷手機，看見本地新聞和網絡上，關於昨晚櫻落都市公園的「詭異風暴」「樹木成片折斷」「遊客踩踏受傷」的消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只不過官方很快就給出了定論——說是極端天氣引發的突發局部強對流風，加上老櫻樹周邊土壤鬆動，才導致樹木倒伏、遊客受驚。至於什麼「幽綠色霧氣」「九首怪物」，都被歸為夜色里看錯的錯覺，是人們以訛傳訛傳出來的謠言。
林淵看著這輕描淡寫的官方通報，眼神微微一動。
他繼續往下翻，發現除了官方通報之外，網絡上還零星散布著一些很快就被淹沒、刪除沉底的帖子：有人說看見了「綠色的霧」，有人言之鑿鑿說島上有「好多張臉」，還有人發了模糊不清的照片，卻被眾人嘲諷是P圖造謠。
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極端天氣」的定論和海量的尋常信息壓了下去，就像一顆顆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激起幾圈漣漪，之後就再沒了動靜。
林淵看著屏幕，眼神越來越沉。
他甚至生出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如果每一次這類「非同尋常的事」，最後都被這樣輕描淡寫地遮掩過去、平息下來；如果所有說自己「看見了」的聲音，都被這樣悄悄抹掉……那這個世界上，是不是一直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替普通人遮擋住，也捂住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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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官方？還是像林野那樣散落在各處的「異人」？或者是別的什麼存在？
他不知道，可他隱隱覺得，自己遲早要和這套「機制」打上交道。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沒有聲張，照常上課、去修復室，只在沒人的時候，和林野、蘇禾悄悄交換各自查到的消息。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林淵剛從修復室出來，走在校園裡一處相對僻靜的林蔭道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還伴著一個又驚又喜、氣喘吁吁的大嗓門：
「同學！那位同學！你等一下！等一下哎！」
林淵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就看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邁著和他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飛快步子，朝他拼命跑來，跑得滿頭大汗、滿臉通紅，嘴裡還在不停喊著。
林淵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這個狂奔而來的胖子身上，心裡莫名一緊。
他下意識把書包往身側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這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身材敦實，圓圓的臉，戴著黑框眼鏡，穿一件寬大的衛衣。他懷裡死死抱著筆記本電腦，跑得滿頭大汗，可鏡片後的那雙小眼睛卻亮得嚇人——那不是惡意，反而更像是發現天大秘密的亢奮。
林淵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可對方那那副直直衝他而來，像是張口就要喊破什麼秘密的樣子，明明白白就是衝著他來的。
難不成，昨夜島上發生的事，被人看見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淵的後背瞬間就沁出了一層冷汗。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皺起眉頭，擺出一副被陌生人攔住去路的茫然與不耐，心底卻已經飛快盤算起來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
攔住他的是個胖子。
看著和林淵年紀差不多，穿一身寬大衛衣配牛仔褲，身材敦實，圓圓的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小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就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寶貝，興奮得整張臉都透著光。
林淵皺起眉，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警覺。
他可以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你……」林淵剛開口準備問話，那胖子已經呼哧呼哧衝到了他面前，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好幾口氣，才猛地抬起頭，把懷裡抱著的筆記本電腦往他面前一遞，結結巴巴卻又難掩興奮地喊了出來：
「是你！真的是你！」胖子死死盯著他的臉，又低頭掃了一眼電腦，再抬頭時眼睛瞪得溜圓，「我找了你一上午！哥！親哥！你昨天晚上……你昨天晚上在櫻落公園，在那個湖心島上，對不對？！」
林淵的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猛地往下一沉。
他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皺著眉裝出茫然的樣子：「你說什麼？什麼公園？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認錯？不可能！」胖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你別想騙我」的篤定，他飛快地「啪」一聲打開筆記本電腦，舉到林淵眼前：「你看！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
林淵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航拍視頻，拍攝角度極高，顯然是無人機從夜空中俯瞰整個櫻落都市公園拍下來的。經過處理的視頻畫面，在夜色里居然異常清晰
鏡頭正中央，湖心島的方向，黑風毒霧不停翻湧，半片櫻花林在鏡頭裡成片折斷倒塌。一道幽綠色、九首盤繞的龐大身影在島上翻騰，而在那道身影旁、裂隙跟前，三道年輕的人影清晰可辨。
林淵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那就是他自己。
他甚至能看清自己抱著宣紙衝到裂隙前，一張張貼補封堵裂隙的全過程；能看清林野抬手按住凶蛇；能看清蘇禾跌跌撞撞奔走的樣子。
這個胖子，居然把昨晚那場本該神不知鬼不覺，被夜色和混亂徹底掩蓋的一切，從頭到尾拍得一清二楚。
林淵盯著屏幕，一顆心越沉越低。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胖子是個高手。那無人機飛得極高極穩，又借著夜色和雲層打掩護，當時島上三個人全部心神都拴在凶蛇和裂隙上，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頭頂還藏著這樣一雙「眼睛」。
視頻拍得實在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們三個人的臉都能一眼認出；清楚到那九首怪物、那道裂隙、那團毒霧，乃至他補裂隙、收殘魂的每一個動作，都纖毫畢現。
林淵腦子裡飛快推演起來，這段視頻一旦流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被當成特效、謠言，大概還好。可要是被那些真正懂行、一直在追查這些異狀的人看見他們會立刻認出那是什麼東西；會順著這張臉找到他；會知道他手裡有一卷能封裂隙、收凶魂的古卷。
到那個時候，他、林野、蘇禾，乃至這卷古卷的秘密，都會暴露在明面上，再也沒有遮攔。
而那些人，會比這頭凶蛇難對付得多。
鐵證如山。
林淵的後背瞬間又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
他和林野、蘇禾千小心萬小心，封鎖消息避開人群，卻怎麼都沒料到，頭頂上還藏著一架無人機，把他們的臉、他們的秘密全拍了去。
林淵沒有立刻說話，他盯著屏幕，把那段視頻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一顆心越沉越低。
他不得不承認，這胖子的本事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那無人機不僅拍下了畫面，連九首怪物、毒霧、裂隙這些凡人肉眼本不該看見的東西，都在特定鏡頭下露出了蹤跡。
林淵甚至在視頻里看見了自己看見他讀錯音被靈韻震飛，看見他滿臉是血狼狽不堪，也看見他後來抱著宣紙一張張貼補裂隙時，那副破釜沉舟的樣子。
他心裡又驚又沉，驚的是，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眼前發生的一切，居然都被人從頭頂拍得明明白白；更讓人心頭髮沉的是，這段視頻本身，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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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太清楚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了。他守護的，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現有世界認知的秘密；他要應對的，是藏在暗處為了奪走這個秘密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濫殺無辜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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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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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根本不敢往下想會是什麼後果。
他猛地抬眼，目光鋒利如刀，死死盯著眼前還一臉興奮，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婁子的胖子，說話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你是誰？」林淵一字一頓問道，「這段視頻，你給多少人看過？」
胖子被他突然變得凌厲的眼神看得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林淵死死盯著他，腦子飛速運轉。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判斷出，這個胖子到底是敵是友、有沒有惡意，又該怎麼處理這段足以致命、隨時可能泄露出去的視頻。
他還要弄清楚，昨天夜裡鬧出的動靜，除了這個胖子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探子、其他設備也拍到、記下了當時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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