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夫妻相伴,種族隔閡始終難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谷囚場之內,大批完整種群的異獸早已借著連綿雨夜分批轉運至淇河中轉據點,經由專屬渠道送走。持續數年不分晝夜的抓捕、看管、押送大事塵埃落定,無需再每日往返深山值守外勤,大禹終於得以長久安居塗山府邸,擁有大把空閒時日,好好陪伴娥皇、女英兩位夫人。

  這座塗山宅院背靠平緩青山,門前溪流緩緩淌過,經過多年細心打理,處處透著安穩的人間煙火。院落四周圈出小塊空地,一側栽滿早熟果樹,另一側開闢平整菜園,四季都有新鮮菜蔬可採摘;屋內陳設簡單樸素,木桌竹蓆、粗布簾帳,全無權貴府邸的奢靡,尋常百姓家該有的暖意,這裡樣樣俱全。往日裡要麼奔走九州江河疏導洪水,要麼趁著夜色孤身奔赴幽谷處置要務,大禹不得不常年擺出受萬民敬仰的聖賢姿態,一言一行都要顧及天下人的眼光。如今瑣事大幅減少,他卸下一身奔波風霜,不必再刻意維持莊重威嚴,只做一個居家過日子的夫君,陪著二女清掃庭院、打理菜園、漫步山腳郊野,閒話村落鄰里的細碎家常,遠遠望去,一派歲月靜好的和睦光景。


  「這些年你常年在外奔波,不是踏遍千山萬水疏導泛濫洪水,便是隔三差五趁著夜色獨自鑽進深山,整日難得在家安穩歇息半日。如今大夏江山已定,啟兒坐鎮新都執掌朝政,天下水患盡數平息,四方部族再無紛爭戰亂,往後總算不用四處顛沛流離,能夠日日守在家中與我們相伴,這麼多年的心愿,也算得償所願了。」

  大禹指尖觸到陶碗溫熱的外壁,心中漫開幾分愧疚,這些年為了完成身上重任,他的確虧欠家中太多陪伴。

  「連年在外操勞,家中大小事務全靠你們二人操持,我缺席了無數朝夕相伴的時日,心中一直十分過意不去。如今天下四方秩序穩固,之前諸多繁雜事務大半收尾,身上擔子輕了不少,往後我會多留在家中,好好陪著你們,彌補往年留下的缺憾。」

  娥皇停下手中清掃的動作,將竹帚斜靠在院牆邊上,緩步坐到院邊光滑的青石板凳上,目光落在籬笆牆邊悄然盛放的野花,慢慢說起當年洪水滔天之時日夜懸心的苦楚。

  「當年江河決堤,大水淹沒大片田地村落,你獨自一人扛著疏導山河的重任奔走各地,三過家門而不入。我們二人日日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宅院,白日望著被洪水淹沒的遠方憂心忡忡,夜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總害怕你途經險峻山崖失足跌落,或是在荒山野嶺遭遇兇猛野獸襲擊。那時候心裡唯一的念想,便是洪水早日褪去,你平安歸來,一家人安安穩穩相守度日。如今洪水退去,王朝建立,百姓安居樂業,本以為往後便能徹底放下心事,無憂無慮朝夕相伴,可相處久了,總覺得你心底還有一處地方,從來不曾真正向我們敞開。」

  大禹安靜站在一旁,靜靜聆聽二女訴說多年以來的牽掛與擔憂,朝夕相處照料扶持的溫情真切落在心底,他並非毫無動容。多年同住一座宅院,三餐同食、日夜共處,二女溫柔體貼,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份凡間溫情真實可感,可他心底那份不能向任何人吐露的執念與責任,如同一道無形屏障,橫亘在夫妻之間,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消弭。

  女英見他長久沉默不語,只當他依舊放不下天下萬民的生計,連忙輕聲寬慰,想要勸他放寬心神,好好享受眼下太平清閒的日子。

  「如今啟處置朝堂事務條理分明,丈量田地、分配耕牛、興修田間水渠一條條政令有序推行,天下百姓都分到了屬於自己的耕地,再也不用忍受洪水、戰亂帶來的流離之苦。你耗費半生心血平定水患、安定部族,功勞早已足夠庇佑後世,不必再時時刻刻為萬民勞心費神。往後放下心中繁雜思慮,安心留在塗山宅院,我們一同賞花種菜,閒時漫步山野,靜享安穩太平歲月便好。」

  大禹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身不由己的悵然,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真實的感受。

  「萬民的敬仰、家中的溫情,我皆盡數接納,也珍惜當下相守的每一日。」大禹語氣誠懇,眼底藏著一絲身不由己,「只是這些年治水定天下,身上扛著的責任早已卸不乾淨,沒法只顧家中一畝三分地的日子。白日我安心陪著你們居家度日,可心裡總放不下世間四方百姓,一顆心難以全然安在家中。」

  娥皇聽完這番話,神色不自覺黯淡下來。她不懂大禹心底藏著更深一層的隱秘,只單純覺得,即便人身處宅院之中,他的思緒也永遠飄向四海山河、萬千子民。這份心繫天下的胸襟固然值得敬重,可落在夫妻相處之間,難免生出一層難以填平的隔閡。

  「我們所求從來不多,只盼做一對尋常夫妻,日出同勞作,日落共閒談,安穩走完這一生。可你的心思永遠分了大半給天下蒼生,就算人守在小院之內,思慮也總牽掛著遠方州縣的百姓,這般距離,縱使日日相伴左右,也難免心生悵然。」

  「我從來沒有刻意疏遠你們,居家相處之時,我所言所行全是真心。」大禹抬眼望向遠方連綿不絕的深山,語氣綿長柔和,卻藏著無法更改的身不由己,「只是當年洪水肆虐,無數百姓流離喪命,我親手立下誓願安定山河,這份責任自那時起便牢牢綁在我身上,不能只拘泥於兒女情長、院內瑣事。你我心中看重的事物本就不同,這便是難以跨過的距離。」

  娥皇與女英一時相對無言,心中百感交織。她們能清晰感受到大禹待自己的體恤溫柔,平日裡主動搭手打理家務,說話溫和有禮,絲毫沒有開創王朝的高高在上,可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真實存在,任憑朝夕相伴、日夜共處,也無法徹底消融。

  待到白日午後,日頭溫和不燥熱,三人一同走出宅院,去往塗山腳下的村落閒逛散心。沿途放眼望去,成片田地一望無際,農戶彎腰耕耘土地,田間孩童追逐嬉鬧,街邊工匠打造農具、編織竹筐,鮮活熱鬧的人間煙火撲面而來。路上往來百姓一眼認出大禹,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躬身行禮,口中不停稱頌他平定洪水、開創大夏的蓋世功德,言語之間滿是發自內心的崇敬感激。

  一路避開往來行禮的村民,三人走入田地之間,蹲到長勢茂密的莊稼地里,尋一處平整僻靜的田埂緩緩坐下。風吹過成片莊稼,綠葉層層起伏,隔絕了村落的人聲喧鬧,四下安靜閒適,女英望著遠處耕種的尋常農戶夫婦,輕聲感慨。

  「普天之下所有百姓,都將你視作救世濟民的聖賢,人人感念你當年疏導江河、保全族群的恩德。可唯有我們日夜相伴在你身邊才清楚,你的心中永遠裝著四海萬民,從來不會單單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塗山宅院之中。」

  午後天邊漸漸聚攏雲層,細密細雨慢悠悠灑落,庭院之內安靜無人。大禹獨自坐在屋檐之下,默然梳理各地收尾瑣事,所有牽扯深山、異獸、遠方傳訊的隱秘事宜,他半句都不曾向身旁二人吐露分毫。娥皇遠遠坐在廊下縫補衣物,時不時抬眼望向獨自沉思的大禹,只當他還在思慮民間農耕、州縣治理的民生大事,從不多開口追問,刻意避開會讓他心緒沉重的話題。夫妻二人彼此體諒包容,閒談只局限於菜蔬收成、兒孫近況、新朝農耕政令這類尋常瑣事,從不觸碰大禹藏在心底、不願言說的心事。

  夜色緩緩籠罩整片山野,屋內點燃幾根乾燥柴薪,暖黃燈火照亮整間屋子。娥皇、女英備好簡單清淡的晚餐,木盤裡擺放雜糧飯、清炒時蔬,席間二人絮絮閒談,說起啟在新都處置的政令、村落今年莊稼長勢、鄰里家中孩童婚嫁,全是凡間最尋常細碎的瑣事。大禹耐心傾聽二人話語,適時開口搭話附和,順著她們的話題閒話家常,屋內氛圍溫和融洽,看上去便是一對和睦安穩的尋常夫妻。

  等到夜深人靜,娥皇與女英連日操勞,早早沉沉睡去,屋內只剩微弱星火。大禹獨自輕輕推開屋門,緩步走到庭院台階之上,靜靜望向漆黑幽深的遠山。身前是暖意融融的家宅、相伴多年的兩位夫人,心中放不下當年治水留下的責任、天下萬民的生計;身後幽深山谷藏著他不能對外言說的諸多舊事,所有隱秘盡數壓在心底,半分都不能對外袒露。

  數十年朝夕相守的情意厚重真切,刻在骨血里心系蒼生的執念如同遠山橫亘心間,不會因為日夜相伴便輕易消散。人間歲月平和安穩,夫妻相守如常,那份自疏導洪水之時便扛在肩頭、放不下四海百姓的責任,從當年立誓安民之日起,便再也無從卸下。

  白日院內溫情脈脈,是大禹刻意沉澱下來、歸於凡塵的尋常居家時光;深夜獨自靜對山河民生,是他身為大夏先祖、平定水患之人與生俱來的長久牽掛。兩種心境日夜並行,居家相伴的暖意真實存在,心繫天下蒼生的執念亦長久難以消除,一層淡淡的隔閡始終縈繞在夫妻二人之間,無聲無息,經年不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