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櫻林碎
毒霧，在林間瘋狂翻湧。
九首人面蛇，已經徹底狂暴了。
「嘶啊！！」
九道尖銳悽厲的嘶嘯交疊在一起，刺破了湖心島原本的寂靜。原本只有幼犬大小的身軀，在掙脫鎮封被激怒之後，吞噬生機的速度驟然暴漲。
林淵半跪在地上，開啟靈眼，眼睜睜看著
周遭草木、泥土，連整片櫻花林里的生機，都被它瘋狂地、不計後果地瘋狂抽取。一道道翠綠色的生機溪流，瘋狂灌入它的體內，它的身軀正以近乎恐怖的速度，膨脹、舒展、變長、變粗。
原本只有幼犬大小，轉眼就長到了半人長短。
九道脖頸一根根伸長，九張帶著稚嫩的人臉上，五官徹底扭曲，眼睛裡的幽綠，化作一片狂暴兇殘的凶光。
它在毒霧裡翻騰扭動，活像一道失控的幽綠色閃電。
「轟！」
它原本盤繞著的蛇身猛地一甩，狠狠抽在身旁的一棵櫻花樹上。
那棵已經生長了數十年、需要一人合抱的櫻花樹，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咔嚓」巨響，樹幹應聲斷裂，整棵樹裹挾著……滿樹花苞還沒來得及綻放，怪物便轟然倒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黑灰四散飛濺。
緊接著，它徹底殺紅了眼，九顆頭顱配著粗壯的蛇身，在整片櫻花林里瘋狂衝撞、絞殺、揮打。
「咔嚓！咔嚓！轟—！」
一棵接一棵櫻花樹，被它攔腰絞斷，連根拔起。粗壯的枝幹在它狂猛的力量下，脆弱得如同乾枯枝條，紛紛碎裂崩開。幽綠色的毒霧四散開來，層層纏繞，被捲入霧中的枝葉與花苞，快速枯黃、焦黑、腐爛，最終變成漫天紛飛的黑灰。
林淵半跪在地上，眼睜睜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眶都要裂開。
那可是生長了幾十年的櫻花林啊。每到春天，滿樹繁花盛放，是這座公園裡無數人刻在記憶里的美好風景。可現在，它卻在這凶蛇的瘋狂肆虐下，一棵接一棵，哀鳴著倒下。
斷枝、殘干、花苞、泥土混著幽綠毒霧與焦黑灰燼，被驟然揚起的黑風卷到高空，又劈頭蓋臉漫天灑落。花瓣連綻放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在毒霧裡枯黃腐爛，化作飛灰。
那隻九首怪物，反倒像是被這場破壞、被這滿林的蓬勃生機刺激得愈發凶暴。它每絞碎一棵櫻花樹，就會張開嘴，瘋狂把樹里積蓄了幾十年的生機，連同斷枝里殘留的綠意，統統吸進自己體內。
它的軀體在這場破壞與吞噬中，一節比一節粗壯暴漲；九顆頭顱上那些原本稚嫩的人臉，在飽吸生機後五官越來越清晰，嘴角居然扯出一抹近乎愉悅的殘忍笑意。
才短短片刻功夫，半片櫻花林就被它硬生生攪成了碎木殘渣。
斷枝殘葉鋪得滿地都是，焦黑的灰燼隨著驟然颳起的黑風漫天飄舞。曾經清幽靜謐、浸著早春暖意的櫻花林，轉眼就變成了一片狼藉死寂的廢墟。
而這股狂暴的力量，這團失控的靈韻，也波及到了那道山海裂隙。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林淵的目光瞬間僵住。
只見老櫻花樹的後方，原本只有半米寬、幽光輕輕流轉的山海裂隙，在九首怪物的瘋狂衝撞、在紊亂狂暴靈韻的不斷震盪下，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林淵半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九首怪物在毒霧裡瘋狂破壞，一顆心直直往深淵沉去。
他想要上前阻止，可逆沖的傷勢讓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把櫻花樹一棵接一棵絞碎，把成片的生機接連吞噬。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這怪物在狂暴吞噬中攪動出的紊亂靈韻，正一波接一波朝著它身後那道裂隙狠狠撞過去。
「不好……」林淵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反應過來將要發生什麼，嘶啞著嗓子失聲大喊，「別……別往那邊去！」
可他的喝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九首怪物早就殺紅了眼，哪裡會聽得進去。它粗壯的蛇身每一次翻騰抽打，都裹挾著龐大狂暴的力量，這股力量順著靈韻，重重撞在本就脆弱的空間壁障上。
一下，兩下……這道連通兩界的裂隙，在接連不斷的狂暴衝撞下開始劇烈抖動，裂口邊緣那層褶皺的壁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林淵死死盯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讀錯一個音引發的這場狂亂，最後居然會反過來衝擊那道裂隙。要是裂隙被震得再次擴大，兩界的門戶被徹底撕開，後果根本不敢設想。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的一念之差。
「嗡——咔嚓」
一聲仿佛空間被硬生生撕裂的沉悶異響，從裂隙位置傳了出來。
林淵清晰地「看」到，裂口邊緣那層本就脆弱褶皺的空間壁障，被這股狂暴力量一衝，居然像被人狠狠用力扯開一般，向兩側驟然擴張開來！
半米，一米，兩米……
轉眼之間，那道裂隙就被硬生生震得擴大了一倍還多。
「轟！」
隨著裂口拓寬，一股比之前濃郁狂暴數倍的靈韻，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口裡噴涌而出，瞬間席捲了四面八方。原本的陰風驟然變成呼嘯黑風，卷著毒霧、黑灰、斷枝在湖心島上瘋狂衝撞肆虐。
在林淵的靈眼裡，眼前這一幕恐怖到了極致。
擴大後的裂口，像一隻驟然睜開的巨大豎瞳，又像一扇被強行撞開的、通往洪荒遠古的門。裂口深處那片翻湧著混沌的虛無里，影影綽綽，好像有無數龐大的影子被這拓寬的門戶驚動，正隔著兩界，朝人間投來注視的目光。
濃郁的靈韻再也不是先前那樣一縷一縷慢慢滲出來，而是化作一股實質般的墨綠色浪潮，轟鳴著從裂口裡奔涌傾瀉，瞬間席捲了整座湖心島，接著又朝著島外、朝著整座城市蔓延開去。
那浪潮里，混雜著相柳的劇毒液混雜著異界洪荒的氣息，凡是它經過的地方，連空間都在輕輕震顫、扭曲。
被這股靈韻浪潮猛地一衝，林淵只感覺呼吸都瞬間停滯，全身上下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壓住，連睜開的靈眼都被刺得陣陣生疼，幾乎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他心底瞬時一片冰涼——裂隙每擴大一分，兩界之間的壁障就變薄一分；壁障那一頭的東西，距離人間，就近一分。
天地都變了顏色。
這一次異動，再也藏不住、壓不住了。
湖心島外的岸邊，原本遠在一旁圍觀說笑、拍照留影的遊人，先被那一聲穿透整個公園的巨響驚得瞬間安靜，緊接著就看見湖心島方向黑風陡然颳起，如同毒霧一般的幽綠色霧氣在島上瀰漫升騰，成片的櫻花樹就在他們眼前，詭異又恐怖地折斷、倒下。
「怎、怎麼回事啊？！」
「島上……島上出東西了！好好的樹怎麼倒了？！」
「那到底是什麼鬼霧啊！快跑！快往那邊跑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巨大的恐慌驟然爆發出來。岸邊的遊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慌得丟掉了相機和三腳架，有人連忙抱起孩子、拽著家人，跌跌撞撞地往公園門口擠。就連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都白了，一邊徒勞地喊著「別慌，別擠」，一邊自己也忍不住往後退。
公園門口，人潮瘋了一般往外涌，驚叫聲、哭喊聲、人群相互踩踏的聲響攪在一起，亂作一團。
整座櫻落都市公園，在這場驟然降臨的災厄面前，徹底陷入了混亂。
林淵的目光越過島上狼藉一片的景象，望向島外奔逃的人海，心痛得像刀割一樣。
他看見有人摔倒，又被同伴急忙拉起來；有母親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臉色慘白地往前擠；腿腳不便的老人落在隊伍後面，急得不住呼喊。這些本是來踏青賞春、追尋春日歡愉的普通人，此刻卻被這場從天而降的恐怖嚇得魂飛魄散。
可這一切，原本根本就不會發生。
要是他沒有貿然出手，要是他能把那個字認得再準確一點……就是他讀錯的那一個音，激怒了凶蛇，震得裂隙更大，才把整座城的人都推到了這般危險的境地。
巨大的愧疚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經脈上的傷還要痛上百倍。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修復台前補書頁的時候，是多麼耐心，多麼謹慎，一筆一畫從來不肯有半分含糊。可偏偏在這件關乎生死、關乎兩界安穩的大事上，他卻憑著自己那點一知半解，倉促就動了手。
「原來『穩』這個字，不只是用在補書上啊……」林淵滿臉慘然，嘴角的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是我，太急了，也太自以為是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隻九首人面蛇，在震裂裂隙、絞碎整片櫻林之後，身軀已經長到了數米之長，九顆頭顱高高揚起，不住吞吐著毒霧，幽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即將徹底掙脫束縛、化龍出世的凶狂，死死盯著島外那片奔逃著、滿是鮮活生機的人海。
只要它再衝出去，就是一場誰都攔不住的浩劫。
「林淵！」
混亂之中，蘇禾跌跌撞撞跑到他身邊，一把扶住他，臉色慘白，連聲音都在發顫：「你怎麼樣？你都流血了！我們……我們快走！它要衝出來了！」
林淵半跪在地上，嘴角溢著血，被逆沖的靈韻震傷的經脈一陣陣抽痛。他剛才被那股狂暴的氣浪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這會兒五臟六腑都像是挪了位置，一縷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滲出來，滴落在地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嘗到「識文術」反噬的滋味，不是故事裡寫的，也不是傳說里講的，是實實在在、撕心裂肺的疼痛——讀錯一個字，就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承受這份沉重的代價。
他抬起頭，透過漫天飛舞的黑灰和毒霧，看著那隻數米長、即將化龍出世的九首凶蛇，看著島外奔逃哭喊的人海，看著被自己親手震大、靈韻瘋狂湧出的裂隙——巨大的自責和無力感像潮水一般，把他徹底淹沒。
就是他。是他太弱，是他連一個字都認不精準，是他貿然出手讀錯了音，不僅沒能鎮住凶蛇，反而激怒了它、擴大了裂隙，把事情推到了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如果他能把那個字認得再准一點……
「嘶啊——！！」
九首人面蛇發出一聲興奮又凶狂的嘶嘯，粗壯的蛇身猛地一弓，就要朝著島外、朝著那片滿是鮮活生機的人海猛衝出去。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再次一片冰涼。
來不及了。
他甚至已經能預見，下一刻，眼前是凶蛇撞進人群，毒霧四處蔓延，生機被瘋狂吞噬，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慘烈景象。
林淵的眼神，牢牢釘在那九顆高高昂起的頭顱上。
他看清了九張印著孩童模樣的臉上，滿是即將撲殺獵物的殘忍快意，看清了幽綠的毒霧在蛇身四周翻湧匯聚，如同一片隨時會傾覆而下的奪命浪潮，也看清了島外那群還在拼命奔逃，卻壓根逃不出多遠的無辜百姓。
一股刻進骨髓深處的絕望，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拼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靠著古抄撐住地面，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一寸一寸試著把受了重傷的身體撐起來。可逆行沖盪的靈韻早就重創了他的根基，他剛一使勁，經脈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瞬間一黑，好不容易攢出來的那點力氣當場散得乾淨，整個人狠狠摔回地面，濺起一大片黑灰。
「起來……你快起來啊……」林淵雙眼泛紅，在心底瘋狂嘶吼。
他不甘心。他的守卷之路才剛剛啟程，他還沒查出祖父留下遺願的真相、找到父親的下落、揭開這卷古卷藏了千年的秘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護住一次他想要守護的人。難道他就要在這第一場惡戰里，眼睜睜看著這場滅頂浩劫落在眾人頭上？
蘇禾癱坐在不遠的地方，早就嚇得沒有半分血色，可她仍舊咬著牙爬了過來，想要伸手攙他起來。兩個人目光相對，都從對方的瞳孔里，讀出了沉甸甸的無力感。
另一邊的九首凶蛇，蓄力已然到了頂點。
林淵甚至開始絕望地想，要是今天真的攔不住這凶蛇，要是整座島的生靈真的都要變成焦土，就算他死了，又有什麼臉面，去九泉之下見祖父，見那些世代以命守卷的列代先人。
是他的淺薄無知，是他的狂妄自負，親手把這個潘多拉魔盒給打開了。
「我不甘心……」林淵死死盯著那頭隨時會撲出來的凶蛇，眼底滿是赤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出了鮮血，「我林淵，絕對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攥著古抄死死抵住地面，喉嚨里滾出野獸一樣的低沉咆哮，靠著一股不肯認輸、不肯認命的執念，居然又顫巍巍地，把重傷的身軀，撐起了半寸。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再衝上去阻止，可受了重傷的身體，沉重得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九首凶蛇已然蓄勢完畢，就要暴起出擊
難道，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他死死攥緊拳頭，滿心都是化不開的不甘。
九首人面蛇，已經徹底狂暴了。
「嘶啊！！」
九道尖銳悽厲的嘶嘯交疊在一起，刺破了湖心島原本的寂靜。原本只有幼犬大小的身軀，在掙脫鎮封被激怒之後，吞噬生機的速度驟然暴漲。
林淵半跪在地上，開啟靈眼，眼睜睜看著
周遭草木、泥土，連整片櫻花林里的生機，都被它瘋狂地、不計後果地瘋狂抽取。一道道翠綠色的生機溪流，瘋狂灌入它的體內，它的身軀正以近乎恐怖的速度，膨脹、舒展、變長、變粗。
原本只有幼犬大小，轉眼就長到了半人長短。
九道脖頸一根根伸長，九張帶著稚嫩的人臉上，五官徹底扭曲，眼睛裡的幽綠，化作一片狂暴兇殘的凶光。
它在毒霧裡翻騰扭動，活像一道失控的幽綠色閃電。
「轟！」
它原本盤繞著的蛇身猛地一甩，狠狠抽在身旁的一棵櫻花樹上。
那棵已經生長了數十年、需要一人合抱的櫻花樹，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咔嚓」巨響，樹幹應聲斷裂，整棵樹裹挾著……滿樹花苞還沒來得及綻放，怪物便轟然倒在地上，砸得塵土飛揚，黑灰四散飛濺。
緊接著，它徹底殺紅了眼，九顆頭顱配著粗壯的蛇身，在整片櫻花林里瘋狂衝撞、絞殺、揮打。
「咔嚓！咔嚓！轟—！」
一棵接一棵櫻花樹，被它攔腰絞斷，連根拔起。粗壯的枝幹在它狂猛的力量下，脆弱得如同乾枯枝條，紛紛碎裂崩開。幽綠色的毒霧四散開來，層層纏繞，被捲入霧中的枝葉與花苞，快速枯黃、焦黑、腐爛，最終變成漫天紛飛的黑灰。
林淵半跪在地上，眼睜睜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眶都要裂開。
那可是生長了幾十年的櫻花林啊。每到春天，滿樹繁花盛放，是這座公園裡無數人刻在記憶里的美好風景。可現在，它卻在這凶蛇的瘋狂肆虐下，一棵接一棵，哀鳴著倒下。
斷枝、殘干、花苞、泥土混著幽綠毒霧與焦黑灰燼，被驟然揚起的黑風卷到高空，又劈頭蓋臉漫天灑落。花瓣連綻放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在毒霧裡枯黃腐爛，化作飛灰。
那隻九首怪物，反倒像是被這場破壞、被這滿林的蓬勃生機刺激得愈發凶暴。它每絞碎一棵櫻花樹，就會張開嘴，瘋狂把樹里積蓄了幾十年的生機，連同斷枝里殘留的綠意，統統吸進自己體內。
它的軀體在這場破壞與吞噬中，一節比一節粗壯暴漲；九顆頭顱上那些原本稚嫩的人臉，在飽吸生機後五官越來越清晰，嘴角居然扯出一抹近乎愉悅的殘忍笑意。
才短短片刻功夫，半片櫻花林就被它硬生生攪成了碎木殘渣。
斷枝殘葉鋪得滿地都是，焦黑的灰燼隨著驟然颳起的黑風漫天飄舞。曾經清幽靜謐、浸著早春暖意的櫻花林，轉眼就變成了一片狼藉死寂的廢墟。
而這股狂暴的力量，這團失控的靈韻，也波及到了那道山海裂隙。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林淵的目光瞬間僵住。
只見老櫻花樹的後方，原本只有半米寬、幽光輕輕流轉的山海裂隙，在九首怪物的瘋狂衝撞、在紊亂狂暴靈韻的不斷震盪下，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林淵半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九首怪物在毒霧裡瘋狂破壞，一顆心直直往深淵沉去。
他想要上前阻止，可逆沖的傷勢讓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把櫻花樹一棵接一棵絞碎，把成片的生機接連吞噬。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這怪物在狂暴吞噬中攪動出的紊亂靈韻，正一波接一波朝著它身後那道裂隙狠狠撞過去。
「不好……」林淵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反應過來將要發生什麼，嘶啞著嗓子失聲大喊，「別……別往那邊去！」
可他的喝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九首怪物早就殺紅了眼，哪裡會聽得進去。它粗壯的蛇身每一次翻騰抽打，都裹挾著龐大狂暴的力量，這股力量順著靈韻，重重撞在本就脆弱的空間壁障上。
一下，兩下……這道連通兩界的裂隙，在接連不斷的狂暴衝撞下開始劇烈抖動，裂口邊緣那層褶皺的壁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林淵死死盯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讀錯一個音引發的這場狂亂，最後居然會反過來衝擊那道裂隙。要是裂隙被震得再次擴大，兩界的門戶被徹底撕開，後果根本不敢設想。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的一念之差。
「嗡——咔嚓」
一聲仿佛空間被硬生生撕裂的沉悶異響，從裂隙位置傳了出來。
林淵清晰地「看」到，裂口邊緣那層本就脆弱褶皺的空間壁障，被這股狂暴力量一衝，居然像被人狠狠用力扯開一般，向兩側驟然擴張開來！
半米，一米，兩米……
轉眼之間，那道裂隙就被硬生生震得擴大了一倍還多。
「轟！」
隨著裂口拓寬，一股比之前濃郁狂暴數倍的靈韻，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口裡噴涌而出，瞬間席捲了四面八方。原本的陰風驟然變成呼嘯黑風，卷著毒霧、黑灰、斷枝在湖心島上瘋狂衝撞肆虐。
在林淵的靈眼裡，眼前這一幕恐怖到了極致。
擴大後的裂口，像一隻驟然睜開的巨大豎瞳，又像一扇被強行撞開的、通往洪荒遠古的門。裂口深處那片翻湧著混沌的虛無里，影影綽綽，好像有無數龐大的影子被這拓寬的門戶驚動，正隔著兩界，朝人間投來注視的目光。
濃郁的靈韻再也不是先前那樣一縷一縷慢慢滲出來，而是化作一股實質般的墨綠色浪潮，轟鳴著從裂口裡奔涌傾瀉，瞬間席捲了整座湖心島，接著又朝著島外、朝著整座城市蔓延開去。
那浪潮里，混雜著相柳的劇毒液混雜著異界洪荒的氣息，凡是它經過的地方，連空間都在輕輕震顫、扭曲。
被這股靈韻浪潮猛地一衝，林淵只感覺呼吸都瞬間停滯，全身上下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壓住，連睜開的靈眼都被刺得陣陣生疼，幾乎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他心底瞬時一片冰涼——裂隙每擴大一分，兩界之間的壁障就變薄一分；壁障那一頭的東西，距離人間，就近一分。
天地都變了顏色。
這一次異動，再也藏不住、壓不住了。
湖心島外的岸邊，原本遠在一旁圍觀說笑、拍照留影的遊人，先被那一聲穿透整個公園的巨響驚得瞬間安靜，緊接著就看見湖心島方向黑風陡然颳起，如同毒霧一般的幽綠色霧氣在島上瀰漫升騰，成片的櫻花樹就在他們眼前，詭異又恐怖地折斷、倒下。
「怎、怎麼回事啊？！」
「島上……島上出東西了！好好的樹怎麼倒了？！」
「那到底是什麼鬼霧啊！快跑！快往那邊跑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巨大的恐慌驟然爆發出來。岸邊的遊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慌得丟掉了相機和三腳架，有人連忙抱起孩子、拽著家人，跌跌撞撞地往公園門口擠。就連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都白了，一邊徒勞地喊著「別慌，別擠」，一邊自己也忍不住往後退。
公園門口，人潮瘋了一般往外涌，驚叫聲、哭喊聲、人群相互踩踏的聲響攪在一起，亂作一團。
整座櫻落都市公園，在這場驟然降臨的災厄面前，徹底陷入了混亂。
林淵的目光越過島上狼藉一片的景象，望向島外奔逃的人海，心痛得像刀割一樣。
他看見有人摔倒，又被同伴急忙拉起來；有母親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臉色慘白地往前擠；腿腳不便的老人落在隊伍後面，急得不住呼喊。這些本是來踏青賞春、追尋春日歡愉的普通人，此刻卻被這場從天而降的恐怖嚇得魂飛魄散。
可這一切，原本根本就不會發生。
要是他沒有貿然出手，要是他能把那個字認得再準確一點……就是他讀錯的那一個音，激怒了凶蛇，震得裂隙更大，才把整座城的人都推到了這般危險的境地。
巨大的愧疚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經脈上的傷還要痛上百倍。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修復台前補書頁的時候，是多麼耐心，多麼謹慎，一筆一畫從來不肯有半分含糊。可偏偏在這件關乎生死、關乎兩界安穩的大事上，他卻憑著自己那點一知半解，倉促就動了手。
「原來『穩』這個字，不只是用在補書上啊……」林淵滿臉慘然，嘴角的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是我，太急了，也太自以為是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隻九首人面蛇，在震裂裂隙、絞碎整片櫻林之後，身軀已經長到了數米之長，九顆頭顱高高揚起，不住吞吐著毒霧，幽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即將徹底掙脫束縛、化龍出世的凶狂，死死盯著島外那片奔逃著、滿是鮮活生機的人海。
只要它再衝出去，就是一場誰都攔不住的浩劫。
「林淵！」
混亂之中，蘇禾跌跌撞撞跑到他身邊，一把扶住他，臉色慘白，連聲音都在發顫：「你怎麼樣？你都流血了！我們……我們快走！它要衝出來了！」
林淵半跪在地上，嘴角溢著血，被逆沖的靈韻震傷的經脈一陣陣抽痛。他剛才被那股狂暴的氣浪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這會兒五臟六腑都像是挪了位置，一縷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滲出來，滴落在地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嘗到「識文術」反噬的滋味，不是故事裡寫的，也不是傳說里講的，是實實在在、撕心裂肺的疼痛——讀錯一個字，就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承受這份沉重的代價。
他抬起頭，透過漫天飛舞的黑灰和毒霧，看著那隻數米長、即將化龍出世的九首凶蛇，看著島外奔逃哭喊的人海，看著被自己親手震大、靈韻瘋狂湧出的裂隙——巨大的自責和無力感像潮水一般，把他徹底淹沒。
就是他。是他太弱，是他連一個字都認不精準，是他貿然出手讀錯了音，不僅沒能鎮住凶蛇，反而激怒了它、擴大了裂隙，把事情推到了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如果他能把那個字認得再准一點……
「嘶啊——！！」
九首人面蛇發出一聲興奮又凶狂的嘶嘯，粗壯的蛇身猛地一弓，就要朝著島外、朝著那片滿是鮮活生機的人海猛衝出去。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再次一片冰涼。
來不及了。
他甚至已經能預見，下一刻，眼前是凶蛇撞進人群，毒霧四處蔓延，生機被瘋狂吞噬，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慘烈景象。
林淵的眼神，牢牢釘在那九顆高高昂起的頭顱上。
他看清了九張印著孩童模樣的臉上，滿是即將撲殺獵物的殘忍快意，看清了幽綠的毒霧在蛇身四周翻湧匯聚，如同一片隨時會傾覆而下的奪命浪潮，也看清了島外那群還在拼命奔逃，卻壓根逃不出多遠的無辜百姓。
一股刻進骨髓深處的絕望，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拼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靠著古抄撐住地面，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一寸一寸試著把受了重傷的身體撐起來。可逆行沖盪的靈韻早就重創了他的根基，他剛一使勁，經脈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瞬間一黑，好不容易攢出來的那點力氣當場散得乾淨，整個人狠狠摔回地面，濺起一大片黑灰。
「起來……你快起來啊……」林淵雙眼泛紅，在心底瘋狂嘶吼。
他不甘心。他的守卷之路才剛剛啟程，他還沒查出祖父留下遺願的真相、找到父親的下落、揭開這卷古卷藏了千年的秘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護住一次他想要守護的人。難道他就要在這第一場惡戰里，眼睜睜看著這場滅頂浩劫落在眾人頭上？
蘇禾癱坐在不遠的地方，早就嚇得沒有半分血色，可她仍舊咬著牙爬了過來，想要伸手攙他起來。兩個人目光相對，都從對方的瞳孔里，讀出了沉甸甸的無力感。
另一邊的九首凶蛇，蓄力已然到了頂點。
林淵甚至開始絕望地想，要是今天真的攔不住這凶蛇，要是整座島的生靈真的都要變成焦土，就算他死了，又有什麼臉面，去九泉之下見祖父，見那些世代以命守卷的列代先人。
是他的淺薄無知，是他的狂妄自負，親手把這個潘多拉魔盒給打開了。
「我不甘心……」林淵死死盯著那頭隨時會撲出來的凶蛇，眼底滿是赤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出了鮮血，「我林淵，絕對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攥著古抄死死抵住地面，喉嚨里滾出野獸一樣的低沉咆哮，靠著一股不肯認輸、不肯認命的執念，居然又顫巍巍地，把重傷的身軀，撐起了半寸。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再衝上去阻止，可受了重傷的身體，沉重得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九首凶蛇已然蓄勢完畢，就要暴起出擊
難道，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他死死攥緊拳頭，滿心都是化不開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