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部族異動,族群謀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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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族長,再這般熬下去,今年冬日,山野各族怕是要斷香火了。」白髮覆頂的老族長垂手立在石前,嗓音壓得極低,帶著長年熬苦的沙啞。

  旁邊一名中年部族首領眉頭緊擰,語氣滿是無奈憤懣。

  「何止是熬,是硬生生被盤剝致死!往年遵大夏規制,一年一貢,皮毛穀物盡數上繳,族人省吃儉用尚能餬口度日。可這三年,南疆諸侯肆意改規,一年兩征,賦稅一年比一年苛重,絲毫沒有半分體恤。」

  「最可恨的是徭役。」一旁長老沉聲開口,眼底儘是寒涼,「禹王當年定規,農忙不征役,荒年免賦稅,護佑四方部族安生。如今倒好,春耕征丁、秋收征丁、寒冬依舊強征丁,族中青壯年常年被拘去侯府修造園囿,開山搬石,日夜苦役,終年不得歸家。」

  一名年輕頭領血氣未平,語氣愈發急切。

  「壯丁盡去,田地無人耕,獵場無人守!我們山野部族,本就靠山吃山、靠田餬口,勞力一空,整年產出寥寥無幾。可諸侯絲毫不管族人生死,貢物不減反增,稍有拖欠便是拘人鎖戶、鞭撻責罰!」

  老族長輕輕嘆氣,滿眼悲涼。

  「我各族世代安居南疆山野,歲歲臣服、年年納貢,安分守己數百年,從未有過半分悖逆之心。原以為恪守規制便能安穩存續,誰想如今的大夏諸侯,早已不將山野族人視作子民,只當是隨意壓榨的牛馬。」

  圍坐的一眾族長默然良久。

  又一名長老開口追問,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諸位捫心自問,今年新增三成貢賦,誰家能湊得齊?山林獵物逐年稀少,沃土盡數被諸侯圈占封禁,族人早已食不果腹,哪有餘糧余物上繳?」

  無人應答,只有一聲聲低沉的苦笑在山谷間迴蕩。

  「湊不齊,分毫都湊不齊。」

  「拼死勞作一整年,尚且填不飽自家肚子,如何填得滿侯府的欲壑?」

  年輕頭領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字字鏗鏘。

  「既然俯首是死,隱忍是死,歲歲順從依舊是家破人亡。那我們為何還要一味聽命於人?」

  話音落地,山谷內瞬間一靜,所有人目光驟然凝聚。

  「西山部族諸位莫非忘了?」年輕頭領聲音發冷,「上月西山族人只因湊不齊貢賦,官吏直接入戶鎖屋,威逼責罰,好好一戶人家,最後被逼得變賣稚子、拆分骨肉,只求換幾斗粟米苟活!安分守己換來的從來不是安穩,是絕境!」

  一名性子沉穩的族長眉頭緊鎖,滿是顧慮。

  「我等知曉苦楚,可各族散落山野,勢力單薄,無甲兵、無糧草、無器械。一旦私聚議事被侯府定罪,扣上謀逆名頭,大軍進山圍剿,各族根基頃刻間便會覆滅,得不償失。」

  「正是因為各自為營,才任人宰割至今!」年輕頭領目光堅定,「從前各族互不往來,一族受難,余族旁觀,任由官吏層層欺壓、肆意拿捏。從今日起,我們便改了舊規!」

  他環視眾人,語聲沉沉,道出思慮已久的對策。

  「各族私下互通有無,有餘糧者接濟缺糧部族,有鐵器者互幫互助。暗中收攏族中青年子弟,閒暇之時習練自保拳腳,不求作亂生事,只求危難之時能夠護住族人。往後侯府再有無理徭役、苛重貢賦,各族統一推辭,彼此守望相助,絕不獨自承壓!」

  有人面露遲疑,低聲斟酌:

  「這般私聚抱團、暗蓄人力,已然違逆侯府政令,一旦敗露,便是滔天大禍。」

  年輕頭領唇角微沉,眼底儘是看透世事的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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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大夏朝堂腐朽,君王耽於宴樂,諸侯沉溺奢靡享樂,無心管控山野細碎之事。邊關軍備鬆弛,內地亂象叢生,他們自顧尚且不暇,何來精力緊盯深山部族?我等只圖自保,不反不叛,隱秘行事,何來大禍?順從是必死之路,抱團尚有一線生機,諸位自行抉擇!」


  片刻沉默之後,一名老族長重重點頭。

  「此話不假,世道已變,舊規難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自保。」

  「我贊同!」

  「從此各族互通守望,不再任人揉捏!」

  「暗練青壯,儲備糧草,護住族中老小!」

  正當眾人細細商議互通物資、隱秘練兵的細則之時,山谷外側的林木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撥弄聲響。

  幾道人影大步闖破密林,甲衣鮮亮,手持戈矛,氣勢洶洶。

  為首一名身著灰衣官袍的巡察吏,目光銳利掃過滿谷部族首領,面色瞬間沉冷。

  「好大膽子!一眾山野蠻民,竟敢私聚山谷,暗地串聯議事,你們是想違抗侯府政令,圖謀不軌嗎?」

  兩名持戈兵卒緊隨其後,戈矛斜指,殺氣森森,瞬間打破山谷之中的隱秘靜謐。

  白髮老族長起身拱手,態度依舊隱忍恭謹。

  「官吏息怒,我等各族只是山中鄰里,互換些許口糧山貨,互通有無,並無半分不軌之心。」

  「互通有無?」巡查吏冷笑一聲,步步上前,眼神輕蔑至極,「侯府早有明令,南疆各部嚴禁私下串聯聚集!爾等聚眾圍議,形同犯上作亂,何須多言狡辯!」

  他抬手一揚,語氣霸道蠻橫,字字逼人。

  「三日之內,各族補齊新增三成貢賦,足額上繳侯府,既往不咎。若是敢有一絲拖欠、推諉拖延,便拘拿各族首領,押往侯府問罪!」

  中年族長見狀,連忙上前求情,語氣懇切。

  「官吏明鑑,今年山林歉收,獵場被封,族人饑寒交迫,實在無力補齊重賦。還請官吏回稟侯君,體恤山野艱難,酌情減免幾分貢賦,容各族喘息度日。」

  「減免?」巡查吏嗤笑出聲,滿臉不耐,「我家君侯大興園囿、廣設宴樂,府中開銷浩大,正需各族貢物填補,何來減免之說?爾等山野賤民,天生便是納賦服役的命,受苦受難本就是分內之事,也敢奢求體恤?」

  這番刻薄言語,瞬間點燃了眾人積壓已久的怒火。

  年輕頭領跨步而出,擋在眾人身前,眼神冰冷直視巡查吏。

  「王侯大興土木、奢靡無度,便要壓榨萬民血汗填滿私慾?我等世代納貢、歲歲臣服,從不虧欠大夏分毫,為何年年層層加碼,趕盡殺絕?」

  「大膽!」巡查吏厲聲怒喝,「區區山野蠻民,也敢妄議君侯是非!再敢多嘴,今日便將你一眾盡數拘押!」

  兩側兵卒聞聲上前一步,戈矛寒光凜冽,直指身前眾人。

  山谷之內氣氛瞬間緊繃,劍拔弩張。

  老族長連忙伸手攔下眾人,強忍怒氣再度拱手。

  「我等不敢違逆侯府,只是實在艱難,還望官吏寬限時日。」

  巡查吏見眾人服軟,愈發盛氣凌人,居高臨下呵斥幾句,再三警告各族不得私聚串聯,限期足額繳賦,這才帶著兵卒轉身離去,腳步聲粗暴,滿是傲慢不屑。

  山谷重回寂靜,卻再無半分安穩。

  眾人望著官吏離去的方向,人人面色寒涼,心底最後一絲對大夏諸侯的敬畏與順從,徹底煙消雲散。

  「恭順無用,求情無用,隱忍無用。」年輕頭領低聲開口,語氣冰冷決絕,「從今往後,各族只管暗中蓄力,自保安生,不必再懼侯府威壓。大夏不恤我民,我等亦不必再尊大夏之規。」

  眾人默然頷首,心底徹底定下心意。

  另一邊,陳留侯府臨水樓台,絲竹悅耳,酒香縈繞。

  巡查吏匆匆趕回府中,入內躬身稟報。

  「君侯,南疆各部族私下深山聚議,互通物資,私相往來,似有暗中收攏青壯、私自操練自保的跡象,還托臣代為求情,想要減免新增貢賦。」

  陳留侯斜倚軟墊,指尖摩挲著溫潤美玉,身旁姬妾侍奉斟酒,眉眼慵懶,漫不經心抬眼。

  「一群山野未開教化的蠻民,聚在一起能成什麼氣候?也值得你特意前來稟報?」

  「君侯,各族日漸抱團相連,已然不似往日那般俯首聽話,長此以往,恐生隱患,不如調撥兵卒進山震懾一番,以防後患。」

  巡查吏謹慎勸諫,不敢隱瞞分毫。

  可陳留侯聞言,只淡淡嗤笑一聲,滿是不以為意。

  「調兵進山,需要耗損錢糧、勞力,耽誤我園林修繕擴建,得不償失。」

  他抬手舉杯,淺酌一口果釀,語氣輕慢至極。

  「這群部族缺甲少兵、缺糧少械,常年困於深山窮谷,頂多私下抱怨幾句,翻不起半點風浪。貢賦照舊催收,誰敢拖欠,直接拘押族人施壓便可,無需小題大做,自尋麻煩。」

  一旁侍立的幕僚連忙順勢附和。

  「君侯英明,如今四海安穩,萬邦臣服,區區山野部族微不足道,無需耗費心力。當下只需安心修繕園囿、宴樂安居,些許細碎瑣事,不值分心。」

  巡查吏看著侯君沉溺享樂、全然漠視隱患的模樣,心底暗暗嘆息,卻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躬身退下。

  侯府內外,依舊歌舞昇平,奢靡無度。掌權者目光只停留在亭台樓閣、聲色享樂之中。

  不多時,驛使快馬抵達侯府,送來沂水侯親筆書信。

  陳留侯接過竹簡,隨意展開掃過幾眼。信中提及東方邊陲商邑大肆收容四方流離百姓、收納落魄戍卒,暗中囤積糧草、鍛打鐵器,勢力日漸壯大,隱隱有割據蓄力之勢,提議兩地諸侯聯名上書王城,請君王下旨管束壓制。

  看完書信,陳留侯隨手將竹簡丟在案邊,面露不耐。

  「沂水侯當真越來越膽小多慮。」

  幕僚連忙詢問:「君侯,沂水侯所言是否有理?商邑日漸壯大,收容流民無數,恐非好事,是否需要斟酌應對?」

  「何須應對?」陳留侯擺擺手,毫不在意,「邊陲之地貧瘠荒涼,商族收容流民,不過是求個立足謀生,何足為懼?他沂水侯若是擔憂,自行上書、自行處置便可,何必拉扯上我?我無心理會這些邊陲瑣事,耽誤宴樂興致。」

  「可若商族與南疆部族暗中勾連,兩股暗流合一,日後怕是難以制衡。」

  「天高路遠,各安地界。」陳留侯懶得多想,徑直起身,「天下安穩,萬國臣服,區區邊陲部族、流民勢力,掀不起大亂。不必多議,備酒聽曲,莫讓雜事擾了雅興。」

  幕僚見狀,徹底閉口不言。

  王城之內,更是腐朽頹靡。

  厚重的奏簡層層堆疊,送入瑤台宮殿之中。

  內侍雙手捧著竹簡,躬身跪稟。

  「大王,四方官吏聯名上奏,言山野部族私聚異動、邊陲勢力暗流滋生,天下民心漸散,亂象已生,懇請大王下旨整飭吏治、安撫百姓、防範禍亂。」

  履癸斜倚華美軟墊,醉眼朦朧,耳畔絲竹悠揚懶懶抬眼,隨意掃了竹簡幾行,瞬間面露厭煩,抬手一把推開。

  「又是這些枯燥掃興的瑣事。」

  「大王,各地亂象屬實,積弊日久,若再不整治,恐日後難以收場。」內侍低聲勸諫。

  「收場?偌大萬載大夏,萬國俯首,區區些許山野部族、流民瑣事,能有何禍亂?」履癸滿臉不屑,眼底只剩奢靡怠惰,「皆是底層官吏無事生非,誇大細枝末節,妄圖博取直言虛名。」

  他抬手取過火燭,直接點燃堆疊的奏簡。

  火苗舔舐竹簡,密密麻麻的民情隱患、天下亂象,盡數在火光之中化為飛灰。

  「往後但凡此類民生、部族、邊防的瑣碎奏簡,不必再呈。」履癸語氣淡漠,「寡人只求安樂,不聽煩言。」

  內侍望著燃盡的灰燼,心底一片寒涼,卻不敢有半句辯駁,躬身悄然退下。

  整片九州大地,看似依舊安穩,實則早已裂痕遍布、暗流洶湧。

  荒村小路旁的古樹陰影里,一道人影靜靜佇立,默然俯瞰這片滿目沉疴的山河。

  眼底那點惻隱徹底消散,面上溫情褪得乾乾淨淨,神情冷冽決絕,再無半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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