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終暖民，家底透亮
進了臘月，山坳里的風一天比一天涼，清晨草葉上結著薄霜，空氣里裹著山澗的濕意和竹香，村裡的年味兒卻一天天濃起來。
新班子上任後的頭一個年，李牧雲跟大夥合計，得辦得像樣點——不光是走形式送點東西，得真真切切讓老弱困難戶暖到心裡，也讓全村人看看，新班子管帳、辦事，都敞敞亮亮。
慰問的事兒全交給劉翠花牽頭，趙福把關名單，周磊跑採購。名單是前陣子摸排好的，五保戶、低保戶、八十歲以上高齡老人、困難老黨員，一共四十二戶，一戶不落。採購的東西也實在，全是過日子用得上的：每戶十斤本地晚米、五斤糯米、二十斤無煙炭，再加一桶山茶油，都是本地出產的實用物件。
「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禮盒，沒用。」劉翠花算帳的時候跟李牧雲匯報，「就買實在的，能當飯吃、能燒火取暖的，比啥都強。糯米送去，人家過年還能舂個粿。」
「行，就按你說的來。」李牧雲點頭，「帳走集體備用金，發票都留好，回頭跟慰問名單一起公示。」
東西拉回來那天，村委會院子堆得滿滿當當的。米袋子、糯米袋碼得整整齊齊，炭裝在編織袋裡，茶油桶擺成一排。當天下午就分頭髮，趙福帶一組走村東，劉翠花帶一組走村西，周磊年輕力壯，專門跑坡高路遠的北坡。
挨家挨戶送，進門先問問身體咋樣，缺啥少啥，放下東西坐兩分鐘，嘮兩句家常就走，不喝一口茶，不抽一根煙。
送到村頭陳桂英奶奶家的時候，老太太正蹲在柴火灶門口燒火，屋裡冷颼颼的。兒子兒媳在外打工，就帶個小孫子在家，炭都捨不得多燒。見周磊扛著炭拎著米進來，趕緊站起來擦手：「哎呀，還送東西啊，每年都惦記著。」
「奶奶，今年多送點炭，您別捨不得燒，暖和最重要。」周磊把炭搬到灶房角，又順手幫著把牆角漏風的土坯縫用舊竹篾加泥堵了堵，「牆縫漏風，我給您堵上點，能暖不少。」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道謝：「你看看，還麻煩你幹活。這新班子就是好，事兒想得周到。」
跑了整整兩天，四十二戶全送到了。沒一戶落下，也沒一戶多拿，明明白白。
轉過天，公示欄就貼出了年底慰問明細：戶數、名單、每人份的東西、總價多少錢，附了採購發票的複印件，一清二楚。
底下圍著看的人都點頭：「你看人家這帳算的，清清楚楚。以前慰問，就知道送了，誰知道花多少錢、送了多少戶。」
「就是，公開透明，這才像話。」
民生這邊暖乎乎的，東山工地也沒停。
路基貫通之後，施工隊緊跟著就開始做風機基礎的前期準備。平場地、放樁位線、備建材，忙得熱火朝天。以前老機耕路窄，鋼筋水泥都得用人工往上運，費錢又慢。現在六米寬的路基通了，大卡車直接能開到山頂工地，建材直接卸到現場，省了老鼻子事。
周長貴天天盯在工地上，跟施工隊的工頭對著圖紙核樁位，核完一個就用白灰畫個圈，精準得很。
「以前拉一趟鋼筋，得折騰大半天，運費老高了。」工頭跟周長貴嘮，「現在好了，卡車直接到現場，至少能省半個月的建材轉運時間，開春就能澆基礎。」
「那是，這路就是為項目修的，也為村里人修的。」周長貴笑著說，「以後你們設備進場、塔筒運輸，都好走。開春茶農運茶、筍農運筍，也都能省大力氣。」
兩件大事都順順噹噹，另一項關鍵工作也落了地——村集體帳目梳理。
老會計跟著趙福，捋了整整半個月，把陳年老帳都翻了個底朝天：歷年的收支、欠施工隊的舊帳、上面撥下來的專款、山林補貼的往來，一筆一筆，都理得明明白白。
正好趕上首批山地流轉費的集體部分到帳，一共七萬六千多塊，打在鄉代管的村集體帳戶上，到帳通知直接發到了村委。
這筆錢，是青竹村這些年頭一回實打實的產業進項，不是上面撥的救濟款，是村里自己的山地資源換來的。
當天晚上就開了班子會，專門研究這筆錢怎麼花。
老會計把帳單一攤，先報底數：「帳戶上原有三萬二，扣掉之前修水渠、修路燈、還有這次慰問花的，剩兩萬出頭。加上這次流轉費七萬六，總共九萬八千多。另外，還欠施工隊兩萬塊工程款，欠了三年了。」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都看著李牧雲，等他拿主意。
「我的想法，分三塊。」李牧雲伸出三根手指頭，「第一，欠施工隊的兩萬塊，先還了。欠了人家三年，不能再欠，壞了信用。以後咱們搞工程、找施工隊，人家才願意跟咱們合作。」
「第二，拿出三萬，存成民生專項備用金。專門用於年底慰問、困難戶幫扶、公共設施小修小補，專款專用，不動用。」
「第三，剩下的四萬八千，留作產業發展基金。老茶場改造、毛竹產業升級、以後搞筍乾茶葉合作社，都從這裡面出，滾雪球發展，越滾越大。」
三筆帳，一筆比一筆實在，沒有一筆是亂花的，全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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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趙福先點頭，「欠帳還錢，天經地義。民生留備用，發展留本錢，安排得妥當。」
「我也同意。」周長貴也點頭，「以前村里沒錢，幹啥都縮手縮腳。現在有這筆啟動金，以後產業就能轉起來了。」
劉翠花和周磊也都沒意見。
一致通過，沒半點異議。
第二天，村集體收支明細就貼到了公示欄上。舊帳多少、新入多少、花了哪些、剩了多少、怎麼安排的，條條列得清清楚楚，末尾蓋著村支部和村委會的章，還有理財小組的審核章。
村民們圍著看，看完都踏實了。
「你看，欠的工程款人家說還就還，講究。」
「民生錢留出來了，發展錢也留了，沒亂花，靠譜。」
「以前村裡有多少錢，咱老百姓都不知道。現在好了，月月都能看著帳，放心。」
王大嘴也擠在人群里看了半天，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撂下一句：「嗯，這帳理得還行，沒貓膩。」轉身背著手走了。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可比啥都管用。連最能挑理的人都挑不出毛病，這帳就算是真的透亮了。
臘月十五這天，山上下了場濛濛細雨。
雨絲細得像紗，裹著滿山的翠竹，村道兩邊的鳳尾竹垂著水珠，空氣里潤潤的，混著山茶和晚稻的香氣。村里已經入了年界，家家戶戶掃塵、浸糯米，巷子裡時不時傳來石臼舂粿的捶打聲，悶悠悠的，年味兒越來越濃。
李牧雲站在村委會院子裡，看著公示欄上的帳目，又望了望東山的方向——工地上已經停工歇業了，快過年了，施工隊都回家了，等開春再回來澆基礎。
院子裡，周磊正拿著鐵鍬疏通院角的排水溝，免得積水漫進屋裡；劉翠花幫著趙福蹲在台階上擦紅燈籠，旁邊還放著準備剪的紅剪紙，都是過年要掛的。
鐵鍬刮水的嘩嘩聲、擦燈籠的嘩啦聲、遠處巷子裡的舂粿聲、偶爾的雞鳴狗吠，混著遠處山風裹著雨絲的聲音，安靜又踏實。
年底慰問：完成
集體帳目梳理：完成
舊帳清償：安排
產業發展基金：設立
頓了頓，他又寫下一行：
春節前：全村路燈檢修；老茶場改造方案；黨員春訓；籌備村集體年粿宴。
都是開年要乾的實事。
雨絲還飄著，輕輕沾在他的肩頭，涼絲絲的，卻讓人心裡暖融融的。
這一年，從離職返鄉的迷茫，到當選支書的篤定，從修水渠補民生的起步，到爭風電落項目的突破，再到村委換屆、班子配齊、路基貫通、家底透亮……
大半年時間，一步一個腳印，把一個空心凋敝的村子，慢慢活出了人氣，活出了盼頭。
雨落輕悄，卻把整個青竹村，都潤得軟軟的、暖暖的。
新班子上任後的頭一個年，李牧雲跟大夥合計，得辦得像樣點——不光是走形式送點東西，得真真切切讓老弱困難戶暖到心裡，也讓全村人看看，新班子管帳、辦事，都敞敞亮亮。
慰問的事兒全交給劉翠花牽頭，趙福把關名單，周磊跑採購。名單是前陣子摸排好的，五保戶、低保戶、八十歲以上高齡老人、困難老黨員，一共四十二戶，一戶不落。採購的東西也實在，全是過日子用得上的：每戶十斤本地晚米、五斤糯米、二十斤無煙炭，再加一桶山茶油，都是本地出產的實用物件。
「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禮盒，沒用。」劉翠花算帳的時候跟李牧雲匯報，「就買實在的，能當飯吃、能燒火取暖的，比啥都強。糯米送去，人家過年還能舂個粿。」
「行，就按你說的來。」李牧雲點頭，「帳走集體備用金，發票都留好，回頭跟慰問名單一起公示。」
東西拉回來那天，村委會院子堆得滿滿當當的。米袋子、糯米袋碼得整整齊齊，炭裝在編織袋裡，茶油桶擺成一排。當天下午就分頭髮，趙福帶一組走村東，劉翠花帶一組走村西，周磊年輕力壯，專門跑坡高路遠的北坡。
挨家挨戶送，進門先問問身體咋樣，缺啥少啥，放下東西坐兩分鐘，嘮兩句家常就走，不喝一口茶，不抽一根煙。
送到村頭陳桂英奶奶家的時候，老太太正蹲在柴火灶門口燒火，屋裡冷颼颼的。兒子兒媳在外打工，就帶個小孫子在家，炭都捨不得多燒。見周磊扛著炭拎著米進來，趕緊站起來擦手：「哎呀，還送東西啊，每年都惦記著。」
「奶奶，今年多送點炭，您別捨不得燒，暖和最重要。」周磊把炭搬到灶房角，又順手幫著把牆角漏風的土坯縫用舊竹篾加泥堵了堵，「牆縫漏風，我給您堵上點，能暖不少。」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道謝：「你看看，還麻煩你幹活。這新班子就是好，事兒想得周到。」
跑了整整兩天，四十二戶全送到了。沒一戶落下，也沒一戶多拿，明明白白。
轉過天，公示欄就貼出了年底慰問明細：戶數、名單、每人份的東西、總價多少錢，附了採購發票的複印件，一清二楚。
底下圍著看的人都點頭：「你看人家這帳算的，清清楚楚。以前慰問，就知道送了，誰知道花多少錢、送了多少戶。」
「就是，公開透明，這才像話。」
民生這邊暖乎乎的，東山工地也沒停。
路基貫通之後，施工隊緊跟著就開始做風機基礎的前期準備。平場地、放樁位線、備建材，忙得熱火朝天。以前老機耕路窄，鋼筋水泥都得用人工往上運，費錢又慢。現在六米寬的路基通了，大卡車直接能開到山頂工地，建材直接卸到現場，省了老鼻子事。
周長貴天天盯在工地上，跟施工隊的工頭對著圖紙核樁位，核完一個就用白灰畫個圈，精準得很。
「以前拉一趟鋼筋，得折騰大半天，運費老高了。」工頭跟周長貴嘮，「現在好了，卡車直接到現場，至少能省半個月的建材轉運時間，開春就能澆基礎。」
「那是，這路就是為項目修的，也為村里人修的。」周長貴笑著說，「以後你們設備進場、塔筒運輸，都好走。開春茶農運茶、筍農運筍，也都能省大力氣。」
兩件大事都順順噹噹，另一項關鍵工作也落了地——村集體帳目梳理。
老會計跟著趙福，捋了整整半個月，把陳年老帳都翻了個底朝天：歷年的收支、欠施工隊的舊帳、上面撥下來的專款、山林補貼的往來，一筆一筆，都理得明明白白。
正好趕上首批山地流轉費的集體部分到帳，一共七萬六千多塊，打在鄉代管的村集體帳戶上，到帳通知直接發到了村委。
這筆錢，是青竹村這些年頭一回實打實的產業進項，不是上面撥的救濟款，是村里自己的山地資源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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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拿出三萬，存成民生專項備用金。專門用於年底慰問、困難戶幫扶、公共設施小修小補，專款專用，不動用。」
「第三，剩下的四萬八千，留作產業發展基金。老茶場改造、毛竹產業升級、以後搞筍乾茶葉合作社，都從這裡面出，滾雪球發展，越滾越大。」
三筆帳，一筆比一筆實在，沒有一筆是亂花的，全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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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趙福先點頭，「欠帳還錢，天經地義。民生留備用，發展留本錢，安排得妥當。」
「我也同意。」周長貴也點頭，「以前村里沒錢，幹啥都縮手縮腳。現在有這筆啟動金，以後產業就能轉起來了。」
劉翠花和周磊也都沒意見。
一致通過，沒半點異議。
第二天，村集體收支明細就貼到了公示欄上。舊帳多少、新入多少、花了哪些、剩了多少、怎麼安排的，條條列得清清楚楚，末尾蓋著村支部和村委會的章，還有理財小組的審核章。
村民們圍著看，看完都踏實了。
「你看，欠的工程款人家說還就還，講究。」
「民生錢留出來了，發展錢也留了，沒亂花，靠譜。」
「以前村裡有多少錢，咱老百姓都不知道。現在好了，月月都能看著帳，放心。」
王大嘴也擠在人群里看了半天，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撂下一句：「嗯，這帳理得還行，沒貓膩。」轉身背著手走了。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可比啥都管用。連最能挑理的人都挑不出毛病，這帳就算是真的透亮了。
臘月十五這天，山上下了場濛濛細雨。
雨絲細得像紗，裹著滿山的翠竹，村道兩邊的鳳尾竹垂著水珠，空氣里潤潤的，混著山茶和晚稻的香氣。村里已經入了年界，家家戶戶掃塵、浸糯米，巷子裡時不時傳來石臼舂粿的捶打聲，悶悠悠的，年味兒越來越濃。
李牧雲站在村委會院子裡，看著公示欄上的帳目，又望了望東山的方向——工地上已經停工歇業了，快過年了，施工隊都回家了，等開春再回來澆基礎。
院子裡，周磊正拿著鐵鍬疏通院角的排水溝，免得積水漫進屋裡；劉翠花幫著趙福蹲在台階上擦紅燈籠，旁邊還放著準備剪的紅剪紙，都是過年要掛的。
鐵鍬刮水的嘩嘩聲、擦燈籠的嘩啦聲、遠處巷子裡的舂粿聲、偶爾的雞鳴狗吠，混著遠處山風裹著雨絲的聲音，安靜又踏實。
年底慰問：完成
集體帳目梳理：完成
舊帳清償：安排
產業發展基金：設立
頓了頓，他又寫下一行：
春節前：全村路燈檢修；老茶場改造方案；黨員春訓；籌備村集體年粿宴。
都是開年要乾的實事。
雨絲還飄著，輕輕沾在他的肩頭，涼絲絲的，卻讓人心裡暖融融的。
這一年，從離職返鄉的迷茫，到當選支書的篤定，從修水渠補民生的起步，到爭風電落項目的突破，再到村委換屆、班子配齊、路基貫通、家底透亮……
大半年時間，一步一個腳印，把一個空心凋敝的村子，慢慢活出了人氣，活出了盼頭。
雨落輕悄，卻把整個青竹村，都潤得軟軟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