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拿合同堵住製片人
晚上九點半，大家先後回到小屋。
徐綠柳換掉高跟鞋，借著彎腰的動作揉了按酸脹的眉心。
她連水都沒喝，從行李箱夾層拿出了合同。
她聲音因為一天的外景微微發啞，眼神卻清明得很。
方嵐剛進客廳，便看到她坐在長桌旁。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嘉賓合同。
昨晚的規則紙卡。
今天早上的臨時任務卡。
周欭惗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早上那句 「陪你等解釋」，徐綠柳沒有答應。
她要是當場離開，節目組正好能把規則爭議改成嘉賓耍脾氣。
她坐進程敘那輛車前，只回了周欭惗一句。
「先把帳記清。」
一天的外景錄完，這筆帳該算了。
方嵐摘下耳機。
「徐老師，今天拍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規則問題明天再談。」
徐綠柳翻開合同。
「十分鐘。」
「製作組還要開會。」
「那更該現在談，明天又出新任務，我連自己該配合哪一版都分不清。」
方嵐把工作牌放在桌邊。
「你想問什麼？」
「優先選擇權的實際用途。」
唐薇剛走到樓梯口，聽見這句，又轉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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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敘也沒有上樓。
梁清越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坐到旁邊的高腳凳上。
節目組本來準備關閉客廳直播。
周欭惗看了眼攝像機。
「早上說過，今晚給完整說明。」
方嵐朝導播方向做了個手勢。
徐綠柳按住合同頁。
「補充條款第九條，節目組設置的嘉賓權益，應通過書面規則、屏幕公示或現場宣讀告知。」
她抬起規則卡。
「昨晚紙卡寫著，雙方均使用優先選擇權後，次日自動綁定。」
方嵐坐到她對面。
「自動綁定不等於獨處。」
「我沒問獨處。」
「那你的訴求是什麼？」
「我的選擇有沒有生效？」
「生效了。」
「體現在哪兒？」
「你和周老師進入了同一條城市探索任務線。」
徐綠柳翻看今天的任務卡。
「我們的集合地點不同，車輛不同，任務不同，午餐地點相隔十一公里。」
「下午有統一的照片交換環節。」
「照片由工作人員送，嘉賓沒見面。」
「同一任務線可以採用不同執行方式。」
徐綠柳看了方嵐幾秒。
「照這個解釋，只要節目組把嘉賓都歸進《偏愛之戀》，我們每天都算自動綁定。」
梁清越咬著一塊蘋果，把頭低了下去。
程敘靠在餐檯邊。
「我今天和徐綠柳待了八個小時，周欭惗下午收到她拍的一張照片，時間不到一分鐘。」
他抬了下手。
「這也能算同一條線，詞典得找節目組重印。」
方嵐看向他。
「程老師，今天的約會體驗不好嗎？」
「很好。」
程敘說得坦然。
「我想爭取她，不代表我願意陪你們改詞義。」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這種分寸，反倒讓人省心。
唐薇坐到沙發扶手上。
「優先本來就不代表獨占，節目要給每個人接觸機會，總圍著固定兩個人拍，其他嘉賓怎麼辦？」
梁清越把果核放進小碟。
「昨晚規則是節目組定的，雙向也是嘉賓自己選的，現在拿其他嘉賓當理由，多少有些晚了。」
唐薇看他。
「清越，你今天沒被換組，當然說得輕鬆。」
「我正因為沒被換，才看得見誰吃虧。」
方嵐抬手打斷。
「大家不用爭，製作邏輯很簡單。」
「優先權保證被選擇的對象進入同一任務鏈，它不保證時間，不保證場地，也不保證相處形式。」
徐綠柳在合同邊緣寫下幾行字。
「這段解釋，昨晚沒公示。」
「現場流程很多，不可能把每個細節全部寫進規則。」
「自動綁定四個字，算細節？」
方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徐老師，在製作語境裡，它有更寬的含義。大家都是為了節目效果，太較真反而會讓其他嘉賓難做。」
徐綠柳沒有退縮，目光平靜地迎上去。
「嘉賓簽的是合同，看的是中文，不是你們的內部行話。」
方嵐靠住椅背。
「合同沒有寫雙向嘉賓必須單獨約會。」
徐綠柳翻過幾頁。
合同確實只寫了優先選擇權。
昨晚那張規則卡屬於錄製期間新增權益，並未寫進原合同。
方嵐敢坐下來談，也正卡著這個空當。
她朝徐綠柳看去。
「節目組保留流程調整權，今天的安排符合合同。」
客廳里的工作人員交換了幾個目光。
有人把收音杆往這邊挪了挪。
唐薇撥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似笑非笑地開口。
「徐老師，大家來上節目都是為了多點曝光。」
「要是第一天就鎖死不換人，那我們剩下的人豈不是只能當陪襯？」
「既然合同沒寫死，給彼此留點餘地不好嗎？」
徐綠柳把補充條款從頭看了一遍。
她拿筆點了點臨時任務卡右下角。
今天吃的虧追不回來，下一次不能還靠一張從門縫塞進來的紙。
徐綠柳合上合同。
「可以調整。」
方嵐看著她。
「你接受節目組的解釋了？」
「請把調整理由、簽發人、時間補在書面通知里。」
方嵐伸向合同的手停在半空。
徐綠柳抽出一張空白紙，放到她面前。
「今天這次補一份，今後再改涉及嘉賓權益的流程，也請留書面通知。」
「節目組內部有流程單。」
「嘉賓拿不到。」
「製作文件不對外。」
「我沒要製作文件。」
徐綠柳用筆在空白紙上列了四行。
原規則編號。
調整內容。
生效時間。
簽發人。
「這些只涉及嘉賓該執行什麼，不碰你們的拍攝方案。」
方嵐看著那四行字，沒有馬上開口。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瞬間迎來爆發。
【臥槽，姐姐好剛,直接拿合同普法！】
【這邏輯絕了，節目組想用 「製作語境」 忽悠人，結果踢到鐵板了。】
【周總在後面端茶倒水，像極了帶薪看戲的愛情保安。】
方嵐餘光瞥見監視器上飆升的實時熱度和滿屏聲討，臉色漸漸有些繃不住了。
早上留下一句直播確認，已經讓輿論開始質疑規則。
「徐老師。」
方嵐把紙轉了個方向。
「你是在錄戀綜，不是在做項目審計。」
「我做項目時吃過口頭改需求的虧。」
徐綠柳看著她。
「需求改六次，出了問題，開會的人全說自己沒提過。後來我學會了，每次都發郵件確認。」
梁清越放下水果叉。
「這個我支持，職場裡最貴的一句話，就是『我當時不是這個意思』。」
方嵐朝周欭惗看去。
從進門起，他一句話都沒替徐綠柳說。
他就站在她身後。
溫水涼了些，他換了一杯，又把杯口朝她方便拿的方向放好。
方嵐開口。
「周老師，你也要求書面通知？」
「這是她提的要求。」
「你沒有意見？」
「我有。」
「那你為什麼不說？」
「她說得夠清楚。」
徐綠柳的手停了半秒。
他今天在鏡頭前能逼方嵐確認調組，到了這裡，卻沒搶她的話。
這種分寸很少見。
前任陪她參加商務飯局時，總愛替她回答。
別人問她會不會做飯，他說她忙，不會照顧家庭。
別人問她什麼時候結婚，他說等她事業心沒那麼重。
她反駁，對方還會笑著圓場，說她要面子。
方嵐沉默了近半分鐘。
對講機里有人叫她去監控室。
她關掉通話。
「可以補發本次流程調整通知。」
「幾份？」
「一式兩份，節目組和相關嘉賓各留一份。」
「相關嘉賓有四位。」
「會給四位簽收。」
「原規則紙卡附在後面。」
方嵐抬頭。
「沒有這個必要。」
「調整總得有原項。」
「規則卡就在客廳。」
「明天還在嗎？」
方嵐沒有回答。
周欭惗拿起桌上那張紙卡。
「拍照也可以。」
方嵐盯著他手裡的卡。
「嘉賓不能私自帶走節目道具。」
「那就複印。」
「現在沒有複印設備。」
梁清越指了指一樓工作間。
「下午我看工作人員印過菜單。」
方嵐轉頭看他。
梁清越聳了下肩。
「我找剪刀，門沒關。」
方嵐拿起空白紙。
「等十分鐘。」
她帶著編導去了工作間。
門合上後，客廳里鬆了口氣。
程敘拉開徐綠柳對面的椅子。
「你平時跟供應商也這麼談？」
「供應商比節目組省事。」
「為什麼？」
「他們改需求，願意加錢。」
梁清越笑出聲。
「節目組也加了，給你加了個男嘉賓。」
程敘拿起桌上的橘子。
「聽著不像誇我。」
「你今天表現還行。」
梁清越指了指他。
「至少沒裝自己是隨機掉下來的。」
程敘剝開橘子。
「機會落我頭上，我不會往外讓。規則被人動過，我也沒必要裝瞎。」
他把橘子放到徐綠柳面前。
「今天欠你一頓正常午飯，下次補。」
徐綠柳看著橘子，沒拿。
「午飯是節目組難吃，跟你沒關係。」
「那頓飯占了我約會時間，算我的損失。」
周欭惗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搭上果盤邊緣，不輕不重地往旁邊推了半寸。
程敘看向他。
「周先生，水果也算綁定權益？」
「你下午檸檬水沒動，應該不愛吃酸。」
周欭惗看向徐綠柳，語氣平淡。
徐綠柳轉頭。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拍過來的照片裡，杯子是滿的。」
程敘低頭看了眼橘子。
「行，我自己吃。」
十分鐘後，方嵐拿著四份通知回來。
紙上列了調整原因。
城市探索隨機任務需要。
簽發時間寫著早上七點二十分。
簽發欄蓋著《偏愛之戀》節目組臨時協調章，沒有個人簽名。
徐綠柳從上看到下。
她認出這枚章不是合同用章，法律效力有限。
她沒點破。
今天能拿到書面件，已經把口頭爭議釘在了紙上。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周欭惗拿過剩下幾份。
「複印件呢？」
編導遞給他一套裝訂好的材料。
他翻開第一頁，看過規則卡的編號，又看調整通知。
方嵐收回節目組留存件。
「明天的約會，優先選擇權重新生效，保證獨處場景不少於三小時。」
徐綠柳抬眼。
「方製片，我開著直播錄屏了。明天的任務卡如果還是隨機分配，這段視頻就是我的維權證據。」
方嵐臉色一僵。
「節目組說到做到。」
朱曉文慢悠悠補了一句。
「唐薇姐，你剛才說『成年人世界沒有絕對規則』，現在節目組把規則書面確認了，你要不要也簽一份『支持口頭改規則』的聲明？」
唐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拎起包轉身上了樓。
方嵐帶人匆匆離開。
周欭惗拿著複印件走到樓梯口，翻到通知背面。
他指尖沿著 「優先選擇權」 那行字，將紙張對摺，再對摺，一直折到只剩那六個字大小，捏在掌心。
徐綠柳正把合同收回文件袋。
他的目光在徐綠柳略顯單薄的背影上停頓了片刻，語調微沉。
「你那組幾點結束？」
……
徐綠柳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一點。
她擰開床頭燈，正準備拿睡衣去洗澡，視線忽然落在枕頭上。
一顆裹著老式玻璃糖紙的桂花糖，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糖紙邊角被壓得平整，是市面上已經很少見的款式，顯然是被人特意放過來的。
她拿起那顆糖，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磨砂質感的糖紙。
熟悉感撲面而來。
可她想不起來。
她坐在床邊，看著糖紙發呆。
窗外的晚風卷著院子裡的花香吹進來，她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夏天，海島，舊燈塔。
還有一隻攥著糖的、小小的手。
徐綠柳換掉高跟鞋，借著彎腰的動作揉了按酸脹的眉心。
她連水都沒喝，從行李箱夾層拿出了合同。
她聲音因為一天的外景微微發啞，眼神卻清明得很。
方嵐剛進客廳，便看到她坐在長桌旁。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嘉賓合同。
昨晚的規則紙卡。
今天早上的臨時任務卡。
周欭惗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早上那句 「陪你等解釋」，徐綠柳沒有答應。
她要是當場離開，節目組正好能把規則爭議改成嘉賓耍脾氣。
她坐進程敘那輛車前，只回了周欭惗一句。
「先把帳記清。」
一天的外景錄完，這筆帳該算了。
方嵐摘下耳機。
「徐老師，今天拍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規則問題明天再談。」
徐綠柳翻開合同。
「十分鐘。」
「製作組還要開會。」
「那更該現在談，明天又出新任務，我連自己該配合哪一版都分不清。」
方嵐把工作牌放在桌邊。
「你想問什麼？」
「優先選擇權的實際用途。」
唐薇剛走到樓梯口，聽見這句，又轉身回來。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程敘也沒有上樓。
梁清越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坐到旁邊的高腳凳上。
節目組本來準備關閉客廳直播。
周欭惗看了眼攝像機。
「早上說過，今晚給完整說明。」
方嵐朝導播方向做了個手勢。
徐綠柳按住合同頁。
「補充條款第九條，節目組設置的嘉賓權益，應通過書面規則、屏幕公示或現場宣讀告知。」
她抬起規則卡。
「昨晚紙卡寫著，雙方均使用優先選擇權後，次日自動綁定。」
方嵐坐到她對面。
「自動綁定不等於獨處。」
「我沒問獨處。」
「那你的訴求是什麼？」
「我的選擇有沒有生效？」
「生效了。」
「體現在哪兒？」
「你和周老師進入了同一條城市探索任務線。」
徐綠柳翻看今天的任務卡。
「我們的集合地點不同，車輛不同，任務不同，午餐地點相隔十一公里。」
「下午有統一的照片交換環節。」
「照片由工作人員送，嘉賓沒見面。」
「同一任務線可以採用不同執行方式。」
徐綠柳看了方嵐幾秒。
「照這個解釋，只要節目組把嘉賓都歸進《偏愛之戀》，我們每天都算自動綁定。」
梁清越咬著一塊蘋果，把頭低了下去。
程敘靠在餐檯邊。
「我今天和徐綠柳待了八個小時，周欭惗下午收到她拍的一張照片，時間不到一分鐘。」
他抬了下手。
「這也能算同一條線，詞典得找節目組重印。」
方嵐看向他。
「程老師，今天的約會體驗不好嗎？」
「很好。」
程敘說得坦然。
「我想爭取她，不代表我願意陪你們改詞義。」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這種分寸，反倒讓人省心。
唐薇坐到沙發扶手上。
「優先本來就不代表獨占，節目要給每個人接觸機會，總圍著固定兩個人拍，其他嘉賓怎麼辦？」
梁清越把果核放進小碟。
「昨晚規則是節目組定的，雙向也是嘉賓自己選的，現在拿其他嘉賓當理由，多少有些晚了。」
唐薇看他。
「清越，你今天沒被換組，當然說得輕鬆。」
「我正因為沒被換，才看得見誰吃虧。」
方嵐抬手打斷。
「大家不用爭，製作邏輯很簡單。」
「優先權保證被選擇的對象進入同一任務鏈，它不保證時間，不保證場地，也不保證相處形式。」
徐綠柳在合同邊緣寫下幾行字。
「這段解釋，昨晚沒公示。」
「現場流程很多，不可能把每個細節全部寫進規則。」
「自動綁定四個字，算細節？」
方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徐老師，在製作語境裡，它有更寬的含義。大家都是為了節目效果，太較真反而會讓其他嘉賓難做。」
徐綠柳沒有退縮，目光平靜地迎上去。
「嘉賓簽的是合同，看的是中文，不是你們的內部行話。」
方嵐靠住椅背。
「合同沒有寫雙向嘉賓必須單獨約會。」
徐綠柳翻過幾頁。
合同確實只寫了優先選擇權。
昨晚那張規則卡屬於錄製期間新增權益，並未寫進原合同。
方嵐敢坐下來談，也正卡著這個空當。
她朝徐綠柳看去。
「節目組保留流程調整權，今天的安排符合合同。」
客廳里的工作人員交換了幾個目光。
有人把收音杆往這邊挪了挪。
唐薇撥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似笑非笑地開口。
「徐老師，大家來上節目都是為了多點曝光。」
「要是第一天就鎖死不換人，那我們剩下的人豈不是只能當陪襯？」
「既然合同沒寫死，給彼此留點餘地不好嗎？」
徐綠柳把補充條款從頭看了一遍。
她拿筆點了點臨時任務卡右下角。
今天吃的虧追不回來，下一次不能還靠一張從門縫塞進來的紙。
徐綠柳合上合同。
「可以調整。」
方嵐看著她。
「你接受節目組的解釋了？」
「請把調整理由、簽發人、時間補在書面通知里。」
方嵐伸向合同的手停在半空。
徐綠柳抽出一張空白紙，放到她面前。
「今天這次補一份，今後再改涉及嘉賓權益的流程，也請留書面通知。」
「節目組內部有流程單。」
「嘉賓拿不到。」
「製作文件不對外。」
「我沒要製作文件。」
徐綠柳用筆在空白紙上列了四行。
原規則編號。
調整內容。
生效時間。
簽發人。
「這些只涉及嘉賓該執行什麼，不碰你們的拍攝方案。」
方嵐看著那四行字，沒有馬上開口。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瞬間迎來爆發。
【臥槽，姐姐好剛,直接拿合同普法！】
【這邏輯絕了，節目組想用 「製作語境」 忽悠人，結果踢到鐵板了。】
【周總在後面端茶倒水，像極了帶薪看戲的愛情保安。】
方嵐餘光瞥見監視器上飆升的實時熱度和滿屏聲討，臉色漸漸有些繃不住了。
早上留下一句直播確認，已經讓輿論開始質疑規則。
「徐老師。」
方嵐把紙轉了個方向。
「你是在錄戀綜，不是在做項目審計。」
「我做項目時吃過口頭改需求的虧。」
徐綠柳看著她。
「需求改六次，出了問題，開會的人全說自己沒提過。後來我學會了，每次都發郵件確認。」
梁清越放下水果叉。
「這個我支持，職場裡最貴的一句話，就是『我當時不是這個意思』。」
方嵐朝周欭惗看去。
從進門起，他一句話都沒替徐綠柳說。
他就站在她身後。
溫水涼了些，他換了一杯，又把杯口朝她方便拿的方向放好。
方嵐開口。
「周老師，你也要求書面通知？」
「這是她提的要求。」
「你沒有意見？」
「我有。」
「那你為什麼不說？」
「她說得夠清楚。」
徐綠柳的手停了半秒。
他今天在鏡頭前能逼方嵐確認調組，到了這裡，卻沒搶她的話。
這種分寸很少見。
前任陪她參加商務飯局時，總愛替她回答。
別人問她會不會做飯，他說她忙，不會照顧家庭。
別人問她什麼時候結婚，他說等她事業心沒那麼重。
她反駁，對方還會笑著圓場，說她要面子。
方嵐沉默了近半分鐘。
對講機里有人叫她去監控室。
她關掉通話。
「可以補發本次流程調整通知。」
「幾份？」
「一式兩份，節目組和相關嘉賓各留一份。」
「相關嘉賓有四位。」
「會給四位簽收。」
「原規則紙卡附在後面。」
方嵐抬頭。
「沒有這個必要。」
「調整總得有原項。」
「規則卡就在客廳。」
「明天還在嗎？」
方嵐沒有回答。
周欭惗拿起桌上那張紙卡。
「拍照也可以。」
方嵐盯著他手裡的卡。
「嘉賓不能私自帶走節目道具。」
「那就複印。」
「現在沒有複印設備。」
梁清越指了指一樓工作間。
「下午我看工作人員印過菜單。」
方嵐轉頭看他。
梁清越聳了下肩。
「我找剪刀，門沒關。」
方嵐拿起空白紙。
「等十分鐘。」
她帶著編導去了工作間。
門合上後，客廳里鬆了口氣。
程敘拉開徐綠柳對面的椅子。
「你平時跟供應商也這麼談？」
「供應商比節目組省事。」
「為什麼？」
「他們改需求，願意加錢。」
梁清越笑出聲。
「節目組也加了，給你加了個男嘉賓。」
程敘拿起桌上的橘子。
「聽著不像誇我。」
「你今天表現還行。」
梁清越指了指他。
「至少沒裝自己是隨機掉下來的。」
程敘剝開橘子。
「機會落我頭上，我不會往外讓。規則被人動過，我也沒必要裝瞎。」
他把橘子放到徐綠柳面前。
「今天欠你一頓正常午飯，下次補。」
徐綠柳看著橘子，沒拿。
「午飯是節目組難吃，跟你沒關係。」
「那頓飯占了我約會時間，算我的損失。」
周欭惗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搭上果盤邊緣，不輕不重地往旁邊推了半寸。
程敘看向他。
「周先生，水果也算綁定權益？」
「你下午檸檬水沒動，應該不愛吃酸。」
周欭惗看向徐綠柳，語氣平淡。
徐綠柳轉頭。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拍過來的照片裡，杯子是滿的。」
程敘低頭看了眼橘子。
「行，我自己吃。」
十分鐘後，方嵐拿著四份通知回來。
紙上列了調整原因。
城市探索隨機任務需要。
簽發時間寫著早上七點二十分。
簽發欄蓋著《偏愛之戀》節目組臨時協調章，沒有個人簽名。
徐綠柳從上看到下。
她認出這枚章不是合同用章，法律效力有限。
她沒點破。
今天能拿到書面件，已經把口頭爭議釘在了紙上。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周欭惗拿過剩下幾份。
「複印件呢？」
編導遞給他一套裝訂好的材料。
他翻開第一頁，看過規則卡的編號，又看調整通知。
方嵐收回節目組留存件。
「明天的約會，優先選擇權重新生效，保證獨處場景不少於三小時。」
徐綠柳抬眼。
「方製片，我開著直播錄屏了。明天的任務卡如果還是隨機分配，這段視頻就是我的維權證據。」
方嵐臉色一僵。
「節目組說到做到。」
朱曉文慢悠悠補了一句。
「唐薇姐，你剛才說『成年人世界沒有絕對規則』，現在節目組把規則書面確認了，你要不要也簽一份『支持口頭改規則』的聲明？」
唐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拎起包轉身上了樓。
方嵐帶人匆匆離開。
周欭惗拿著複印件走到樓梯口，翻到通知背面。
他指尖沿著 「優先選擇權」 那行字，將紙張對摺，再對摺，一直折到只剩那六個字大小，捏在掌心。
徐綠柳正把合同收回文件袋。
他的目光在徐綠柳略顯單薄的背影上停頓了片刻，語調微沉。
「你那組幾點結束？」
……
徐綠柳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一點。
她擰開床頭燈，正準備拿睡衣去洗澡，視線忽然落在枕頭上。
一顆裹著老式玻璃糖紙的桂花糖，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糖紙邊角被壓得平整，是市面上已經很少見的款式，顯然是被人特意放過來的。
她拿起那顆糖，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磨砂質感的糖紙。
熟悉感撲面而來。
可她想不起來。
她坐在床邊，看著糖紙發呆。
窗外的晚風卷著院子裡的花香吹進來，她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夏天，海島，舊燈塔。
還有一隻攥著糖的、小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