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雨先砸下來了
固定杆從側面斜下來，擦過她肩後的防雨布。
周欭惗抬手壓住桿身，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帆布上，發出沉悶的轟響，頭頂的防雨布隨之撕裂出一道刺耳的裂帛聲。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衣領里流。
「別往後退，腳下有繩。」
徐綠柳低頭看見泥水裡的固定帶。
「你肩膀被壓住了。」
「我撐得住。」
「你手背又出血了。」
「是舊傷裂了。」
周欭惗的聲音很平，沒有半點波動。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
他手背的紗布被雨水沖開，廚房裡剛處理的傷口重新滲出血來。
「先看帳篷。」
支架被雨水浸濕，桿身在他掌下不停晃動。
廚房那邊的燈忽明忽暗，燈架上的電線拖過積水，滋出一聲短響。
周欭惗抬頭。
「朱曉文，帶鄭佩琪去北側車棚。」
「收到！」
「陳丹麥，拿急救包，先去車棚。」
「我這就來！」
「小谷，切燈架電源。」
小谷抱著防水夾板跑到配電箱旁。
「哪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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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燈架，先斷總閘。」
「總閘斷了，直播會少一塊畫面。」
「先斷。」
「行。」
她抬手拉下總閘，燈架旁的白燈滅了兩盞，剩下的設備也跟著停掉。
積水裡那聲短響消失，雨聲一下蓋住了營地。
賀臨從後方衝過來。
「徐老師，我來幫你！」
他伸手要從側面進帳篷，斜著的支架擋住了路。
周欭惗偏頭看他。
「從側面退。」
「我能把杆子抬起來。」
「別扯。」
「裡面還有任務道具。」
「先退出來。」
賀臨看了眼鏡頭方向。
那台攝像機倒在泥水邊，鏡頭還亮著紅燈。
他腦子裡嗡嗡地響。
他只是鬆了一個繩結，沒想到真的會塌。
「周老師，我幫你！」
賀臨的聲音有點抖。
「從側面退。」周欭惗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你現在站在受力點上，整個頂都會壓下來。」
賀臨退了兩步。
徐綠柳看見帳篷上方的繩帶往西側抽，地釘已經露出半截。
她記起下午周欭惗講過的受力方向，立刻蹲下來抓起備用繩。
「周欭惗，西側固定點鬆了。」
「把繩子繞到那根樹樁。」
「樹樁離帳篷太遠。」
「遠一點，角度才夠。」
「地釘呢？」
「右邊箱子。」
她在泥水裡摸到一枚地釘，膝蓋陷進濕土，褲腳很快沾滿泥。
雨水從發梢往下流，視線被沖得發花，她抬手抹了一下臉，把繩圈繞過樹樁。
周欭惗左臂護在徐綠柳後腦旁，替她擋住一截落下來的帳篷布。
陳丹麥站在車棚下，抱著急救包大喊。
「周先生，徐老師，你們先出來！」
徐綠柳沒有回頭。
「還差最後一個固定點！」
周欭惗看了她一眼。
「我來補。」
「你手……」
「左手能行。」
「你拿繩，我打釘。」
「好。」
兩人在暴雨里配合，動作比剛才更快。
周欭惗用左肩頂住桿身，把繩子繞過固定環。
徐綠柳用全身的重量把地釘壓進泥里，膝蓋砸進濕土，一下，兩下，三下。
帳篷頂端終於穩住了。
周欭惗把她拉起來。
「走。」
周欭惗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讓她跟上來。
賀臨站在雨里，渾身濕透。
他看著兩個人從帳篷下走出來，徐綠柳的手被周欭惗攥著，周欭惗的右臂垂在身側，衣袖被血染紅了一塊。
「我……我來幫忙。」賀臨的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
周欭惗沒理他。
「去車棚。」
賀臨站在原地沒動。
徐綠柳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為什麼不先退到安全區？」
賀臨沒答。
徐綠柳也沒再問，扶著周欭惗往車棚走。
到了車棚下，陳丹麥把急救包塞給徐綠柳。
「你的膝蓋也流血了。」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膝蓋被地釘邊緣擦破，傷口被泥水蓋住。
「他先。」
周欭惗坐到長凳上。
「你先處理自己的。」
「你是傷員。」
「你也是。」
「我能走。」
「我也能。」
陳丹麥在旁邊看著兩人。
「你們要在這裡比誰更能走嗎？我建議換個項目，節目組還沒拍夠。」
朱曉文和鄭佩琪從車棚深處搬來兩把塑料椅。
「北側通道清出來了。」
鄭佩琪把毛巾遞給徐綠柳。
「外面那頂帳篷倒了，七號任務區域不能再進。」
小谷抱著防水夾板跑進來，鞋底全是泥。
「燈架電源已經斷了，直播少了一塊畫面。西側機位還沒恢復。」
廣播台突然傳出方嵐的聲音。
「請各位嘉賓保持原位，攝像組會繼續記錄現場情況。守護挑戰尚未結束，節目組需要確認現場是否有人為操作失誤。」
陳丹麥抬頭。
「人都進車棚了，還確認什麼？」
廣播沒有回應。
徐綠柳握著那枚沒打完的地釘。
她今天親手把地釘打進去的。
誰操作失誤，她比誰都清楚。
朱曉文指著外面的倒塌帳篷。
「任務卡全飄了，確認卡也找不到。」
鄭佩琪看向周欭惗。
「先把傷口處理了。」
徐綠柳蹲在他面前，拆開急救包里的紗布。
她把手機遞給陳丹麥。
「你幫我拍一下現場。」
陳丹麥接過去。
「拍什麼？」
「斷繩、地釘、帳篷倒塌的位置。全部。」
「行。」
徐綠柳把周欭惗的右手放到自己掌心。
他的手背被雨水泡得發涼，舊傷裂開的邊緣粘著灰色布纖維。
徐綠柳用清水衝掉泥，再拿碘伏擦過。
周欭惗的手指輕輕縮了一下。
「疼？」
「你問第二次了。」
「你每次都說不疼。」
「因為能忍。」
「能忍不代表不用說。」
周欭惗低頭看她。
她的睫毛沾著雨水，膝蓋上的傷口還沒處理。
他想把手收回來。
徐綠柳按住了。
「別動。」
「你這樣蹲著會著涼。」
「那你快點包好。」
她將紗布墊在他手背上，繞過腕側，纏了兩圈。
陳丹麥在旁邊蹲下，舉著手機拍現場。
「徐老師，你這愛情保安業務挺熟。」
「我在處理傷口。」
「他看你的時間比看傷口長。」
「那是他的事。」
周欭惗收回視線。
陳丹麥看著他。
「周先生，你今天怎麼不反駁？」
「我在養傷。」
「養傷的人話還挺多。」
「你可以出去淋雨。」
「那不行，我的妝防不了水。」
徐綠柳纏好紗布，抬手在他腕側打結。
「右手今晚別碰繩子。」
周欭惗低聲應了一句。
「好。」
她動作停了停。
這次他答得很快。
外面，風把七號帳篷最後一角掀起，帳篷布貼著地面滑出幾米。
泥水裡飄著幾張任務卡，藍色標誌被雨泡開，紙張粘在碎石邊。
賀臨站在車棚出口，沒有進來。
朱曉文把他叫住。
「你也先擦一下，臉都濕了。」
「我沒事。」
「那你別往外站。」
「我去找道具。」
小谷抬頭。
「道具明天再找，外面不能去。」
「任務卡落在那邊。」
「我會登記。」
「登記沒有用。」
「有用沒用，我說了算。」
小谷手裡的筆沒停。
「十七點五十八分，七號帳篷倒塌，電源已切斷，人員全部撤到北側車棚。」
賀臨看著她。
「你把我的時間也記上？」
「你站在現場。」
「我剛才在救人。」
「你從雨幕里出來的時間，我也記。」
「你什麼意思？」
「記錄時間。」
小谷抬頭。
「你要我刪掉？」
賀臨沒有再說話。
周欭惗接過徐綠柳遞來的毛巾，擦掉手臂上的雨水。
「七號帳篷里還有什麼？」
小谷翻看防水夾板。
「兩個睡袋，備用電池，任務卡，路線圖。」
「有人進去過嗎？」
「雨下大前，只有我們幾個人。」
「誰拿過七號物資袋？」
小谷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我還在核對。」
周欭惗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皮鞋邊緣。
一截被泥水浸透的灰色固定繩死死卡在他的鞋扣上。
斷口露出繩芯，切面整齊，雨水衝過後仍能看出幾根纖維被齊齊削斷。
他彎腰撿起。
陳丹麥的聲音停了。
「這截繩子從哪兒來的？」
「七號帳篷。」
賀臨站在車棚門口，臉色發白。
周欭惗抬頭看他。
「你知道這根繩子什麼時候斷的嗎？」
周欭惗抬手壓住桿身，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帆布上，發出沉悶的轟響，頭頂的防雨布隨之撕裂出一道刺耳的裂帛聲。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衣領里流。
「別往後退，腳下有繩。」
徐綠柳低頭看見泥水裡的固定帶。
「你肩膀被壓住了。」
「我撐得住。」
「你手背又出血了。」
「是舊傷裂了。」
周欭惗的聲音很平，沒有半點波動。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
他手背的紗布被雨水沖開，廚房裡剛處理的傷口重新滲出血來。
「先看帳篷。」
支架被雨水浸濕，桿身在他掌下不停晃動。
廚房那邊的燈忽明忽暗，燈架上的電線拖過積水，滋出一聲短響。
周欭惗抬頭。
「朱曉文，帶鄭佩琪去北側車棚。」
「收到！」
「陳丹麥，拿急救包，先去車棚。」
「我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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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閘斷了，直播會少一塊畫面。」
「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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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水裡那聲短響消失，雨聲一下蓋住了營地。
賀臨從後方衝過來。
「徐老師，我來幫你！」
他伸手要從側面進帳篷，斜著的支架擋住了路。
周欭惗偏頭看他。
「從側面退。」
「我能把杆子抬起來。」
「別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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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鬆了一個繩結，沒想到真的會塌。
「周老師，我幫你！」
賀臨的聲音有點抖。
「從側面退。」周欭惗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你現在站在受力點上，整個頂都會壓下來。」
賀臨退了兩步。
徐綠柳看見帳篷上方的繩帶往西側抽，地釘已經露出半截。
她記起下午周欭惗講過的受力方向，立刻蹲下來抓起備用繩。
「周欭惗，西側固定點鬆了。」
「把繩子繞到那根樹樁。」
「樹樁離帳篷太遠。」
「遠一點，角度才夠。」
「地釘呢？」
「右邊箱子。」
她在泥水裡摸到一枚地釘，膝蓋陷進濕土，褲腳很快沾滿泥。
雨水從發梢往下流，視線被沖得發花，她抬手抹了一下臉，把繩圈繞過樹樁。
周欭惗左臂護在徐綠柳後腦旁，替她擋住一截落下來的帳篷布。
陳丹麥站在車棚下，抱著急救包大喊。
「周先生，徐老師，你們先出來！」
徐綠柳沒有回頭。
「還差最後一個固定點！」
周欭惗看了她一眼。
「我來補。」
「你手……」
「左手能行。」
「你拿繩，我打釘。」
「好。」
兩人在暴雨里配合，動作比剛才更快。
周欭惗用左肩頂住桿身，把繩子繞過固定環。
徐綠柳用全身的重量把地釘壓進泥里，膝蓋砸進濕土，一下，兩下，三下。
帳篷頂端終於穩住了。
周欭惗把她拉起來。
「走。」
周欭惗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讓她跟上來。
賀臨站在雨里，渾身濕透。
他看著兩個人從帳篷下走出來，徐綠柳的手被周欭惗攥著，周欭惗的右臂垂在身側，衣袖被血染紅了一塊。
「我……我來幫忙。」賀臨的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
周欭惗沒理他。
「去車棚。」
賀臨站在原地沒動。
徐綠柳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為什麼不先退到安全區？」
賀臨沒答。
徐綠柳也沒再問，扶著周欭惗往車棚走。
到了車棚下，陳丹麥把急救包塞給徐綠柳。
「你的膝蓋也流血了。」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膝蓋被地釘邊緣擦破，傷口被泥水蓋住。
「他先。」
周欭惗坐到長凳上。
「你先處理自己的。」
「你是傷員。」
「你也是。」
「我能走。」
「我也能。」
陳丹麥在旁邊看著兩人。
「你們要在這裡比誰更能走嗎？我建議換個項目，節目組還沒拍夠。」
朱曉文和鄭佩琪從車棚深處搬來兩把塑料椅。
「北側通道清出來了。」
鄭佩琪把毛巾遞給徐綠柳。
「外面那頂帳篷倒了，七號任務區域不能再進。」
小谷抱著防水夾板跑進來，鞋底全是泥。
「燈架電源已經斷了，直播少了一塊畫面。西側機位還沒恢復。」
廣播台突然傳出方嵐的聲音。
「請各位嘉賓保持原位，攝像組會繼續記錄現場情況。守護挑戰尚未結束，節目組需要確認現場是否有人為操作失誤。」
陳丹麥抬頭。
「人都進車棚了，還確認什麼？」
廣播沒有回應。
徐綠柳握著那枚沒打完的地釘。
她今天親手把地釘打進去的。
誰操作失誤，她比誰都清楚。
朱曉文指著外面的倒塌帳篷。
「任務卡全飄了，確認卡也找不到。」
鄭佩琪看向周欭惗。
「先把傷口處理了。」
徐綠柳蹲在他面前，拆開急救包里的紗布。
她把手機遞給陳丹麥。
「你幫我拍一下現場。」
陳丹麥接過去。
「拍什麼？」
「斷繩、地釘、帳篷倒塌的位置。全部。」
「行。」
徐綠柳把周欭惗的右手放到自己掌心。
他的手背被雨水泡得發涼，舊傷裂開的邊緣粘著灰色布纖維。
徐綠柳用清水衝掉泥，再拿碘伏擦過。
周欭惗的手指輕輕縮了一下。
「疼？」
「你問第二次了。」
「你每次都說不疼。」
「因為能忍。」
「能忍不代表不用說。」
周欭惗低頭看她。
她的睫毛沾著雨水，膝蓋上的傷口還沒處理。
他想把手收回來。
徐綠柳按住了。
「別動。」
「你這樣蹲著會著涼。」
「那你快點包好。」
她將紗布墊在他手背上，繞過腕側，纏了兩圈。
陳丹麥在旁邊蹲下，舉著手機拍現場。
「徐老師，你這愛情保安業務挺熟。」
「我在處理傷口。」
「他看你的時間比看傷口長。」
「那是他的事。」
周欭惗收回視線。
陳丹麥看著他。
「周先生，你今天怎麼不反駁？」
「我在養傷。」
「養傷的人話還挺多。」
「你可以出去淋雨。」
「那不行，我的妝防不了水。」
徐綠柳纏好紗布，抬手在他腕側打結。
「右手今晚別碰繩子。」
周欭惗低聲應了一句。
「好。」
她動作停了停。
這次他答得很快。
外面，風把七號帳篷最後一角掀起，帳篷布貼著地面滑出幾米。
泥水裡飄著幾張任務卡，藍色標誌被雨泡開，紙張粘在碎石邊。
賀臨站在車棚出口，沒有進來。
朱曉文把他叫住。
「你也先擦一下，臉都濕了。」
「我沒事。」
「那你別往外站。」
「我去找道具。」
小谷抬頭。
「道具明天再找，外面不能去。」
「任務卡落在那邊。」
「我會登記。」
「登記沒有用。」
「有用沒用，我說了算。」
小谷手裡的筆沒停。
「十七點五十八分，七號帳篷倒塌，電源已切斷，人員全部撤到北側車棚。」
賀臨看著她。
「你把我的時間也記上？」
「你站在現場。」
「我剛才在救人。」
「你從雨幕里出來的時間，我也記。」
「你什麼意思？」
「記錄時間。」
小谷抬頭。
「你要我刪掉？」
賀臨沒有再說話。
周欭惗接過徐綠柳遞來的毛巾，擦掉手臂上的雨水。
「七號帳篷里還有什麼？」
小谷翻看防水夾板。
「兩個睡袋，備用電池，任務卡，路線圖。」
「有人進去過嗎？」
「雨下大前，只有我們幾個人。」
「誰拿過七號物資袋？」
小谷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我還在核對。」
周欭惗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皮鞋邊緣。
一截被泥水浸透的灰色固定繩死死卡在他的鞋扣上。
斷口露出繩芯，切面整齊，雨水衝過後仍能看出幾根纖維被齊齊削斷。
他彎腰撿起。
陳丹麥的聲音停了。
「這截繩子從哪兒來的？」
「七號帳篷。」
賀臨站在車棚門口，臉色發白。
周欭惗抬頭看他。
「你知道這根繩子什麼時候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