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末世亂象,安穩歲月不復存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年這日子,是徹底活不成了!」

  中原地頭,一名老農摔下手裡乾裂的鋤頭,望著滿地焦枯死苗,聲音嘶啞,滿是絕望。

  旁邊一眾鄉鄰蹲在寸寸開裂的田埂上,個個面黃肌瘦,顴骨凸起,眼窩深陷,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連續數月滴雨未下,整條大河徹底斷流,河床裸露,河底淤泥曬得硬如石塊。往日碧波萬頃、一望無際的良田盡數焦黃枯死,禾苗連根烤成枯草,整片中原大地看不見半點青綠,放眼望去漫天灰土,狂風一卷便是遮天蔽日的黃沙。

  「往年大旱,朝廷多多少少都會撥糧賑災,今年呢?半點動靜沒有!」

  「州縣官府大門緊閉,我們成群結隊去縣衙求賑糧,直接被守門差役棍棒打出門!」

  「稅糧照催,徭役不減,地里顆粒無收,官吏還上門搜刮存糧,這是硬生生要逼死咱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胸腔積壓的怨氣幾乎要炸開。

  人群里一個年輕後生攥緊拳頭,手臂枯瘦,滿身補丁,眼底通紅,滿是不甘。

  「我爹上月餓到油盡燈枯,活活死在地頭,我徒步三十里去縣衙求一點救濟糧,你猜官吏怎麼說?」

  周遭所有人齊齊抬頭望向他,靜靜等著下文。

  後生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聲音發顫:「堂上縣太爺輕飄飄一句,天災乃是上天降下的責罰,百姓命薄活該受苦難,府庫官糧是供養王族官吏的,沒有餘糧養活閒散流民!」

  一句話落地,全場一片死寂,只聽得見風沙呼嘯的聲響,人人心底一片冰涼。

  大夏立朝數百年,代代傳揚太平盛世,官府體恤農耕,百姓安居故土,歲歲五穀豐登,少有苛捐雜稅,可如今,一切全都變了。

  朝堂根基腐爛,地方官吏貪婪兇狠,君王沉溺奢靡不問民生,天上大旱絕收,人間苛政逼人,層層苦難壓在底層百姓身上,沒有半分活路。

  「那怎麼辦?留在這裡坐等餓死嗎?」一個抱著幼童的婦人低聲發抖,懷裡孩子餓得啼哭不止,哭聲微弱無力。

  「不等死還能如何?田地乾死,官府不救,河道無水,上天不降雨,方圓百里哪裡還有能活下去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深陷絕望之際,一個常年走南闖北、往返各州販賣貨物的貨郎蹲到人群中央,壓低聲音開口,眼底藏著一絲微光。

  「活路有,就看你們敢不敢拖家帶口長途跋涉往西走。」

  所有人瞬間精神一振,齊刷刷圍攏上去。

  貨郎伸手指向西方天際,語氣篤定:「往西奔赴商邑!我半月前途經西陲地界,那邊不設重稅,不強行征徭役,但凡逃難過去的流民,官府一律接納,分荒地、發谷種、配耕具,每一戶還按月發放救濟口糧,城中專門搭建粥棚供養老弱孩童,青壯開墾田地便能安穩謀生,沒有官吏隨意欺壓,人人都能吃上飽飯!」

  這話一出,整片田埂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般體恤百姓的地方?大夏坐擁九州王城,反倒任由我們餓死!」

  「真假?不會是哄騙我們長途趕路的謊話吧?」

  「管不了那麼多了,留在這裡早晚活活餓死,不如收拾行囊,全家往西逃難!」

  短短半日功夫,整個村落人心徹底散了。家家戶戶翻出僅存的破舊布衣、陶罐、零星存糧,老人拄著枯木拐杖,青壯年扶著妻兒,成群結隊匯入西行的流民洪流。

  不止這一處村落,整個中原、三河、兗豫大片疆土,村村收拾行囊,戶戶棄離故土。故土斷絕生計,朝廷毫無仁政,萬千百姓徹底放棄大夏疆土,成群結隊奔赴西陲商邑。

  夏都朝堂大殿之上,對於席捲天下的旱災、遍地流離的流民、四處滋生的禍亂,文武百官全都刻意迴避,無人主動上奏安民之策。

  早朝玉階之下,堆積如山的災荒急報、流民奏本層層疊疊堆在御案角落,卷宗落滿灰塵,履癸從未翻看一眼。滿朝文武垂首立班,人人只求自保,生怕提及民間疾苦惹君王動怒。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終於,一位白髮蒼蒼、忠心耿直的老臣硬著頭皮出列,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大王,中原大旱經年,赤地千里,各州流民多達百萬,山野盜匪四起,鄉縣動亂頻發,再不開倉賑濟、安撫萬民,恐天下大亂!懇請大王調撥府庫糧草,派遣官吏奔赴各州救災!」

  履癸斜倚王座,指尖把玩著腰間玉飾,漫不經心抬眼,語氣滿是輕浮輕視。

  「大亂?不過是一群吃不飽飯的流民,年年年歲偶有旱澇,隨處可見,何足為懼?」

  老臣急得額頭磕出血跡,聲音陡然拔高,滿心焦灼:「今時不同往日!千萬流民全都往西奔逃,盡數歸附商族!長此以往,大夏無民可耕、無地可守,江山根基徹底崩塌啊!」

  「商族」二字剛入耳的剎那,履癸臉上那股慵懶散漫、輕視一切的姿態瞬間蕩然無存。他猛地挺直脊背,雙目驟然赤紅,胸腔怒火轟然炸起,腦海之中當即清晰浮現不久前大殿內的屈辱一幕。

  那日子履跪在玉階之下,死死抱緊大殿正中的盤龍玉柱滿地撒潑,哭嚎哀嚎賴著不肯離開王城,嘴裡反覆念叨只求在王宮再多吃一頓宴席,模樣怯懦窩囊,看上去沒有半分梟雄氣度。彼時他只覺得少年聒噪煩人,滿心不耐,當即喝令四名侍衛上前,硬生生掰開子履緊扣立柱的十指,半拖半架將人狼狽拽出大殿,轉頭又火速派遣宮人趕往城南別院,手腳麻利收拾完子履全部行囊,恨不得即刻把人驅逐出境,只求耳根清淨。

  等子履一行人踏出王城地界,全國各地匯總而來的海量密報才接連送入王宮,履癸翻閱完畢,才猛然驚覺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刻意矇騙。那些哭窮示弱、抱柱耍賴、討要糧草宴席的舉動,全是子履精心上演的偽裝大戲。他身為大夏至尊,執掌九州生殺大權,竟被一個邊陲小輩當眾戲耍、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親手放走心腹大患,為商族壯大鋪平道路。那日大殿之上被愚弄的難堪與羞恥,自此化作一根尖刺,日夜扎在他心底,是絕不容觸碰的逆鱗。

  如今聽聞天下流民盡數奔赴商邑、壯大對方勢力,舊恥新恨一同翻湧心頭,履癸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陰冷刺骨的聲音從齒縫之中緩緩擠出來。

  「好,好得很!那廝偽裝懦弱貪嘴哄騙朕,朕反倒嫌他吵鬧,主動將他放回西陲,到頭來反倒給大夏埋下亡國大禍!」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更沒有一人敢出聲勸解,所有人都清楚,此刻君王正被最深的恥辱與怒火裹挾。

  老臣伏在地面,不敢抬頭直視履癸:「大王,各州流民日夜向西遷徙,源源不斷歸於商邑,再不加約束阻攔,大夏根基遲早徹底斷裂。」

  履癸心中又羞又怒,滿心悔恨,卻受制於四方諸侯虎視眈眈,根本無法大舉出兵征討西陲,只能厲聲嘶吼,下達嚴苛旨意泄憤。

  「傳朕旨意,天下所有州縣關卡盡數鎖死,嚴防一切流民西行!但凡私自出逃投奔商邑之人,一律按通逆重罪論處,就地抓捕關押!地方官吏若是放水縱容流民西去,全部連坐問罪,絕不姑息!」

  一道冰冷刻薄、毫無人情的王令飛速傳往四方郡縣,徹底掐斷底層百姓僅存的一線生機。

  地方官吏領受王令之後,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朝廷不曾下發半粒賑災糧食,不曾減免分毫賦稅,反倒借著阻攔流民的政令層層設卡,肆意劫掠逃難百姓身上僅剩的口糧與物件,藉機中飽私囊,搜刮錢財。


  「站住!無州縣通行文書,一律不許西行半步!」

  「想要過路也簡單,身上所有糧食、布帛、零碎財物全部留下!」

  一對白髮老夫婦牽著年幼孫兒被差役攔在關卡前,老婆婆衣衫破爛,抹著眼淚苦苦哀求:「官爺,家中兒孫盡數餓死,只剩我們祖孫三人,身上僅有一口充飢乾糧,求您發發善心,放我們一條生路!」

  差役抬腳狠狠踹翻老人手中的粗布布袋,乾糧散落滿地塵土,轉瞬被狂風捲走大半,冷臉獰笑出聲:「天災之年官府糧倉尚且空虛,哪有餘力體恤流民?要麼留下全部吃食,要麼原路返回荒絕故土等死!」

  年幼孩童見乾糧散盡,嚇得放聲大哭,祖孫三人癱坐在黃沙漫天的路邊,望著前路一片茫然,只剩深入骨髓的絕望。

  官府冷酷盤剝,天災斷絕生計,流民無路可走,越來越多溫順求生的百姓被逼到絕境,不再一味隱忍退讓。四處逃難的流民自發集結成群,手持木棍、柴刀、鏽鐵農具自保,山野之間盜匪驟然四起,四處劫掠村鎮、攔截趕路行人。

  一部分盜匪只求搶奪糧食活下去,一部分被苛政逼到癲狂,專門劫掠富戶、衝擊鄉衙,更有亡命之徒結成大隊,沿途燒殺,攪得鄉野日夜不得安寧。

  村鎮之外,數十流民手持簡陋器械,攔住下鄉巡查徵稅的州縣差役,雙方對峙不下。

  領頭差役手持長鞭厲聲呵斥:「爾等刁民聚眾作亂,無視大夏王法,不怕牢獄殺身之禍?」

  領頭青壯衣衫破爛,雙目赤紅,放聲怒吼,聲響震徹曠野:「大夏王法從來只逼迫百姓繳稅服役,從來不管我們挨餓受凍、家破人亡!既然朝廷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便自己掙一條生路!」

  話音落下,流民一擁而上,雙方扭打廝殺,衝突瞬間爆發。鄉野秩序徹底崩塌,郡縣管控形同虛設,曾經四海清平、路不拾遺的大夏疆土,處處皆是動亂、哭喊、流血與哀嚎。

  除去旱災、流民、貪官盜匪,疫病也順著流民遷徙的路線四處蔓延。

  長久飢餓、風沙侵襲、露宿荒野,無數流民體弱染病,身上生出惡瘡,咳嗽嘔血,沿途隨處可見倒在路邊、無人收斂的屍身。州縣官吏畏懼疫病傳染,不許病患入城,更不肯派發草藥醫治,任由患病流民在野外自生自滅。屍骸堆積官道兩側,無人掩埋,烈日暴曬之下腐臭瀰漫,瘟疫順著風沙不斷擴散,一村接一村接連染病死亡。

  除此之外,各地鄉紳豪強也趁亂作惡。官吏無暇管束地方,世家大族圈占僅存的水源與荒地,囤積大量糧食抬高糧價,一粒粟米賣到天價,普通百姓根本無力購買。豪強私養家僕打手,隨意侵占流民遺棄的村落田地,稍有百姓上前爭辯,便會遭到打手毆打驅逐,官紳勾結,層層壓榨底層百姓。

  各路諸侯也暗中滋生異心,借著天下大亂的時機,私自擴充私兵,囤積糧草,表面遵從大夏號令,實則閉門觀望,坐等大夏與商族兩敗俱傷,伺機瓜分疆土,沒有一方藩鎮主動出兵協助朝廷救災平亂。

  四方亂象交織,天災、流民、貪官污吏、山野盜匪、蔓延疫病、豪強兼併、諸侯割據,七層禍難層層疊加,將大夏數百年盛世基業啃噬得千瘡百孔。

  各地加急奏報源源不斷送入王宮,每份文書都寫明流民持續歸附商邑、西陲勢力日漸壯大、國內亂象叢生。履癸每閱覽一份奏報,那日盤龍柱前受人愚弄的屈辱畫面便會在腦海重演一遍,羞憤、焦躁、恐慌層層纏繞心頭,日夜不得安寧。

  內侍小心翼翼上前獻策:「大王,流民持續湧入商邑,對方人丁一日勝過一日,勢力越發強盛,不如調集邊關大軍前往西陲施壓牽制?」

  履癸眼底戾氣瘋狂翻騰,卻只能強行壓下開戰的念頭,咬牙搖頭,滿心顧忌:「萬萬不可。四方諸侯皆在隔岸觀火,若是王城主力大軍盡數西出,腹地必然空虛,各路藩鎮必定趁機起兵作亂,到時候內外夾擊,大夏頃刻間便會徹底傾覆。」

  他心中恨極商族,卻不敢貿然動兵開戰,只能把一腔無處發泄的怒火盡數傾瀉在本國流民身上,再度下一道嚴苛血腥的旨意。

  「凡私自西逃流民、聚眾作亂者,無需審訊,就地鎮壓,不必手下留情!」

  朝堂腐朽不堪、君王昏暴偏執、官吏貪婪刻薄、大旱連綿不絕、盜匪橫行肆虐、疫病四處蔓延、豪強兼併土地、諸侯暗藏反心,多重死局死死困住大夏,數百年王朝根基從根上徹底腐爛、崩塌。

  王城之內雖依舊擺設奢華宴席,絲竹歌舞日夜不休,美人美酒環繞身旁,可履癸再也尋不到半分往日閒適享樂的心境。每每舉杯痛飲,腦海便浮現子履抱柱撒潑、自己受人愚弄的難堪場景;每逢上朝理政,耳邊儘是民心背離、天下大亂、禍亂四起的奏報,悔恨、羞惱、恐慌日夜纏繞著他,手中握著九州王權,卻沒有半分挽回殘局的辦法。

  一層宮牆,隔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宮牆之外是流民遍野、屍骸隨處可見、疫病橫行、官匪肆虐的人間煉獄,宮牆之內只剩君王一人藏不住的屈辱與焦躁。

  大夏數百載安穩歲月徹底落幕,無邊末世亂象席捲九州大地,王朝衰敗已成定局,再也無從挽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