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還給你
欒念後來承認，那天麵館的醋他倒了兩回，第二回才想起來自己吃麵從來不擱醋。
尚之桃坐在他對面，筷子挑著麵條慢慢捲起來送進嘴裡，咽下去之後看著他說了句"你剛放了兩次醋了"。他低頭看了看碗邊那碟倒出來的黑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碟子推到了她那邊。
李薇坐在尚之桃旁邊埋頭狂吃，全程沒注意到這兩個人之間橫著的那條腿。欒念的膝蓋從桌下伸過來，抵著她膝蓋外側，她吃飯的時候左腿往旁邊挪了一寸讓出空間，他的膝蓋就跟著貼過來，像磁鐵吸住了一塊鐵皮。
尚之桃用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懸在碗沿，沖他抬了抬下巴。"嘗嘗。"他低頭把肉片從她筷子尖咬走。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李薇在扒拉碗裡的青菜，視線正好落在其他方向。
吃完面之後李薇先回去繼續改細稿，尚之桃說下午有點私事要處理晚點過去。欒念靠在店門口的牆邊等她發完消息，等她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站直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小粒蔥花擦了。
擦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拇指肚上那粒蔥花，捻掉了，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插回褲袋。
那天下午四點她回到欒念公司，拿著他落下的那支萬寶龍。進辦公室的時候門半敞著，他正在跟人通電話，看見她進來用手勢指了指沙發讓她坐。她把筆放在他桌上，離他手邊大概一拃的位置。
他接著電話講了三分多鐘，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掛斷之後他放下手機，拿起那支筆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不然呢。"
欒念把筆帽旋開又旋上，金屬筆身在指間轉了一圈。他看著她，嘴角那條紋路往右邊偏了半毫。"筆在你那兒放了好幾天了，我還以為你打算留著。"
"留著幹嘛，我又不用鋼筆寫字。"尚之桃在沙發上坐下來，往後靠進靠墊里，腿併攏斜著放。"再說這是你那隻畫過痕跡的舊筆——你桌上不是有新的嗎。"
欒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支嶄新的黑色鋼筆，又看了看手心裡這支筆帽帶劃痕的萬寶龍。
"這個順手。"
尚之桃笑了笑沒說話。她從包里翻出手機低頭回工作消息，回完之後抬頭看見欒念還看著她。他靠著辦公桌邊緣坐著，兩條長腿在身前交叉，手肘撐著桌面，手裡轉著那支筆。
"你今天下午不是來工作的。"他說。
"你猜。"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是團隊裡幾個人端著咖啡路過。欒念的姿態瞬間收緊了半寸——他坐直了，手裡的筆也擱下了。但視線還在她臉上，只是表情換成了公事公辦的清冷。
尚之桃看著他那副變臉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團隊的人路過門口打了聲招呼就走過去了。門重新虛掩上之後她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撐著他桌沿湊過去。
"欒總變臉速度挺快。"
欒念低頭看著她湊近的臉。她今天塗的口紅是偏橘調的水光質地，在她下唇正中間留了一小粒光澤的反光點。他盯著那粒光點看了兩秒，然後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下唇中間，把那粒反光點蹭勻了。
"你塗這種東西總是不塗勻。"他說。
"那你幫我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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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停了一拍。他收回拇指放在嘴邊，看了一眼指腹上蹭到的薄薄一層橘粉色。"嗯"了一聲。
"怎麼塗。"
尚之桃從口袋裡摸出那支口紅遞給他。欒念接過來看了看，旋開蓋子，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湊近她。
他塗口紅的手法很生疏，膏體在她下唇上抹了兩道，又在她上唇抹了一道。他捏著管身的手很穩，但塗完收手的時候他呼吸偏了半拍，有一小截氣息打在她唇面上，讓那層剛塗上去的膏體微微泛潮。
"好了。"他把口紅蓋子旋迴去還給她。
尚之桃低頭看了一眼小鏡子。塗得不太均勻，上唇右邊比左邊厚了一點。但她沒補，把口紅收回去，口紅收回包里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質的金屬小物件。
她頓了一下，把它拿出來了。
欒念看見了。"你隨身帶著？"
她掌心裡躺著一枚銀色小圓片，和他手腕上那根黑繩墜著的一模一樣。圓片中間刻了一個極小的字母Q，筆畫細得幾乎看不清。
"上次在你車上拿的。"尚之桃捏著那枚圓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車上手套箱裡有一把，掉了一個在我座位上。"
欒念伸手想拿回來，她把手收回去藏在身後。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辦公桌邊緣，那枚圓片被她攥在身後。
"你幹嗎。"
"你車上為什麼有一把這個。"她偏著頭看他，嘴角翹著。窗外的日光把他眼睛的顏色照得很淺，她看著那對淺琥珀色的眼珠裡面映著自己的倒影，倒影裡面嘴唇上那層口紅的橘粉色格外明顯。
欒念沒回答。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上，把她圈在辦公桌和他的身體之間。她身後是桌沿，腰抵著桌邊，面前是他敞開兩粒扣子的襯衫領口和喉結下方那道淺淺的陰影。
"你偷了我車上東西還問我為什麼放那把。"
"我就是好奇。"尚之桃仰頭看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數清了他左眼眼角下方那顆很小的淺褐色痣，平時被眼鏡擋著根本看不見。她抬手碰了碰那顆痣。
欒念被她碰到眼角的時候眼瞼微微顫了一下。他的呼吸撲在她鼻尖上，溫溫的，帶著他下午喝的那杯咖啡的苦澀餘味。
"那把墜子，"他開口。聲音很低，壓在她耳膜上像羽毛蹭過去，"是我以前的。"
"以前什麼。"
"以前想著你的時候做的。"
尚之桃的手指從他眼角收回來，落在他脖子側面，沿著頸動脈那條線慢慢滑下去，停在鎖骨上方的凹槽里。
"做了一把。"
欒念低頭看了看她按在他鎖骨上的手指，聲音悶在喉嚨里。"一把。刻了兩個字母。"
她沒追問第二個字母是什麼。她把那枚圓片從身後拿出來放回他手心裡，然後把他手指合攏讓它重新被攥住。做完之後她的手沒有收走，就貼著他的手背覆著，掌心壓著他的指節。
"我拿走一枚。"她說，"不還你。"
欒念低頭看著兩人疊在一起的手。他從她指縫間把另一枚圓片夾出來，那枚刻著Q的小銀片在他指間亮了一下，然後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推進了她針織衫領口下方的位置。金屬的涼意貼著她鎖骨正中間的皮膚滑下去，墜進衣料深處，貼著她心口的上方懸住了。
"放這兒。"他說。手指退出來的時候指尖順著領口邊緣慢慢劃了過去，描出一道不長不短的弧線。
尚之桃低頭看了看自己領口那枚銀片墜出的淺淺凸起。金屬被體溫焐著，從涼轉暖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她抬眼看他，嘴唇上那層橘粉色被他剛才蹭過的地方微微淡了一塊，她沒補。
"現在我這個也是有標記的了。"她說。
欒念看著她，手肘撐著桌沿往下壓了一寸，整個人的重心往她那邊傾了些。她感覺到他大腿外側貼著她的膝蓋側面，隔著兩層西裝褲的薄布料，體溫像是直接透過經緯織縫滲了過來。
"你本來就是。"
尚之桃伸手拉了一下他襯衫領口。那顆被她早上解開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自己繫上了，她指尖抵著那粒扣子又把它解開了。這一次解完之後她沒有收手，指腹貼著他喉結下面的皮膚慢慢滑過去，感受他皮膚底下動脈的每一次搏動。
"欒總，你心跳又快了。"
欒念把手從桌沿收回來，覆在她貼著他喉結的手背上，拇指扣著她的指根慢慢收緊。
"尚總，"他低了低頭，嘴唇湊到她耳邊，呼吸掃著她耳廓邊緣最薄的那一圈軟骨，"你再這麼叫我，我心跳還要再快一倍。"
尚之桃把臉偏了半寸，嘴唇擦過他的唇角。橘粉色在他嘴唇邊緣蹭了薄薄一道印子，像粉筆在深色牆面上畫了一小截短線。
兩個人就著那個角度站了十幾秒。窗外的陽光從西斜的方位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變成一個交疊的長形輪廓。桌面上躺著那支萬寶龍，筆帽的白星在光里亮著。她領口那枚銀片貼著她的皮膚已經焐得溫熱了。
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沒到門口就拐了彎，但欒念還是直起了身。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嘴角沾到的橘粉色，伸手用拇指擦了擦，沒擦乾淨，反而暈開了一片淡淡的顏色。
尚之桃看著他嘴角那一片被她蹭亂的痕跡笑了一下，笑得眼尾都彎了。
"先去洗把臉，"她從辦公桌邊沿滑下來站直，"我在這兒等你。"
欒念轉身往辦公室的獨立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他嘴角那一片橘粉在午後的光線下看起來莫名有些狼狽，又有些認真。
"你還走嗎。"
"不走。"她靠著桌邊把手機掏出來，沖他揚了揚屏幕上的時間，"視覺細稿四點四十開始，還有二十五分鐘。"
欒念點了下頭進了洗手間。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的，隔著一扇門朦朦朧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銀色的圓片貼在鎖骨正中的皮膚上，已經被體溫焐得完全失去了金屬的涼意。她伸手隔著針織衫按了按那枚圓片的位置，指尖下凸起一小塊硬硬的輪廓。
洗手間門開了。欒念走出來的時候嘴角那片痕跡已經擦乾淨了，但右耳耳垂邊緣還殘留了極小的一粒橘粉，大概是他自己沒看見。
尚之桃看著他沒吭聲，等他走近了伸手用拇指蹭掉了他耳垂上那粒殘色。
"好了。"她收回手，"走吧，開會。"
欒念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從她領口那枚銀片隱約的凸起掃過，又落到她臉上。她嘴唇上那片被她喝水碰掉了一小塊的口紅還在，他看見了，抿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沒說什麼。
尚之桃先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他跟在後面合上了辦公室的門，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刻意踩著某種節奏在跟她的步子保持一致。
她沒回頭。但她的腳步也放慢了半拍，讓他跟上來走到了她旁邊的位置。
兩個人並肩走過走廊的時候誰都沒說話。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尚之桃側臉瞥了一眼，玻璃窗上兩個人的倒影並排走著，距離近到肩膀幾乎貼著肩膀，他的右肩和她的左肩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和襯衫與針織衫的兩種布料。
她瞥完就收回了視線。但他也瞥了那扇玻璃窗一眼，然後他的右手垂下來，小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就一下，極快地擦過，然後收回去了。
視覺細稿會議開了四十分鐘。尚之桃全程專注在討論上，欒念也專注。但散會的時候欒念站起來轉過去拔數據線，從他襯衫後頸那塊布料下面滑出來一小截黑色的細繩，繩尾晃著一枚銀色小圓片。圓片上刻著一個字母Q。
李薇湊過來小聲說："桃姐你看欒總戴了條項鍊欸，之前沒見他戴過。"
尚之桃低頭收筆記本電腦。遮住嘴角的那隻手擋了大概三秒才放開。
"嗯，新買的吧。"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領口那枚銀片貼著皮膚微微晃動了一下。溫熱的，像一小粒被人攥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糖果。
尚之桃坐在他對面，筷子挑著麵條慢慢捲起來送進嘴裡，咽下去之後看著他說了句"你剛放了兩次醋了"。他低頭看了看碗邊那碟倒出來的黑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碟子推到了她那邊。
李薇坐在尚之桃旁邊埋頭狂吃，全程沒注意到這兩個人之間橫著的那條腿。欒念的膝蓋從桌下伸過來，抵著她膝蓋外側，她吃飯的時候左腿往旁邊挪了一寸讓出空間，他的膝蓋就跟著貼過來，像磁鐵吸住了一塊鐵皮。
尚之桃用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懸在碗沿，沖他抬了抬下巴。"嘗嘗。"他低頭把肉片從她筷子尖咬走。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李薇在扒拉碗裡的青菜，視線正好落在其他方向。
吃完面之後李薇先回去繼續改細稿，尚之桃說下午有點私事要處理晚點過去。欒念靠在店門口的牆邊等她發完消息，等她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站直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小粒蔥花擦了。
擦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拇指肚上那粒蔥花，捻掉了，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插回褲袋。
那天下午四點她回到欒念公司，拿著他落下的那支萬寶龍。進辦公室的時候門半敞著，他正在跟人通電話，看見她進來用手勢指了指沙發讓她坐。她把筆放在他桌上，離他手邊大概一拃的位置。
他接著電話講了三分多鐘，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掛斷之後他放下手機，拿起那支筆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不然呢。"
欒念把筆帽旋開又旋上，金屬筆身在指間轉了一圈。他看著她，嘴角那條紋路往右邊偏了半毫。"筆在你那兒放了好幾天了，我還以為你打算留著。"
"留著幹嘛，我又不用鋼筆寫字。"尚之桃在沙發上坐下來，往後靠進靠墊里，腿併攏斜著放。"再說這是你那隻畫過痕跡的舊筆——你桌上不是有新的嗎。"
欒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支嶄新的黑色鋼筆，又看了看手心裡這支筆帽帶劃痕的萬寶龍。
"這個順手。"
尚之桃笑了笑沒說話。她從包里翻出手機低頭回工作消息，回完之後抬頭看見欒念還看著她。他靠著辦公桌邊緣坐著，兩條長腿在身前交叉，手肘撐著桌面，手裡轉著那支筆。
"你今天下午不是來工作的。"他說。
"你猜。"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是團隊裡幾個人端著咖啡路過。欒念的姿態瞬間收緊了半寸——他坐直了，手裡的筆也擱下了。但視線還在她臉上，只是表情換成了公事公辦的清冷。
尚之桃看著他那副變臉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團隊的人路過門口打了聲招呼就走過去了。門重新虛掩上之後她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撐著他桌沿湊過去。
"欒總變臉速度挺快。"
欒念低頭看著她湊近的臉。她今天塗的口紅是偏橘調的水光質地，在她下唇正中間留了一小粒光澤的反光點。他盯著那粒光點看了兩秒，然後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下唇中間，把那粒反光點蹭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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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停了一拍。他收回拇指放在嘴邊，看了一眼指腹上蹭到的薄薄一層橘粉色。"嗯"了一聲。
"怎麼塗。"
尚之桃從口袋裡摸出那支口紅遞給他。欒念接過來看了看，旋開蓋子，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湊近她。
他塗口紅的手法很生疏，膏體在她下唇上抹了兩道，又在她上唇抹了一道。他捏著管身的手很穩，但塗完收手的時候他呼吸偏了半拍，有一小截氣息打在她唇面上，讓那層剛塗上去的膏體微微泛潮。
"好了。"他把口紅蓋子旋迴去還給她。
尚之桃低頭看了一眼小鏡子。塗得不太均勻，上唇右邊比左邊厚了一點。但她沒補，把口紅收回去，口紅收回包里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質的金屬小物件。
她頓了一下，把它拿出來了。
欒念看見了。"你隨身帶著？"
她掌心裡躺著一枚銀色小圓片，和他手腕上那根黑繩墜著的一模一樣。圓片中間刻了一個極小的字母Q，筆畫細得幾乎看不清。
"上次在你車上拿的。"尚之桃捏著那枚圓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車上手套箱裡有一把，掉了一個在我座位上。"
欒念伸手想拿回來，她把手收回去藏在身後。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辦公桌邊緣，那枚圓片被她攥在身後。
"你幹嗎。"
"你車上為什麼有一把這個。"她偏著頭看他，嘴角翹著。窗外的日光把他眼睛的顏色照得很淺，她看著那對淺琥珀色的眼珠裡面映著自己的倒影，倒影裡面嘴唇上那層口紅的橘粉色格外明顯。
欒念沒回答。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上，把她圈在辦公桌和他的身體之間。她身後是桌沿，腰抵著桌邊，面前是他敞開兩粒扣子的襯衫領口和喉結下方那道淺淺的陰影。
"你偷了我車上東西還問我為什麼放那把。"
"我就是好奇。"尚之桃仰頭看他。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數清了他左眼眼角下方那顆很小的淺褐色痣，平時被眼鏡擋著根本看不見。她抬手碰了碰那顆痣。
欒念被她碰到眼角的時候眼瞼微微顫了一下。他的呼吸撲在她鼻尖上，溫溫的，帶著他下午喝的那杯咖啡的苦澀餘味。
"那把墜子，"他開口。聲音很低，壓在她耳膜上像羽毛蹭過去，"是我以前的。"
"以前什麼。"
"以前想著你的時候做的。"
尚之桃的手指從他眼角收回來，落在他脖子側面，沿著頸動脈那條線慢慢滑下去，停在鎖骨上方的凹槽里。
"做了一把。"
欒念低頭看了看她按在他鎖骨上的手指，聲音悶在喉嚨里。"一把。刻了兩個字母。"
她沒追問第二個字母是什麼。她把那枚圓片從身後拿出來放回他手心裡，然後把他手指合攏讓它重新被攥住。做完之後她的手沒有收走，就貼著他的手背覆著，掌心壓著他的指節。
"我拿走一枚。"她說，"不還你。"
欒念低頭看著兩人疊在一起的手。他從她指縫間把另一枚圓片夾出來，那枚刻著Q的小銀片在他指間亮了一下，然後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推進了她針織衫領口下方的位置。金屬的涼意貼著她鎖骨正中間的皮膚滑下去，墜進衣料深處，貼著她心口的上方懸住了。
"放這兒。"他說。手指退出來的時候指尖順著領口邊緣慢慢劃了過去，描出一道不長不短的弧線。
尚之桃低頭看了看自己領口那枚銀片墜出的淺淺凸起。金屬被體溫焐著，從涼轉暖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她抬眼看他，嘴唇上那層橘粉色被他剛才蹭過的地方微微淡了一塊，她沒補。
"現在我這個也是有標記的了。"她說。
欒念看著她，手肘撐著桌沿往下壓了一寸，整個人的重心往她那邊傾了些。她感覺到他大腿外側貼著她的膝蓋側面，隔著兩層西裝褲的薄布料，體溫像是直接透過經緯織縫滲了過來。
"你本來就是。"
尚之桃伸手拉了一下他襯衫領口。那顆被她早上解開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自己繫上了，她指尖抵著那粒扣子又把它解開了。這一次解完之後她沒有收手，指腹貼著他喉結下面的皮膚慢慢滑過去，感受他皮膚底下動脈的每一次搏動。
"欒總，你心跳又快了。"
欒念把手從桌沿收回來，覆在她貼著他喉結的手背上，拇指扣著她的指根慢慢收緊。
"尚總，"他低了低頭，嘴唇湊到她耳邊，呼吸掃著她耳廓邊緣最薄的那一圈軟骨，"你再這麼叫我，我心跳還要再快一倍。"
尚之桃把臉偏了半寸，嘴唇擦過他的唇角。橘粉色在他嘴唇邊緣蹭了薄薄一道印子，像粉筆在深色牆面上畫了一小截短線。
兩個人就著那個角度站了十幾秒。窗外的陽光從西斜的方位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變成一個交疊的長形輪廓。桌面上躺著那支萬寶龍，筆帽的白星在光里亮著。她領口那枚銀片貼著她的皮膚已經焐得溫熱了。
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沒到門口就拐了彎，但欒念還是直起了身。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嘴角沾到的橘粉色，伸手用拇指擦了擦，沒擦乾淨，反而暈開了一片淡淡的顏色。
尚之桃看著他嘴角那一片被她蹭亂的痕跡笑了一下，笑得眼尾都彎了。
"先去洗把臉，"她從辦公桌邊沿滑下來站直，"我在這兒等你。"
欒念轉身往辦公室的獨立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他嘴角那一片橘粉在午後的光線下看起來莫名有些狼狽，又有些認真。
"你還走嗎。"
"不走。"她靠著桌邊把手機掏出來，沖他揚了揚屏幕上的時間，"視覺細稿四點四十開始，還有二十五分鐘。"
欒念點了下頭進了洗手間。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的，隔著一扇門朦朦朧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銀色的圓片貼在鎖骨正中的皮膚上，已經被體溫焐得完全失去了金屬的涼意。她伸手隔著針織衫按了按那枚圓片的位置，指尖下凸起一小塊硬硬的輪廓。
洗手間門開了。欒念走出來的時候嘴角那片痕跡已經擦乾淨了，但右耳耳垂邊緣還殘留了極小的一粒橘粉，大概是他自己沒看見。
尚之桃看著他沒吭聲，等他走近了伸手用拇指蹭掉了他耳垂上那粒殘色。
"好了。"她收回手，"走吧，開會。"
欒念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從她領口那枚銀片隱約的凸起掃過，又落到她臉上。她嘴唇上那片被她喝水碰掉了一小塊的口紅還在，他看見了，抿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沒說什麼。
尚之桃先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他跟在後面合上了辦公室的門，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刻意踩著某種節奏在跟她的步子保持一致。
她沒回頭。但她的腳步也放慢了半拍，讓他跟上來走到了她旁邊的位置。
兩個人並肩走過走廊的時候誰都沒說話。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尚之桃側臉瞥了一眼，玻璃窗上兩個人的倒影並排走著，距離近到肩膀幾乎貼著肩膀，他的右肩和她的左肩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和襯衫與針織衫的兩種布料。
她瞥完就收回了視線。但他也瞥了那扇玻璃窗一眼，然後他的右手垂下來，小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就一下，極快地擦過，然後收回去了。
視覺細稿會議開了四十分鐘。尚之桃全程專注在討論上，欒念也專注。但散會的時候欒念站起來轉過去拔數據線，從他襯衫後頸那塊布料下面滑出來一小截黑色的細繩，繩尾晃著一枚銀色小圓片。圓片上刻著一個字母Q。
李薇湊過來小聲說："桃姐你看欒總戴了條項鍊欸，之前沒見他戴過。"
尚之桃低頭收筆記本電腦。遮住嘴角的那隻手擋了大概三秒才放開。
"嗯，新買的吧。"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領口那枚銀片貼著皮膚微微晃動了一下。溫熱的，像一小粒被人攥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