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宴
欒念請客那天定了周五晚上，餐廳是他助理訂的，一家私房菜館，二樓整層包了。
尚之桃帶著小陳、李薇和另外三個核心成員到的時候，欒念已經坐在包間裡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針織衫，裡面搭了白襯衫，領口沒系扣子，露出一小截襯衫領邊和一段鎖骨。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冷盤和茶，他正低頭跟服務員交代什麼。
看見她們進來他站起來，目光先落在尚之桃臉上停了半秒，然後依次跟後面幾個人點頭打了個招呼。
小陳走在他旁邊小聲跟李薇咬耳朵：「欒總今天怎麼看著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穿得像約會，不像開會。」
李薇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
落座之後欒念把菜單遞給了李薇，讓她先點。李薇翻了翻菜單抬頭問他有什麼忌口，他回了一句「沒有，你們隨便點」。點菜過程中尚之桃坐在他右手邊，他一邊聽其他人翻菜單討論一邊拿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的時候手指在她杯沿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小陳看見了。她低頭翻菜單翻得更認真了。
菜上齊之後話題從工作慢慢轉到了生活。小陳問欒念平時周末幹什麼，他說「做飯」，小陳又問做什麼菜，他說「看冰箱裡有什麼」。李薇問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做飯的，他筷子停了一拍，說「這兩年」。尚之桃在旁邊夾了一塊白切雞，低頭吃了沒接話。
飯吃到後半段氣氛松下來了。小陳喝了兩杯酸梅湯開始跟欒念那邊的一個設計師聊起了某部最近播的劇，李薇在跟另一個人聊視覺行業的就業趨勢，桌上分成了幾團各自聊各自的。
欒念側過身靠近尚之桃，壓低聲音：「你那個U盤裡的文件夾，有一個名字是『備用』的，裡面是什麼。」
尚之桃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你看過了？」
「修的時候掃了一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沒點開。」
「是一些沒用的草稿。」
「什麼草稿。」
尚之桃把筷子收回來放在碗邊，側過臉看他。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那種等著聽答案的平靜。她看了他兩秒，輕聲說：「你記不記得六年前有一次我跟你說想學做甜品。」
欒念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文件夾里是我後來自己找的配方和步驟。」她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試過幾次。沒成功。」
欒念看了她一會兒。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伸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側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再轉回來的時候他左手搭在了兩個人椅子之間的縫隙處，手背貼著她垂在椅側的手背。
桌子底下沒人看見。他的小指勾住了她的尾指，扣了一下就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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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的時候欒念站起來去結帳，小陳和李薇幾個人在門口穿外套。尚之桃站在走廊里等他，看見他從收銀台走回來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一點。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我送你回去。」
「她們還在。」
「李薇開車了，我讓她們自己走。」他拿起掛在走廊衣帽架上的大衣穿上，低頭看了她一眼，「走吧。」
出了餐廳門，夜風灌上來。尚之桃裹緊外套往停車場走，欒念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那個甜品配方。」
「嗯。」
「改天我做。」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視線看著前方的路燈。「我這兩年學做飯的時候學了幾道甜點。楊枝甘露、紅豆雙皮奶、還有一個什麼來著。」
尚之桃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肩膀和側臉上鋪了一層暖黃，他耳朵尖又紅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甜品。」
「去年。」
「為什麼學。」
欒念走了幾步沒回答。停車場到了，他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遠處那輛深灰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他走到副駕旁邊幫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才開口，聲音被夜風攪得有些散。
尚之桃站在車門和駕駛座之間那一片狹窄的空隙里。她仰頭看著他，他的臉在停車場的頂燈下輪廓分明，眼睛裡映著遠處餐廳招牌紅紅綠綠的光。
她伸手攥住了他大衣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欒念順著那個力道彎了彎腰，她踮了一下腳尖，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開車吧。」她鬆開手鑽進副駕。
欒念在車門外面站了大概兩秒才關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之後他系安全帶、發動、掛擋、鬆手剎，一套動作做完了車還沒動。尚之桃偏頭看他，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耳朵紅得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都能看清。
「走啊。」她說。
「嗯。」他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出車位。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之後他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伸過來，掌心朝上擱在中央扶手箱上。
尚之桃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他的手指合攏握住，力度不重但很穩。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他側臉的輪廓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開出去大概十分鐘，欒念忽然開口了。「那個配方還在嗎。」
「在U盤裡。」
「明天拿來我家。」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我做給你吃。」
尚之桃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燈，手被他握著，掌心的溫度從她指縫間慢慢滲進去。她靠在椅背里，聲音放得很輕。
「欒念。」
「嗯。」
「你這兩年，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車子又過了一個路口，路燈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等了好多年了。」他說，「不差再等這一會兒。」
尚之桃閉上眼。車裡的暖氣吹在她臉頰和手背上，溫溫的，柔柔的，像被什麼東西裹著慢慢化開。她枕著椅背側頭對著他開車的方向，閉著眼也能感覺到他偶爾偏過頭來看她的視線。輕的，短的，每隔一陣就落過來一下。
像是確認她還在。
尚之桃帶著小陳、李薇和另外三個核心成員到的時候，欒念已經坐在包間裡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針織衫，裡面搭了白襯衫，領口沒系扣子，露出一小截襯衫領邊和一段鎖骨。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冷盤和茶，他正低頭跟服務員交代什麼。
看見她們進來他站起來，目光先落在尚之桃臉上停了半秒，然後依次跟後面幾個人點頭打了個招呼。
小陳走在他旁邊小聲跟李薇咬耳朵：「欒總今天怎麼看著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穿得像約會，不像開會。」
李薇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
落座之後欒念把菜單遞給了李薇，讓她先點。李薇翻了翻菜單抬頭問他有什麼忌口，他回了一句「沒有，你們隨便點」。點菜過程中尚之桃坐在他右手邊，他一邊聽其他人翻菜單討論一邊拿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的時候手指在她杯沿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小陳看見了。她低頭翻菜單翻得更認真了。
菜上齊之後話題從工作慢慢轉到了生活。小陳問欒念平時周末幹什麼，他說「做飯」，小陳又問做什麼菜，他說「看冰箱裡有什麼」。李薇問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做飯的，他筷子停了一拍，說「這兩年」。尚之桃在旁邊夾了一塊白切雞，低頭吃了沒接話。
飯吃到後半段氣氛松下來了。小陳喝了兩杯酸梅湯開始跟欒念那邊的一個設計師聊起了某部最近播的劇，李薇在跟另一個人聊視覺行業的就業趨勢，桌上分成了幾團各自聊各自的。
欒念側過身靠近尚之桃，壓低聲音：「你那個U盤裡的文件夾，有一個名字是『備用』的，裡面是什麼。」
尚之桃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你看過了？」
「修的時候掃了一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沒點開。」
「是一些沒用的草稿。」
「什麼草稿。」
尚之桃把筷子收回來放在碗邊，側過臉看他。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那種等著聽答案的平靜。她看了他兩秒，輕聲說：「你記不記得六年前有一次我跟你說想學做甜品。」
欒念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文件夾里是我後來自己找的配方和步驟。」她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試過幾次。沒成功。」
欒念看了她一會兒。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伸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側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再轉回來的時候他左手搭在了兩個人椅子之間的縫隙處，手背貼著她垂在椅側的手背。
桌子底下沒人看見。他的小指勾住了她的尾指，扣了一下就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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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的時候欒念站起來去結帳，小陳和李薇幾個人在門口穿外套。尚之桃站在走廊里等他，看見他從收銀台走回來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一點。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我送你回去。」
「她們還在。」
「李薇開車了，我讓她們自己走。」他拿起掛在走廊衣帽架上的大衣穿上，低頭看了她一眼，「走吧。」
出了餐廳門，夜風灌上來。尚之桃裹緊外套往停車場走，欒念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那個甜品配方。」
「嗯。」
「改天我做。」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視線看著前方的路燈。「我這兩年學做飯的時候學了幾道甜點。楊枝甘露、紅豆雙皮奶、還有一個什麼來著。」
尚之桃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肩膀和側臉上鋪了一層暖黃，他耳朵尖又紅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甜品。」
「去年。」
「為什麼學。」
欒念走了幾步沒回答。停車場到了，他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遠處那輛深灰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他走到副駕旁邊幫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才開口，聲音被夜風攪得有些散。
尚之桃站在車門和駕駛座之間那一片狹窄的空隙里。她仰頭看著他，他的臉在停車場的頂燈下輪廓分明，眼睛裡映著遠處餐廳招牌紅紅綠綠的光。
她伸手攥住了他大衣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欒念順著那個力道彎了彎腰，她踮了一下腳尖，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開車吧。」她鬆開手鑽進副駕。
欒念在車門外面站了大概兩秒才關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之後他系安全帶、發動、掛擋、鬆手剎，一套動作做完了車還沒動。尚之桃偏頭看他，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耳朵紅得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都能看清。
「走啊。」她說。
「嗯。」他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出車位。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之後他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伸過來，掌心朝上擱在中央扶手箱上。
尚之桃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他的手指合攏握住，力度不重但很穩。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他側臉的輪廓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開出去大概十分鐘，欒念忽然開口了。「那個配方還在嗎。」
「在U盤裡。」
「明天拿來我家。」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我做給你吃。」
尚之桃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燈，手被他握著，掌心的溫度從她指縫間慢慢滲進去。她靠在椅背里，聲音放得很輕。
「欒念。」
「嗯。」
「你這兩年，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車子又過了一個路口，路燈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等了好多年了。」他說，「不差再等這一會兒。」
尚之桃閉上眼。車裡的暖氣吹在她臉頰和手背上，溫溫的，柔柔的，像被什麼東西裹著慢慢化開。她枕著椅背側頭對著他開車的方向，閉著眼也能感覺到他偶爾偏過頭來看她的視線。輕的，短的，每隔一陣就落過來一下。
像是確認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