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看不等於合適
車內的攝像機亮著紅燈。
程敘系好安全帶，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目光坦蕩地看向她。
「徐綠柳，我自認昨天相處得不錯，復盤一下，你昨晚為什麼沒有選我？」
徐綠柳把包放到腿上，「第二天就問這麼直接？」
「再晚一點，節目組能替你編出十個答案。」
「你不怕答案難聽？」
「難聽總比假的省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跟拍工作人員坐在副駕駛，翻出今日問題卡。
正趕上早高峰。
二號車從小屋開出去兩條街，便堵在路口。
徐綠柳低頭理了理包帶，「我昨晚選了第一眼最想接觸的人。」
「周欭惗。」
「對。」
「原因呢？」
「那張卡只要求寫名字。」
程敘靠回座椅。「方製片讓我多問你喜歡什麼類型。」
「她剛才跟你說了？」
「嗯。」
「你倒是坦白。」
「我想追你，沒必要替節目組藏話。」
程敘把問題卡從工作人員手中抽出，掃了兩眼。
「第一題，初見時最先注意對方哪個部位。」
工作人員開口：「程老師，請按順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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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誰寫的？」
「策劃組。」
「刪了。」
「任務卡不能刪。」
「那我不答。」
工作人員握住耳機，「這一段需要拍。」
程敘把卡翻到背面，「你們想聊外貌，我可以直接聊。」
「她昨晚說我長得像她喜歡的演員，這句已經夠剪了。」
徐綠柳轉頭看他，「你介意？」
「有人說我像他，通常是在誇我。」
「挺自信。」
「靠臉吃過幾年飯，不自信也得裝。」
程敘把問題卡放回去，「所以，我輸給周欭惗，跟臉沒關係？」
「這才第二天，還談不上輸。」
「按昨晚那輪算，我輸了。」他說得平。
徐綠柳反倒省了繞圈。
「你長得很合我審美。」
「這句話聽著還有後半句。」
「長相只管第一眼。」
「周欭惗管第二眼？」
徐綠柳沒有回答。
車在紅燈前停了半分鐘。
她朝窗外看去。
路邊早餐店剛開門，蒸籠冒出的白氣貼在玻璃上，很快散開。
周欭惗那句「慢點兒，地滑」，又跑回腦子裡。他遞紙巾的動作很自然，擋鏡頭的角度也剛好。
太剛好了，不像臨時起意。
直覺讓她心口發熱，也讓她的防備心輕輕敲了一下鈴。
程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餓了？」
「還好。」
「前面到美術街再吃。」
「任務冊寫的是先看展。」
「十點前不吃東西，午飯又拖到一點，你受得了？」
徐綠柳拍了拍包，「包里有餅乾。」
「你自己帶的？」
「有人放了零食在公共區，我隨手拿的。」
程敘笑出聲，「周欭惗放的。」
「你怎麼知道？」
「他一大早問了一圈外景時長，又去廚房翻了半天。」
「那幾包餅乾是他從柜子里找出來的，說下午外景長，容易餓，讓大家都拿點。」
「你別多想。」
「他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操心你一天，還讓我別多想，要求挺高。」
「我說的是餅乾。」
「我說的也是餅乾。」
車內安靜了幾秒。
工作人員遞來下一張問題卡，「請二位聊聊最想一起去的旅行地點。」
程敘接過卡，「你喜歡海島嗎？」
徐綠柳搖頭，「看情況。」
「怕曬？」
「太麻煩。行李多，衣服難洗，海邊餐廳還愛放香菜。」
「香菜能挑出去。」
「味道還在。」
「那去歐洲小鎮？」
「轉車麻煩。」
「自駕呢？」
「誰開？」
「我。」
「全程？」
「你想開也行。」
「我不喜歡開長途。」
程敘點了兩下任務卡，「你怕麻煩，選旅行地確實費勁。」
「所以我很少跟人旅行。」
「一個人去？」
「出差結束後留半天。自己走走，時間到了就回酒店。」
「這不算旅行。」
「我算就行。」
程敘看了她片刻，「你邊界很重。」
「出門一趟，已經夠累了。還要跟人協調幾點起、吃什麼、去哪兒，回來得休息三天。」
「遇到合拍的人會省事。」
「合拍得試過才行。」
「給我一次機會。」
「今天不就在給嗎？」
程敘笑了，「行，這句我收下。」
車停在海城美術街入口。
兩人下車後，跟拍先讓他們站到品牌車旁補一組出發畫面。
攝影師連拍幾次，又讓程敘替徐綠柳整理衣領。
徐綠柳後退半步，「衣領沒亂。」
跟拍編導說：「只是自然互動。」
「自然互動還要先說動作？」
程敘看了看她的衣領，「確實沒亂，換一個。」
編導翻任務冊，「那一起檢查旅行地圖。」
工作人員拿來一張摺疊地圖。
程敘接過，選了靠街邊的一處長椅，「這裡光線好。」
徐綠柳看向另一邊，「那邊人少。」
「這邊拍出來好看。」
「我們是看地圖，還是給地圖拍廣告？」
程敘腳步停住，「你想去那邊？」
「嗯。」
「走吧。」
兩人換到樹下的長椅。
徐綠柳坐下時，裙擺掃過木板。
程敘抬手替她壓住地圖，沒有碰她的手。
工作人員擺好機位，「請在地圖上圈出最想去的三個地方。」
程敘先圈了冰島、摩洛哥和南極。
徐綠柳看著那三個圈，「你喜歡冷的地方？」
「人少，畫面乾淨。」
「南極先排除。」
「為什麼？」
「上廁所麻煩。」
程敘的筆停在地圖上。
攝像師低頭憋笑，肩膀動了兩下。
「你選旅行地，第一件事看廁所？」
「還看網絡、交通和醫院。」
「浪漫排第幾？」
「能平安回家以後再排。」
「那你圈哪裡？」
徐綠柳選了新加坡、京都和雲江市。
程敘看著第三個地點，「雲江算旅行？」
「我很久沒回去了。」
「家鄉？」
「嗯。」
「為什麼不回？」
「沒排出時間。」她把筆帽扣回去，沒有再說。
程敘沒有追問家裡的事。
「新加坡和京都都方便，你確實很怕麻煩。」
「你已經說第二次了。」
「我在抓你的規律。」
「節目組讓你問男性類型，你改做用戶畫像了？」
「總要先搞懂需求。」
「別替我做需求。」
程敘看了她兩秒，收起地圖，「這句我也收下。」
旅行主題展在美術街二樓。
入口擺著一排舊行李箱，牆上貼滿各地車票。
節目組提前包下一塊區域，普通遊客被擋在隔離帶外。
方嵐沒到現場，但她的要求從工作人員耳機里一條條傳來。
「雙人近景。」
「請兩位站近一些。」
「程老師可以帶徐老師去你最喜歡的展區。」
程敘選了極地攝影區。
徐綠柳在入口看了一圈，走向城市夜景區。
程敘跟上她，「你不看冰川？」
「冷。」
「展廳有空調。」
「照片看著也冷。」
「你這麼怕冷，怎麼穿帆布鞋？」
「裙子配這雙好看。」
程敘看了眼她的鞋帶，左腳那邊系得很緊。
「慕青系新項目最近圈內熱度很高，」他隨口閒聊一般，「周先生做實業，是否有所涉獵？」
徐綠柳抬眼看他，「你想打探什麼？」
「只是好奇。」程敘笑了笑，沒再追問。徐綠柳的反應告訴他，她也不知道周欭惗的底細。
「他平時也這麼照顧人？」
「我跟他才認識三天。」
「你這句話沒回答。」
徐綠柳停在一張雨夜街景前。
照片裡的便利店亮著燈，門口放了兩把濕傘。
「我沒見過他照顧別人。」
「所以你選他？」
「你怎麼又繞回來了？」
「我今天的目標就在這兒。」
程敘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我想搞懂，我缺在哪。」
「剛才才說不算輸。」
「給自己留面子。」
「現在不要了？」
「面子不能換下次約會。」
工作人員送來新的任務板，共同畫出理想住宅。
一張白紙，兩支筆。
方嵐還給兩人準備了參考圖，海景大平層、山中別墅、城市公寓，全是適合拍短視頻的樣板房。
程敘把山中別墅放在最上面，「這個怎麼樣？」
「離醫院多遠？」
「理想住宅還要算醫院？」
「住進去就得算。」
「那城市公寓。」
「窗戶封不封？」
「封窗影響景觀。」
「高層不封，我睡不著。」
程敘又換了一張，「海景房？」
「不買一樓，潮。」
「你很適合做驗房師。」
「謝謝，當誇獎收了。」
兩人坐到長桌前，程敘先畫了客廳。
落地窗、長沙發、投影區，開放式廚房旁邊放一張雙人餐桌。
他把筆遞給徐綠柳，「你加。」
徐綠柳在客廳兩側畫了兩條走廊。每條走廊盡頭，各放一間書房。
程敘低頭看圖，「兩個書房？」
「嗯。」
「工作分這麼開？」
「門能關。」
「在家也要各待各的？」
「想說話就開門，想一個人待著也能關。」
「書房這麼遠，見一次還得過客廳。」
「那就走過去。」
程敘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兩扇門很久。
工作人員提醒：「可以再畫臥室。」
「先不用。」程敘把圖紙轉了個方向，「我剛才一直替我們選旅行路線、展區和房子。」
徐綠柳沒接話。
「你每次都改了。」
「有問題？」
「沒問題。」他用筆在兩間書房中間畫了一條連接客廳的線，「你不喜歡別人替你安排。」
「可以提建議。」
「決定得你自己做。」
「對。」
「周欭惗早上讓你帶吃的，也算安排。」
「他把餅乾放公共區域，誰都可以拿。他給了選項，沒替我做決定。」
「我說換展區，也跟著你換了。」
「所以我沒生氣。」
程敘把筆放下，「只是不選我。」
徐綠柳看向他。
他長得好看，說話利落，審美也合她的口味。
兩人聊電影、攝影和旅行，都接得上。
可她坐在這裡，腦子裡總會跑出另一個人。
那個人話少，管得多，還愛問一些讓人沒法輕鬆混過去的問題。
程敘問：「我輸在哪裡？」
徐綠柳捏著筆，在紙角畫完第二個門把手。
「你很好看，也很好聊。但我跟周欭惗坐著不說話，也會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展廳音響正放著海浪聲，一遍接一遍。
跟拍編導抬起手，讓攝影師把鏡頭拉近。
程敘低頭看那張房屋圖，「這答案挺傷人。」
「你問的。」
「所以我接著。」他拿起筆，在兩間書房旁邊各畫了一扇窗。
「你把領地守得太嚴，我只能學著在外面敲門。」
「但有人好像連門都不敲，直接把門檻拆了，你居然也沒把他趕出去。」
「我不會因為這句話退出。」
「你可以繼續了解我。」
「你不怕他介意？」
「那是他的事。」
「你也不怕節目播出去，別人說你吊著我？」
徐綠柳把圖紙擺正，「我來參加戀綜，會正常接觸其他嘉賓。」
「我選了誰，也會照實說。你問我，我答你。再多做一層表演，太累。」
程敘點了下頭，「行。」
「行什麼？」
「我繼續爭，但不靠這張臉追著問你。」
「那靠什麼？」
「先學會不替你選餐廳。」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程敘把菜單遞給她。
咖啡館是節目組定的。
徐綠柳翻到備註欄：「不要香菜。」
服務員記下。
程敘又問：「飲料喝什麼？」
「溫水。」
「甜點？」
「焦糖布丁。」
「這個我也要。」
「你喜歡甜的？」
「不喜歡。」
「那你點什麼？」
「約會總得有一項一樣。」
徐綠柳看著他，「你剛學會不替我選，又開始給自己加任務。」
「慢慢改。」
服務員離開後，工作人員又送來問題卡。
程敘看都沒看，壓在餐巾下面。
「上午已經夠剪兩期了，讓策劃老師休息會兒。」
跟拍編導隔著桌子提醒：「程老師，請配合流程。」
「我們在聊。」
「方向需要貼合任務主題。」
「成年人約會，誰會拿著卡一題題問？」
編導按住耳機，沒再出聲。
徐綠柳喝了一口水，「你這樣會得罪節目組。」
「已經得罪了。」
「為我？」
「別給我發獎狀。」程敘撕開餐具包裝，「我也煩他們在耳機里教我說話。」
午飯準時上桌，十二點二十七分。
徐綠柳拍了一張餐盤照片。
她吃到一半，門外的工作人員接了個電話。
「周老師那組已經結束了？好，我們這邊還有兩個場景。」
徐綠柳的勺子停在布丁邊。
她抬頭，「他們幾點結束的？」
工作人員掛掉電話，「十二點左右。」
「已經回小屋了？」
「車開回去了。」
程敘看了她一眼，「你想問就問完。」
「周欭惗回去了嗎？」
工作人員翻了下群消息，「人中午就到了。」
「但他沒在小屋待著，中途回了趟公司處理緊急郵件，半小時後又趕回來了。」
「他來回跑，就為了……」徐綠柳話音頓住。
工作人員隨口接了一句：「是啊，方製片讓他回房休息他也不聽，下午一直坐在客廳沙發那兒。」
徐綠柳收回目光。
下午還有咖啡拉花和街拍任務。
錄到六點四十，二號車才離開美術街。
路上堵了近一個小時，徐綠柳看了三次時間。
每次都只看一眼，隨後把手機放回腿上。
程敘坐在旁邊，「等他？」
「我在算徽章歸還時間。」
「你這藉口跟節目組的製作語境有得聊。」
徐綠柳轉頭看窗外，「你今天話很多。」
「受了打擊，得給自己找點存在感。」
車開進星潮灣時，天已經暗了。
院門前的燈亮著，徐綠柳隔著車窗看過去。
周欭惗坐在客廳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上。
他正低頭翻一份文件，手邊的小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袋，封口貼換了新的，外面還套了第二層。
她走進院子時，他正好合上電腦，拎起保溫袋起身。
朱曉文正巧從廚房出來，端著咖啡朝院門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周總那電腦屏幕一直是黑的，這郵件處理得挺費電。」
沒有人聽見。
程敘系好安全帶，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目光坦蕩地看向她。
「徐綠柳，我自認昨天相處得不錯，復盤一下，你昨晚為什麼沒有選我？」
徐綠柳把包放到腿上，「第二天就問這麼直接？」
「再晚一點，節目組能替你編出十個答案。」
「你不怕答案難聽？」
「難聽總比假的省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跟拍工作人員坐在副駕駛，翻出今日問題卡。
正趕上早高峰。
二號車從小屋開出去兩條街，便堵在路口。
徐綠柳低頭理了理包帶，「我昨晚選了第一眼最想接觸的人。」
「周欭惗。」
「對。」
「原因呢？」
「那張卡只要求寫名字。」
程敘靠回座椅。「方製片讓我多問你喜歡什麼類型。」
「她剛才跟你說了？」
「嗯。」
「你倒是坦白。」
「我想追你，沒必要替節目組藏話。」
程敘把問題卡從工作人員手中抽出，掃了兩眼。
「第一題，初見時最先注意對方哪個部位。」
工作人員開口：「程老師，請按順序完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題誰寫的？」
「策劃組。」
「刪了。」
「任務卡不能刪。」
「那我不答。」
工作人員握住耳機，「這一段需要拍。」
程敘把卡翻到背面，「你們想聊外貌，我可以直接聊。」
「她昨晚說我長得像她喜歡的演員，這句已經夠剪了。」
徐綠柳轉頭看他，「你介意？」
「有人說我像他，通常是在誇我。」
「挺自信。」
「靠臉吃過幾年飯，不自信也得裝。」
程敘把問題卡放回去，「所以，我輸給周欭惗，跟臉沒關係？」
「這才第二天，還談不上輸。」
「按昨晚那輪算，我輸了。」他說得平。
徐綠柳反倒省了繞圈。
「你長得很合我審美。」
「這句話聽著還有後半句。」
「長相只管第一眼。」
「周欭惗管第二眼？」
徐綠柳沒有回答。
車在紅燈前停了半分鐘。
她朝窗外看去。
路邊早餐店剛開門，蒸籠冒出的白氣貼在玻璃上，很快散開。
周欭惗那句「慢點兒，地滑」，又跑回腦子裡。他遞紙巾的動作很自然，擋鏡頭的角度也剛好。
太剛好了，不像臨時起意。
直覺讓她心口發熱，也讓她的防備心輕輕敲了一下鈴。
程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餓了？」
「還好。」
「前面到美術街再吃。」
「任務冊寫的是先看展。」
「十點前不吃東西，午飯又拖到一點，你受得了？」
徐綠柳拍了拍包，「包里有餅乾。」
「你自己帶的？」
「有人放了零食在公共區，我隨手拿的。」
程敘笑出聲，「周欭惗放的。」
「你怎麼知道？」
「他一大早問了一圈外景時長，又去廚房翻了半天。」
「那幾包餅乾是他從柜子里找出來的，說下午外景長，容易餓，讓大家都拿點。」
「你別多想。」
「他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操心你一天，還讓我別多想，要求挺高。」
「我說的是餅乾。」
「我說的也是餅乾。」
車內安靜了幾秒。
工作人員遞來下一張問題卡，「請二位聊聊最想一起去的旅行地點。」
程敘接過卡，「你喜歡海島嗎？」
徐綠柳搖頭，「看情況。」
「怕曬？」
「太麻煩。行李多，衣服難洗，海邊餐廳還愛放香菜。」
「香菜能挑出去。」
「味道還在。」
「那去歐洲小鎮？」
「轉車麻煩。」
「自駕呢？」
「誰開？」
「我。」
「全程？」
「你想開也行。」
「我不喜歡開長途。」
程敘點了兩下任務卡，「你怕麻煩，選旅行地確實費勁。」
「所以我很少跟人旅行。」
「一個人去？」
「出差結束後留半天。自己走走，時間到了就回酒店。」
「這不算旅行。」
「我算就行。」
程敘看了她片刻，「你邊界很重。」
「出門一趟，已經夠累了。還要跟人協調幾點起、吃什麼、去哪兒，回來得休息三天。」
「遇到合拍的人會省事。」
「合拍得試過才行。」
「給我一次機會。」
「今天不就在給嗎？」
程敘笑了，「行，這句我收下。」
車停在海城美術街入口。
兩人下車後，跟拍先讓他們站到品牌車旁補一組出發畫面。
攝影師連拍幾次，又讓程敘替徐綠柳整理衣領。
徐綠柳後退半步，「衣領沒亂。」
跟拍編導說：「只是自然互動。」
「自然互動還要先說動作？」
程敘看了看她的衣領，「確實沒亂，換一個。」
編導翻任務冊，「那一起檢查旅行地圖。」
工作人員拿來一張摺疊地圖。
程敘接過，選了靠街邊的一處長椅，「這裡光線好。」
徐綠柳看向另一邊，「那邊人少。」
「這邊拍出來好看。」
「我們是看地圖，還是給地圖拍廣告？」
程敘腳步停住，「你想去那邊？」
「嗯。」
「走吧。」
兩人換到樹下的長椅。
徐綠柳坐下時，裙擺掃過木板。
程敘抬手替她壓住地圖，沒有碰她的手。
工作人員擺好機位，「請在地圖上圈出最想去的三個地方。」
程敘先圈了冰島、摩洛哥和南極。
徐綠柳看著那三個圈，「你喜歡冷的地方？」
「人少，畫面乾淨。」
「南極先排除。」
「為什麼？」
「上廁所麻煩。」
程敘的筆停在地圖上。
攝像師低頭憋笑，肩膀動了兩下。
「你選旅行地，第一件事看廁所？」
「還看網絡、交通和醫院。」
「浪漫排第幾？」
「能平安回家以後再排。」
「那你圈哪裡？」
徐綠柳選了新加坡、京都和雲江市。
程敘看著第三個地點，「雲江算旅行？」
「我很久沒回去了。」
「家鄉？」
「嗯。」
「為什麼不回？」
「沒排出時間。」她把筆帽扣回去，沒有再說。
程敘沒有追問家裡的事。
「新加坡和京都都方便，你確實很怕麻煩。」
「你已經說第二次了。」
「我在抓你的規律。」
「節目組讓你問男性類型，你改做用戶畫像了？」
「總要先搞懂需求。」
「別替我做需求。」
程敘看了她兩秒，收起地圖，「這句我也收下。」
旅行主題展在美術街二樓。
入口擺著一排舊行李箱，牆上貼滿各地車票。
節目組提前包下一塊區域，普通遊客被擋在隔離帶外。
方嵐沒到現場，但她的要求從工作人員耳機里一條條傳來。
「雙人近景。」
「請兩位站近一些。」
「程老師可以帶徐老師去你最喜歡的展區。」
程敘選了極地攝影區。
徐綠柳在入口看了一圈，走向城市夜景區。
程敘跟上她，「你不看冰川？」
「冷。」
「展廳有空調。」
「照片看著也冷。」
「你這麼怕冷，怎麼穿帆布鞋？」
「裙子配這雙好看。」
程敘看了眼她的鞋帶，左腳那邊系得很緊。
「慕青系新項目最近圈內熱度很高，」他隨口閒聊一般，「周先生做實業，是否有所涉獵？」
徐綠柳抬眼看他，「你想打探什麼？」
「只是好奇。」程敘笑了笑，沒再追問。徐綠柳的反應告訴他，她也不知道周欭惗的底細。
「他平時也這麼照顧人？」
「我跟他才認識三天。」
「你這句話沒回答。」
徐綠柳停在一張雨夜街景前。
照片裡的便利店亮著燈，門口放了兩把濕傘。
「我沒見過他照顧別人。」
「所以你選他？」
「你怎麼又繞回來了？」
「我今天的目標就在這兒。」
程敘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我想搞懂，我缺在哪。」
「剛才才說不算輸。」
「給自己留面子。」
「現在不要了？」
「面子不能換下次約會。」
工作人員送來新的任務板，共同畫出理想住宅。
一張白紙，兩支筆。
方嵐還給兩人準備了參考圖，海景大平層、山中別墅、城市公寓，全是適合拍短視頻的樣板房。
程敘把山中別墅放在最上面，「這個怎麼樣？」
「離醫院多遠？」
「理想住宅還要算醫院？」
「住進去就得算。」
「那城市公寓。」
「窗戶封不封？」
「封窗影響景觀。」
「高層不封，我睡不著。」
程敘又換了一張，「海景房？」
「不買一樓，潮。」
「你很適合做驗房師。」
「謝謝，當誇獎收了。」
兩人坐到長桌前，程敘先畫了客廳。
落地窗、長沙發、投影區，開放式廚房旁邊放一張雙人餐桌。
他把筆遞給徐綠柳，「你加。」
徐綠柳在客廳兩側畫了兩條走廊。每條走廊盡頭，各放一間書房。
程敘低頭看圖，「兩個書房？」
「嗯。」
「工作分這麼開？」
「門能關。」
「在家也要各待各的？」
「想說話就開門，想一個人待著也能關。」
「書房這麼遠，見一次還得過客廳。」
「那就走過去。」
程敘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兩扇門很久。
工作人員提醒：「可以再畫臥室。」
「先不用。」程敘把圖紙轉了個方向，「我剛才一直替我們選旅行路線、展區和房子。」
徐綠柳沒接話。
「你每次都改了。」
「有問題？」
「沒問題。」他用筆在兩間書房中間畫了一條連接客廳的線，「你不喜歡別人替你安排。」
「可以提建議。」
「決定得你自己做。」
「對。」
「周欭惗早上讓你帶吃的，也算安排。」
「他把餅乾放公共區域，誰都可以拿。他給了選項，沒替我做決定。」
「我說換展區，也跟著你換了。」
「所以我沒生氣。」
程敘把筆放下，「只是不選我。」
徐綠柳看向他。
他長得好看，說話利落，審美也合她的口味。
兩人聊電影、攝影和旅行，都接得上。
可她坐在這裡，腦子裡總會跑出另一個人。
那個人話少，管得多，還愛問一些讓人沒法輕鬆混過去的問題。
程敘問：「我輸在哪裡？」
徐綠柳捏著筆，在紙角畫完第二個門把手。
「你很好看，也很好聊。但我跟周欭惗坐著不說話，也會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展廳音響正放著海浪聲，一遍接一遍。
跟拍編導抬起手，讓攝影師把鏡頭拉近。
程敘低頭看那張房屋圖，「這答案挺傷人。」
「你問的。」
「所以我接著。」他拿起筆，在兩間書房旁邊各畫了一扇窗。
「你把領地守得太嚴，我只能學著在外面敲門。」
「但有人好像連門都不敲，直接把門檻拆了，你居然也沒把他趕出去。」
「我不會因為這句話退出。」
「你可以繼續了解我。」
「你不怕他介意？」
「那是他的事。」
「你也不怕節目播出去，別人說你吊著我？」
徐綠柳把圖紙擺正，「我來參加戀綜，會正常接觸其他嘉賓。」
「我選了誰，也會照實說。你問我，我答你。再多做一層表演，太累。」
程敘點了下頭，「行。」
「行什麼？」
「我繼續爭，但不靠這張臉追著問你。」
「那靠什麼？」
「先學會不替你選餐廳。」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程敘把菜單遞給她。
咖啡館是節目組定的。
徐綠柳翻到備註欄：「不要香菜。」
服務員記下。
程敘又問：「飲料喝什麼？」
「溫水。」
「甜點？」
「焦糖布丁。」
「這個我也要。」
「你喜歡甜的？」
「不喜歡。」
「那你點什麼？」
「約會總得有一項一樣。」
徐綠柳看著他，「你剛學會不替我選，又開始給自己加任務。」
「慢慢改。」
服務員離開後，工作人員又送來問題卡。
程敘看都沒看，壓在餐巾下面。
「上午已經夠剪兩期了，讓策劃老師休息會兒。」
跟拍編導隔著桌子提醒：「程老師，請配合流程。」
「我們在聊。」
「方向需要貼合任務主題。」
「成年人約會，誰會拿著卡一題題問？」
編導按住耳機，沒再出聲。
徐綠柳喝了一口水，「你這樣會得罪節目組。」
「已經得罪了。」
「為我？」
「別給我發獎狀。」程敘撕開餐具包裝，「我也煩他們在耳機里教我說話。」
午飯準時上桌，十二點二十七分。
徐綠柳拍了一張餐盤照片。
她吃到一半，門外的工作人員接了個電話。
「周老師那組已經結束了？好，我們這邊還有兩個場景。」
徐綠柳的勺子停在布丁邊。
她抬頭，「他們幾點結束的？」
工作人員掛掉電話，「十二點左右。」
「已經回小屋了？」
「車開回去了。」
程敘看了她一眼，「你想問就問完。」
「周欭惗回去了嗎？」
工作人員翻了下群消息，「人中午就到了。」
「但他沒在小屋待著，中途回了趟公司處理緊急郵件，半小時後又趕回來了。」
「他來回跑，就為了……」徐綠柳話音頓住。
工作人員隨口接了一句：「是啊，方製片讓他回房休息他也不聽，下午一直坐在客廳沙發那兒。」
徐綠柳收回目光。
下午還有咖啡拉花和街拍任務。
錄到六點四十，二號車才離開美術街。
路上堵了近一個小時，徐綠柳看了三次時間。
每次都只看一眼，隨後把手機放回腿上。
程敘坐在旁邊，「等他？」
「我在算徽章歸還時間。」
「你這藉口跟節目組的製作語境有得聊。」
徐綠柳轉頭看窗外，「你今天話很多。」
「受了打擊，得給自己找點存在感。」
車開進星潮灣時，天已經暗了。
院門前的燈亮著，徐綠柳隔著車窗看過去。
周欭惗坐在客廳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上。
他正低頭翻一份文件，手邊的小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袋，封口貼換了新的，外面還套了第二層。
她走進院子時，他正好合上電腦，拎起保溫袋起身。
朱曉文正巧從廚房出來，端著咖啡朝院門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周總那電腦屏幕一直是黑的，這郵件處理得挺費電。」
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