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望半生，見證人族成長蛻變
九天雲闕，罡風輕柔，雲海平鋪萬里。
觀象高台矗立於諸天清氣之巔，通體由先天靈玉堆砌，不染凡塵半點菸火。高台正中，懸浮著一塊橫跨百丈的星際全息靈鑒玉屏。
它並非凡間粗糙銅鏡，亦非水面倒影，而是上古諸天靈能凝聚而成的超級顯像光屏。世間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條街巷、每一張人臉、每一樁善惡，皆能實時高清投射其上，動態流轉、聲色俱全、纖毫畢現，堪比後世頂級星際全景投影，凡人紅塵百態，在此一覽無餘，絕無遺漏。
大禹負手立在玉屏之前，神色沉靜，目光深邃，靜靜俯瞰著光屏中紛亂崩塌的大夏人間。身側侍立時序觀官，衣袂飄然，恭謹垂首，專司記錄人族世代時序、興衰變遷。
此刻巨型靈鑒玉屏之上，完整流轉著當世九州慘狀。
中原赤地千里，烈日懸空，大地龜裂如破碎龜甲，條條溝壑縱深乾裂，再也尋不到一絲青綠。河道斷流、井泉枯竭、良田枯死，方圓百里不聞雞犬之聲。
無盡流民拖家帶口蹣跚西行，老弱匍匐在地、孩童餓啼微弱、青壯步履沉重，一路哀嚎、一路乞食、一路倒斃。官道兩側屍骸零星散落，無人收殮，被烈日暴曬，漸漸腐臭風乾。
關卡之外，夏王朝差役持刀攔路，不賑災、不安民，反倒肆意劫掠流民僅剩的乾糧、粗布與零碎物件，兇橫跋扈，毫無人性。
鄉野之間，盜匪趁亂四起，結夥橫行，破村鎮、搶存糧、擄青壯、掠財物，州縣官府無力圍剿，只能緊閉城門，坐視民間大亂。熱風卷著疫病濁氣漫天擴散，荒村空無一人，戶戶死寂，處處凋零。
而夏都深宮之內，履癸端坐大殿，眉宇間戾氣深重、羞憤難平。那日大殿盤龍柱前，子履示弱撒潑、哭嚎乞食、裝傻賣乖、騙得他心驕輕敵、親手放虎歸山的屈辱畫面，時時刻刻盤旋在他腦海。堂堂大夏人皇，執掌九州數百年基業，竟被一個邊陲少年當眾演戲戲耍，這份恥辱，他咽不下、忘不掉、放不下。於是他不問天災、不理饑荒、不恤流民、不治匪亂，一心只下嚴苛王令，層層鎖死西行關卡，強行鎮壓萬民求生之路，以天下蒼生的苦難，消解自己一己的難堪與暴怒。
大禹望著屏中一個抱著餓死幼童、癱倒黃沙里痛哭的婦人，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惻然，轉瞬又歸於平和。他身居諸天，恪守旁觀之道，不可輕易插手凡界輪迴，可親眼目睹這般生離死別，心底依舊泛起淡淡的酸澀。
觀官將大禹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望著靈鑒屏中一幕幕人間煉獄，久久沉默，最終輕聲嘆出。
「聖王，人族這數百年太平基業，繁華盛世，一朝盡數崩塌。天災肆虐、官吏貪暴、豪強橫行、諸侯觀望、民心離散、疫病蔓延……禍亂層層疊加，毫無轉機，屬實讓人唏噓。」
大禹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目光依舊凝望著動態流轉的九州全息圖景，聲音沉穩厚重，帶著穿越萬古歲月的通透，只是語調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你隨我自洪荒走來，見證人族起源、部族繁衍、王朝更迭，你說說看，如今這場席捲整座九州的大亂，根本病根究竟何在？」
觀官微微躬身，認真作答。
「屬下常年觀測人族演化，早已看出根源。人族本非藍星原生物種。最初之時，女媧聖母帶領遙遠母星的星際志願者，跨越星海降臨荒蕪藍星，以先進星際基因技術，就地改良本土原生古猿血脈，重塑軀體、開啟靈智、賦予心性，方才締造出第一代人族。
從誕生之初，人族血脈深處，便自帶雙重底色。其一，是古猿野性本能：貪食、好勝、自私、偏執、趨利避害、慵懶享樂。其二，是母星文明心性：求知、抱團、向善、求生、思安、求穩。善惡並存、公私糾纏、野性與文明共生，這是人族與生俱來的血脈原罪，無解、難消、亘古不變。
早年藍星環境極度兇險，山河未定、洪水橫行、猛獸遍地、資源匱乏。初民終日掙扎在生死邊緣，唯求活命，私心雜念被生存重壓死死壓制，故而部族和睦、抱團共生、無爭無亂。可一旦族群安穩、歲月太平、倉廩富足、權力在手，血脈深處的野性劣根，便會不受壓制、瘋狂滋長。
夏王履癸，坐擁至尊權位，自負偏執、好面子、受不得半點戲耍羞辱，一己屈辱，便遷怒天下萬民。州縣官吏，手握治地權柄，借天災亂世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一方豪強，趁朝廷失控，囤糧抬價、霸占水源、兼併田地、奴役流民。四方諸侯，坐擁重兵，冷眼旁觀王朝崩塌，私蓄實力、靜待分裂割據。人人逐利，人人縱慾，人人忘本。就算沒有這場大旱，大夏內里的潰爛禍根，早晚也會徹底爆發，盛世崩塌，早已註定。」
大禹聞言，緩緩點頭，指尖輕點巨型靈鑒玉屏。光屏畫面瞬間回溯萬年，切換成最古老的上古圖景。星河垂落，天外仙影臨凡，女媧帶領一眾母星志願者，降落在荒蕪原始的古藍星之上。山野莽林深處，無數懵懂古猿棲居樹穴、茹毛飲血、懵懂野性。一眾星際大能以本源基因改造、重塑靈智、開啟心智，硬生生在蠻荒大地，造出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人族。
望著屏中剛剛誕生、懵懂膽怯、緊緊抱團取暖的初民，大禹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語氣也輕緩些許，藏著久遠的憐惜。
「你說得沒錯。當年女媧聖母攜諸天志願者造人之初，我便看透人族本性。我與女媧，一代代教化初民，為他們定禮法、傳仁德、立秩序、建規則。我們傾盡心力，把最頂級的文明道義、仁政思想、共生之道，直接灌輸進他們的文明傳承之中。
過去我一度以為，禮法可束心、仁德可制欲、教化可定千秋。可歷經萬年歲月，親眼見過洪水吞噬家園、見過部族互相廝殺、今日又見這般千里餓殍，我終於徹徹底底看透一件事。沒有親身熬過陣痛、沒有親身吃過苦難、沒有親身走過絕境，單憑書本教化、口頭仁德、太平說教，根本鎖不住人心深處的貪嗔私慾。
人性的克制、心性的成熟、文明的穩固，從來不是教出來的，是苦出來、痛出來、熬出來的。太平日子過得太久，錦衣玉食、安穩無憂，人族便會理所當然忘記洪荒之苦、忘記洪水之險、忘記蠻荒之難。他們會慢慢覺得，盛世本就該如此、安穩本就該如此、權力享樂本就該如此。久而久之，禮法鬆弛、仁德淡薄、敬畏盡失，心底野性劣根肆意瘋長，誰也攔不住。」
大禹抬眼望向光屏里曾經滔天泛濫的洪荒大水，想起當年自己踏遍千山萬水疏導河道，只為給凡民掙一方安生沃土，心底生出幾分悵然。
「後來洪荒四海沸騰，大水漫天，九州陸沉。我半生踏遍山河，鑿山通河、疏導百川、移洪歸海，硬生生為人族沖開一片可耕、可居、可繁衍的太平疆土。我當年拼盡一身心力，只盼他們能世代安穩，不必再受流離淹沒之苦。可我今日徹底看清——不經歷亂世淬鍊、不歷經絕境磨骨，人族永遠學不會真正的克制與自省。順境養欲，逆境養心。安穩養貪，苦難養德。這是人族萬代不變的鐵律。」
話音落下，巨型靈鑒玉屏畫面瞬間一轉，左右分屏，極致對比。
左屏：大夏中原千里焦土、流民遍野、官逼民反、疫病橫行、山河破碎、人心盡苦。
右屏：西陲商邑良田新開、炊煙連綿、粥棚林立、流民安居、官吏親民、四境安穩、人心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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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崩一立，一惡一仁，一亂一治，刺眼分明。
觀官眉頭微蹙，出聲疑問。
「聖王。天下人族，同根同源，皆是母星基因改造古猿所化，血脈同源、原罪同源、本性同源。為何同世之下，大夏極速潰爛崩塌，商邑卻能逆勢收攏萬民、穩住人心、蒸蒸日上？」
大禹淡淡開口，一語道破天機，目光再次掃過左屏沿途餓死的流民，眼底的惻隱又淡淡浮現。
「差別不在血脈，不在天性，只在掌權者之心。履癸身居至尊，坐享數百年盛世基業，養出一身驕縱、偏執、自負。他放不下顏面、忍不下屈辱、收不住戾氣。被子履一場示弱演戲、一次抱柱裝傻，便耿耿於懷、記恨至今。為了洗刷一己羞恥，他寧可堵死萬民生路、寧可放任天下大亂、寧可耗空王朝根基，也要泄憤壓民。
他身處太平太久，從未經歷苦難，不懂民生之重、不懂萬民之苦、不懂基業來之不易。無苦難磨礪，便無敬畏之心；無絕境淬鍊，便無克制之性。私慾壓不住，戾氣收不住，江山自然守不住。
可子履不同。他早年隱忍、深藏鋒芒、看透人心、深知冷暖。他親身演戲示弱、親身蟄伏布局、親身看透王朝腐朽。掌權之後，他克制私慾、收斂戾氣、輕徭薄賦、開放邊界、收容流民、體恤蒼生。他見過流離苦楚，知曉百姓只求一口飽飯、一寸薄田，所以他願意給萬民一條生路。」
觀官恍然頓悟，躬身開口。
「屬下明白了。人族劣根無法根除，善惡永遠共存。但經歷苦難淬鍊、經歷絕境陣痛的人，才能壓制本心私慾，守住仁德底線。生於安樂、長於驕奢之人，必放縱天性；歷經風霜、見過疾苦之人，方能守住本心。」
「正是。」大禹眼神悠遠，望著光屏中奔波千里、拼死求生的普通百姓，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和。
「人族雖然自帶原罪，野性難消、貪念難絕。但他們還有另一重最珍貴、最不滅的特質——生生不息的求生韌性。洪荒洪水沒滅絕他們，上古猛獸沒滅絕他們，連年災荒沒滅絕他們，苛政壓榨沒滅絕他們。哪怕世道崩塌、君王昏暴、官吏貪殘、天地無情，他們依舊拖老攜幼、千里西行、拼死尋活。想活、求安、向善、抱團、重生。這份韌性，才是人族文明可以萬代延續、不斷蛻變的根本。」
觀官再度望向滿屏亂世亂象，輕聲追問。
「聖王，那這場席捲九州、生靈塗炭的末世浩劫，於人族文明而言，究竟是劫，還是煉？」
大禹緩緩一笑，通透豁達，看透萬古輪迴，只是笑聲里藏著一絲不忍。
「劫即是煉，毀即是生。太平盛世，放縱人心之惡，滋生貪腐、偏執、奢靡、狂妄。亂世浩劫，淬鍊人心之善，催生自省、敬畏、仁德、新生。大夏今日之崩塌，不是人族的終點。是一代人驕奢無度、放縱劣根的惡果清算，也是下一代人洗盡浮華、重塑秩序的必經陣痛。
今日萬民飽嘗流離、飢餓、疫病、壓迫之苦，活下來的人，會永遠記住這份痛。未來新朝立世、新君掌權、新民繁衍，都會以今日亂世為戒。戒驕、戒奢、戒暴、戒貪、戒偏執、戒漠視民生。沒有這場大亂，人族永遠長不大；沒有這場劇痛，文明永遠成熟不了。舊王朝因人性之惡覆滅，新秩序因人心之善新生。舊亂世淘汰放縱私慾者，新時代淬鍊心存蒼生者。此乃人族萬代蛻變之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觀官深深躬身，心悅誠服。
「屬下今日真正通透。人族無法根除血脈原罪，卻能在一次次亂世陣痛、苦難淬鍊中，自我修正、自我進化、自我升華。毀滅之中藏新生，破敗之中藏大道。」
大禹重新抬眼，注視著全息靈鑒玉屏上涇渭分明的兩幅天下。夏宮之內，履癸暴怒焦躁、困於一己榮辱，以天下為私器，以萬民為螻蟻，坐看江山潰爛。西陲之地，子履安民守土、厚德載物、收容流離、開墾生機，以仁德聚人心，以隱忍定大勢。一者縱慾毀江山，一者克欲安天下。大勢已定，無可逆轉。
「去吧，繼續守好靈鑒，全程記錄九州變遷、王朝更迭、人心沉浮。這場末世亂象，不是終結。只是人族漫長成長史上，又一次脫胎換骨的時代淬鍊。」
「屬下遵聖王令。」
雲海浩蕩，高台寂靜。
一聖一官靜靜佇立九天之上，默然俯瞰這片在苦難中崩塌、也在苦難中新生的人間九州。大禹目光一遍遍掃過屏中流離掙扎的百姓，心底憐惜綿長，卻只作遙遙觀望，靜待凡界自行走完興衰輪迴。
觀象高台矗立於諸天清氣之巔，通體由先天靈玉堆砌，不染凡塵半點菸火。高台正中，懸浮著一塊橫跨百丈的星際全息靈鑒玉屏。
它並非凡間粗糙銅鏡，亦非水面倒影，而是上古諸天靈能凝聚而成的超級顯像光屏。世間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條街巷、每一張人臉、每一樁善惡，皆能實時高清投射其上，動態流轉、聲色俱全、纖毫畢現，堪比後世頂級星際全景投影，凡人紅塵百態，在此一覽無餘，絕無遺漏。
大禹負手立在玉屏之前，神色沉靜，目光深邃，靜靜俯瞰著光屏中紛亂崩塌的大夏人間。身側侍立時序觀官，衣袂飄然，恭謹垂首，專司記錄人族世代時序、興衰變遷。
此刻巨型靈鑒玉屏之上，完整流轉著當世九州慘狀。
中原赤地千里，烈日懸空，大地龜裂如破碎龜甲，條條溝壑縱深乾裂，再也尋不到一絲青綠。河道斷流、井泉枯竭、良田枯死，方圓百里不聞雞犬之聲。
無盡流民拖家帶口蹣跚西行，老弱匍匐在地、孩童餓啼微弱、青壯步履沉重，一路哀嚎、一路乞食、一路倒斃。官道兩側屍骸零星散落，無人收殮，被烈日暴曬，漸漸腐臭風乾。
關卡之外，夏王朝差役持刀攔路，不賑災、不安民，反倒肆意劫掠流民僅剩的乾糧、粗布與零碎物件，兇橫跋扈，毫無人性。
鄉野之間，盜匪趁亂四起，結夥橫行，破村鎮、搶存糧、擄青壯、掠財物，州縣官府無力圍剿，只能緊閉城門，坐視民間大亂。熱風卷著疫病濁氣漫天擴散，荒村空無一人，戶戶死寂，處處凋零。
而夏都深宮之內，履癸端坐大殿，眉宇間戾氣深重、羞憤難平。那日大殿盤龍柱前，子履示弱撒潑、哭嚎乞食、裝傻賣乖、騙得他心驕輕敵、親手放虎歸山的屈辱畫面，時時刻刻盤旋在他腦海。堂堂大夏人皇，執掌九州數百年基業，竟被一個邊陲少年當眾演戲戲耍，這份恥辱，他咽不下、忘不掉、放不下。於是他不問天災、不理饑荒、不恤流民、不治匪亂，一心只下嚴苛王令，層層鎖死西行關卡，強行鎮壓萬民求生之路，以天下蒼生的苦難，消解自己一己的難堪與暴怒。
大禹望著屏中一個抱著餓死幼童、癱倒黃沙里痛哭的婦人，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惻然，轉瞬又歸於平和。他身居諸天，恪守旁觀之道，不可輕易插手凡界輪迴，可親眼目睹這般生離死別，心底依舊泛起淡淡的酸澀。
觀官將大禹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望著靈鑒屏中一幕幕人間煉獄，久久沉默，最終輕聲嘆出。
「聖王，人族這數百年太平基業，繁華盛世，一朝盡數崩塌。天災肆虐、官吏貪暴、豪強橫行、諸侯觀望、民心離散、疫病蔓延……禍亂層層疊加，毫無轉機，屬實讓人唏噓。」
大禹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目光依舊凝望著動態流轉的九州全息圖景，聲音沉穩厚重，帶著穿越萬古歲月的通透，只是語調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你隨我自洪荒走來，見證人族起源、部族繁衍、王朝更迭，你說說看，如今這場席捲整座九州的大亂，根本病根究竟何在？」
觀官微微躬身，認真作答。
「屬下常年觀測人族演化，早已看出根源。人族本非藍星原生物種。最初之時，女媧聖母帶領遙遠母星的星際志願者，跨越星海降臨荒蕪藍星，以先進星際基因技術，就地改良本土原生古猿血脈，重塑軀體、開啟靈智、賦予心性，方才締造出第一代人族。
從誕生之初，人族血脈深處，便自帶雙重底色。其一，是古猿野性本能：貪食、好勝、自私、偏執、趨利避害、慵懶享樂。其二，是母星文明心性：求知、抱團、向善、求生、思安、求穩。善惡並存、公私糾纏、野性與文明共生，這是人族與生俱來的血脈原罪，無解、難消、亘古不變。
早年藍星環境極度兇險，山河未定、洪水橫行、猛獸遍地、資源匱乏。初民終日掙扎在生死邊緣，唯求活命，私心雜念被生存重壓死死壓制，故而部族和睦、抱團共生、無爭無亂。可一旦族群安穩、歲月太平、倉廩富足、權力在手，血脈深處的野性劣根，便會不受壓制、瘋狂滋長。
夏王履癸，坐擁至尊權位，自負偏執、好面子、受不得半點戲耍羞辱，一己屈辱，便遷怒天下萬民。州縣官吏，手握治地權柄，借天災亂世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一方豪強，趁朝廷失控，囤糧抬價、霸占水源、兼併田地、奴役流民。四方諸侯，坐擁重兵，冷眼旁觀王朝崩塌，私蓄實力、靜待分裂割據。人人逐利，人人縱慾，人人忘本。就算沒有這場大旱，大夏內里的潰爛禍根，早晚也會徹底爆發，盛世崩塌，早已註定。」
大禹聞言，緩緩點頭，指尖輕點巨型靈鑒玉屏。光屏畫面瞬間回溯萬年，切換成最古老的上古圖景。星河垂落，天外仙影臨凡，女媧帶領一眾母星志願者，降落在荒蕪原始的古藍星之上。山野莽林深處，無數懵懂古猿棲居樹穴、茹毛飲血、懵懂野性。一眾星際大能以本源基因改造、重塑靈智、開啟心智，硬生生在蠻荒大地，造出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人族。
望著屏中剛剛誕生、懵懂膽怯、緊緊抱團取暖的初民，大禹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語氣也輕緩些許，藏著久遠的憐惜。
「你說得沒錯。當年女媧聖母攜諸天志願者造人之初，我便看透人族本性。我與女媧，一代代教化初民，為他們定禮法、傳仁德、立秩序、建規則。我們傾盡心力，把最頂級的文明道義、仁政思想、共生之道，直接灌輸進他們的文明傳承之中。
過去我一度以為，禮法可束心、仁德可制欲、教化可定千秋。可歷經萬年歲月，親眼見過洪水吞噬家園、見過部族互相廝殺、今日又見這般千里餓殍，我終於徹徹底底看透一件事。沒有親身熬過陣痛、沒有親身吃過苦難、沒有親身走過絕境，單憑書本教化、口頭仁德、太平說教，根本鎖不住人心深處的貪嗔私慾。
人性的克制、心性的成熟、文明的穩固，從來不是教出來的，是苦出來、痛出來、熬出來的。太平日子過得太久，錦衣玉食、安穩無憂，人族便會理所當然忘記洪荒之苦、忘記洪水之險、忘記蠻荒之難。他們會慢慢覺得，盛世本就該如此、安穩本就該如此、權力享樂本就該如此。久而久之，禮法鬆弛、仁德淡薄、敬畏盡失，心底野性劣根肆意瘋長，誰也攔不住。」
大禹抬眼望向光屏里曾經滔天泛濫的洪荒大水，想起當年自己踏遍千山萬水疏導河道，只為給凡民掙一方安生沃土，心底生出幾分悵然。
「後來洪荒四海沸騰，大水漫天，九州陸沉。我半生踏遍山河，鑿山通河、疏導百川、移洪歸海，硬生生為人族沖開一片可耕、可居、可繁衍的太平疆土。我當年拼盡一身心力，只盼他們能世代安穩，不必再受流離淹沒之苦。可我今日徹底看清——不經歷亂世淬鍊、不歷經絕境磨骨，人族永遠學不會真正的克制與自省。順境養欲，逆境養心。安穩養貪，苦難養德。這是人族萬代不變的鐵律。」
話音落下，巨型靈鑒玉屏畫面瞬間一轉，左右分屏，極致對比。
左屏：大夏中原千里焦土、流民遍野、官逼民反、疫病橫行、山河破碎、人心盡苦。
右屏：西陲商邑良田新開、炊煙連綿、粥棚林立、流民安居、官吏親民、四境安穩、人心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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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崩一立，一惡一仁，一亂一治，刺眼分明。
觀官眉頭微蹙，出聲疑問。
「聖王。天下人族，同根同源，皆是母星基因改造古猿所化，血脈同源、原罪同源、本性同源。為何同世之下，大夏極速潰爛崩塌，商邑卻能逆勢收攏萬民、穩住人心、蒸蒸日上？」
大禹淡淡開口，一語道破天機，目光再次掃過左屏沿途餓死的流民，眼底的惻隱又淡淡浮現。
「差別不在血脈，不在天性，只在掌權者之心。履癸身居至尊，坐享數百年盛世基業，養出一身驕縱、偏執、自負。他放不下顏面、忍不下屈辱、收不住戾氣。被子履一場示弱演戲、一次抱柱裝傻，便耿耿於懷、記恨至今。為了洗刷一己羞恥，他寧可堵死萬民生路、寧可放任天下大亂、寧可耗空王朝根基，也要泄憤壓民。
他身處太平太久，從未經歷苦難，不懂民生之重、不懂萬民之苦、不懂基業來之不易。無苦難磨礪，便無敬畏之心；無絕境淬鍊，便無克制之性。私慾壓不住，戾氣收不住，江山自然守不住。
可子履不同。他早年隱忍、深藏鋒芒、看透人心、深知冷暖。他親身演戲示弱、親身蟄伏布局、親身看透王朝腐朽。掌權之後，他克制私慾、收斂戾氣、輕徭薄賦、開放邊界、收容流民、體恤蒼生。他見過流離苦楚，知曉百姓只求一口飽飯、一寸薄田，所以他願意給萬民一條生路。」
觀官恍然頓悟，躬身開口。
「屬下明白了。人族劣根無法根除，善惡永遠共存。但經歷苦難淬鍊、經歷絕境陣痛的人，才能壓制本心私慾，守住仁德底線。生於安樂、長於驕奢之人，必放縱天性；歷經風霜、見過疾苦之人，方能守住本心。」
「正是。」大禹眼神悠遠，望著光屏中奔波千里、拼死求生的普通百姓，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和。
「人族雖然自帶原罪，野性難消、貪念難絕。但他們還有另一重最珍貴、最不滅的特質——生生不息的求生韌性。洪荒洪水沒滅絕他們，上古猛獸沒滅絕他們，連年災荒沒滅絕他們，苛政壓榨沒滅絕他們。哪怕世道崩塌、君王昏暴、官吏貪殘、天地無情，他們依舊拖老攜幼、千里西行、拼死尋活。想活、求安、向善、抱團、重生。這份韌性，才是人族文明可以萬代延續、不斷蛻變的根本。」
觀官再度望向滿屏亂世亂象，輕聲追問。
「聖王，那這場席捲九州、生靈塗炭的末世浩劫，於人族文明而言，究竟是劫，還是煉？」
大禹緩緩一笑，通透豁達，看透萬古輪迴，只是笑聲里藏著一絲不忍。
「劫即是煉，毀即是生。太平盛世，放縱人心之惡，滋生貪腐、偏執、奢靡、狂妄。亂世浩劫，淬鍊人心之善，催生自省、敬畏、仁德、新生。大夏今日之崩塌，不是人族的終點。是一代人驕奢無度、放縱劣根的惡果清算，也是下一代人洗盡浮華、重塑秩序的必經陣痛。
今日萬民飽嘗流離、飢餓、疫病、壓迫之苦，活下來的人，會永遠記住這份痛。未來新朝立世、新君掌權、新民繁衍，都會以今日亂世為戒。戒驕、戒奢、戒暴、戒貪、戒偏執、戒漠視民生。沒有這場大亂，人族永遠長不大；沒有這場劇痛，文明永遠成熟不了。舊王朝因人性之惡覆滅，新秩序因人心之善新生。舊亂世淘汰放縱私慾者，新時代淬鍊心存蒼生者。此乃人族萬代蛻變之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觀官深深躬身，心悅誠服。
「屬下今日真正通透。人族無法根除血脈原罪，卻能在一次次亂世陣痛、苦難淬鍊中，自我修正、自我進化、自我升華。毀滅之中藏新生，破敗之中藏大道。」
大禹重新抬眼，注視著全息靈鑒玉屏上涇渭分明的兩幅天下。夏宮之內，履癸暴怒焦躁、困於一己榮辱，以天下為私器，以萬民為螻蟻，坐看江山潰爛。西陲之地，子履安民守土、厚德載物、收容流離、開墾生機，以仁德聚人心，以隱忍定大勢。一者縱慾毀江山，一者克欲安天下。大勢已定，無可逆轉。
「去吧，繼續守好靈鑒，全程記錄九州變遷、王朝更迭、人心沉浮。這場末世亂象，不是終結。只是人族漫長成長史上，又一次脫胎換骨的時代淬鍊。」
「屬下遵聖王令。」
雲海浩蕩，高台寂靜。
一聖一官靜靜佇立九天之上，默然俯瞰這片在苦難中崩塌、也在苦難中新生的人間九州。大禹目光一遍遍掃過屏中流離掙扎的百姓，心底憐惜綿長，卻只作遙遙觀望，靜待凡界自行走完興衰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