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情敵見面
項目啟動會的場地最後定在了欒念公司的大會議室。尚之桃提前一天收到了正式通知，說是三方碰面，她這邊、欒念這邊、投資方推薦的新合作方一起過一遍整體框架。
她看到"新合作方"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然，第二天她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秦嶼已經坐在長桌右側的位置上翻材料了。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短了一些，耳後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他看見她進來放下材料站起來沖她笑，那排白牙在室內日光燈下亮得很坦蕩。
"尚總早。"
"秦總早。"
尚之桃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來。李薇和小陳在她兩側落座，桌上攤開電腦和平板，咖啡杯依次排開。她低頭插投影線的時候餘光掃到會議室門口有人進來。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沓紙。欒念走進來的時候視線從她身上掠過落在秦嶼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在長桌主位坐下。
"開始吧。"他把那沓紙擱在桌上翻到第一頁，聲音平直，照例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前半段會議很正常。尚之桃做項目框架闡述，李薇展示視覺方向，小陳補充排期。欒念偶爾提兩句修改意見，語氣和之前任何一次會議沒有區別。秦嶼全程認真聽，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他有個習慣——聽到贊同的地方會點頭，聽到有意思的地方會微微眯一下眼。
到中場休息的時候，秦嶼從桌對面站起來走到了尚之桃旁邊。他彎腰湊過去看她電腦屏幕上的某張參考圖，左手很自然地撐在她椅背的頂端。
"這張的構圖邏輯很有意思，"他指了指屏幕角落，"不過如果把這個元素和主視覺對調呢？會不會衝擊力更強一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離尚之桃的側臉大概一個肩膀的寬度。正常的工作交流距離，但尚之桃注意到桌對面欒念翻材料的手停住了。那沓紙被他捏著的一角微微折了個邊，指節壓著紙面那塊地方泛出一小片白。
"可以試試，"她點了一下頭，"我讓後期做一版對調方案發群里。"
秦嶼直起身來，手從她椅背上收回去。他轉身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路過長桌主位，側過頭沖欒念笑了一下："欒總，剛才您的視覺建議很有啟發性，後面執行我們得跟緊您這邊的審美標準走。"
欒念把手裡那沓紙翻了一頁。他抬眼看了看秦嶼，嘴角那一條紋路連浮都沒浮起來，表情像一杯放了一整天的白開水。他的回應也是白開水："嗯，跟著數據走就行。"
秦嶼坐回去繼續看材料，嘴角的笑意沒變，但尚之桃注意到他坐回去之前視線在欒念臉上多留了半秒。那種目光和之前看她的時候不一樣，是一種男性之間無需多言的確認——他知道了。
後半段會議進入方案細節討論。欒念提了一個執行鏈路的問題，秦嶼接過去補充了一段不同角度的運營方案。他說完之後側身把平板推給欒念看上面的數據，站起來的時候沒走側面，直接繞過長桌對角線走到了欒念旁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了半臂以內。欒念坐在椅子裡沒動，目光從平板上移到秦嶼臉上。秦嶼站著垂眼看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塊發光的屏幕，屏幕上的數據在兩個人的瞳孔里各亮了一小圈。
"這塊數據我上周剛跑的，"秦嶼點了點屏幕上的折線圖，"線上轉化率在這個節點有波動，如果前置做用戶分層——"
"前置做用戶分層會增加三到五天的執行周期，"欒念打斷他。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個調，視線落在那張折線圖上。"你跑的數據模型樣本量是多少？"
"兩千三百份，置信區間九十五——"
"三千份以下的樣本在這個體量的項目里參考意義有限。"欒念把平板推回他面前，聲音平淡得像在念教科書，"建議換一個數據口徑，或者把執行周期拉長補測一輪。"
秦嶼接住平板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他的笑容還在，但那笑容里的從容厚度薄了一點點。他看著欒念，欒念也看著他，兩道視線在平板屏幕熄滅之後暗下去的玻璃面上交錯了一下又分開，各自回到了桌面上的材料里。
尚之桃在旁邊低頭喝水。她全程沒說話，但她看見欒念在說"三千份以下參考意義有限"的時候左手小指在桌沿下面輕輕敲了兩下，頻率比平時快。
散會的時候李薇和小陳先出去了。尚之桃還在收電腦，秦嶼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那個欒總還挺有意思的。"
"怎麼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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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據跑了兩周，底下兩個分析師交叉驗證過三遍。"秦嶼低頭看她收電腦的手指，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看了一眼就把我的執行周期踩死了。"
尚之桃把電腦扣進包里抬起來看他的眼睛。他臉上還是笑著的，但那雙眼睛裡收了些東西，像水面底下的石頭挪了個位置。
"他數據敏感度一直很高。"她說。
"嗯。"秦嶼偏了偏頭看了她一眼，"他說得沒錯，但我坐了兩周冷板凳換來的結論被他十秒鐘斃掉——我今晚得回去喝一杯才能緩過來。"
他笑著走了。推門的時候正好欒念從走廊盡頭走回來，兩個人面對面擦肩而過。秦嶼側身讓了讓，欒念也側了側肩，兩件外套的袖口布料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秦嶼走了之後欒念推門進來，尚之桃還在收拾充電線。
他走到她旁邊站定，手搭在她旁邊椅子靠背上。他的小臂肌肉在襯衫袖口下方有一條極淡的凸起，像是繃著。
"走了？"尚之桃沒抬頭。
"走了。"
"你剛才跟他說那個數據的事，"她把充電線繞好塞進包里拉上拉鏈，"他那套模型跑了兩周，兩個分析師交叉驗證過三遍。"
欒念靠在她旁邊的會議桌上，雙手交叉搭在身前。他垂眼看著她拉包鏈的動作，過了兩秒才開口："我知道。"
"你知道還——"
"他那套模型跑了兩周，"欒念打斷她。他的聲音比剛才低，像一個東西從高處慢慢放下來的那種克制。"但他跑反了方向。用戶分層前置確實會拉長周期，但如果把前置改成後置嵌入執行鏈，周期縮短兩天而且樣本量壓力減半。"
尚之桃拉包鏈的手停住了。她抬頭看他。
"你剛才是幫他改模型。"
欒念別開了視線。他看著會議桌正中間那個攤開的空白筆記本，喉結動了一下。"他那套底子是對的，就是方向反了。我不說他也早晚會自己發現，但到時候項目已經走了一半。"
尚之桃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把他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拿下來，手指扣進他指縫間。他的手是涼的，指尖帶著剛才握材料紙頁時沾到的涼意。
"那你剛才說話的語氣為什麼那麼沖。"她問。
欒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蹭了兩圈，像在畫什麼看不見的圖案。
尚之桃沒忍住，笑出來了。很小的一聲，從嘴唇縫隙里擠出來，帶著一點鼻音的悶笑。她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度收緊了一點點，拇指在她虎口上停住了。
"你還記這個。"
"記。"他抬起眼看她。會議室只剩兩個人了，窗簾濾進來的午後陽光把他瞳孔的顏色照得很淺很透。"他說那句'挺有意思'的時候語氣也不對。"
"哪裡不對。"
欒念沒回答。他把她的手舉起來，嘴唇碰了碰她中指指根的關節。碰完之後他把她的手放下來擱在自己胸口那個位置，手掌覆著她的掌背，讓她隔著襯衫布料感受他心口的跳動。
"你自己感受一下，"他說，"我讓他那句話氣到了。"
尚之桃的掌心貼著他的心口。那顆心跳確實比平時快一些，隔著襯衫的薄棉布料傳過來，沉穩有力的節奏里摻著一點點不明顯的加速。她沒抽手，把掌心往他心口正中又壓了壓。
"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欒念低頭看了她一眼。他嘴角那條紋路浮了又沉，像水面被風吹出來的漣漪。"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他說，"我容易失控。"
"怎麼失控。"
他把她的手從心口拿下來，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桌沿上，彎腰湊近她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鼻尖能碰著她的鼻尖，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間裡交匯糾纏。
"剛才他坐在你旁邊跟你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低到快成了氣音，"我把他平板扣過去那個動作，不是想懟他的數據。"
尚之桃的鼻尖碰著他的鼻尖。"是想幹什麼。"
欒念偏了偏頭，嘴唇貼了一下她耳廓的邊緣，像一片極薄的紙頁蹭過去。
"想把他從你旁邊推開。"
他說完就直起了身，退開半步。尚之桃站在原地，耳廓上那一小塊被他嘴唇碰過的皮膚在迅速發熱，溫度蔓延到耳垂和半邊臉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熱的那隻耳朵。"欒總，你公司會議室沒監控嗎？"
"有。剛拆了。"
"什麼時候拆的。"
"上周。"
尚之桃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耳朵尖又紅了一圈。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口那顆繫到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第三回了，那顆可憐的紐扣被她解開的次數比欒念自己系的次數還多。
"那你下次有話直接說，"她指尖在他喉結下面的皮膚上停了一下，"別用拆會議室監控來表現。"
欒念看著她。他的喉結在她指尖下方滾了一圈，帶著輕微的震動。
"直接說會顯得我很幼稚。"
"你今晚回去繼續吃麵不放醋，也顯得挺幼稚的。"
他低頭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完整地彎了起來，帶著一點被拆穿之後破罐破摔的放鬆。他把她的手從喉結下面拿下來握著，拇指蹭著她的指背。
"那下次我直接說。"
"說什麼。"
欒念看著她。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道淺淺的金線，正好從她鼻樑中間劈下去，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看著她被光切割的輪廓看了兩秒。
"說'離她遠點'。"他頓了一下，拇指在她指背上停住了，"說'她是我的'。"
尚之桃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手指收緊的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他感覺到。"你說了這句話之後應該加一句。"
"什麼。"
"加一句'我信任她'。"
欒念看著她的眼睛。那兩層光影在她瞳孔里交疊成很複雜的一片顏色，他從那團顏色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只有小小的一粒，嵌在正中間。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
"我信任你。"他說。
尚之桃鬆開他的手，退後兩步背好包走到門口。推門之前她側過身看了他一眼。門縫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在她身上描了一圈毛茸茸的白邊。
"記住了。下次再為這種事吃醋，罰你兩天不准碰我。"
欒念站在會議桌旁邊目送她出門。門合上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她的那隻手，掌心裡還留著她手指的溫度。他把那隻手放在桌面上攤平了，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
"兩天不行。一天。"
隔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一天半。"
他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亮了一小團。會議室安靜極了，午後的陽光在深色木地板上緩緩移動，把桌腳和椅腿的影子拉長了一寸。
他把手機收回去，低頭整理桌上散落的材料。翻到剛才秦嶼用過的那個平板的時候他把它扣了過去，屏幕朝下擱在桌角。
然後他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辦公室。路過前台的時候小姑娘喊了他一聲："欒總，您上回說拆會議室監控的事，物業那邊問什麼時候重新裝回去。"
欒念停了一步。"先不裝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啊？那安全——"
"安全我負責。"他推門進了辦公室。
她看到"新合作方"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然，第二天她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秦嶼已經坐在長桌右側的位置上翻材料了。白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短了一些，耳後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他看見她進來放下材料站起來沖她笑，那排白牙在室內日光燈下亮得很坦蕩。
"尚總早。"
"秦總早。"
尚之桃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來。李薇和小陳在她兩側落座，桌上攤開電腦和平板，咖啡杯依次排開。她低頭插投影線的時候餘光掃到會議室門口有人進來。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沓紙。欒念走進來的時候視線從她身上掠過落在秦嶼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在長桌主位坐下。
"開始吧。"他把那沓紙擱在桌上翻到第一頁，聲音平直，照例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前半段會議很正常。尚之桃做項目框架闡述，李薇展示視覺方向，小陳補充排期。欒念偶爾提兩句修改意見，語氣和之前任何一次會議沒有區別。秦嶼全程認真聽，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他有個習慣——聽到贊同的地方會點頭，聽到有意思的地方會微微眯一下眼。
到中場休息的時候，秦嶼從桌對面站起來走到了尚之桃旁邊。他彎腰湊過去看她電腦屏幕上的某張參考圖，左手很自然地撐在她椅背的頂端。
"這張的構圖邏輯很有意思，"他指了指屏幕角落，"不過如果把這個元素和主視覺對調呢？會不會衝擊力更強一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離尚之桃的側臉大概一個肩膀的寬度。正常的工作交流距離，但尚之桃注意到桌對面欒念翻材料的手停住了。那沓紙被他捏著的一角微微折了個邊，指節壓著紙面那塊地方泛出一小片白。
"可以試試，"她點了一下頭，"我讓後期做一版對調方案發群里。"
秦嶼直起身來，手從她椅背上收回去。他轉身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路過長桌主位，側過頭沖欒念笑了一下："欒總，剛才您的視覺建議很有啟發性，後面執行我們得跟緊您這邊的審美標準走。"
欒念把手裡那沓紙翻了一頁。他抬眼看了看秦嶼，嘴角那一條紋路連浮都沒浮起來，表情像一杯放了一整天的白開水。他的回應也是白開水："嗯，跟著數據走就行。"
秦嶼坐回去繼續看材料，嘴角的笑意沒變，但尚之桃注意到他坐回去之前視線在欒念臉上多留了半秒。那種目光和之前看她的時候不一樣，是一種男性之間無需多言的確認——他知道了。
後半段會議進入方案細節討論。欒念提了一個執行鏈路的問題，秦嶼接過去補充了一段不同角度的運營方案。他說完之後側身把平板推給欒念看上面的數據，站起來的時候沒走側面，直接繞過長桌對角線走到了欒念旁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了半臂以內。欒念坐在椅子裡沒動，目光從平板上移到秦嶼臉上。秦嶼站著垂眼看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塊發光的屏幕，屏幕上的數據在兩個人的瞳孔里各亮了一小圈。
"這塊數據我上周剛跑的，"秦嶼點了點屏幕上的折線圖，"線上轉化率在這個節點有波動，如果前置做用戶分層——"
"前置做用戶分層會增加三到五天的執行周期，"欒念打斷他。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個調，視線落在那張折線圖上。"你跑的數據模型樣本量是多少？"
"兩千三百份，置信區間九十五——"
"三千份以下的樣本在這個體量的項目里參考意義有限。"欒念把平板推回他面前，聲音平淡得像在念教科書，"建議換一個數據口徑，或者把執行周期拉長補測一輪。"
秦嶼接住平板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他的笑容還在，但那笑容里的從容厚度薄了一點點。他看著欒念，欒念也看著他，兩道視線在平板屏幕熄滅之後暗下去的玻璃面上交錯了一下又分開，各自回到了桌面上的材料里。
尚之桃在旁邊低頭喝水。她全程沒說話，但她看見欒念在說"三千份以下參考意義有限"的時候左手小指在桌沿下面輕輕敲了兩下，頻率比平時快。
散會的時候李薇和小陳先出去了。尚之桃還在收電腦，秦嶼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那個欒總還挺有意思的。"
"怎麼有意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數據跑了兩周，底下兩個分析師交叉驗證過三遍。"秦嶼低頭看她收電腦的手指，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看了一眼就把我的執行周期踩死了。"
尚之桃把電腦扣進包里抬起來看他的眼睛。他臉上還是笑著的，但那雙眼睛裡收了些東西，像水面底下的石頭挪了個位置。
"他數據敏感度一直很高。"她說。
"嗯。"秦嶼偏了偏頭看了她一眼，"他說得沒錯，但我坐了兩周冷板凳換來的結論被他十秒鐘斃掉——我今晚得回去喝一杯才能緩過來。"
他笑著走了。推門的時候正好欒念從走廊盡頭走回來，兩個人面對面擦肩而過。秦嶼側身讓了讓，欒念也側了側肩，兩件外套的袖口布料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秦嶼走了之後欒念推門進來，尚之桃還在收拾充電線。
他走到她旁邊站定，手搭在她旁邊椅子靠背上。他的小臂肌肉在襯衫袖口下方有一條極淡的凸起，像是繃著。
"走了？"尚之桃沒抬頭。
"走了。"
"你剛才跟他說那個數據的事，"她把充電線繞好塞進包里拉上拉鏈，"他那套模型跑了兩周，兩個分析師交叉驗證過三遍。"
欒念靠在她旁邊的會議桌上，雙手交叉搭在身前。他垂眼看著她拉包鏈的動作，過了兩秒才開口："我知道。"
"你知道還——"
"他那套模型跑了兩周，"欒念打斷她。他的聲音比剛才低，像一個東西從高處慢慢放下來的那種克制。"但他跑反了方向。用戶分層前置確實會拉長周期，但如果把前置改成後置嵌入執行鏈，周期縮短兩天而且樣本量壓力減半。"
尚之桃拉包鏈的手停住了。她抬頭看他。
"你剛才是幫他改模型。"
欒念別開了視線。他看著會議桌正中間那個攤開的空白筆記本，喉結動了一下。"他那套底子是對的，就是方向反了。我不說他也早晚會自己發現，但到時候項目已經走了一半。"
尚之桃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把他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拿下來，手指扣進他指縫間。他的手是涼的，指尖帶著剛才握材料紙頁時沾到的涼意。
"那你剛才說話的語氣為什麼那麼沖。"她問。
欒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蹭了兩圈，像在畫什麼看不見的圖案。
尚之桃沒忍住，笑出來了。很小的一聲，從嘴唇縫隙里擠出來，帶著一點鼻音的悶笑。她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度收緊了一點點，拇指在她虎口上停住了。
"你還記這個。"
"記。"他抬起眼看她。會議室只剩兩個人了，窗簾濾進來的午後陽光把他瞳孔的顏色照得很淺很透。"他說那句'挺有意思'的時候語氣也不對。"
"哪裡不對。"
欒念沒回答。他把她的手舉起來，嘴唇碰了碰她中指指根的關節。碰完之後他把她的手放下來擱在自己胸口那個位置，手掌覆著她的掌背，讓她隔著襯衫布料感受他心口的跳動。
"你自己感受一下，"他說，"我讓他那句話氣到了。"
尚之桃的掌心貼著他的心口。那顆心跳確實比平時快一些，隔著襯衫的薄棉布料傳過來，沉穩有力的節奏里摻著一點點不明顯的加速。她沒抽手，把掌心往他心口正中又壓了壓。
"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欒念低頭看了她一眼。他嘴角那條紋路浮了又沉，像水面被風吹出來的漣漪。"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他說，"我容易失控。"
"怎麼失控。"
他把她的手從心口拿下來，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桌沿上，彎腰湊近她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鼻尖能碰著她的鼻尖，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間裡交匯糾纏。
"剛才他坐在你旁邊跟你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低到快成了氣音，"我把他平板扣過去那個動作，不是想懟他的數據。"
尚之桃的鼻尖碰著他的鼻尖。"是想幹什麼。"
欒念偏了偏頭，嘴唇貼了一下她耳廓的邊緣，像一片極薄的紙頁蹭過去。
"想把他從你旁邊推開。"
他說完就直起了身，退開半步。尚之桃站在原地，耳廓上那一小塊被他嘴唇碰過的皮膚在迅速發熱，溫度蔓延到耳垂和半邊臉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熱的那隻耳朵。"欒總，你公司會議室沒監控嗎？"
"有。剛拆了。"
"什麼時候拆的。"
"上周。"
尚之桃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耳朵尖又紅了一圈。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口那顆繫到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第三回了，那顆可憐的紐扣被她解開的次數比欒念自己系的次數還多。
"那你下次有話直接說，"她指尖在他喉結下面的皮膚上停了一下，"別用拆會議室監控來表現。"
欒念看著她。他的喉結在她指尖下方滾了一圈，帶著輕微的震動。
"直接說會顯得我很幼稚。"
"你今晚回去繼續吃麵不放醋，也顯得挺幼稚的。"
他低頭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完整地彎了起來，帶著一點被拆穿之後破罐破摔的放鬆。他把她的手從喉結下面拿下來握著，拇指蹭著她的指背。
"那下次我直接說。"
"說什麼。"
欒念看著她。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道淺淺的金線，正好從她鼻樑中間劈下去，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看著她被光切割的輪廓看了兩秒。
"說'離她遠點'。"他頓了一下，拇指在她指背上停住了，"說'她是我的'。"
尚之桃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手指收緊的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他感覺到。"你說了這句話之後應該加一句。"
"什麼。"
"加一句'我信任她'。"
欒念看著她的眼睛。那兩層光影在她瞳孔里交疊成很複雜的一片顏色，他從那團顏色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只有小小的一粒，嵌在正中間。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
"我信任你。"他說。
尚之桃鬆開他的手，退後兩步背好包走到門口。推門之前她側過身看了他一眼。門縫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在她身上描了一圈毛茸茸的白邊。
"記住了。下次再為這種事吃醋，罰你兩天不准碰我。"
欒念站在會議桌旁邊目送她出門。門合上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她的那隻手，掌心裡還留著她手指的溫度。他把那隻手放在桌面上攤平了，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
"兩天不行。一天。"
隔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一天半。"
他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亮了一小團。會議室安靜極了，午後的陽光在深色木地板上緩緩移動，把桌腳和椅腿的影子拉長了一寸。
他把手機收回去，低頭整理桌上散落的材料。翻到剛才秦嶼用過的那個平板的時候他把它扣了過去，屏幕朝下擱在桌角。
然後他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辦公室。路過前台的時候小姑娘喊了他一聲："欒總，您上回說拆會議室監控的事，物業那邊問什麼時候重新裝回去。"
欒念停了一步。"先不裝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啊？那安全——"
"安全我負責。"他推門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