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月光三個字落在她身上
方嵐把問題卡遞到徐綠柳手裡。
「第一題，請徐老師回答，你是否介意周先生心裡有白月光？」
後采間的空調吹得紙角往上翹。
徐綠柳低頭看著那行字，拇指壓住紙面。
問題卡本身並不違規。編號齊全，右下角蓋著節目公章，列印日期清晰，審核簽字欄里寫著方嵐的名字。
「這是誰寫的？」
方嵐站在攝像機旁，手裡夾著流程夾。
「觀眾提問匯總。」
「匯總表呢？」
「節目組內部材料，不能對外。」
「那請你標註提問來源，刪掉『白月光』三個字。」
方嵐抿了下唇。
「這是大家最關心的內容。周先生已經說過，他來節目是為了見一個人。現在袖扣也擺在這裡，觀眾會問，很正常。」
徐綠柳把卡片放回桌面。
「觀眾想知道什麼，和我願意回答什麼，是兩件事。」
後采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
「徐老師，我們只是把問題呈現出來。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可以不回答，就請把拒答過程完整保留。」
「這會影響節目的節奏。」
「影響節奏的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回答。」
方嵐把流程夾翻到後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都有過去。你參加戀愛節目，不能要求對方從出生到現在都只喜歡過一個人。」
坐在旁邊的陳丹麥抬起咖啡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聲。
「這話倒沒錯。成年人談戀愛，總得允許對方有舊人。」
徐綠柳轉頭看她。
「我接受過去，前提是當事人願意說明。」
陳丹麥靠著椅背。
「他現在不是在說明嗎？早就見過一個人，買了對方的設計稿，做成了袖扣。你還想讓他交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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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他自己說。」
「他不說，你就不談了？」
「這是我的選擇。」
方嵐抬手示意攝影師繼續。
「徐老師，你現在的態度很容易被理解成介意。周先生的白月光已經存在很多年，你還願意繼續靠近嗎？」
徐綠柳拿起問題卡。
「這張卡合格。」她說。
方嵐眉頭動了一下。
徐綠柳把卡片放回桌面。
「形式上合格，所以我現在回答你。」
方嵐抬手示意攝影師把鏡頭推近。
「我不回答『白月光』這個說法。」
後采間靜了一秒。
導演立刻問：「徐小姐，你不回答，是默認還是否認？」
「都不是，我不接受這個詞用在我身上。」
「為什麼？」
「因為這個詞已經預設了替代關係。你們想讓我承認自己可能是『舊人』或『替身』，還是想讓我否認？無論我回答哪種，你們都有了素材。」
方嵐翻了一頁流程夾。
「觀眾有疑問，節目組有責任問。」
「你們有責任問，我也有權利拒絕你們的框架。」
陳丹麥看了方嵐一眼。
「這個問題的確挺狠的。徐老師答『不介意』，等於默認周總有過別人，她被拿來比。答『介意』，就成了小氣、不識大體。怎麼答都是坑。」
方嵐沒有否認。
陳丹麥往攝像機前挪了挪。
「那我替我自己的那段話說明一下。成年人能接受對方有過去，也能接受別人不願意當替補。兩件事不衝突。」
徐綠柳看著她。
「你說誰？」
陳丹麥往後一靠。
「我沒點名。」
「你把話說完整。」
「我說的是道理，不是具體某個人。」
「那就別讓節目組把你的『道理』剪到我的名字下面。」
陳丹麥臉上的笑意散開了。
「徐老師，你防我也防得太緊了。」
「你們發的視頻里，你的話被剪成了導向。我不能每次都等完整版出來才回應。」
方嵐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來。
「徐小姐，後采繼續。你不回答第一題，第二題我來問。」
「不用了。」
徐綠柳站起身。
「你可以把這段也播出去，讓觀眾看看我怎麼拒絕一個合規的陷阱。」
她拿起手機和電腦，轉身走了。
周欭惗站在門口，右手還包著紗布，手背那塊布料沾了紅。
他看見她出來，伸手去拉門。
「他們問了什麼？」
「問你心裡有沒有白月光。」
「有。」
走廊里的人都停了動作。
導演馬上從後采間裡追出來。
「周先生，請面對鏡頭回答。」
周欭惗往裡走了兩步，站到徐綠柳旁邊。
「有過一個人。」
導演的筆在紙上划過。
「她現在還在你的生活里嗎？」
「這要問她。」
「她和徐小姐是同一個人嗎？」
方嵐立刻接話。
「這道題我們稍後問徐老師。」
周欭惗看向她。
「誰說她是白月光？」
方嵐翻開流程夾。
「節目組的提問是，是否介意心裡的舊人。白月光這個說法來自觀眾，節目組沒有替任何人下結論。」
陳丹麥笑了一聲。
「可卡片上已經寫了。」
方嵐回頭看她。
「陳老師如果有異議，可以在自己的後采里談。」
「我當然會談。」
陳丹麥把咖啡杯推到一邊。
「我有個問題。周先生買下舊稿的時間在四年前，袖扣製作也有備案。既然這是一個人等了很多年的故事，為什麼不能叫白月光？」
徐綠柳看著她。
「因為你沒有證據。」
「他自己承認了。」
「他承認曾經見過一個人，承認買過舊稿。他沒說那個人是誰，也沒說這份喜歡持續了多久。」
陳丹麥撐著桌邊。
「你很在意措辭。」
「措辭會決定別人怎麼處理我。」
她把卡片拿起來，對著鏡頭展示。
「我不接受『白月光』這個預設，請節目組把這句話完整保留。」
方嵐臉色難看。
「這是戀愛節目，不是聽證會。」
「那就別用聽證會的結論給我貼標籤。」
後采導演按掉錄製鍵。
「今天先暫停。」
「暫停可以。」
徐綠柳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
「剛才的問題和回答，請把原片發給我。」
導演伸手想擋鏡頭。
許小七從導播台趕過來，把自己的相機往前一橫。
「別碰，錄音和畫面我都存了。」
導演收回手。
「節目組有統一素材管理制度。」
梁清越站在許小七身後，翻出嘉賓合同。
「統一管理不等於可以拒絕提供涉及嘉賓權益的原始記錄。補充條款第九條寫的是保留，不是由節目組選擇性保留。」
方嵐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兩眼，深吸一口氣。
「錄音可以給，視頻要等內部審核。但徐小姐，得罪了剪輯室，後面的時間，你可能連一個完整的長鏡頭都留不下。」
「審核多久？」
「三個工作日。」
「後采今晚就播。」
梁清越把合同放在桌面。
「那就先暫停播出。素材沒有覆核，不能進入正片。」
方嵐望著他。
「梁老師，你們現在是在集體抵制節目嗎？」
「我們在要求節目按合同做事。」
「這樣下去，所有人的鏡頭都會受到影響。」
陳丹麥抬手。
「你可以把我的鏡頭全刪了。」
她往攝像機前挪了一步。
「不過我先把話說完。成年人能接受對方有過去，也能接受別人不願意當替補。有些人明知對方心裡有人，還要裝作自己是第一選擇。這個姿態挺難看的。」
徐綠柳看著她。
「你把話說完整。」
「我說完了。」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拿來定義我。我不替你接這個鍋。」
陳丹麥拿起自己的手機。
「那我去做後采。」
方嵐沖工作人員使了個手勢。
「陳老師，後采還沒輪到你。」
「我等得起。」
陳丹麥起身走出後采間，鞋跟敲過門檻。
徐綠柳收起手機和電腦，準備離開。
周欭惗叫住她。
「你不問我？」
「這裡不適合問。」
「你可以在這裡問。」
「你想在鏡頭前回答？」
周欭惗看了一眼還亮著的遠景機位。
「我可以。」
徐綠柳看著他的右手。
紗布邊緣又滲出一塊紅。
他在這種時候還想把所有問題接過去。
節目組會把他剪成一往情深的男人，把她放在被追逐、被等待、被比較的位置。
那套故事省事，觀眾也容易買帳。
「你別替我回應。」
她說完，轉身走了。
周欭惗站在原地，手機屏幕亮起。
熱搜榜上已經多了一條新詞。
周欭惗白月光。
下面還有一條。
徐綠柳介意舊人嗎。
許小七回到導播台，電腦還停在後台素材庫。
「徐姐，陳丹麥的後采片段被發出去了。」
徐綠柳回頭。
「什麼時候？」
「十七點零八分。」
許小七點開社交平台。
陳丹麥的聯合發布帳號下，多了一段二十秒視頻。
視頻里，她坐在白色沙發上，面對鏡頭。
「成年人有過去很正常。可有些人明知對方心裡有人，還要裝作自己是第一選擇。感情里最怕的不是遲到，是把別人當成自己的替代品。」
視頻配文只有一句。
完整版在此，我不替任何人定性，請自行理解。
評論區已經頂到上萬條。
「說的是徐綠柳吧？」
「周欭惗的白月光到底是誰？」
「袖扣都做出來了，徐綠柳還裝什麼？」
「這姐有點慘，剛來就被當替身。」
「可是陳丹麥這文案……也沒幫徐說話啊？」
「她發完整版，但配文又把話題引回『替代品』。這操作細思極恐。」
許小七把頁面關掉。
「原錄音里，她的第一句話被剪了。」
配文「我不替任何人定性」卻留著。
許小七把兩個版本並排播放。
梁清越站到電腦旁。
「保存原錄音、視頻連結、發布時間。」
「已存。」
「把剪輯前後各留一份。」
許小七接過U盤。
「放在你那兒？」
「我那兒一份，你私人盤一份。」
梁清越看完發布頁面，補了一句。
「她的配文比剪輯更麻煩。『不替任何人定性』看起來中立，但評論里已經把矛頭對準徐綠柳。」
周欭惗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
他的手機震了兩次，都是公關團隊發來的消息。
周總，需要公開說明嗎？
建議在晚間直播前回應，避免輿論繼續發酵。
他點開打字框。
徐綠柳從身後走來，手裡還捏著那張問題卡。
「別發。」
周欭惗停下。
「你看見熱搜了？」
「看見了。」
「我可以澄清。」
「你澄清什麼？」
「她剪了你的話。」
「陳丹麥沒剪，是節目組用她的帳號發了剪輯版。」
周欭惗轉身。
「她的配文呢？」
徐綠柳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路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
「她的配文是留了後路的。」徐綠柳說，「她不說我是替身，也不說我不是。她只是把『完整版』放出來，然後說不定性。」
周欭惗看著她。
「你早猜到了。」
「陳丹麥需要熱度，也需要你這條線繼續有話題。幫節目組維持這個『白月光』的懸念，對她沒壞處。」
「你還要去沙發談話？」
「去。」
徐綠柳把問題卡放到窗台上。
「節目組已經在壓縮我的表達空間。今晚如果我不去，陳丹麥那段視頻就會成為唯一版本。」
周欭惗的右手垂在身側，虎口壓到紗布，血色又透出來。
「你想怎麼做？」
「讓他們把原片放出來。」
「他們不會主動放。」
「那我逼他們。」
「代價是今晚不做第六次談話。」
徐綠柳抬頭。
「你也看出來了？」
「他們把你們的提問卡分開寫，想把談話做成公開審判。」
「你還要去嗎？」
「你去，我就去。」
「我說了，別替我回應。」
「我聽見了。」
他拿起手機，把公關團隊的消息退回去。
許小七看著屏幕。
「周先生，熱搜已經到第三了。」
「讓它掛。」
徐綠柳看向他。
「你不怕？」
「怕你被他們寫成另一個人。」
徐綠柳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到袖扣的位置。
她能聽出這句話里有真正的在意，也能聽出他沒有回答她最想問的事。
陳丹麥從客廳門口衝進來，手裡拿著手機。
「這視頻不是我發的！」
她的臉色很難看。
「我用個人帳號發的原片，但發布頁面顯示的是聯合發布帳號。節目組把我的視頻替換了。」
許小七接過手機，翻到視頻詳情。
「發布帳號是星潮視頻運營號，和你的個人帳號關聯在一起。」
陳丹麥盯著屏幕。
「他們把我的話改了。我發的時候配文寫的是『完整版在此，請按原話理解，別剪我的意思』。他們改成了『完整版在此，我不替任何人定性，請自行理解』。」
她頓了頓。
「他們連我澄清的文案都換了，現在看起來就像我故意留著話題讓大家猜徐老師是不是替身。」
徐綠柳看著她。
「節目組動了你的帳號。」
「對。」
陳丹麥把後台的發布記錄調出來。
「這版文案不是我寫的。」
梁清越湊近看了一眼發布記錄。
「發布時間和你的登錄時間對不上。發布操作在十六點零八分，你的帳號在十五點五十二分退出的。中間有十六分鐘，是另一個設備登錄的。」
陳丹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那更好，這份記錄能證明我沒發那段配文。」
「能證明有別的設備登錄你的帳號。」梁清越說，「但不能證明你不知情。」
「我確實不知情。」
「你需要更完整的東西，登錄設備、IP、運營後台的操作日誌。否則節目組可以說，是你自己在另一個設備上改的。」
陳丹麥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行，我去要登錄日誌。」
她轉身，又停住。
「徐老師，今天下午我確實在幫你發原錄音。我不否認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但我沒想把你推進『替身』的坑裡。」
「我信證據。」徐綠柳說。
「那你就等我拿來登錄日誌。」
她大步走了出去。
許小七抬頭看徐綠柳。
「她說的話能信幾成？」
「暫時不做判斷。」徐綠柳拿起那張問題卡，「今晚先談我要談的。」
她把卡片裝進透明文件袋，放進電腦包。
這張卡要留到第六次沙發談話上，原封不動地擺出來。
她要讓所有看直播的人看清楚，一個合規的陷阱長什麼樣。
「第六次談話還做嗎？」梁清越問。
「做。」
「節目組已經把流程改了。」
「那就讓他們把改流程的過程也拍下來。」
她走到二樓露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
周欭惗先一步到了露台。
桌面上擺著兩杯溫水，旁邊放著他的星海袖扣。
徐綠柳推門出去，停在桌邊。
她的視線落在那枚袖扣上。
金屬卡槽下方，刻著兩個極淺的字母。
X&Z。
她輕輕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腹碰到手機。
那裡存著一張兒童鉛筆盒的照片，蓋子上貼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
X&Z。
同一個記號。
遠景機的紅燈在露台角落亮著，收音杆從花架後探出一截。
方嵐坐在導播台旁，耳機里是露台的風聲和兩人的呼吸。
徐綠柳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今天先談邊界，再談喜歡。」
「第一題，請徐老師回答，你是否介意周先生心裡有白月光？」
後采間的空調吹得紙角往上翹。
徐綠柳低頭看著那行字，拇指壓住紙面。
問題卡本身並不違規。編號齊全，右下角蓋著節目公章，列印日期清晰，審核簽字欄里寫著方嵐的名字。
「這是誰寫的？」
方嵐站在攝像機旁，手裡夾著流程夾。
「觀眾提問匯總。」
「匯總表呢？」
「節目組內部材料，不能對外。」
「那請你標註提問來源，刪掉『白月光』三個字。」
方嵐抿了下唇。
「這是大家最關心的內容。周先生已經說過，他來節目是為了見一個人。現在袖扣也擺在這裡，觀眾會問，很正常。」
徐綠柳把卡片放回桌面。
「觀眾想知道什麼，和我願意回答什麼，是兩件事。」
後采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
「徐老師，我們只是把問題呈現出來。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可以不回答，就請把拒答過程完整保留。」
「這會影響節目的節奏。」
「影響節奏的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回答。」
方嵐把流程夾翻到後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都有過去。你參加戀愛節目，不能要求對方從出生到現在都只喜歡過一個人。」
坐在旁邊的陳丹麥抬起咖啡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聲。
「這話倒沒錯。成年人談戀愛，總得允許對方有舊人。」
徐綠柳轉頭看她。
「我接受過去，前提是當事人願意說明。」
陳丹麥靠著椅背。
「他現在不是在說明嗎？早就見過一個人，買了對方的設計稿，做成了袖扣。你還想讓他交什麼？」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想讓他自己說。」
「他不說，你就不談了？」
「這是我的選擇。」
方嵐抬手示意攝影師繼續。
「徐老師，你現在的態度很容易被理解成介意。周先生的白月光已經存在很多年，你還願意繼續靠近嗎？」
徐綠柳拿起問題卡。
「這張卡合格。」她說。
方嵐眉頭動了一下。
徐綠柳把卡片放回桌面。
「形式上合格，所以我現在回答你。」
方嵐抬手示意攝影師把鏡頭推近。
「我不回答『白月光』這個說法。」
後采間靜了一秒。
導演立刻問：「徐小姐，你不回答，是默認還是否認？」
「都不是，我不接受這個詞用在我身上。」
「為什麼？」
「因為這個詞已經預設了替代關係。你們想讓我承認自己可能是『舊人』或『替身』，還是想讓我否認？無論我回答哪種，你們都有了素材。」
方嵐翻了一頁流程夾。
「觀眾有疑問，節目組有責任問。」
「你們有責任問，我也有權利拒絕你們的框架。」
陳丹麥看了方嵐一眼。
「這個問題的確挺狠的。徐老師答『不介意』，等於默認周總有過別人，她被拿來比。答『介意』，就成了小氣、不識大體。怎麼答都是坑。」
方嵐沒有否認。
陳丹麥往攝像機前挪了挪。
「那我替我自己的那段話說明一下。成年人能接受對方有過去，也能接受別人不願意當替補。兩件事不衝突。」
徐綠柳看著她。
「你說誰？」
陳丹麥往後一靠。
「我沒點名。」
「你把話說完整。」
「我說的是道理，不是具體某個人。」
「那就別讓節目組把你的『道理』剪到我的名字下面。」
陳丹麥臉上的笑意散開了。
「徐老師，你防我也防得太緊了。」
「你們發的視頻里，你的話被剪成了導向。我不能每次都等完整版出來才回應。」
方嵐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來。
「徐小姐，後采繼續。你不回答第一題，第二題我來問。」
「不用了。」
徐綠柳站起身。
「你可以把這段也播出去，讓觀眾看看我怎麼拒絕一個合規的陷阱。」
她拿起手機和電腦，轉身走了。
周欭惗站在門口，右手還包著紗布，手背那塊布料沾了紅。
他看見她出來，伸手去拉門。
「他們問了什麼？」
「問你心裡有沒有白月光。」
「有。」
走廊里的人都停了動作。
導演馬上從後采間裡追出來。
「周先生，請面對鏡頭回答。」
周欭惗往裡走了兩步，站到徐綠柳旁邊。
「有過一個人。」
導演的筆在紙上划過。
「她現在還在你的生活里嗎？」
「這要問她。」
「她和徐小姐是同一個人嗎？」
方嵐立刻接話。
「這道題我們稍後問徐老師。」
周欭惗看向她。
「誰說她是白月光？」
方嵐翻開流程夾。
「節目組的提問是，是否介意心裡的舊人。白月光這個說法來自觀眾，節目組沒有替任何人下結論。」
陳丹麥笑了一聲。
「可卡片上已經寫了。」
方嵐回頭看她。
「陳老師如果有異議，可以在自己的後采里談。」
「我當然會談。」
陳丹麥把咖啡杯推到一邊。
「我有個問題。周先生買下舊稿的時間在四年前，袖扣製作也有備案。既然這是一個人等了很多年的故事，為什麼不能叫白月光？」
徐綠柳看著她。
「因為你沒有證據。」
「他自己承認了。」
「他承認曾經見過一個人，承認買過舊稿。他沒說那個人是誰，也沒說這份喜歡持續了多久。」
陳丹麥撐著桌邊。
「你很在意措辭。」
「措辭會決定別人怎麼處理我。」
她把卡片拿起來，對著鏡頭展示。
「我不接受『白月光』這個預設，請節目組把這句話完整保留。」
方嵐臉色難看。
「這是戀愛節目，不是聽證會。」
「那就別用聽證會的結論給我貼標籤。」
後采導演按掉錄製鍵。
「今天先暫停。」
「暫停可以。」
徐綠柳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
「剛才的問題和回答，請把原片發給我。」
導演伸手想擋鏡頭。
許小七從導播台趕過來，把自己的相機往前一橫。
「別碰，錄音和畫面我都存了。」
導演收回手。
「節目組有統一素材管理制度。」
梁清越站在許小七身後，翻出嘉賓合同。
「統一管理不等於可以拒絕提供涉及嘉賓權益的原始記錄。補充條款第九條寫的是保留，不是由節目組選擇性保留。」
方嵐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兩眼，深吸一口氣。
「錄音可以給，視頻要等內部審核。但徐小姐，得罪了剪輯室，後面的時間，你可能連一個完整的長鏡頭都留不下。」
「審核多久？」
「三個工作日。」
「後采今晚就播。」
梁清越把合同放在桌面。
「那就先暫停播出。素材沒有覆核，不能進入正片。」
方嵐望著他。
「梁老師，你們現在是在集體抵制節目嗎？」
「我們在要求節目按合同做事。」
「這樣下去，所有人的鏡頭都會受到影響。」
陳丹麥抬手。
「你可以把我的鏡頭全刪了。」
她往攝像機前挪了一步。
「不過我先把話說完。成年人能接受對方有過去，也能接受別人不願意當替補。有些人明知對方心裡有人，還要裝作自己是第一選擇。這個姿態挺難看的。」
徐綠柳看著她。
「你把話說完整。」
「我說完了。」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拿來定義我。我不替你接這個鍋。」
陳丹麥拿起自己的手機。
「那我去做後采。」
方嵐沖工作人員使了個手勢。
「陳老師，後采還沒輪到你。」
「我等得起。」
陳丹麥起身走出後采間，鞋跟敲過門檻。
徐綠柳收起手機和電腦，準備離開。
周欭惗叫住她。
「你不問我？」
「這裡不適合問。」
「你可以在這裡問。」
「你想在鏡頭前回答？」
周欭惗看了一眼還亮著的遠景機位。
「我可以。」
徐綠柳看著他的右手。
紗布邊緣又滲出一塊紅。
他在這種時候還想把所有問題接過去。
節目組會把他剪成一往情深的男人，把她放在被追逐、被等待、被比較的位置。
那套故事省事，觀眾也容易買帳。
「你別替我回應。」
她說完，轉身走了。
周欭惗站在原地，手機屏幕亮起。
熱搜榜上已經多了一條新詞。
周欭惗白月光。
下面還有一條。
徐綠柳介意舊人嗎。
許小七回到導播台，電腦還停在後台素材庫。
「徐姐，陳丹麥的後采片段被發出去了。」
徐綠柳回頭。
「什麼時候？」
「十七點零八分。」
許小七點開社交平台。
陳丹麥的聯合發布帳號下，多了一段二十秒視頻。
視頻里，她坐在白色沙發上，面對鏡頭。
「成年人有過去很正常。可有些人明知對方心裡有人，還要裝作自己是第一選擇。感情里最怕的不是遲到，是把別人當成自己的替代品。」
視頻配文只有一句。
完整版在此，我不替任何人定性，請自行理解。
評論區已經頂到上萬條。
「說的是徐綠柳吧？」
「周欭惗的白月光到底是誰？」
「袖扣都做出來了，徐綠柳還裝什麼？」
「這姐有點慘，剛來就被當替身。」
「可是陳丹麥這文案……也沒幫徐說話啊？」
「她發完整版，但配文又把話題引回『替代品』。這操作細思極恐。」
許小七把頁面關掉。
「原錄音里，她的第一句話被剪了。」
配文「我不替任何人定性」卻留著。
許小七把兩個版本並排播放。
梁清越站到電腦旁。
「保存原錄音、視頻連結、發布時間。」
「已存。」
「把剪輯前後各留一份。」
許小七接過U盤。
「放在你那兒？」
「我那兒一份，你私人盤一份。」
梁清越看完發布頁面，補了一句。
「她的配文比剪輯更麻煩。『不替任何人定性』看起來中立，但評論里已經把矛頭對準徐綠柳。」
周欭惗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
他的手機震了兩次，都是公關團隊發來的消息。
周總，需要公開說明嗎？
建議在晚間直播前回應，避免輿論繼續發酵。
他點開打字框。
徐綠柳從身後走來，手裡還捏著那張問題卡。
「別發。」
周欭惗停下。
「你看見熱搜了？」
「看見了。」
「我可以澄清。」
「你澄清什麼？」
「她剪了你的話。」
「陳丹麥沒剪，是節目組用她的帳號發了剪輯版。」
周欭惗轉身。
「她的配文呢？」
徐綠柳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路燈照著濕漉漉的地面。
「她的配文是留了後路的。」徐綠柳說，「她不說我是替身，也不說我不是。她只是把『完整版』放出來，然後說不定性。」
周欭惗看著她。
「你早猜到了。」
「陳丹麥需要熱度，也需要你這條線繼續有話題。幫節目組維持這個『白月光』的懸念，對她沒壞處。」
「你還要去沙發談話？」
「去。」
徐綠柳把問題卡放到窗台上。
「節目組已經在壓縮我的表達空間。今晚如果我不去，陳丹麥那段視頻就會成為唯一版本。」
周欭惗的右手垂在身側，虎口壓到紗布，血色又透出來。
「你想怎麼做？」
「讓他們把原片放出來。」
「他們不會主動放。」
「那我逼他們。」
「代價是今晚不做第六次談話。」
徐綠柳抬頭。
「你也看出來了？」
「他們把你們的提問卡分開寫，想把談話做成公開審判。」
「你還要去嗎？」
「你去，我就去。」
「我說了，別替我回應。」
「我聽見了。」
他拿起手機，把公關團隊的消息退回去。
許小七看著屏幕。
「周先生，熱搜已經到第三了。」
「讓它掛。」
徐綠柳看向他。
「你不怕？」
「怕你被他們寫成另一個人。」
徐綠柳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到袖扣的位置。
她能聽出這句話里有真正的在意，也能聽出他沒有回答她最想問的事。
陳丹麥從客廳門口衝進來，手裡拿著手機。
「這視頻不是我發的！」
她的臉色很難看。
「我用個人帳號發的原片，但發布頁面顯示的是聯合發布帳號。節目組把我的視頻替換了。」
許小七接過手機，翻到視頻詳情。
「發布帳號是星潮視頻運營號，和你的個人帳號關聯在一起。」
陳丹麥盯著屏幕。
「他們把我的話改了。我發的時候配文寫的是『完整版在此，請按原話理解，別剪我的意思』。他們改成了『完整版在此，我不替任何人定性，請自行理解』。」
她頓了頓。
「他們連我澄清的文案都換了，現在看起來就像我故意留著話題讓大家猜徐老師是不是替身。」
徐綠柳看著她。
「節目組動了你的帳號。」
「對。」
陳丹麥把後台的發布記錄調出來。
「這版文案不是我寫的。」
梁清越湊近看了一眼發布記錄。
「發布時間和你的登錄時間對不上。發布操作在十六點零八分，你的帳號在十五點五十二分退出的。中間有十六分鐘，是另一個設備登錄的。」
陳丹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那更好，這份記錄能證明我沒發那段配文。」
「能證明有別的設備登錄你的帳號。」梁清越說，「但不能證明你不知情。」
「我確實不知情。」
「你需要更完整的東西，登錄設備、IP、運營後台的操作日誌。否則節目組可以說，是你自己在另一個設備上改的。」
陳丹麥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行，我去要登錄日誌。」
她轉身，又停住。
「徐老師，今天下午我確實在幫你發原錄音。我不否認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但我沒想把你推進『替身』的坑裡。」
「我信證據。」徐綠柳說。
「那你就等我拿來登錄日誌。」
她大步走了出去。
許小七抬頭看徐綠柳。
「她說的話能信幾成？」
「暫時不做判斷。」徐綠柳拿起那張問題卡，「今晚先談我要談的。」
她把卡片裝進透明文件袋，放進電腦包。
這張卡要留到第六次沙發談話上，原封不動地擺出來。
她要讓所有看直播的人看清楚，一個合規的陷阱長什麼樣。
「第六次談話還做嗎？」梁清越問。
「做。」
「節目組已經把流程改了。」
「那就讓他們把改流程的過程也拍下來。」
她走到二樓露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
周欭惗先一步到了露台。
桌面上擺著兩杯溫水，旁邊放著他的星海袖扣。
徐綠柳推門出去，停在桌邊。
她的視線落在那枚袖扣上。
金屬卡槽下方，刻著兩個極淺的字母。
X&Z。
她輕輕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腹碰到手機。
那裡存著一張兒童鉛筆盒的照片，蓋子上貼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
X&Z。
同一個記號。
遠景機的紅燈在露台角落亮著，收音杆從花架後探出一截。
方嵐坐在導播台旁，耳機里是露台的風聲和兩人的呼吸。
徐綠柳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今天先談邊界，再談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