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人開始逐幀數他的偏愛
窗外天剛亮，海城的雨點敲著玻璃，工作機在床頭震個不停。
徐綠柳伸手拿過來，先看見節目組發來的郵件，再看見熱榜上的標題。
她盯了兩秒，把截圖存進文件夾。
徐綠柳洗漱後下樓，客廳的大屏正放著昨晚的直播回放。
昨晚熱榜發酵時，幾個做戀綜拆解的小號就開始轉發後采片段，其中許小七的帳號漲粉最快。
她早上七點多開了直播，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往上漲。
「先說結論，我沒法憑一個轉頭證明周欭惗喜歡誰。可我把從第一天到現在的直播都拉出來了，情況開始有點不正常。」
許小七拿滑鼠在時間軸上點了一下。
畫面切到第一天。
徐綠柳剛走進偏愛小屋，方嵐在鏡頭外介紹房間安排。
「徐老師的行李可以放在左邊儲物間。」
畫面右側，周欭惗原本在看桌上的命定卡，聽見「徐老師」三個字，抬頭看向門口。
許小七把畫面暫停。
「這一段，周欭惗當時背對著徐老師，手裡還拿著卡。他聽見她的名字，先轉頭，再低頭。時間點是上午十點二十一分。」
評論刷過一片問號。
「巧合，繼續。」
「可能他耳朵好。」
「別急，我也想給他找理由。」
徐綠柳坐在餐桌旁，看著大屏，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比許小七更早發現這個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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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表格記錄了周欭惗每次聽見她名字後的反應。
十九次。
有兩次周欭惗沒有明顯轉頭，只是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許小七把第二段拖出來。
第二天，大家在廚房分早餐。
方嵐問誰吃湯麵，徐綠柳說了一句：「我不要香菜。」
周欭惗站在冰箱前，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他回頭看了她兩秒，接著走到灶台邊，把碗裡的香菜挑出來。
「這段之前有人說他只是順手幫忙，我把前後都剪了。」
畫面往前退了十秒。
周欭惗端著碗站在桌邊，桌上還有兩隻空碗。
陳丹麥正在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露台，他只回了一句「吃飯」。
徐綠柳說不要香菜後，他才轉身。
許小七把兩段並排放在屏幕上。
「他當時離廚房門口更近，陳丹麥站在他左邊，徐老師在他身後。聽見誰說話，他先看誰？」
彈幕開始改變方向。
「這段有點東西。」
「他挑香菜的動作熟得不像第一次。」
「別急著磕，可能首富有潔癖。」
「他自己碗裡那份為什麼之前吃了？」
許小七把評論區截了下來，放到右側。
「對，這位朋友問到點上了，我們繼續找。單段不算數，得看連續樣本。」
周欭惗從樓梯口下來時，客廳里正播到第五天夜宵。
他穿著黑色家居服，經過大屏時停了半步。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也看？」
「路過。」
「路過能站兩分鐘？」
「她剪得有問題。」
徐綠柳轉回屏幕。
「哪裡有問題？」
周欭惗走到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她只截了我看你的畫面，沒放其他人的。」
「她正在找這個。」
「找什麼？」
「你偏愛誰。」
周欭惗把杯子放回桌面。
「這種東西也能找？」
「找不到就不會有這麼多人看。」
「你很閒。」
「我昨晚睡不著。」
周欭惗手邊的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短響。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因為熱榜？」
「因為有人在聊天裡胡說。」
周欭惗抬起頭。
他早上把昨晚的聊天記錄翻了好幾遍。那句「他等了三個小時」留在屏幕上，刪不掉，也解釋不了。
徐綠柳把疑問帶到他面前，他不能再接著說。
「徐老師，你今天早上很會挑刺。」
「我昨晚沒睡好。」
周欭惗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節目流程單。
他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徐綠柳剛碰到杯壁，他的手背從旁邊擦過去。
指節在她無名指停了不到半秒。
大屏右上角的機位編號跳了一下，18號機位的紅色指示燈閃了閃。
徐綠柳的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莫名失神了兩秒，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周欭惗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大屏。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收回目光，拿起水杯。
「許小七接下來要放什麼？」
徐綠柳掃了他一眼。
「你在逃。」
「我在看節目。」
「好，周老師繼續看。」
第六天，徐綠柳看著客廳沙發上的藍色海豚玩偶，隨口說了句「這玩偶有點占地方」。
周欭惗站在沙發邊，等她走遠後，把玩偶往牆角挪了半米。
許小七把畫面暫停。
「這一段大家都說他也嫌玩偶占地方。我去翻了當天的直播，徐老師在樓道和鄭佩琪說過一句，『玩偶的眼珠有點嚇人』。」
「周老師當天晚上就把它從她房間移到客廳。」
陳丹麥從餐廳走出來，手裡端著咖啡。
「這也能算？」
「能不能算偏愛，交給觀眾。我的工作是把前後放全。」
大屏上的畫面切到第七天。
偏愛小屋門口擺著幾隻行李包，陳丹麥的包橫在通道中間。
周欭惗從樓上下來，停在包前。
陳丹麥在畫面外說：「周老師，能幫我提到車上嗎？」
周欭惗彎腰提起那隻米白色手提包，拎到牆邊。
陳丹麥的支持者立刻在直播間刷屏。
「看吧，他也幫陳丹麥拿包。」
「這就是你們說的只對徐綠柳特別？」
「首富對女生有禮貌而已。」
「許小七別硬磕了。」
許小七沒有急著回應。
她把進度條往後拖。
畫面里，徐綠柳從樓上下來，肩上背著隨身包。
她在門口停下，手裡還拖著一隻銀灰色行李箱。
周欭惗朝她走過去。
「你的箱子重不重？」
徐綠柳說：「還好。」
「我來拿。」
「你剛才不是已經拿過一個？」
「那個擋路。」
「我的也擋路？」
「當然沒有。」
畫面到這裡停住。
許小七把字幕標出來。
「陳丹麥的包擋路，周老師才拎到牆邊。徐老師的箱子，他主動問，兩次動作就隔了十九秒。」
彈幕一片安靜。
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個小細節，周老師提陳丹麥的包時，手離包帶有一段距離。」
有人評論：「你連這個也看？」
許小七回：「我靠這個吃飯。」
陳丹麥掃了一眼屏幕，笑了笑。
「他幫我拿包的畫面你剪掉了嗎？」
「沒有，正因為沒剪，我才把前後時間線放一起。」
陳丹麥把咖啡放到桌上。
「幫誰提包都叫偏愛，標準未免太低。」
徐綠柳沒有說話。
周欭惗抬眼看她。
「你怎麼不替我解釋？」
「我會尊重每個人的表達。」
周欭惗看著她，手指在流程單上點了一下。
「那我可以說？」
「你想說什麼？」
「我幫她拿包，是因為包堵路。」
「我知道。」
「我只想拿你的。」
「我也知道。」
「那你還看什麼？」
徐綠柳把水杯往旁邊挪了挪。
「看你什麼時候願意說第三句。」
周欭惗停住。
陳丹麥站在旁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許小七在直播里繼續放片段。
第十天，徐綠柳在院子裡調試路由器。周欭惗從窗邊經過，聽見她叫他的名字，轉頭。
第十一天，徐綠柳在廚房說「周老師」，他從樓梯口回頭。
第十二天，徐綠柳在後采間門口和方嵐爭取原始素材，周欭惗隔著一段走廊抬頭。
方嵐從走廊過來，手裡拿著平板。
大屏里，許小七的直播界面彈出一條私信提醒。
她點開，念了出來。
「方製片發來私信：『許小七，你的直播已經影響到節目正常播出，請停止引導性剪輯。』」
評論區瞬間炸了。
「節目組私信來了！」
「方製片這是坐不住了？」
「影響正常播出？她放的都是公開回放啊。」
許小七對著鏡頭念完，又補了一句。
「方製片，我問個具體的。我的視頻哪一段造假了？你可以直接在私信里指出來，我念給大家聽。」
方嵐走到大屏前，直接按下暫停。
「平台不鼓勵觀眾過度解讀真人行為。節目組會發提醒，要求帳號停止引導性剪輯。」
許小七的聲音還從直播間傳來。
「方製片，我的視頻哪一段造假了？」
方嵐沒有回答。
她看向徐綠柳。
「徐老師，今天上午的後采需要補錄。關於昨晚熱榜，你可以在補錄里說明自己沒有被節目組逼迫。」
徐綠柳抬頭。
「補錄內容提前寫好了嗎？」
「有個方向。」
「我不照著念。」
「沒人讓你照著念。」
「那就把問題發我。」
方嵐把平板放到桌上。
「你們現在都拿節目規則保護自己，節目也有製作權。」
周欭惗拿起桌上的合同附件。
「製作權不包含改寫嘉賓原話。」
方嵐看向他。
「周老師，平台會公布你的四票採訪。你不打算回應嗎？」
「回應什麼？」
「觀眾想知道你的第一選擇。」
「我已經說過，有固定第一選擇。」
「沒有名字。」
「名字由我決定。」
「節目需要完整故事。」
「我的感情不負責填補你們的故事。」
方嵐手指在平板邊緣敲了兩下。
「那就請你接受其他嘉賓的正常邀約，別讓觀眾誤會節目存在固定關係。」
周欭惗看著她。
「正常邀約已經接受。」
「你看徐老師的次數更多，怎麼解釋？」
「鏡頭在那邊。」
「十七次都在那邊？」
陳丹麥側過臉。
許小七在直播間喊了一聲：「找到了！」
「許小七，視頻先下架。」
「我還沒發。」
「你準備發什麼？」
許小七沒有回答，直播間裡傳出鍵盤敲擊聲。
幾秒後，客廳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徐綠柳點開連結。
視頻標題只有一句。
別猜他說了什麼，看他先看誰。
視頻一開始，陳丹麥那隻包放在通道中間。周欭惗提包，用時六秒。
接下來十六段畫面連續出現。
廚房，客廳，樓梯，院門，後采間。
每段畫面右下角標著日期和時間。
「徐老師。」
周欭惗轉頭。
「徐綠柳。」
周欭惗抬頭。
「柳柳，你的電腦……」
周欭惗放下手裡的杯子。
一段接一段。
每次聽見「徐綠柳」三個字，他都先看過去。
沒有字幕煽情，沒有配樂。
許小七把所有畫面都留著原聲，連椅腳擦過地面的動靜也沒刪。
最後一段是昨晚。
徐綠柳在後采間申請原始素材，周欭惗從門外出現。
她問：「你剛才沒說。」
他回答：「她不該用那種詞形容你。」
畫面停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
許小七在視頻結尾放了一行字。
「單次轉頭可以叫巧合，十七次都朝同一個人，就該問問剪輯為什麼總把他們分開。」
徐綠柳看著視頻結尾的數字。
十七次。
她數的是十九次。
視頻發出不到三分鐘，評論區開始換話題。
「所以昨晚那條熱榜才是欲擒故縱？」
「周欭惗偏愛已經擺在屏幕上，正片還要剪多線？」
「他幫陳丹麥拿包也沒啥，後面主動問柳柳箱子重不重，這差別還不明顯嗎？」
「我現在想看完整後采。」
「節目組為什麼不放原始素材？」
也有不同的聲音混在裡面。
「你們就知道嗑糖，陳丹麥說得也有道理，只接觸一個人對其他嘉賓不公平。」
「周總不公開名字，徐綠柳也不敢選，這算雙向吊著嗎？」
「有些粉絲把偶像當私有財產了，戀綜本來就是多接觸。」
這些評論很快被頂下去，但沒有消失。
陳丹麥拿起手機，翻到自己支持者的評論區。
有人還在說：「周老師對誰都一樣。」
她抬頭看向方嵐。
「你們想讓大家相信他對所有人都一樣？」
方嵐收起平板。
「這屬於觀眾自發解讀。」
「那你剛才讓許小七下架，也屬於觀眾自發處理？」
方嵐沒接她的話。
周欭惗把手機放回桌面。
「我會把這條視頻留檔。」
方嵐看他。
「你要起訴？」
「先留檔。」
「你在給節目施壓。」
「我在保存證據。」
周欭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昨晚我就說過了，慕青法務會關注。方製片如果有空在這裡討論我的鏡頭，不如先去問問平台，剩下的時間夠不夠他們改詞條。」
方嵐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住。
徐綠柳把視線收回來，拿起水杯。
杯壁上的水珠沾在指尖，涼的。
她的胸口卻是熱的。
方嵐站在客廳中央，手裡的平板亮了又暗。
《四票女嘉賓的欲擒故縱》從第一位落到第三位，新的詞條爬了上來。
《周欭惗聽見誰的名字會回頭》
《別猜他說什麼，看他先看誰》
《偏愛之戀剪輯時間線》
許小七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增加。
知名大V「土豆腦洞」在評論區問：「有沒有長期記錄直播細節的地方？我想一起整理。」
許小七打字回復。
「先把今天的十七段存好，別讓連結失效。後面再說。」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向周欭惗。
「你為什麼看徐老師？」
周欭惗把杯子放下。
「有人叫她。」
「十七次都有人叫？」
「你數錯了。」
「哪裡錯？」
「第九段她沒說話。」
許小七停了兩秒。
「她沒說話，你也回頭了？」
周欭惗沒回答。
徐綠柳捏著手機，屏幕邊緣硌著指腹。
方嵐已經走到門邊，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周欭惗側過臉。
「刪掉那一段。」
許小七在直播里問：「為什麼？」
「我不喜歡被人拿來數。」
「可觀眾就喜歡數。」
「那是觀眾的事。」
許小七笑了一聲。
「周老師，你越不讓數，我們越要數。」
直播畫面右下角，在線人數跳到六十萬。
知名大V「嘟嘟66」發了一句。
「把所有偏愛細節建檔，長期記錄，別讓節目組剪沒了。」
這句話被頂到了最上面。
許小七手指落在鍵盤上。
她還沒輸入群名，後台先彈出一條私信。
「要不要建個地方，專門存他們的時間線？」
發信人沒有頭像，暱稱只有四個字。
柳周守望。
許小七打字回復。
「可以，群名就用這個。」
她按下確認。
頁面加載了兩秒，群名變成：柳周守望團。
徐綠柳伸手拿過來，先看見節目組發來的郵件，再看見熱榜上的標題。
她盯了兩秒，把截圖存進文件夾。
徐綠柳洗漱後下樓，客廳的大屏正放著昨晚的直播回放。
昨晚熱榜發酵時，幾個做戀綜拆解的小號就開始轉發後采片段，其中許小七的帳號漲粉最快。
她早上七點多開了直播，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往上漲。
「先說結論，我沒法憑一個轉頭證明周欭惗喜歡誰。可我把從第一天到現在的直播都拉出來了，情況開始有點不正常。」
許小七拿滑鼠在時間軸上點了一下。
畫面切到第一天。
徐綠柳剛走進偏愛小屋，方嵐在鏡頭外介紹房間安排。
「徐老師的行李可以放在左邊儲物間。」
畫面右側，周欭惗原本在看桌上的命定卡，聽見「徐老師」三個字，抬頭看向門口。
許小七把畫面暫停。
「這一段，周欭惗當時背對著徐老師，手裡還拿著卡。他聽見她的名字，先轉頭，再低頭。時間點是上午十點二十一分。」
評論刷過一片問號。
「巧合，繼續。」
「可能他耳朵好。」
「別急，我也想給他找理由。」
徐綠柳坐在餐桌旁，看著大屏，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比許小七更早發現這個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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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表格記錄了周欭惗每次聽見她名字後的反應。
十九次。
有兩次周欭惗沒有明顯轉頭，只是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許小七把第二段拖出來。
第二天，大家在廚房分早餐。
方嵐問誰吃湯麵，徐綠柳說了一句：「我不要香菜。」
周欭惗站在冰箱前，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他回頭看了她兩秒，接著走到灶台邊，把碗裡的香菜挑出來。
「這段之前有人說他只是順手幫忙，我把前後都剪了。」
畫面往前退了十秒。
周欭惗端著碗站在桌邊，桌上還有兩隻空碗。
陳丹麥正在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露台，他只回了一句「吃飯」。
徐綠柳說不要香菜後，他才轉身。
許小七把兩段並排放在屏幕上。
「他當時離廚房門口更近，陳丹麥站在他左邊，徐老師在他身後。聽見誰說話，他先看誰？」
彈幕開始改變方向。
「這段有點東西。」
「他挑香菜的動作熟得不像第一次。」
「別急著磕，可能首富有潔癖。」
「他自己碗裡那份為什麼之前吃了？」
許小七把評論區截了下來，放到右側。
「對，這位朋友問到點上了，我們繼續找。單段不算數，得看連續樣本。」
周欭惗從樓梯口下來時，客廳里正播到第五天夜宵。
他穿著黑色家居服，經過大屏時停了半步。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也看？」
「路過。」
「路過能站兩分鐘？」
「她剪得有問題。」
徐綠柳轉回屏幕。
「哪裡有問題？」
周欭惗走到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她只截了我看你的畫面，沒放其他人的。」
「她正在找這個。」
「找什麼？」
「你偏愛誰。」
周欭惗把杯子放回桌面。
「這種東西也能找？」
「找不到就不會有這麼多人看。」
「你很閒。」
「我昨晚睡不著。」
周欭惗手邊的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短響。
徐綠柳看了他一眼。
「因為熱榜？」
「因為有人在聊天裡胡說。」
周欭惗抬起頭。
他早上把昨晚的聊天記錄翻了好幾遍。那句「他等了三個小時」留在屏幕上，刪不掉，也解釋不了。
徐綠柳把疑問帶到他面前，他不能再接著說。
「徐老師，你今天早上很會挑刺。」
「我昨晚沒睡好。」
周欭惗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節目流程單。
他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徐綠柳剛碰到杯壁，他的手背從旁邊擦過去。
指節在她無名指停了不到半秒。
大屏右上角的機位編號跳了一下，18號機位的紅色指示燈閃了閃。
徐綠柳的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莫名失神了兩秒，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周欭惗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大屏。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收回目光，拿起水杯。
「許小七接下來要放什麼？」
徐綠柳掃了他一眼。
「你在逃。」
「我在看節目。」
「好，周老師繼續看。」
第六天，徐綠柳看著客廳沙發上的藍色海豚玩偶，隨口說了句「這玩偶有點占地方」。
周欭惗站在沙發邊，等她走遠後，把玩偶往牆角挪了半米。
許小七把畫面暫停。
「這一段大家都說他也嫌玩偶占地方。我去翻了當天的直播，徐老師在樓道和鄭佩琪說過一句，『玩偶的眼珠有點嚇人』。」
「周老師當天晚上就把它從她房間移到客廳。」
陳丹麥從餐廳走出來，手裡端著咖啡。
「這也能算？」
「能不能算偏愛，交給觀眾。我的工作是把前後放全。」
大屏上的畫面切到第七天。
偏愛小屋門口擺著幾隻行李包，陳丹麥的包橫在通道中間。
周欭惗從樓上下來，停在包前。
陳丹麥在畫面外說：「周老師，能幫我提到車上嗎？」
周欭惗彎腰提起那隻米白色手提包，拎到牆邊。
陳丹麥的支持者立刻在直播間刷屏。
「看吧，他也幫陳丹麥拿包。」
「這就是你們說的只對徐綠柳特別？」
「首富對女生有禮貌而已。」
「許小七別硬磕了。」
許小七沒有急著回應。
她把進度條往後拖。
畫面里，徐綠柳從樓上下來，肩上背著隨身包。
她在門口停下，手裡還拖著一隻銀灰色行李箱。
周欭惗朝她走過去。
「你的箱子重不重？」
徐綠柳說：「還好。」
「我來拿。」
「你剛才不是已經拿過一個？」
「那個擋路。」
「我的也擋路？」
「當然沒有。」
畫面到這裡停住。
許小七把字幕標出來。
「陳丹麥的包擋路，周老師才拎到牆邊。徐老師的箱子，他主動問，兩次動作就隔了十九秒。」
彈幕一片安靜。
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個小細節，周老師提陳丹麥的包時，手離包帶有一段距離。」
有人評論：「你連這個也看？」
許小七回：「我靠這個吃飯。」
陳丹麥掃了一眼屏幕，笑了笑。
「他幫我拿包的畫面你剪掉了嗎？」
「沒有，正因為沒剪，我才把前後時間線放一起。」
陳丹麥把咖啡放到桌上。
「幫誰提包都叫偏愛，標準未免太低。」
徐綠柳沒有說話。
周欭惗抬眼看她。
「你怎麼不替我解釋？」
「我會尊重每個人的表達。」
周欭惗看著她，手指在流程單上點了一下。
「那我可以說？」
「你想說什麼？」
「我幫她拿包，是因為包堵路。」
「我知道。」
「我只想拿你的。」
「我也知道。」
「那你還看什麼？」
徐綠柳把水杯往旁邊挪了挪。
「看你什麼時候願意說第三句。」
周欭惗停住。
陳丹麥站在旁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許小七在直播里繼續放片段。
第十天，徐綠柳在院子裡調試路由器。周欭惗從窗邊經過，聽見她叫他的名字，轉頭。
第十一天，徐綠柳在廚房說「周老師」，他從樓梯口回頭。
第十二天，徐綠柳在後采間門口和方嵐爭取原始素材，周欭惗隔著一段走廊抬頭。
方嵐從走廊過來，手裡拿著平板。
大屏里，許小七的直播界面彈出一條私信提醒。
她點開，念了出來。
「方製片發來私信：『許小七，你的直播已經影響到節目正常播出，請停止引導性剪輯。』」
評論區瞬間炸了。
「節目組私信來了！」
「方製片這是坐不住了？」
「影響正常播出？她放的都是公開回放啊。」
許小七對著鏡頭念完，又補了一句。
「方製片，我問個具體的。我的視頻哪一段造假了？你可以直接在私信里指出來，我念給大家聽。」
方嵐走到大屏前，直接按下暫停。
「平台不鼓勵觀眾過度解讀真人行為。節目組會發提醒，要求帳號停止引導性剪輯。」
許小七的聲音還從直播間傳來。
「方製片，我的視頻哪一段造假了？」
方嵐沒有回答。
她看向徐綠柳。
「徐老師，今天上午的後采需要補錄。關於昨晚熱榜，你可以在補錄里說明自己沒有被節目組逼迫。」
徐綠柳抬頭。
「補錄內容提前寫好了嗎？」
「有個方向。」
「我不照著念。」
「沒人讓你照著念。」
「那就把問題發我。」
方嵐把平板放到桌上。
「你們現在都拿節目規則保護自己，節目也有製作權。」
周欭惗拿起桌上的合同附件。
「製作權不包含改寫嘉賓原話。」
方嵐看向他。
「周老師，平台會公布你的四票採訪。你不打算回應嗎？」
「回應什麼？」
「觀眾想知道你的第一選擇。」
「我已經說過，有固定第一選擇。」
「沒有名字。」
「名字由我決定。」
「節目需要完整故事。」
「我的感情不負責填補你們的故事。」
方嵐手指在平板邊緣敲了兩下。
「那就請你接受其他嘉賓的正常邀約，別讓觀眾誤會節目存在固定關係。」
周欭惗看著她。
「正常邀約已經接受。」
「你看徐老師的次數更多，怎麼解釋？」
「鏡頭在那邊。」
「十七次都在那邊？」
陳丹麥側過臉。
許小七在直播間喊了一聲：「找到了！」
「許小七，視頻先下架。」
「我還沒發。」
「你準備發什麼？」
許小七沒有回答，直播間裡傳出鍵盤敲擊聲。
幾秒後，客廳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徐綠柳點開連結。
視頻標題只有一句。
別猜他說了什麼，看他先看誰。
視頻一開始，陳丹麥那隻包放在通道中間。周欭惗提包，用時六秒。
接下來十六段畫面連續出現。
廚房，客廳，樓梯，院門，後采間。
每段畫面右下角標著日期和時間。
「徐老師。」
周欭惗轉頭。
「徐綠柳。」
周欭惗抬頭。
「柳柳，你的電腦……」
周欭惗放下手裡的杯子。
一段接一段。
每次聽見「徐綠柳」三個字，他都先看過去。
沒有字幕煽情，沒有配樂。
許小七把所有畫面都留著原聲，連椅腳擦過地面的動靜也沒刪。
最後一段是昨晚。
徐綠柳在後采間申請原始素材，周欭惗從門外出現。
她問：「你剛才沒說。」
他回答：「她不該用那種詞形容你。」
畫面停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
許小七在視頻結尾放了一行字。
「單次轉頭可以叫巧合，十七次都朝同一個人，就該問問剪輯為什麼總把他們分開。」
徐綠柳看著視頻結尾的數字。
十七次。
她數的是十九次。
視頻發出不到三分鐘，評論區開始換話題。
「所以昨晚那條熱榜才是欲擒故縱？」
「周欭惗偏愛已經擺在屏幕上，正片還要剪多線？」
「他幫陳丹麥拿包也沒啥，後面主動問柳柳箱子重不重，這差別還不明顯嗎？」
「我現在想看完整後采。」
「節目組為什麼不放原始素材？」
也有不同的聲音混在裡面。
「你們就知道嗑糖，陳丹麥說得也有道理，只接觸一個人對其他嘉賓不公平。」
「周總不公開名字，徐綠柳也不敢選，這算雙向吊著嗎？」
「有些粉絲把偶像當私有財產了，戀綜本來就是多接觸。」
這些評論很快被頂下去，但沒有消失。
陳丹麥拿起手機，翻到自己支持者的評論區。
有人還在說：「周老師對誰都一樣。」
她抬頭看向方嵐。
「你們想讓大家相信他對所有人都一樣？」
方嵐收起平板。
「這屬於觀眾自發解讀。」
「那你剛才讓許小七下架，也屬於觀眾自發處理？」
方嵐沒接她的話。
周欭惗把手機放回桌面。
「我會把這條視頻留檔。」
方嵐看他。
「你要起訴？」
「先留檔。」
「你在給節目施壓。」
「我在保存證據。」
周欭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昨晚我就說過了，慕青法務會關注。方製片如果有空在這裡討論我的鏡頭，不如先去問問平台，剩下的時間夠不夠他們改詞條。」
方嵐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住。
徐綠柳把視線收回來，拿起水杯。
杯壁上的水珠沾在指尖，涼的。
她的胸口卻是熱的。
方嵐站在客廳中央，手裡的平板亮了又暗。
《四票女嘉賓的欲擒故縱》從第一位落到第三位，新的詞條爬了上來。
《周欭惗聽見誰的名字會回頭》
《別猜他說什麼，看他先看誰》
《偏愛之戀剪輯時間線》
許小七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增加。
知名大V「土豆腦洞」在評論區問：「有沒有長期記錄直播細節的地方？我想一起整理。」
許小七打字回復。
「先把今天的十七段存好，別讓連結失效。後面再說。」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向周欭惗。
「你為什麼看徐老師？」
周欭惗把杯子放下。
「有人叫她。」
「十七次都有人叫？」
「你數錯了。」
「哪裡錯？」
「第九段她沒說話。」
許小七停了兩秒。
「她沒說話，你也回頭了？」
周欭惗沒回答。
徐綠柳捏著手機，屏幕邊緣硌著指腹。
方嵐已經走到門邊，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周欭惗側過臉。
「刪掉那一段。」
許小七在直播里問：「為什麼？」
「我不喜歡被人拿來數。」
「可觀眾就喜歡數。」
「那是觀眾的事。」
許小七笑了一聲。
「周老師，你越不讓數，我們越要數。」
直播畫面右下角，在線人數跳到六十萬。
知名大V「嘟嘟66」發了一句。
「把所有偏愛細節建檔，長期記錄，別讓節目組剪沒了。」
這句話被頂到了最上面。
許小七手指落在鍵盤上。
她還沒輸入群名，後台先彈出一條私信。
「要不要建個地方，專門存他們的時間線？」
發信人沒有頭像，暱稱只有四個字。
柳周守望。
許小七打字回復。
「可以，群名就用這個。」
她按下確認。
頁面加載了兩秒，群名變成：柳周守望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