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君臣懈怠，朝堂風氣日漸頹靡
夏都，王城大殿。
金玉鋪地，龍旗垂落，滿朝文武垂頭縮肩，半點肅穆氣都無。
階下站著青年子履，脊背彎得如同壓了千斤重擔，眼皮死死垂著，不敢對上王座履癸的視線。
子履細聲細氣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惶恐：「啟稟大王，小子千里來王城，是奉家父之命，求大王撥些糧草，救救商邑數萬流民。」
履癸斜倚龍榻，身側依偎著寵妃妺喜，指尖撥弄妺喜的髮簪，漫不經心抬眼：「商邑近年流民暴漲，朕早有耳聞，難不成真到了撐不住的地步？」
「不敢欺瞞大王。」子履腦袋埋得更低，「邊邑土薄收成少，往年貢賦已是掏空家底。如今各地百姓逃荒而來，數萬張嘴日日要糧，府庫倉廩早已見底，實在湊不齊足額歲貢，只求大王開恩，減免今年貢賦，再賜一批穀米賑災。」
殿中一名紅衣近臣嬉笑著出列：「大王仁厚，區區邊邑糧草，何須為難。依臣之見，寬免一半貢賦便是。」
其餘官員紛紛附和，無一人追問流民四起背後的天下隱患。
履癸淡淡一笑：「准奏，歲貢減半，調百石糧送往商邑。」
子履當即撲通跪倒，連連叩首：「謝大王聖恩！小子這輩子都記著大王體恤！」
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惹得殿內不少官員暗自嗤笑。
履癸擺了擺手：「一路趕路辛苦，宮中備下宴席，你留下用膳，吃完再談歸鄉之事。」
不多時，王宮宴席開席。
滿案珍饈，朝臣彼此吹捧，句句不離奇珍舞樂，無一人談及民生邊防。
子履全然不顧體面，埋頭猛吃，肉菜一碟接一碟往自己跟前挪，酒水仰頭直灌。
席間一名武將瞥了子履一眼，隨口嗤笑：「不過一群流民罷了，商邑若是養不起，直接派兵驅趕出境便是，何必千里跑到王都哭窮討糧？」
這話一出，滿席官員紛紛點頭附和。
子履聞言停下筷子，一臉愁苦茫然，小聲囁嚅回話：「將軍說得輕巧，可我們商邑那點兵馬，哪裡打得過成千上萬的流民？真要是強行驅趕，怕是反倒激起大亂，到時候更難收拾。」
一位白髮老臣看不下去，輕聲開口：「世子身在邊邑，平日竟是這般拮据，軍備也如此單薄？」
子履嘴裡還塞著肉食，含糊回話：「邑中頓頓粗糧，難得見一回肉，養兵更是耗費糧草，實在無力擴充甲士，今日可得借著王宮宴席吃痛快些。」
席間另一位近臣打趣：「世子眼裡只剩吃食，又懼怕流民，半點魄力都無，不問朝堂大事。」
子履撓撓頭，一臉茫然：「朝堂之事太深奧，小子看不懂，只愁邑里缺糧，又怕流民鬧事。」
眾臣鬨笑，心底盡數認定此人胸無大志、兵弱膽小，商邑不足為懼。
酒過三巡，履癸懶聲發問：「吃罷了，你打算幾日動身回商邑？」
子履身後隨行副使立刻上前半步，面露焦灼，低聲勸道：「世子，邑中流民諸事繁雜，主公日夜懸心，還請儘早歸邑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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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履猛地把筷子一拍，面色一沉，厲聲呵斥：「你懂什麼！回商邑日日發愁糧草，夜夜睡不著覺，王城衣食俱全，自在舒坦，我偏不回去！你若是急著復命，便獨自先走，少在我跟前聒噪！」
副使臉色窘迫，只得躬身退下：「屬下遵命，明日便啟程回商邑稟報主公。」
呵斥完屬下，子履轉頭看向履癸，神色又變回委屈怯懦：「大王，小子實在不願回邊邑受苦，求大王恩准，容我在王都多住一段時日。」
履癸心中暗喜，面上故作大度：「王宮規矩繁多，拘束得很，朕賜你城南一處獨院居住，再撥僕役侍女伺候起居。」
私下卻給心腹傳了密令，派兵士偽裝雜役守門伺候，日夜監視子履一舉一動。
幾日後，城南宅院。
子履聽底下暗衛稟報，得知大夫仲古屢次進諫，被履癸冷遇，終日在家悶悶不樂，家中廚子做得一手鮮美的羹湯。
子履當即整理衣衫，帶著兩盒薄禮登門。
仲古家僕開門，見到子履十分詫異：「商邑世子今日怎會登門？」
子履咧嘴一笑，直白說道：「聽聞仲大夫府上羹湯一絕，小子嘴饞，特地過來叨擾一頓飯，不知大夫肯不肯收留？」
僕人入內通傳，仲古嘆氣出門相迎：「世子遠來是客，請入內落座。」
廳堂擺上酒菜，仲古滿腹鬱氣，悶頭飲酒。
子履夾起一塊肉，大口吃下，開口搭話：「大夫府上吃食這般美味，比王宮宴席合我胃口多了。」
仲古苦笑一聲：「再鮮美的膳食，也解不了心中煩憂。如今君王沉迷宴樂，不理九州災情，我數次上書勸諫，反倒遭君王厭棄，這般朝堂，早已沒了半分生機。」
子履裝作只顧吃喝，隨口附和：「大王的確太過奢靡，我們邊邑百姓連粗糧都吃不飽，王城卻日日大擺宴席。那日宮宴還有將軍提議驅趕流民，可流民數十萬，哪裡驅得乾淨。」
仲古見他言語貼合自己心意，話匣子徹底打開，盡數傾訴履癸苛政、奸臣當道的種種亂象。
子履一邊埋頭吃喝，一邊不動聲色記下所有話語，席間半句不提拉攏、謀算，全程只以嘴饞蹭飯為由往來。
酒足飯飽，子履起身告辭：「今日叨擾大夫一頓佳肴，改日聽聞哪位大人府上有特色吃食，我再來登門。」
仲古拱手相送，只當這世子純粹貪嘴、膽小怕事，絲毫沒有設防。
一連多日，子履四處打聽，但凡聽聞哪位失意臣子家中有特色膳食，便以此為藉口登門赴宴。
王宮派來監視的雜役把此事報給履癸，履癸擺了擺手，嗤笑道：「這商邑嫡子懼怕流民、眼裡只有口腹之慾，全無半分雄主氣度，不必放在心上。」
入夜，城南獨院。
四下只剩子履與隨行暗衛統領，屏退所有王室僕役。
暗衛統領躬身問話：「世子，今日從仲古大夫口中，打探到不少朝堂內情，可要即刻整理？」
子履端起茶水，緩緩開口：「把所有對君王心存不滿的官員、各地災情、諸侯怨言全部記下，寫成密信。那日宮宴武將提議驅逐流民一事也一併寫上，旁人只當我們兵弱畏民，實則流民皆是民心。副使已經先行回邑，再派一隊快馬暗衛，連夜把書信送往商邑，稟報家父。」
統領拱手領命：「屬下即刻安排。」
履癸日日耽於享樂，朝會時常無故擱置，各地災情、邊防、流民奏摺堆積偏殿蒙塵，數月無人批閱。四方旱澇頻發，流民四散，邊關部族蠢蠢欲動，所有危局盡數被君王視而不見。
僅存的耿直老臣屢次宮前死諫，懇請君王停造宮室、削減宴樂、輕徭薄賦、安撫百姓、整肅邊防。
這一日朝堂之上，白髮老臣伏在階下痛哭進言：「大王，天下流民遍野，郡縣糧倉空虛，請您減少宮室營造，開倉賑濟萬民啊！」
履癸聽得厭煩，揮手呵斥：「整日拿民間瑣事聒噪朕，實在掃興！來人，將他拖下去，禁足府中，不許再入朝！」
一眾奸臣見狀，紛紛上前吹捧：「大王雄才大略，些許流民不足掛齒，臣等搜羅了不少奇珍樂舞，今日入宮為大王助興。」
履癸聞言大喜，當即罷朝，攜妺喜迴轉後宮設宴，全然不理殿外跪地不起的一眾官吏。
子履那日恰好隨眾臣旁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回到城南宅院，監視僕役上前回話：「世子今日可還要出門尋訪各家膳食？」
子履擺了擺手：「今日乏了，明日再打聽哪家有新吃食。」
待僕役盡數退下，子履連夜召見暗衛，低聲吩咐：「把今日君王驅逐諫臣、奸佞獨攬朝綱、諸侯心中怨懟全部寫進密信，加急送回商邑。如今大夏從上到下人心離散，時機快要到了。」
暗衛統領抱拳應聲：「屬下絕不耽誤半分！」
王城之內絲竹靡音不絕，夏王室君臣沉溺奢靡荒廢朝政，渾然不覺覆滅之禍已悄然逼近；城南宅院之中，裝成貪嘴庸人、畏事怯兵的子履，早已把大夏所有弊病盡數摸清，新舊更替的大勢，一步步朝著商族傾斜。
金玉鋪地，龍旗垂落，滿朝文武垂頭縮肩，半點肅穆氣都無。
階下站著青年子履，脊背彎得如同壓了千斤重擔，眼皮死死垂著，不敢對上王座履癸的視線。
子履細聲細氣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惶恐：「啟稟大王，小子千里來王城，是奉家父之命，求大王撥些糧草，救救商邑數萬流民。」
履癸斜倚龍榻，身側依偎著寵妃妺喜，指尖撥弄妺喜的髮簪，漫不經心抬眼：「商邑近年流民暴漲，朕早有耳聞，難不成真到了撐不住的地步？」
「不敢欺瞞大王。」子履腦袋埋得更低，「邊邑土薄收成少，往年貢賦已是掏空家底。如今各地百姓逃荒而來，數萬張嘴日日要糧，府庫倉廩早已見底，實在湊不齊足額歲貢，只求大王開恩，減免今年貢賦，再賜一批穀米賑災。」
殿中一名紅衣近臣嬉笑著出列：「大王仁厚，區區邊邑糧草，何須為難。依臣之見，寬免一半貢賦便是。」
其餘官員紛紛附和，無一人追問流民四起背後的天下隱患。
履癸淡淡一笑：「准奏，歲貢減半，調百石糧送往商邑。」
子履當即撲通跪倒，連連叩首：「謝大王聖恩！小子這輩子都記著大王體恤！」
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惹得殿內不少官員暗自嗤笑。
履癸擺了擺手：「一路趕路辛苦，宮中備下宴席，你留下用膳，吃完再談歸鄉之事。」
不多時，王宮宴席開席。
滿案珍饈，朝臣彼此吹捧，句句不離奇珍舞樂，無一人談及民生邊防。
子履全然不顧體面，埋頭猛吃，肉菜一碟接一碟往自己跟前挪，酒水仰頭直灌。
席間一名武將瞥了子履一眼，隨口嗤笑：「不過一群流民罷了，商邑若是養不起，直接派兵驅趕出境便是，何必千里跑到王都哭窮討糧？」
這話一出，滿席官員紛紛點頭附和。
子履聞言停下筷子，一臉愁苦茫然，小聲囁嚅回話：「將軍說得輕巧，可我們商邑那點兵馬，哪裡打得過成千上萬的流民？真要是強行驅趕，怕是反倒激起大亂，到時候更難收拾。」
一位白髮老臣看不下去，輕聲開口：「世子身在邊邑，平日竟是這般拮据，軍備也如此單薄？」
子履嘴裡還塞著肉食，含糊回話：「邑中頓頓粗糧，難得見一回肉，養兵更是耗費糧草，實在無力擴充甲士，今日可得借著王宮宴席吃痛快些。」
席間另一位近臣打趣：「世子眼裡只剩吃食，又懼怕流民，半點魄力都無，不問朝堂大事。」
子履撓撓頭，一臉茫然：「朝堂之事太深奧，小子看不懂，只愁邑里缺糧，又怕流民鬧事。」
眾臣鬨笑，心底盡數認定此人胸無大志、兵弱膽小，商邑不足為懼。
酒過三巡，履癸懶聲發問：「吃罷了，你打算幾日動身回商邑？」
子履身後隨行副使立刻上前半步，面露焦灼，低聲勸道：「世子，邑中流民諸事繁雜，主公日夜懸心，還請儘早歸邑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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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履猛地把筷子一拍，面色一沉，厲聲呵斥：「你懂什麼！回商邑日日發愁糧草，夜夜睡不著覺，王城衣食俱全，自在舒坦，我偏不回去！你若是急著復命，便獨自先走，少在我跟前聒噪！」
副使臉色窘迫，只得躬身退下：「屬下遵命，明日便啟程回商邑稟報主公。」
呵斥完屬下，子履轉頭看向履癸，神色又變回委屈怯懦：「大王，小子實在不願回邊邑受苦，求大王恩准，容我在王都多住一段時日。」
履癸心中暗喜，面上故作大度：「王宮規矩繁多，拘束得很，朕賜你城南一處獨院居住，再撥僕役侍女伺候起居。」
私下卻給心腹傳了密令，派兵士偽裝雜役守門伺候，日夜監視子履一舉一動。
幾日後，城南宅院。
子履聽底下暗衛稟報，得知大夫仲古屢次進諫，被履癸冷遇，終日在家悶悶不樂，家中廚子做得一手鮮美的羹湯。
子履當即整理衣衫，帶著兩盒薄禮登門。
仲古家僕開門，見到子履十分詫異：「商邑世子今日怎會登門？」
子履咧嘴一笑，直白說道：「聽聞仲大夫府上羹湯一絕，小子嘴饞，特地過來叨擾一頓飯，不知大夫肯不肯收留？」
僕人入內通傳，仲古嘆氣出門相迎：「世子遠來是客，請入內落座。」
廳堂擺上酒菜，仲古滿腹鬱氣，悶頭飲酒。
子履夾起一塊肉，大口吃下，開口搭話：「大夫府上吃食這般美味，比王宮宴席合我胃口多了。」
仲古苦笑一聲：「再鮮美的膳食，也解不了心中煩憂。如今君王沉迷宴樂，不理九州災情，我數次上書勸諫，反倒遭君王厭棄，這般朝堂，早已沒了半分生機。」
子履裝作只顧吃喝，隨口附和：「大王的確太過奢靡，我們邊邑百姓連粗糧都吃不飽，王城卻日日大擺宴席。那日宮宴還有將軍提議驅趕流民，可流民數十萬，哪裡驅得乾淨。」
仲古見他言語貼合自己心意，話匣子徹底打開，盡數傾訴履癸苛政、奸臣當道的種種亂象。
子履一邊埋頭吃喝，一邊不動聲色記下所有話語，席間半句不提拉攏、謀算，全程只以嘴饞蹭飯為由往來。
酒足飯飽，子履起身告辭：「今日叨擾大夫一頓佳肴，改日聽聞哪位大人府上有特色吃食，我再來登門。」
仲古拱手相送，只當這世子純粹貪嘴、膽小怕事，絲毫沒有設防。
一連多日，子履四處打聽，但凡聽聞哪位失意臣子家中有特色膳食，便以此為藉口登門赴宴。
王宮派來監視的雜役把此事報給履癸，履癸擺了擺手，嗤笑道：「這商邑嫡子懼怕流民、眼裡只有口腹之慾，全無半分雄主氣度，不必放在心上。」
入夜，城南獨院。
四下只剩子履與隨行暗衛統領，屏退所有王室僕役。
暗衛統領躬身問話：「世子，今日從仲古大夫口中，打探到不少朝堂內情，可要即刻整理？」
子履端起茶水，緩緩開口：「把所有對君王心存不滿的官員、各地災情、諸侯怨言全部記下，寫成密信。那日宮宴武將提議驅逐流民一事也一併寫上，旁人只當我們兵弱畏民，實則流民皆是民心。副使已經先行回邑，再派一隊快馬暗衛，連夜把書信送往商邑，稟報家父。」
統領拱手領命：「屬下即刻安排。」
履癸日日耽於享樂，朝會時常無故擱置，各地災情、邊防、流民奏摺堆積偏殿蒙塵，數月無人批閱。四方旱澇頻發，流民四散，邊關部族蠢蠢欲動，所有危局盡數被君王視而不見。
僅存的耿直老臣屢次宮前死諫，懇請君王停造宮室、削減宴樂、輕徭薄賦、安撫百姓、整肅邊防。
這一日朝堂之上，白髮老臣伏在階下痛哭進言：「大王，天下流民遍野，郡縣糧倉空虛，請您減少宮室營造，開倉賑濟萬民啊！」
履癸聽得厭煩，揮手呵斥：「整日拿民間瑣事聒噪朕，實在掃興！來人，將他拖下去，禁足府中，不許再入朝！」
一眾奸臣見狀，紛紛上前吹捧：「大王雄才大略，些許流民不足掛齒，臣等搜羅了不少奇珍樂舞，今日入宮為大王助興。」
履癸聞言大喜，當即罷朝，攜妺喜迴轉後宮設宴，全然不理殿外跪地不起的一眾官吏。
子履那日恰好隨眾臣旁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回到城南宅院，監視僕役上前回話：「世子今日可還要出門尋訪各家膳食？」
子履擺了擺手：「今日乏了，明日再打聽哪家有新吃食。」
待僕役盡數退下，子履連夜召見暗衛，低聲吩咐：「把今日君王驅逐諫臣、奸佞獨攬朝綱、諸侯心中怨懟全部寫進密信，加急送回商邑。如今大夏從上到下人心離散，時機快要到了。」
暗衛統領抱拳應聲：「屬下絕不耽誤半分！」
王城之內絲竹靡音不絕，夏王室君臣沉溺奢靡荒廢朝政，渾然不覺覆滅之禍已悄然逼近；城南宅院之中，裝成貪嘴庸人、畏事怯兵的子履，早已把大夏所有弊病盡數摸清，新舊更替的大勢，一步步朝著商族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