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商族興起,邊陲之地蓄力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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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商主,九州各路探子盡數歸來稟報,如今天下局勢早已大亂。南疆諸多山野部族私下密會結盟,互通糧草鐵器,暗中操練青壯自保,諸侯新增的苛重貢賦他們不肯足額上繳,官吏進山催逼,各族皆敢軟抗硬頂,南疆封地的管束早已形同虛設。中原腹地更是熬不下去,賦稅層層疊加,徭役終年不休,青壯常年被拘往侯府做苦工,田地大片荒蕪,百姓走投無路,賣兒鬻女隨處可見,每日都有無數流民拖家帶口,千里跋涉投奔咱們商邑,只求一口飽飯、一處安身之所。」

  「邊關防線也早已崩壞,戍卒年年被剋扣軍餉,冬衣軍械無人修繕補給,守邊數年得不到半分撫恤,家中老小在家鄉飽受苛政折磨,大批兵卒心寒棄關出逃,大半都輾轉來到咱們地界。四方諸侯人人清楚這些隱患,卻彼此推諉扯皮,誰都不願損耗自家錢糧兵力前去整治,整日只顧擴建園囿、設宴享樂,對封地暗流視而不見。至於王城,更是腐朽到了根里,履癸沉溺酒色歌舞,但凡上奏民生疾苦、邊防隱患、部族異動的竹簡,全部一把火燒掉,忠良賢臣勸諫便遭斥責,朝堂之上只剩逢迎討好的小人,大夏從上到下,早已無藥可救。」暗衛統領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語聲清晰落地。

  一番稟報句句戳中亂世瘡痍,廳堂之中一時寂靜無聲。

  暗衛統領猛然單膝跪地,語氣懇切又急迫。

  「商主,天下百姓苦大夏已久,王族失德,諸侯不仁,萬民流離失所,四方暗流四起。咱們收容流民,囤積糧草,私下鍛冶甲兵,又有邊關逃來的老兵教習青壯操練,民心盡數歸向商邑,眼下正是舉義起兵安撫蒼生的最好時機,懇請您即刻號令各方,取而代之!」

  話音落下,一旁謀臣緩步上前,輕輕抬手出言勸阻。

  「統領萬萬不可心急,當下絕非貿然舉事的時機。」

  暗衛統領轉頭,眉宇間滿是不服,當即開口爭辯。

  「先生為何這般保守?大夏內外早已潰爛不堪,百姓日日盼著舊王朝崩塌,我們手握民心,根基穩固,為何還要一味隱忍等候?」

  謀臣從容拱手,緩緩剖析其中利害。

  「民心雖向著我們,可大夏傳承數百年,各州城池仍駐紮王室守軍,各路諸侯手中私兵數量亦不容小覷。南疆各部族只求自保,從未許諾會與我們一同出兵;邑內流民大多只是務農百姓,青壯操練時日尚短,沒有大規模征戰的歷練。若是此刻孤軍起事,必然引來王室與諸侯聯軍合圍,到時候數萬依附我們的流離百姓,只會白白送掉性命,實在得不償失。」

  二人各持道理,你來我往爭辯許久,最後一同轉頭望向主位,等候商主定奪。

  商主微微抬手,壓下兩人的爭執,神色沉靜從容。

  「你二人之心,我皆知曉。統領見萬民流離、天下潰爛,急於安民定亂,是仁心。先生慮根基未穩、大戰牽累蒼生,慎守待機,是穩略。只是如今大勢雖亂,然時機未到,不可躁進。」

  他目光篤定。

  「境內根基,需先扎牢。邑中自今日起外松內緊,徹查各方潛藏奸細,不許一絲練兵、囤糧的實情外泄。各地青壯操練一律轉入深山密谷之中,不著兵甲。一部分散對外稱作民團練防盜、節制流民。另一部隱於奴隸。」

  「荒邊周遭閒置沃土,暗中盡數鋪開開墾,安頓流民、分發谷種農具,讓歸附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安,自給自足。官吏佯裝不察。」

  穩住內政根基,商主話鋒一轉,落於對外權謀周旋,城府盡顯。

  「王城與各路諸侯安插在邊境的密探,日日都會上報,說四方百姓源源不斷湧入商邑,流言四起,難免惹來君王疑心。不必另遣使者奔走王城,我打算命我嫡長之子動身前往夏都,就此長久留居。夏王與各路諸侯反倒更能放下心底戒備,確信我商邑俯首稱臣,全無半分異志。」

  「他入都之時,便親自面見夏王上書陳情,直言邊陲地薄土瘠、流民驟增、倉廩空虛,當面求援,請王室撥糧賑災、減免年年上繳的貢賦,借我族長嗣的身份,把示弱謙卑之意做足做透。」

  說到此處,商主眸光微深,道出藏於質子身後的暗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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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兒居王城切記藏鋒。日後朝堂若有讒言構陷、有人散播不利於商邑的流言蜚語。暗中出手消弭那些不實蜚議,穩住朝堂輿論,平日裡暗中尋訪朝中尚可拉攏的臣子,徐徐圖之。以溫順恭謹的姿態穩住君心。隨他一同入都的所有暗線,統歸你調度,潛伏王京各處,將大夏腹地之中所有暗流虛實,一字不漏盡數傳回商邑。」

  講完王城布子,商主又看向暗衛統領,補出另一層長遠謀劃。

  「你再抽調一批精幹眼線散往四方諸侯封地、南疆各部族地界、中原鄉野之間,行事分兩路並行。私下悄悄散播夏王重賦徭役、奢靡誤國、漠視四方疾苦的實情,慢慢鼓動士農、部族首領、失意官吏心底對大夏王朝的敵視,積攢遍地怨聲;路途中遇見流離失所、求生無門的百姓,暗中指引安穩路徑,悄悄接引收攏,一路護送至商邑落戶安置。不可任由流民輾轉荒野白白損耗。全程行事隱秘不留把柄。」

  「除此以外,那些遭夏王打壓、封地遭盤剝、心中積怨難平的諸侯、部族首領、失意戍吏,但凡有意尋一處退路,便暗中遞去商邑善意,允諾將來可來邊陲安身,慢慢收攏這些不甘臣服之人,暗結外援,不公開立盟。」

  「對內密蓄糧草兵丁,對外謙卑示弱,明以長嗣長居安君王猜忌,暗布兩路眼線,一守王城探中樞動靜,一走四方收攏天下怨望與流離生民。」

  二人聽得心神震肅,齊齊躬身領命。

  議事散去,兩人各自領命離去,走出廳堂,城外鄉野景象盡數鋪展在眼前。

  成片往年無人問津的荒坡,如今全是開墾勞作的流民,一對夫婦扶著木犁,一邊耕耘一邊低聲閒談。

  「從前在中原老家,賦稅一層疊一層,家中男子年年被抓去侯府做苦役,地里收的糧食大半都要上繳,實在撐不下去,只能捨棄故土一路逃難。哪想到來到商邑,不用應付層層苛捐雜稅,官府還分田地、發放谷種農具,總算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身旁男子長嘆一聲,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偌大大夏王土,容不下咱們尋常百姓活命,唯有這片邊陲之地,才是普通人的容身之處。」

  不遠處空曠平地之上,數十名青年列隊操練,執教之人都是從前逃出邊關的戍卒。幾名老兵趁著歇訓間隙圍坐閒聊,言語間滿是心寒。

  「當年守邊關,朝廷糧餉層層剋扣,生鏽破損的軍械無人更換,家中妻兒在家鄉受盡官吏壓榨,險些變賣幼女換糧餬口,這般昏庸王朝,哪裡值得我們捨命守護?」

  另一老兵緩緩點頭附和。

  「投奔商主之後,操練有糧食供給,全家能分到田地安家,這般安穩日子,從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城內街巷集市商旅往來不絕,各地商販彼此交談稱頌,都說商邑通商公允,沒有官吏沿途索賄盤剝,四面八方的百姓聽聞此處能安穩謀生,源源不斷舉家遷徙而來。

  與此同時,商邑邊境之外,王室與各路諸侯派出的密探潛藏在密林暗處,將邑內流民遍地、百姓絡繹奔赴而來的景象盡收眼底,不敢多做停留,快馬趕回王城與各處封地,一五一十將所見稟報上去。


  「不過一群逃難流民湊在一起討生活,能掀起什麼風浪?若是調兵前去鎮壓,只會白白損耗我府中錢糧,得不償失。上書王城更是不必,君王素來厭煩民間瑣事,何必自尋不快。任由他們折騰,不必多加理會。」

  一旁幕僚順勢附和,君臣二人轉頭便吩咐下人籌備宴飲,直接將邊陲潛藏的巨大隱患拋到九霄雲外。

  王城之內,履癸看完密探呈上來、盡數寫滿流民湧入商邑的竹簡,心中本有幾分疑慮,可沒過幾日,便聽聞商主遣其最能幹的嫡長子親自前來王城久居伴駕,還主動上書哭窮求賑,心中那點猜忌瞬間消散大半,只當商主是畏懼流民滋生禍端,特意送來至親質押,以示臣服。

  另有幾名心懷正道的底層官吏,匯總商邑流民聚集、南疆部族異動、天下萬民流離的種種亂象,刻寫竹簡聯名上奏王城。這些奏簡要么半路被地方官吏強行扣押截留,就算僥倖送入宮中,也盡數被履癸點火焚燒。大夏自上而下能夠自查自救的通路,徹底斷絕。

  暮色緩緩鋪滿天際,天地間籠上一層昏黃柔和的餘暉。

  商主獨自登上邑外高地,靜靜佇立,放眼俯瞰整片商邑。

  下方田地之中,流民躬身耕耘,村落炊煙裊裊升起;空場之上,年輕子弟有序操練,氣息沉穩堅韌;街巷之間百姓往來奔走,處處都是安穩生息的煙火景象。流離半生、受盡苛政折磨的蒼生,終於尋到一處可以落腳求生的淨土,他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惻隱。

  轉瞬,王城君王沉溺聲色享樂、各路諸侯盤剝萬民、大夏朝堂腐朽破敗的一幕幕在心頭翻湧,心底那一點柔軟緩緩褪去,神情不復溫和,唯獨眼底深處,一點點漾開淺淺的期待。

  他靜靜望著這片孕育新生的土地,心中早已瞭然,腐朽大夏的落幕已是定數,屬於蒼生、屬於商邑的全新前路,終將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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