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末代餘暉,大夏王朝苟延殘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城勤政偏殿,白玉酒樽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瓷片混著殘酒四下飛濺,刺耳的碎裂聲壓得滿殿人不敢喘氣。

  履癸渾身戾氣翻湧,死死盯著內侍呈上的竹簡急報,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西側關卡又被流民衝破?守關之人全是無用之輩!層層設防,竟攔不住一群手無寸鐵的饑民!」

  內侍伏在地上,脊背繃得筆直,連抬頭的膽量都沒有:「大王,各處隘口存糧早已耗盡,守關兵士常年缺餉挨餓,氣力難支。城外百姓早已不存半點留戀,哪怕挨棍棒、抓去服苦役,也要結伴翻山往西走,實在封堵不住。」


  「那小子心機深沉,靠著收容逃難之人一點點啃食朕的根基,朕當初竟被一番假意卑微哄騙,簡直可笑至極!」

  殿內舞姬慌忙停下舞動的身姿,樂師也放下手中樂器,滿朝文武分列兩側,盡數垂首屏息,沒有一人敢貿然插話。

  一名滿頭霜白的老臣強忍惶恐,跨步出列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石磚上,聲音沙啞疲憊:「大王,再這般高壓行事,後患無窮。城外大片聚居之地,已無人再登記王城戶籍;街巷之中,百姓私下言語儘是怨懟;遠地藩王增兵築城,王廷調糧徵兵的詔令,遞過去便石沉大海,再無回音。」

  這番規勸沒能撫平履癸的怒火,反倒讓他愈發偏執煩躁,抬手指向跪地老臣,語氣冷硬刺骨:「朕乃九州共主,何須對一群心懷異心的庶民退讓?流民主動投奔商逆,便是背棄大夏,嚴加鎮壓本就是理所應當。各路諸侯世代受大夏封賞,敢生二心,他日朕自有清算之法。」

  一旁趨炎附勢的佞臣立刻上前附和:「大王聖明,萬萬不可心軟。臣懇請調撥王城剩餘守軍分守所有出入要道,但凡捕捉到西行流民,全部押入城中服苦役,以此震懾世人。同時傳令各處隘口斥候,緊盯各路藩王屬地動靜,但凡有私造兵器、囤積糧草之人,即刻快馬回報王城。」

  履癸當即點頭應允,提筆寫下嚴苛旨意,快馬加急送往所有關口。老臣望著君王執迷不悟的模樣,再三叩首無果,只能黯然退回朝臣隊列。

  旨意傳遍王城周邊之後,民間的牴觸與憎惡,日日都有鮮活的事印證。

  往日集市之上,百姓偶遇官吏尚且會側身行禮,如今街巷行人遠遠看見身著官服、持棍巡邏的兵卒,立刻轉身拐入小巷,緊閉院門,任憑門外如何傳喚,絕不開門應答。那日一隊兵卒下鄉搜刮貢米,撞見一戶農戶家中藏著半袋雜糧,不由分說上前搶奪,農戶婦人當場癱坐在泥地里放聲痛哭,當著一眾路人哭訴:「同樣是過日子,往西走便能分到田地,安穩餬口,留在王城地界,只會被榨乾最後一點口糧,這般王朝,不如趁早遠離!」

  圍觀百姓無人勸阻,反倒紛紛低聲附和,句句對比襯得王城苛政不堪入目。每到入夜,城牆下總有拖家帶口的人借著夜色攀爬城牆,有人不慎從高牆跌落摔傷,也只是簡單包紮傷口,稍作歇息便繼續趕路,沒有半分留下來的念頭。王宮為維持日日不斷的宴席歌舞,月月追加周遭村落貢賦,不少農戶乾脆推倒自家茅屋,捨棄耕耘多年的薄田,連夜追隨流民隊伍西行,整片整片的村落變得空寂荒蕪,再也聽不到雞鳴炊煙。

  疆土不斷萎縮的跡象,也一樁樁擺在所有人眼前。

  數年之前,四方驛道四通八達,十里便有王城派駐的驛站、主事官吏,如今往東西南北任意方向走出百里,再也見不到大夏官吏的蹤跡。沿途廢棄的村落、連片沃土,全都被遷徙而來的流民開墾耕種,地界之上立起商邑劃分田畝的木牌,此地產出的糧食、織出的布匹,盡數送往西陲城邑,沒有半分輸送至王城府庫。

  早前依附王城、定期送來貢品的小型聚居部族,接連遣走王城派駐的管事,自發推舉本地長者主事,還專門派遣隊伍攜帶特產前往商邑示好,主動報備地界人口、田畝數目。內侍每日送入殿中的竹簡,十卷里有八卷記錄著屬地脫離管控的消息,今日一片河谷沃土歸西陲管轄,明日一處臨水聚居地不再受王城調遣,履癸手中能直接號令、收取賦稅的土地,一日窄過一日,如同被潮水不斷侵蝕的灘涂,活動範圍越縮越小。

  而各路諸侯暗中擴張、無視王命的舉動,各類密報源源不斷送入深宮。

  往年每到固定時節,各路藩王都會備好糧草、珍獸、布帛,派遣使者送入王城進貢,近半年以來,通往各藩鎮的貢道近乎斷絕。王城接連下發三道詔令,命各路藩王抽調糧草支援關口守軍,同時徵調青壯兵士協助阻攔流民,使者帶著詔令抵達藩鎮城池,要麼被藩王以屬地旱災糧荒為由閉門推脫,連城門都不得踏入;要麼收下詔令後擱置一旁,半句回復都不傳回王城。

  斥候傳回的消息更讓履癸心中窩火:各路藩王都在大肆加固城牆,拓寬護城河,城內增設冶煉工坊,日夜鍛造刀槍甲冑,四處張貼告示招募青壯入伍,每一方藩鎮麾下的私兵數量,較之往年翻了數倍。更有密探查到,相隔甚遠的兩處藩王私下互派使者,在邊境隱秘會面,一同清點存糧、清點兵甲,相互約定不響應王城任何調令,靜待時局變化。

  履癸數次動了心思,想要抽調王城守軍前往邊境震懾藩王,貼身內侍次次跪在殿前苦苦阻攔。

  「大王萬萬不可!如今城外百姓積怨深重,各處地界接連脫離掌控,城內守軍本就寥寥無幾,若是主力兵力盡數外派,城內空虛,城中苦民極有可能聚眾起事;各路藩王本就心存異念,一旦探知王城守備薄弱,必定直接舉兵來犯,到時候內外夾擊,王城再也無力支撐。」

  這番話戳中履癸心底最深的顧忌,縱然滿腔怒火無處宣洩,也只能強行壓下,眼睜睜看著各路藩鎮一步步脫離管束,自成一方勢力,半點辦法都無。

  三條困局無聲纏繞,日日收緊,沒有一絲緩和的轉機。大片疆土無聲脫離掌控,王城能取用的糧產、人口持續縮減;民間百姓積怨層層疊加,但凡有一絲能力,都會拼盡全力逃離大夏地界;四方藩鎮擁兵築城,無視所有王廷指令,暗中互通聲息靜待變局。

  殿內絲竹美樂從未中斷,珍饈美酒源源不斷送入內殿,可履癸再也沒有一絲享樂的心思。每日等候他的只有失地、民怨、諸侯異心的各類壞消息,獨處之時,心中翻湧著無盡焦躁與無力,偶爾聽見城外百姓壓抑的怒罵,心底會掠過一絲微弱的不安,卻始終不願放下身段自省悔過,只會不斷下達更嚴苛的鎮壓政令,妄圖用暴力掩蓋滿目瘡痍的殘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朝中忠心敢諫的老臣接連被貶、打入牢獄,剩下的文武官員全是只會奉承討好、刻意隱瞞民間實情的奸佞,再也無人敢向履癸道出世間真實亂象。

  就在滿殿文武各懷心事,氣氛壓抑到極致之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渾身塵土、衣甲破損的探馬連滾帶爬撞入殿門,雙膝重重砸在地面,聲音嘶啞顫抖,驚碎滿殿死寂。

  「報——啟稟大王!商族主力大軍一路東進,此刻距王城已不足五十里!前哨騎兵已然抵達外圍隘口!」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履癸僵立原地,臉上所有暴戾、傲慢盡數褪去,只剩下徹骨的慌亂與絕望。傳承數百年的大夏,僅存的王城一隅,已然直面兵鋒,覆滅近在眼前,只能在絕境之中苟延殘喘,等候終局降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