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勢力交鋒，新舊力量暗中博弈
夏都王城，連日來最讓朝堂百官頭疼的不是國庫空虛，不是天災流民，也不是四方諸侯暗蓄私兵，而是日日堵在大殿門外，哭哭啼啼不肯走的子履。
自打收到商邑送來的家書，子履像是換了個人，再也不日日遊走朝臣府邸蹭吃蹭喝，也不閒散遊逛市井街巷。
他每日準時守在王宮殿外，只要履癸臨朝，必要擠入殿中，跪地陳情。
姿態卑微，語氣怯懦，句句都是苦情，字字皆是求討。
「大王，家父傳信歸來，商邑數十萬流民開荒無種，耕作無器，冬日將近，百姓無布禦寒，倉糧日漸吃空，實在撐不住了！」
「求大王體恤邊陲百姓，再撥一批穀米、鐵器、布匹，救救西陲流民！」
「若是物資接續不上，數十萬流民饑寒交迫，必然生亂，臣實在無能，鎮不住場面啊！」
一番話，翻來覆去，日日如此。
今日求糧，明日求布，後日求農具，次次跪地俯首，滿臉惶恐無助，活脫脫一個胸無大志、眼界狹隘、只會伸手求接濟的無能紈絝。
履癸起初還耐著性子敷衍兩句，偶爾撥付些許零碎物資，草草搪塞過去。
可日子一久，日復一日的哭訴、哀求、討要，徹底磨沒了他所有耐心。
王宮府庫本就常年支撐奢靡宴席、樓台建造，早已空虛不堪，哪裡禁得住子履這般沒完沒了的索取。
滿朝文武聽得耳朵發繭，個個暗自搖頭。
「這商邑世子，當真格局太小，終日只知討要物資，全無半分藩鎮子弟的氣度。」
「區區流民溫飽瑣事，日日煩擾聖駕，實在聒噪。」
眾人皆看輕他，皆厭煩他，無人知曉，這日復一日的糾纏示弱，全是子履精心布下的迷局。
這一日早朝，百官立班已定，子履又如往常一般，快步闖入大殿，「噗通」一聲跪倒玉階之下。
不等履癸開口，他已然帶著哭腔哀嚎起來。
「大王！求大王再施恩澤！商邑近日又添數萬逃荒百姓，糧車未至，農具短缺，荒地無法耕種，再無接濟，邊陲必亂！臣實在惶恐，求大王垂憐！」
履癸端坐王座，眉頭死死擰起，胸中積壓多日的煩躁瞬間炸開。
這些時日，夜夜笙歌美酒，日日安逸享樂，他早已不耐朝政瑣事，更受不了子履這般死纏爛打、無休無止的討要。
履癸沉聲怒喝：「夠了！」
整座大殿瞬間寂靜無聲，百官齊齊屏息垂首。
履癸目光冷厲，死死盯著階下跪地哭嚎的子履：「朕數次接濟於你，已是仁至義盡！王城府庫亦不充盈，豈能無止盡供養邊陲流民？」
「你既管不住商邑瑣事，守不住一方地界，便速速回去！整日滯留王城哭窮討要，攪亂朝綱，煩擾朕心，你當真不知分寸！」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換作旁人，聽聞君王動怒，早已惶恐叩首謝罪，乖乖退下。
可子履偏偏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鬧得更大，要瘋得更徹底，要讓所有人都看死他無能、軟弱、貪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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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履猛地抬頭，淚眼婆娑，身形一撲，直接死死抱住大殿中心的盤龍玉柱，十指緊扣，死不肯松。
他放聲大哭，聲嘶力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王不可！臣不走！王城物資充盈，衣食富足！臣若是回去，數十萬流民無糧過冬，必死無疑！」
「臣留在王城，尚能沾一口宮中宴席，臣一走，邊陲萬民皆死！臣不敢走，也捨不得走！」
他死死抱著柱子，四肢繃得緊緊的，一邊哭嚎，一邊拼命搖頭，一副賴在王城、死不肯歸鄉的潑蠻模樣。
那模樣，哪裡是什麼藩鎮世子，分明就是一個撒潑耍賴、貪慕安逸、膽小無能的稚童。
滿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心底只剩鄙夷與厭煩。
履癸被他當眾纏鬧，顏面盡失，怒火徹底衝上頭頂，再也忍耐不住。
「放肆！」
履癸拍案怒喝：「不知好歹的東西！朕准你歸鄉理事，你竟敢在大殿撒潑耍賴，公然糾纏聖駕！」
「來人！把他給朕拖出去！立刻逐出王城，遣返商邑！此生若無詔，不得再入夏都！」
殿外值守侍衛聞聲立刻沖入大殿。
四名魁梧侍衛上前，一人扣住一條手臂，用力掰開子履緊扣玉柱的十指。
子履依舊拼命掙扎，哭喊不止，聲聲悲戚，句句委屈。
「大王饒命，臣真的不能走，求求大王再憐我一次，在王宮再吃一頓就好！」
任憑他哭嚎震天，侍衛力道極重，硬生生將他緊扣柱子的雙手一一掰開，半拖半架，將他狼狽不堪地拽出大殿。
王宮沿途值守宮人、侍衛、路過朝臣，盡數側目，人人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這商邑世子，窩囊至極，貪慕王城安樂，膽小怕事，不堪大用。
履癸半點不願再多見他，子履剛被拖出殿門，他立刻吩咐貼身內侍：「速遣下人去往城南別院，把那廝隨身物件全數打包收拾妥當，半點不許耽擱，趁早打發他離開王城，別再讓朕瞧見！」
幾名服侍子履的宮人領命，腳步匆匆趕去城南宅院，半點不敢拖沓，手腳麻利至極，柜子、箱籠盡數翻出，衣物、零碎一股腦塞進行囊，連多餘擺放整理的心思都沒有，巴不得立刻把這位整日惹君王厭煩的世子送走。
子履一路抹著眼淚、腳步拖沓回到別院，剛跨入院門，便見院內箱籠堆疊得整整齊齊，所有行裝早已收拾完畢，宮人站在一旁垂首等候，沒有半分挽留之意。
宮人見他歸來，連忙上前躬身回話，語氣敷衍又急切：「世子，大王有令，命我等提前將您行囊收拾妥當，一應物件皆已裝好，車馬也早已備好，只等世子動身出城。」
子履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面上卻依舊掛著委屈難過，抽抽搭搭抹著眼淚，時不時望向王宮方向，一副萬般不舍、被迫驅逐的可憐模樣。
王城之內眼線遍布，這般急不可耐收拾行裝、催促動身的景象，落在旁人眼中，只當是君王實在厭煩他，一刻都不願容他留在夏都，更沒人會疑心他暗藏心機。
待到隨從挑著打包好的行囊，一行人緩緩行向夏都正門城門。
城內街巷人來人往，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皆是戲謔、輕視、同情，無人戒備，無人深究。
可就在踏出夏都城門的那一刻。
那一路哭哭啼啼、軟弱窩囊、委屈怯懦的少年姿態，瞬間煙消雲散。
臉上所有悲戚、淚痕、委屈，盡數收斂，一掃而空。
方才的哭嚎撒潑、抱柱耍賴、糾纏討要，皆是演給大夏王室、滿朝文武、全城眼線看的一場大戲。
子履身形一挺，眼神瞬間褪去所有稚嫩軟弱，取而代之的是沉穩、銳利、果決。
他抬手放於唇邊，一聲清亮短促的哨音破空而出。
城外密林官道旁，早有一隊黑衣精騎潛伏待命。
聽見哨音，數百精銳騎兵齊齊勒馬轉身，鐵騎整齊列隊，甲葉鏗鏘，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人人腰佩利刃，身背勁弩，坐騎皆是千里良駒，靜默佇立，只待號令。
這是商邑暗中安置在夏都之外的死士精銳，只為等候世子脫身歸鄉這一刻。
前後反差，判若兩人。
城內，是抱柱哭嚎、被人架走、只求留在宮中吃一頓飯的窩囊紈絝，連伺候他的宮人都被君王下令提前收拾行李趕他走；
城外，是沉斂城府、手握鐵騎、靜待天時的布局梟雄。
子履翻身利落跨上主戰馬，身姿挺拔，氣場凜冽，再無半分怯懦姿態。
他目光望向西方商邑地界，沉聲下令。
「全速返程，晝夜不歇，一刻不停！」
「是！」
數百精騎齊聲應和，聲震曠野。
下一刻，馬蹄轟然踏地，塵土飛揚，鐵騎列隊疾馳，風卷旌旗，絕塵向西，飛速奔赴商邑而去。
隊伍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徹底遠離夏都王城轄地，消失在官道盡頭。
而此刻的夏都王宮。
履癸剛剛平復怒火，端起酒盞準備消氣享樂，殿外文書官快步入內，手中捧著厚厚一摞西陲匯總密報，神色慌張。
「大王！西陲急報！各地邊關、巡察官吏密奏，盡數抵達！」
履癸原本漫不經心，隨手一揮：「些許邊陲瑣事，何須煩朕？速速報來。」
可當他逐份翻閱那堆積如山的密報時，臉上的慵懶、煩躁、輕視，一點點徹底凝固。
第一份密報：商邑全境開荒萬頃，良田連片，四季耕種不輟，糧草堆積如山，倉廩充盈，年年豐收不竭。
第二份密報：西陲流民盡數歸心，商族輕徭薄賦，分田贈種，安置得法，數十萬百姓安居樂業，無一人生怨。
第三份密報：商邑日夜整訓鄉勇，青壯皆列軍陣，甲冑齊全，器械精良，軍紀嚴明，可戰之兵數十萬，聲勢日盛。
第四份密報：商邑封閉邊隘，自主通商、自主儲糧、自主練兵，隱隱自成一國，不受大夏節制，勢力日漸龐大，已然尾大不掉！
一頁頁看下去，一字字映入眼帘。
履癸手中酒盞「哐當」一聲摔落在地，酒水潑灑滿地。
他整個人僵在王座之上，瞳孔驟縮，渾身冰涼，頭皮發麻，徹底傻眼。
此前數十日，子履日日哭窮、日日示弱、日日惦記王宮宴席，在他心中，商邑就是一個窮弱破敗、流民作亂、岌岌可危的邊陲荒地，子履就是一個無能懦弱、貪戀宮中吃食、只會賴在王城的廢材。方才還特意吩咐下人提前收拾行李，恨不得即刻將人送走，圖個耳根清淨。
可真實的商邑，早已倉廩滿、田地廣、民心固、兵馬強！
自己厭煩糾纏，主動暴怒，甚至迫不及待命人收拾行李驅逐，親手把最有威脅的對手、最大的隱患、最兇險的猛虎，硬生生放出了牢籠！
人，已經徹底走遠。
質，已經徹底脫離。
制衡，徹底失效。
放虎歸山，大勢已成！
無盡的悔恨、恐慌、後怕，瞬間席捲全身。
履癸猛地起身，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厲聲嘶吼：
「來人！速速調遣邊軍！進駐西陲全線邊界！」
「封鎖關卡！攔截流民！扣押商邑往來物資車隊！」
「凡商邑出入要道，盡數設防！處處施壓，步步牽制！絕不能讓其再壯大半分！」
他終於後知後覺看清，大夏天下真正的大敵，從來不是散漫流民，不是觀望諸侯。
而是那一支被他輕視、被他厭煩、被他親手趕走的——崛起商族！
新舊兩大勢力，自此徹底撕破所有偽裝。
暗鬥結束，對峙開啟。
亂世大局，徹底成型。
自打收到商邑送來的家書，子履像是換了個人，再也不日日遊走朝臣府邸蹭吃蹭喝，也不閒散遊逛市井街巷。
他每日準時守在王宮殿外，只要履癸臨朝，必要擠入殿中，跪地陳情。
姿態卑微，語氣怯懦，句句都是苦情，字字皆是求討。
「大王，家父傳信歸來，商邑數十萬流民開荒無種，耕作無器，冬日將近，百姓無布禦寒，倉糧日漸吃空，實在撐不住了！」
「求大王體恤邊陲百姓，再撥一批穀米、鐵器、布匹，救救西陲流民！」
「若是物資接續不上，數十萬流民饑寒交迫，必然生亂，臣實在無能，鎮不住場面啊！」
一番話，翻來覆去，日日如此。
今日求糧，明日求布，後日求農具，次次跪地俯首，滿臉惶恐無助，活脫脫一個胸無大志、眼界狹隘、只會伸手求接濟的無能紈絝。
履癸起初還耐著性子敷衍兩句，偶爾撥付些許零碎物資，草草搪塞過去。
可日子一久，日復一日的哭訴、哀求、討要，徹底磨沒了他所有耐心。
王宮府庫本就常年支撐奢靡宴席、樓台建造，早已空虛不堪，哪裡禁得住子履這般沒完沒了的索取。
滿朝文武聽得耳朵發繭，個個暗自搖頭。
「這商邑世子，當真格局太小，終日只知討要物資，全無半分藩鎮子弟的氣度。」
「區區流民溫飽瑣事，日日煩擾聖駕，實在聒噪。」
眾人皆看輕他，皆厭煩他，無人知曉，這日復一日的糾纏示弱，全是子履精心布下的迷局。
這一日早朝，百官立班已定，子履又如往常一般，快步闖入大殿，「噗通」一聲跪倒玉階之下。
不等履癸開口，他已然帶著哭腔哀嚎起來。
「大王！求大王再施恩澤！商邑近日又添數萬逃荒百姓，糧車未至，農具短缺，荒地無法耕種，再無接濟，邊陲必亂！臣實在惶恐，求大王垂憐！」
履癸端坐王座，眉頭死死擰起，胸中積壓多日的煩躁瞬間炸開。
這些時日，夜夜笙歌美酒，日日安逸享樂，他早已不耐朝政瑣事，更受不了子履這般死纏爛打、無休無止的討要。
履癸沉聲怒喝：「夠了！」
整座大殿瞬間寂靜無聲，百官齊齊屏息垂首。
履癸目光冷厲，死死盯著階下跪地哭嚎的子履：「朕數次接濟於你，已是仁至義盡！王城府庫亦不充盈，豈能無止盡供養邊陲流民？」
「你既管不住商邑瑣事，守不住一方地界，便速速回去！整日滯留王城哭窮討要，攪亂朝綱，煩擾朕心，你當真不知分寸！」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換作旁人，聽聞君王動怒，早已惶恐叩首謝罪，乖乖退下。
可子履偏偏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鬧得更大，要瘋得更徹底，要讓所有人都看死他無能、軟弱、貪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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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聲大哭，聲嘶力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王不可！臣不走！王城物資充盈，衣食富足！臣若是回去，數十萬流民無糧過冬，必死無疑！」
「臣留在王城，尚能沾一口宮中宴席，臣一走，邊陲萬民皆死！臣不敢走，也捨不得走！」
他死死抱著柱子，四肢繃得緊緊的，一邊哭嚎，一邊拼命搖頭，一副賴在王城、死不肯歸鄉的潑蠻模樣。
那模樣，哪裡是什麼藩鎮世子，分明就是一個撒潑耍賴、貪慕安逸、膽小無能的稚童。
滿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心底只剩鄙夷與厭煩。
履癸被他當眾纏鬧，顏面盡失，怒火徹底衝上頭頂，再也忍耐不住。
「放肆！」
履癸拍案怒喝：「不知好歹的東西！朕准你歸鄉理事，你竟敢在大殿撒潑耍賴，公然糾纏聖駕！」
「來人！把他給朕拖出去！立刻逐出王城，遣返商邑！此生若無詔，不得再入夏都！」
殿外值守侍衛聞聲立刻沖入大殿。
四名魁梧侍衛上前，一人扣住一條手臂，用力掰開子履緊扣玉柱的十指。
子履依舊拼命掙扎，哭喊不止，聲聲悲戚，句句委屈。
「大王饒命，臣真的不能走，求求大王再憐我一次，在王宮再吃一頓就好！」
任憑他哭嚎震天，侍衛力道極重，硬生生將他緊扣柱子的雙手一一掰開，半拖半架，將他狼狽不堪地拽出大殿。
王宮沿途值守宮人、侍衛、路過朝臣，盡數側目，人人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這商邑世子，窩囊至極，貪慕王城安樂，膽小怕事，不堪大用。
履癸半點不願再多見他，子履剛被拖出殿門，他立刻吩咐貼身內侍：「速遣下人去往城南別院，把那廝隨身物件全數打包收拾妥當，半點不許耽擱，趁早打發他離開王城，別再讓朕瞧見！」
幾名服侍子履的宮人領命，腳步匆匆趕去城南宅院，半點不敢拖沓，手腳麻利至極，柜子、箱籠盡數翻出，衣物、零碎一股腦塞進行囊，連多餘擺放整理的心思都沒有，巴不得立刻把這位整日惹君王厭煩的世子送走。
子履一路抹著眼淚、腳步拖沓回到別院，剛跨入院門，便見院內箱籠堆疊得整整齊齊，所有行裝早已收拾完畢，宮人站在一旁垂首等候，沒有半分挽留之意。
宮人見他歸來，連忙上前躬身回話，語氣敷衍又急切：「世子，大王有令，命我等提前將您行囊收拾妥當，一應物件皆已裝好，車馬也早已備好，只等世子動身出城。」
子履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面上卻依舊掛著委屈難過，抽抽搭搭抹著眼淚，時不時望向王宮方向，一副萬般不舍、被迫驅逐的可憐模樣。
王城之內眼線遍布，這般急不可耐收拾行裝、催促動身的景象，落在旁人眼中，只當是君王實在厭煩他，一刻都不願容他留在夏都，更沒人會疑心他暗藏心機。
待到隨從挑著打包好的行囊，一行人緩緩行向夏都正門城門。
城內街巷人來人往，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皆是戲謔、輕視、同情，無人戒備，無人深究。
可就在踏出夏都城門的那一刻。
那一路哭哭啼啼、軟弱窩囊、委屈怯懦的少年姿態，瞬間煙消雲散。
臉上所有悲戚、淚痕、委屈，盡數收斂，一掃而空。
方才的哭嚎撒潑、抱柱耍賴、糾纏討要，皆是演給大夏王室、滿朝文武、全城眼線看的一場大戲。
子履身形一挺，眼神瞬間褪去所有稚嫩軟弱，取而代之的是沉穩、銳利、果決。
他抬手放於唇邊，一聲清亮短促的哨音破空而出。
城外密林官道旁，早有一隊黑衣精騎潛伏待命。
聽見哨音，數百精銳騎兵齊齊勒馬轉身，鐵騎整齊列隊，甲葉鏗鏘，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人人腰佩利刃，身背勁弩，坐騎皆是千里良駒，靜默佇立，只待號令。
這是商邑暗中安置在夏都之外的死士精銳，只為等候世子脫身歸鄉這一刻。
前後反差，判若兩人。
城內，是抱柱哭嚎、被人架走、只求留在宮中吃一頓飯的窩囊紈絝，連伺候他的宮人都被君王下令提前收拾行李趕他走；
城外，是沉斂城府、手握鐵騎、靜待天時的布局梟雄。
子履翻身利落跨上主戰馬，身姿挺拔，氣場凜冽，再無半分怯懦姿態。
他目光望向西方商邑地界，沉聲下令。
「全速返程，晝夜不歇，一刻不停！」
「是！」
數百精騎齊聲應和，聲震曠野。
下一刻，馬蹄轟然踏地，塵土飛揚，鐵騎列隊疾馳，風卷旌旗，絕塵向西，飛速奔赴商邑而去。
隊伍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徹底遠離夏都王城轄地，消失在官道盡頭。
而此刻的夏都王宮。
履癸剛剛平復怒火，端起酒盞準備消氣享樂，殿外文書官快步入內，手中捧著厚厚一摞西陲匯總密報，神色慌張。
「大王！西陲急報！各地邊關、巡察官吏密奏，盡數抵達！」
履癸原本漫不經心，隨手一揮：「些許邊陲瑣事，何須煩朕？速速報來。」
可當他逐份翻閱那堆積如山的密報時，臉上的慵懶、煩躁、輕視，一點點徹底凝固。
第一份密報：商邑全境開荒萬頃，良田連片，四季耕種不輟，糧草堆積如山，倉廩充盈，年年豐收不竭。
第二份密報：西陲流民盡數歸心，商族輕徭薄賦，分田贈種，安置得法，數十萬百姓安居樂業，無一人生怨。
第三份密報：商邑日夜整訓鄉勇，青壯皆列軍陣，甲冑齊全，器械精良，軍紀嚴明，可戰之兵數十萬，聲勢日盛。
第四份密報：商邑封閉邊隘，自主通商、自主儲糧、自主練兵，隱隱自成一國，不受大夏節制，勢力日漸龐大，已然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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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癸手中酒盞「哐當」一聲摔落在地，酒水潑灑滿地。
他整個人僵在王座之上，瞳孔驟縮，渾身冰涼，頭皮發麻，徹底傻眼。
此前數十日，子履日日哭窮、日日示弱、日日惦記王宮宴席，在他心中，商邑就是一個窮弱破敗、流民作亂、岌岌可危的邊陲荒地，子履就是一個無能懦弱、貪戀宮中吃食、只會賴在王城的廢材。方才還特意吩咐下人提前收拾行李，恨不得即刻將人送走，圖個耳根清淨。
可真實的商邑，早已倉廩滿、田地廣、民心固、兵馬強！
自己厭煩糾纏，主動暴怒，甚至迫不及待命人收拾行李驅逐，親手把最有威脅的對手、最大的隱患、最兇險的猛虎，硬生生放出了牢籠！
人，已經徹底走遠。
質，已經徹底脫離。
制衡，徹底失效。
放虎歸山，大勢已成！
無盡的悔恨、恐慌、後怕，瞬間席捲全身。
履癸猛地起身，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厲聲嘶吼：
「來人！速速調遣邊軍！進駐西陲全線邊界！」
「封鎖關卡！攔截流民！扣押商邑往來物資車隊！」
「凡商邑出入要道，盡數設防！處處施壓，步步牽制！絕不能讓其再壯大半分！」
他終於後知後覺看清，大夏天下真正的大敵，從來不是散漫流民，不是觀望諸侯。
而是那一支被他輕視、被他厭煩、被他親手趕走的——崛起商族！
新舊兩大勢力，自此徹底撕破所有偽裝。
暗鬥結束，對峙開啟。
亂世大局，徹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