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是我的人
團建結束回去之後，欒念比尚之桃預想得更直接。
周一早上八點五十分，尚之桃正從車上下來往公司大堂走，一輛深灰色轎車在她身後停穩。她回頭看了一眼，欒念從駕駛座出來，沒穿西裝外套，黑色襯衫束在褲腰裡，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邁了兩步走到她面前，把紙袋遞過來。
"早飯。"
尚之桃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一個紙盒裝的三明治，一杯燕麥拿鐵，還有一袋橘子軟糖。"你繞路來的？"
"順路。"他垂著眼看了她一瞬，然後伸手把她肩上被包帶壓住的頭髮抽出來。做完之後他的手掌往回收的時候順帶在她後頸側面輕輕貼了一下，停留大概兩秒，收回去了。"晚上我去接你。"
"幾點。"
"你下班給我發消息。"他說完轉身走回駕駛座，車子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看見他側臉在擋風玻璃後面朝她這邊偏了一下，然後開走了。
尚之桃拎著紙袋走進大堂的時候前台小周正低頭整理簽到表，抬頭看見她招呼了一聲："桃姐早！今天穿得好正式，有活動啊？"
尚之桃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黑色西裝外套配菸灰色西褲，裡面是件很簡單的白襯衫。她出門前挑了快二十分鐘才定下來這套，因為欒念早上發消息說"今天白天可能會見到你"。
"沒有活動，"她抬腳往電梯走，"隨便穿的。"
整個上午欒念沒有發消息來。尚之桃開了一個內部復盤會，又對了兩個供應商的報價單，忙到快一點才空下來。她正拆那個三明治的紙盒，手機亮了。
欒念的來電。
她接起來"餵"了一聲，對面安靜了兩秒。
"我在你公司樓下。"欒念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比當面說話的時候低一些，隔著電流有一點微微的電子雜音。"你下來一趟，我帶你吃飯。"
"你上午不是有——"
"改到下午了。"他又頓了一下，"你下來吧，車上等你。"
尚之桃把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重新包好放進紙盒裡，拿起外套走了出去。電梯下行的時候她對著轎廂不鏽鋼壁面整理了一下衣領，金屬壁面上她的輪廓微微變形，但能看出嘴角是翹著的。
樓下大堂門口停著那輛深灰色轎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的時候欒念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她上車的聲音把手機按滅了擱在中控台上。他側過身伸手幫她拉了一下安全帶，拉過來的時候拇指擦過她鎖骨邊緣，很短的一下，然後他坐回去發動了車。
"去哪兒。"她問。
"附近有家粵菜館，你上次說想吃蝦餃。"
尚之桃偏頭看了他一眼。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他黑色襯衫領口邊緣和下頜之間的那道夾角，他開車的時候習慣微微抿著嘴角，視線平視前方，睫毛在側臉投出一道細細的灰影。
"我記得你是下午兩點有會？"
"嗯。來得及。"
粵菜館在兩條街以外的一個商場裡。欒念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上樓之前他從后座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穿上。尚之桃看著他套外套的動作——他先把左臂伸進去，然後甩了一下右肩把另一隻袖口穿好，然後低頭扣扣子。整個過程利落而自然。
"你見我就穿襯衫，下車就套外套。"她站在電梯口看著他走過來，"怕被人看見？"
欒念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電梯按了。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側過身讓她先進，自己跟進來站在她旁邊。轎廂里只有兩個人，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是怕被人看見。"他說，"是等今天忙完。"
"等今天忙完幹嗎。"
欒念側過臉看她。電梯鏡面壁上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的眼睛在電梯的冷光里顯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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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忙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在粵菜館坐了一個小時。尚之桃吃了三籠蝦餃，欒念點了碗雲吞麵慢慢吃完。中間他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說了三分多鐘掛掉，放下手機之後他的表情恢復了平常那種淡。但尚之桃注意到他那通電話過程中看了一眼對面正在剝蝦的她，然後說話的速度加快了半拍。
下午分開之前欒念在商場地下車庫送她上車。他幫她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手搭在車門框上沿，等她坐進去之後他沒鬆手，撐著車門彎腰看著她。
"今天下班後別安排別的。"
"你說了兩遍了。"
"再說第三遍。"他看著她，聲音壓在駕駛座和車門之間的狹小空間裡，"下班等著我。"
她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下午六點四十，尚之桃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她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小陳站在走廊窗邊往下看，回頭沖她擠眼睛："桃姐，樓下停了一輛特別帥的車，黑色那輛，是不是——"
尚之桃走過去往樓下看了一眼。欒念那輛深灰色轎車停在門口，他本人靠在車身上，雙臂交叉，黑色襯衫外面又加了件深色大衣。他低頭看手機，側臉在下班的人群里安靜而突兀地發亮。
"是。"尚之桃拍了拍小陳的肩膀，"我先走了。"
她下樓走出大門的時候欒念正好抬頭。他收起手機站直了，等她走到面前的時候很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她的包。"走了。"
"去哪兒。"她看他接過包的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
"公司樓下那個展廳開了一個品牌聯名展，之前跟你說過。"他把她的包放在后座，拉開副駕的門，"想帶你去看。"
品牌聯名展在欒念公司旁邊的一個獨立展廳里。開車過去不到十五分鐘，他在路邊停好車，繞過來幫她開門。展廳里人不算多，暖色調燈光打在陳列的展品上，四周的玻璃展櫃裡是一排排聯名款的產品和創意裝置。
尚之桃走在前面看展品，欒念跟在右後側半步的位置。她低頭看一塊交互屏幕的時候感覺到他右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側，力道不重，但手掌完整地貼著那一塊，透過西裝外套的薄面料傳來乾燥溫熱的觸感。
她側過頭看他，他正垂著眼看那塊屏幕，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什麼重要的方案。
"你手放哪兒呢。"
"你腰上。"他連視線都沒偏，聲音平得像在報菜名。
尚之桃笑了一聲，沒把他手拿開。她轉回去繼續看展，他的手掌就在她腰側貼了一路。兩人在展廳里走了二十多分鐘，中間遇到兩撥欒念的熟人，他打了招呼但手一直沒從她腰上撤走。那些人看了尚之桃又看了他的手，臉上表情各異，但沒人當面問什麼。
快走到出口的時候展廳的負責人迎過來跟欒念握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緻幹練，說話語速很快。"欒總您親自來了！這位是——"
欒念收回搭在尚之桃腰側的手，在對方伸過來的掌心裡握了一下就鬆了。然後他很自然地抬起那隻手，落在尚之桃後肩上，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
"我的人。"他說。兩個字，聲音不大不小，像在介紹一份合同里的條款。說完他偏頭看了尚之桃一眼，"她公司最近在幫展策團隊做視覺升級，帶她來看看參考。"
負責人笑著說了幾句歡迎的話，臨走還遞了兩張內場通行卡過來。尚之桃接過卡的時候感覺到欒念搭在她肩後的手掌輕輕動了一下，拇指在她肩膀邊緣壓了壓。
走出展廳回到車裡之後她系好安全帶側過身看他。"你剛才介紹我是你的人？"
欒念正在發動車子。他掛擋之前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嘴唇又回到眼睛，嘴角那條紋路彎了彎。
"嗯。"他踩下油門，車子駛上主路。"介紹得不對？"
"對。"尚之桃靠進椅背里，看著前方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落。"就是沒想到你會用'我的人'這種詞。像三流霸道總裁台詞。"
欒念握著方向盤沒說話。但尚之桃看見他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扶了一下換擋杆，拇指在擋杆頂端來回碾了兩圈。
"你剛才想說別的？"她問。
"想說尚之桃是我女朋友。"他盯著前方的路，聲音被車速帶得微微發緊。"但你上次在團建說我有話直說，所以改成'我的人'。"
"為什麼改。"
"怕你嫌'女朋友'太直接。"
尚之桃伸手搭在他換擋的那隻手腕上，手指圈著他腕骨最細的那一圈慢慢收攏。"不嫌。以後就介紹女朋友。"
欒念的手指從擋杆頂端鬆開，反手扣住她圈著他手腕的手。"好。"他說完這個字之後沉默了三條街。第四條街等紅燈的時候他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車裡的儀錶盤藍光把他眼睛照成幽幽的深色。
"你早上說今天忙完帶我來個地方。"尚之桃回握著他的手，"就這個展？"
欒念把她的手扣在掌心裡握了握。"還有一個地方。"綠燈亮了，他鬆開她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盤，"到了再說。"
車子又開了十分鐘。尚之桃看著前方的路漸漸偏離了商區和主幹道，拐進一片老城區的窄街，最後停在一棟六層高的舊辦公樓前面。欒念熄火下車，繞過來幫她開門。樓里亮著零星幾間辦公室的燈，大堂很舊，牆皮有些剝落，地磚是那種老式水磨石的灰白色。
"這是——"
"我剛開始創業的辦公室。"欒念走在前面用門禁卡刷開了電梯，"後來又搬了兩回，但第一間一直留著沒退。租金便宜，捨不得。"
電梯停在四樓。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亮了一片。走到走廊盡頭他掏鑰匙開了一扇灰白色的木門，門推開之後尚之桃站在門口看進去。
裡面很小。一間大概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靠牆一張舊辦公桌，桌上一台老式電腦顯示器，旁邊一摞積灰的文件。牆角有一個單人沙發，布面的，坐墊已經塌了。窗戶對著對面樓的牆，沒什麼景色，但窗台上放著一盆乾枯了的花，盆里的土已經裂成了龜甲狀。
"你以前在這兒？"她走進去站在房間中間轉身看他。
欒念靠在門口看著她。走廊的聲控燈暗下去了，房間裡只有窗戶外對面樓宇透進來的微光。他的輪廓在昏暗裡變成一個安靜的深色形狀。
"在這間辦公室熬了兩年。"他的聲音從門框那邊傳過來，比之前都輕一些，"第三年撐不住了差點關掉。後來那年十月份你入職了。"
尚之桃站在那間小辦公室的中間。灰塵在窗外漏進來的光線里慢慢浮動，像被時間攪碎了的碎屑。她轉身看向那扇窗戶，窗台上那盆乾枯的花在風裡輕輕抖了一下。
"你帶我來這裡——"
"想把以前沒跟你說的事補上。"欒念從門口走進來，走到她身後。他伸手越過她的肩膀，指尖碰了碰那盆乾枯的花盆邊緣。"這盆花是那年夏天買的，想著開花了公司就好了。"
"後來呢。"
"後來沒開。"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但它沒死，冬天的時候主幹還是綠的。我留著沒扔。現在想想可能是在等什麼。"
尚之桃轉過身面對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的胸口幾乎貼著他的。暗光里他的眼睛亮著一點微弱的光，下頜的線條模糊而柔和。
"等我？"
欒念低頭看著她。他伸出手，掌心貼著她的側臉，拇指從她顴骨下方慢慢滑過去，像在描一幅畫的輪廓。
"等花開。"他說。
尚之桃抬手覆在他貼著她側臉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他的掌心很燙。她把他的手拉下來握在胸前，掌心貼著自己的心口。
"那你現在等到了。"
欒念低下頭。他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兩個人閉著眼站在那間又舊又小的辦公室里。窗台上那盆乾枯了不知道多久的花，在對面樓宇漏進來的微光里，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乾裂的枝椏。
"嗯。"他聲音悶在她額前。"等到了。"
安靜了很久。走廊的聲控燈又亮了一次又暗了，房間重新沉入昏暗。尚之桃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樑，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欒念。你再這麼霸道總裁下去，我可要收費了。"
他睜開眼看她。嘴角那條紋路浮上來，彎成完整的弧。他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收吧。"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上來嗡在她耳邊，"我人都是你的了，隨便收。"
周一早上八點五十分，尚之桃正從車上下來往公司大堂走，一輛深灰色轎車在她身後停穩。她回頭看了一眼，欒念從駕駛座出來，沒穿西裝外套，黑色襯衫束在褲腰裡，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邁了兩步走到她面前，把紙袋遞過來。
"早飯。"
尚之桃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一個紙盒裝的三明治，一杯燕麥拿鐵，還有一袋橘子軟糖。"你繞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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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
"你下班給我發消息。"他說完轉身走回駕駛座，車子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看見他側臉在擋風玻璃後面朝她這邊偏了一下，然後開走了。
尚之桃拎著紙袋走進大堂的時候前台小周正低頭整理簽到表，抬頭看見她招呼了一聲："桃姐早！今天穿得好正式，有活動啊？"
尚之桃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黑色西裝外套配菸灰色西褲，裡面是件很簡單的白襯衫。她出門前挑了快二十分鐘才定下來這套，因為欒念早上發消息說"今天白天可能會見到你"。
"沒有活動，"她抬腳往電梯走，"隨便穿的。"
整個上午欒念沒有發消息來。尚之桃開了一個內部復盤會，又對了兩個供應商的報價單，忙到快一點才空下來。她正拆那個三明治的紙盒，手機亮了。
欒念的來電。
她接起來"餵"了一聲，對面安靜了兩秒。
"我在你公司樓下。"欒念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比當面說話的時候低一些，隔著電流有一點微微的電子雜音。"你下來一趟，我帶你吃飯。"
"你上午不是有——"
"改到下午了。"他又頓了一下，"你下來吧，車上等你。"
尚之桃把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重新包好放進紙盒裡，拿起外套走了出去。電梯下行的時候她對著轎廂不鏽鋼壁面整理了一下衣領，金屬壁面上她的輪廓微微變形，但能看出嘴角是翹著的。
樓下大堂門口停著那輛深灰色轎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的時候欒念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她上車的聲音把手機按滅了擱在中控台上。他側過身伸手幫她拉了一下安全帶，拉過來的時候拇指擦過她鎖骨邊緣，很短的一下，然後他坐回去發動了車。
"去哪兒。"她問。
"附近有家粵菜館，你上次說想吃蝦餃。"
尚之桃偏頭看了他一眼。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他黑色襯衫領口邊緣和下頜之間的那道夾角，他開車的時候習慣微微抿著嘴角，視線平視前方，睫毛在側臉投出一道細細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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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菜館在兩條街以外的一個商場裡。欒念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上樓之前他從后座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穿上。尚之桃看著他套外套的動作——他先把左臂伸進去，然後甩了一下右肩把另一隻袖口穿好，然後低頭扣扣子。整個過程利落而自然。
"你見我就穿襯衫，下車就套外套。"她站在電梯口看著他走過來，"怕被人看見？"
欒念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電梯按了。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側過身讓她先進，自己跟進來站在她旁邊。轎廂里只有兩個人，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是怕被人看見。"他說，"是等今天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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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側過臉看她。電梯鏡面壁上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的眼睛在電梯的冷光里顯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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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粵菜館坐了一個小時。尚之桃吃了三籠蝦餃，欒念點了碗雲吞麵慢慢吃完。中間他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說了三分多鐘掛掉，放下手機之後他的表情恢復了平常那種淡。但尚之桃注意到他那通電話過程中看了一眼對面正在剝蝦的她，然後說話的速度加快了半拍。
下午分開之前欒念在商場地下車庫送她上車。他幫她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手搭在車門框上沿，等她坐進去之後他沒鬆手，撐著車門彎腰看著她。
"今天下班後別安排別的。"
"你說了兩遍了。"
"再說第三遍。"他看著她，聲音壓在駕駛座和車門之間的狹小空間裡，"下班等著我。"
她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下午六點四十，尚之桃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她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小陳站在走廊窗邊往下看，回頭沖她擠眼睛："桃姐，樓下停了一輛特別帥的車，黑色那輛，是不是——"
尚之桃走過去往樓下看了一眼。欒念那輛深灰色轎車停在門口，他本人靠在車身上，雙臂交叉，黑色襯衫外面又加了件深色大衣。他低頭看手機，側臉在下班的人群里安靜而突兀地發亮。
"是。"尚之桃拍了拍小陳的肩膀，"我先走了。"
她下樓走出大門的時候欒念正好抬頭。他收起手機站直了，等她走到面前的時候很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她的包。"走了。"
"去哪兒。"她看他接過包的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
"公司樓下那個展廳開了一個品牌聯名展，之前跟你說過。"他把她的包放在后座，拉開副駕的門，"想帶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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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之桃走在前面看展品，欒念跟在右後側半步的位置。她低頭看一塊交互屏幕的時候感覺到他右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側，力道不重，但手掌完整地貼著那一塊，透過西裝外套的薄面料傳來乾燥溫熱的觸感。
她側過頭看他，他正垂著眼看那塊屏幕，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什麼重要的方案。
"你手放哪兒呢。"
"你腰上。"他連視線都沒偏，聲音平得像在報菜名。
尚之桃笑了一聲，沒把他手拿開。她轉回去繼續看展，他的手掌就在她腰側貼了一路。兩人在展廳里走了二十多分鐘，中間遇到兩撥欒念的熟人，他打了招呼但手一直沒從她腰上撤走。那些人看了尚之桃又看了他的手，臉上表情各異，但沒人當面問什麼。
快走到出口的時候展廳的負責人迎過來跟欒念握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緻幹練，說話語速很快。"欒總您親自來了！這位是——"
欒念收回搭在尚之桃腰側的手，在對方伸過來的掌心裡握了一下就鬆了。然後他很自然地抬起那隻手，落在尚之桃後肩上，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
"我的人。"他說。兩個字，聲音不大不小，像在介紹一份合同里的條款。說完他偏頭看了尚之桃一眼，"她公司最近在幫展策團隊做視覺升級，帶她來看看參考。"
負責人笑著說了幾句歡迎的話，臨走還遞了兩張內場通行卡過來。尚之桃接過卡的時候感覺到欒念搭在她肩後的手掌輕輕動了一下，拇指在她肩膀邊緣壓了壓。
走出展廳回到車裡之後她系好安全帶側過身看他。"你剛才介紹我是你的人？"
欒念正在發動車子。他掛擋之前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嘴唇又回到眼睛，嘴角那條紋路彎了彎。
"嗯。"他踩下油門，車子駛上主路。"介紹得不對？"
"對。"尚之桃靠進椅背里，看著前方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落。"就是沒想到你會用'我的人'這種詞。像三流霸道總裁台詞。"
欒念握著方向盤沒說話。但尚之桃看見他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扶了一下換擋杆，拇指在擋杆頂端來回碾了兩圈。
"你剛才想說別的？"她問。
"想說尚之桃是我女朋友。"他盯著前方的路，聲音被車速帶得微微發緊。"但你上次在團建說我有話直說，所以改成'我的人'。"
"為什麼改。"
"怕你嫌'女朋友'太直接。"
尚之桃伸手搭在他換擋的那隻手腕上，手指圈著他腕骨最細的那一圈慢慢收攏。"不嫌。以後就介紹女朋友。"
欒念的手指從擋杆頂端鬆開，反手扣住她圈著他手腕的手。"好。"他說完這個字之後沉默了三條街。第四條街等紅燈的時候他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車裡的儀錶盤藍光把他眼睛照成幽幽的深色。
"你早上說今天忙完帶我來個地方。"尚之桃回握著他的手，"就這個展？"
欒念把她的手扣在掌心裡握了握。"還有一個地方。"綠燈亮了，他鬆開她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盤，"到了再說。"
車子又開了十分鐘。尚之桃看著前方的路漸漸偏離了商區和主幹道，拐進一片老城區的窄街，最後停在一棟六層高的舊辦公樓前面。欒念熄火下車，繞過來幫她開門。樓里亮著零星幾間辦公室的燈，大堂很舊，牆皮有些剝落，地磚是那種老式水磨石的灰白色。
"這是——"
"我剛開始創業的辦公室。"欒念走在前面用門禁卡刷開了電梯，"後來又搬了兩回，但第一間一直留著沒退。租金便宜，捨不得。"
電梯停在四樓。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亮了一片。走到走廊盡頭他掏鑰匙開了一扇灰白色的木門，門推開之後尚之桃站在門口看進去。
裡面很小。一間大概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靠牆一張舊辦公桌，桌上一台老式電腦顯示器，旁邊一摞積灰的文件。牆角有一個單人沙發，布面的，坐墊已經塌了。窗戶對著對面樓的牆，沒什麼景色，但窗台上放著一盆乾枯了的花，盆里的土已經裂成了龜甲狀。
"你以前在這兒？"她走進去站在房間中間轉身看他。
欒念靠在門口看著她。走廊的聲控燈暗下去了，房間裡只有窗戶外對面樓宇透進來的微光。他的輪廓在昏暗裡變成一個安靜的深色形狀。
"在這間辦公室熬了兩年。"他的聲音從門框那邊傳過來，比之前都輕一些，"第三年撐不住了差點關掉。後來那年十月份你入職了。"
尚之桃站在那間小辦公室的中間。灰塵在窗外漏進來的光線里慢慢浮動，像被時間攪碎了的碎屑。她轉身看向那扇窗戶，窗台上那盆乾枯的花在風裡輕輕抖了一下。
"你帶我來這裡——"
"想把以前沒跟你說的事補上。"欒念從門口走進來，走到她身後。他伸手越過她的肩膀，指尖碰了碰那盆乾枯的花盆邊緣。"這盆花是那年夏天買的，想著開花了公司就好了。"
"後來呢。"
"後來沒開。"他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但它沒死，冬天的時候主幹還是綠的。我留著沒扔。現在想想可能是在等什麼。"
尚之桃轉過身面對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的胸口幾乎貼著他的。暗光里他的眼睛亮著一點微弱的光，下頜的線條模糊而柔和。
"等我？"
欒念低頭看著她。他伸出手，掌心貼著她的側臉，拇指從她顴骨下方慢慢滑過去，像在描一幅畫的輪廓。
"等花開。"他說。
尚之桃抬手覆在他貼著她側臉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他的掌心很燙。她把他的手拉下來握在胸前，掌心貼著自己的心口。
"那你現在等到了。"
欒念低下頭。他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兩個人閉著眼站在那間又舊又小的辦公室里。窗台上那盆乾枯了不知道多久的花，在對面樓宇漏進來的微光里，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乾裂的枝椏。
"嗯。"他聲音悶在她額前。"等到了。"
安靜了很久。走廊的聲控燈又亮了一次又暗了，房間重新沉入昏暗。尚之桃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樑，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欒念。你再這麼霸道總裁下去，我可要收費了。"
他睜開眼看她。嘴角那條紋路浮上來，彎成完整的弧。他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收吧。"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上來嗡在她耳邊，"我人都是你的了，隨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