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殘獸零星，族群衰敗難續血脈

  數十個雨霧連綿的深夜，大禹與應龍始終往復奔走於西側幽谷囚場和淇河中轉基地之間。借著大夏王朝帶來的絕佳掩護，一批又一批成群棲息、種群完整的洪荒異獸順著後山無人密道悄悄轉運，層層隔絕光幕遮蔽所有聲響與氣息，全程未曾驚動山下任何村落百姓。短短一月出頭，曾經塞滿整片山谷隔間、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萬千異獸便十去九成。 往日處處充斥異獸低鳴、被層層力場屏障包裹的幽谷，如今大半區域空曠冷清，一排排用於關押群居巨獸的寬大隔間盡數空置，地面只餘下常年鋪放飼草的淺淺痕跡。僅有靠近谷內深處的幾間小型隔間，還留存著當初抓捕過程里不慎磕碰負傷、體質偏弱，需要單獨靜養調理、延後轉運的少量異種。 待到當日最後一隊完整種群異獸在雨幕掩護下啟程奔赴淇河據點，大禹與應龍並肩站在空蕩蕩的谷道中央，取出初代山海科考秘檔攤開核對名錄，那塊連通天外的傳訊玉簡懸浮在石台之上，不斷閃爍微光，實時接收母星傳回的樣本入庫回執訊息。 應龍指尖順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異獸標記逐一划過，逐一清點核對，出聲匯報完整收錄情況。「九州所有主流水系巨獸、山林群居凶獸、荒原大型走獸、丘陵異種，全部完成活體採集、分批傳送至母星物種科考庫，檔案上標註的完整族群沒有一處遺漏。母星方才傳回統計數據，全域標準物種歸檔任務已經完成九成九，只差當年洪水大亂時趁亂四散逃逸、躲進天地絕境的零星孤獸。」 大禹抬眼望向遠方連綿不絕、人跡徹底斷絕的險峰絕壁，神色平靜，緩緩剖析這些殘存野獸無法延續血脈的根本緣由。「當年那場席捲九州的滔天洪水，不單單淹沒人族聚落，更是徹底重塑整片大地的山川地貌。異獸世代賴以生存的深潭水淵、連片原始密林、恆溫岩洞、河谷獵場，大半都被泥石流、山體崩塌、改道洪流徹底摧毀。」「舊有生存生態體系直接崩碎，食物來源大幅縮減，棲息據點四分五裂。少數僥倖避開我們抓捕、獨自逃竄出去的異獸，只能各自躲藏在互不相連的偏僻絕境之中，彼此相隔百里甚至千里，雌雄個體終生難以相遇，根本不存在繁衍後代的條件。」 「洪水之前，各類異獸族群規模龐大，少則二三十頭結伴棲息，多則上百頭群居一處，代代繁育，血脈連綿不絕。可如今留存於世的，全是落單孤獸，獨自盤踞一方狹小區域，既無同類相伴，更無繁衍機會。一旦這僅存的一頭異獸壽元耗盡，對應的族群便會徹底斷根，再也無法重現。」 應龍抬手輕觸傳訊玉簡，調出母星提前推演完畢的九州本土生態分析報告，天外流轉的文字將數百年後的物種結局清晰展露在二人眼前。「母星很早便測算出這片洪荒生態的最終走向。洪水重塑地貌是第一層重創，我們完整收走所有完整種群活體樣本是第二層隔斷，雙重變動之下，本土異獸完整生態鏈早已徹底斷裂。」「如今世間殘存的零星殘獸，不單種群數量稀少、覓食艱難，還要常年承受人族持續開荒拓土、擴建城邑村落帶來的生存擠壓。就算我們放任這些孤獸自生自滅，無需人為出手圍剿，不出數百年，所有洪荒異種都會一步步徹底絕跡，再也無法形成能夠威脅人間、橫行山野的大型族群。往後百姓所能見到的，只會是尋常走獸飛禽，當年洪荒萬獸橫行九州的景象，會徹底化作世間傳說。」 大禹緩步走到谷口，抬目遠眺山下大地，視野之內阡陌良田縱橫交錯，一座座人族聚居的村落、城邑沿著河道平緩鋪開，人間煙火一日比一日繁茂，一派安穩興盛的景象。而視線盡頭那些高聳陡峭、寸草稀疏的絕境深山，便是殘存孤獸僅存的容身之地，一盛一衰，對比格外鮮明。「大夏王朝立國之後，朝堂頒下明確律法，劃定人族耕作、居住的固定疆域，鼓勵百姓向外開墾荒地、搭建新的聚居點。凡人活動範圍逐年向淺山推進，異獸能夠安穩生存的空間被不斷壓縮，只能一次次向最深、最險、物資最匱乏的無人絕境退縮。」「山下百姓偶爾在淺山邊緣遠遠瞥見一頭孤獸，只會心生畏懼、慌忙躲避，不會成群結隊進山圍捕，卻也絕不會刻意為異獸保留可供棲息繁育的緩衝山林。人進獸退，已是無法逆轉的定局，這些零散殘獸的消亡，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應龍說起自己這些時日抽空巡查九州各處舊獸巢穴的親眼所見，一一印證族群衰敗的現狀。「近幾日我趁著深夜無雨，分頭巡查了卷宗記載的數十處傳統獸穴。往日獸吼震天、遍地獸跡的山谷，如今只剩滿地碎石淤泥，乾涸潭底再無水獸棲身；曾經異獸成群覓食的林間谷地，草木肆意瘋長，卻再也找不到結伴活動的痕跡。」「偶爾機緣巧合撞見逃逸的殘獸，大多身形瘦弱、性情孤僻警覺，稍有風吹草動便立刻鑽入地底暗河或是崖壁縫隙深處躲藏，從不會在一處久留。好幾處曾經盛產異種的山谷，如今僅僅只剩一頭孤獸獨守，方圓百里再無第二頭同類，自然談不上繁育子嗣、延續族群血脈。」「退一步說，就算我們耗費大量時間、人力深入絕境把所有零散孤獸全部抓捕送離，對母星完整生態科考也沒有太大增益。完整族群、雌雄配對、幼獸成體的全套樣本我們早已盡數收錄，僅剩的單頭孤獸只能算作殘缺補充樣本，完全不影響整體歸檔任務的完整性，不值得我們打亂當下安穩節奏，專程耗費心力大範圍搜捕。」 大禹聽完這番分析，心中已然定下處置零星殘獸的完整分寸，抬手觸碰傳訊玉簡，將二人商議好的處置方案逐條錄入，實時上報天外母星等候批覆。「不必專門調配精力、規劃路線進山搜捕這些落單孤獸。其一，它們藏身之地全是路途遙遠、地勢兇險的遠疆絕境，往返一趟需要耗費多日夜路奔波，耽誤我們收尾休整，也擠占我留在塗山府邸陪伴娥皇、女英的時間；其二，絕境大多靠近北方遊牧部落、南疆零散山民活動範圍，大規模搜捕極易產生異動聲響，引來凡人窺探，暴露我們長久以來的隱秘任務。」「定下折中規矩即可：往後夜間例行巡查深山、清理舊囚場遺留物資途中，若是偶然撞見逃逸殘獸，且周邊無凡人蹤跡、抓捕不會引發異動，便順勢禁錮，順路押送淇河基地存檔；倘若殘獸藏身點位臨近村落、牧區，稍有動靜便會驚擾百姓，那就不必冒險出手，放任其在絕境之中自生自滅，一切以不暴露天機為第一準則。」 玉簡表面微光急速流轉，訊息瞬息跨越星際傳回母星，短短片刻，天外批覆文字緩緩浮現石面之上。【完整族群活體樣本已全部入庫歸檔，零星孤獸無強制抓捕指標。執行「偶遇則收，難取則棄」方案，優先規避凡人窺探風險，無需額外分配外勤力量搜尋殘獸，可逐步縮減夜間外勤頻次，轉入短期休整、人間觀測階段。】 應龍收起傳訊玉簡，轉頭環顧空曠寂靜的整片幽谷囚場，心中生出幾分塵埃落定的感慨。數年以來日夜不休的捕獸、禁錮、轉運浩大工程，主體任務已然塵埃落定。「這座我們耗費無數心力、借治水掩護悄悄搭建起來的隱秘囚場，很快就能徹底廢棄。等谷內最後幾間隔間裡負傷靜養的異獸在下一輪雨夜全部押送淇河，谷內所有隔音禁制、鎖氣屏障、偽裝陣法都能逐層撤除。後續只需在谷口堆砌大量洪水沖刷遺留的碎石、倒伏枯木，刻意營造常年無人踏足的廢棄澇谷樣貌，往後就算有樵夫、牧民偶然途經谷外，也只會認定此處是洪水遺留的荒谷，絲毫看不出曾經關押萬千異獸的痕跡。」 「這般處置恰到好處。」大禹輕聲應聲，眼底多了幾分對凡塵家事的惦念，「囚場徹底廢棄之後，我們便不用再夜夜長途往返此地值守，夜間空閒時間會充裕許多。往後我可以長期安居塗山府邸，多花時日陪伴娥皇、女英相伴度日，彌補這些年常年奔走山河、執行星際任務，長久疏於陪伴家人的虧欠，也正好順應王朝安定、人間平和的當下光景。」 白日的九州大地依舊一派喧囂熱鬧，新都朝堂新政一道接一道頒布，夏啟帶領滿朝文武規整九州疆域、劃分州縣地界、興修民用溝渠、推廣春耕農耕之法。四方百姓終日忙著丈量新分耕地、修築聚居城邑、學習全新朝堂禮制，街頭巷尾所有人閒談議論的話題，永遠繞不開新君德政、王朝疆土劃分、官吏任免升遷，沒有一人會分心留意深山絕境之中日漸稀少的異獸蹤跡，更無人聯想當年大禹頻繁夜入深山的反常行跡。 唯有每到深夜，大雨籠罩群山之時，二人才會來到幽谷，清點剩餘負傷異獸，等候適宜時機批量送往淇河中轉基地。 放眼整片歷經洪水洗禮、王朝新建的九州山河，人族文明正穩步向上蓬勃興盛，大夏秩序穩固，萬民安居樂業，開啟完全自主發展的文明紀元；而屬於洪荒萬獸的時代，已然迎來無可挽回的落幕。成群完整異獸盡數通過星際傳送遠赴母星歸檔留存，世間僅存寥寥孤獸困守貧瘠絕境，地貌劇變、人族擴張、族群隔絕三重枷鎖之下，血脈衰敗、徹底消亡已成定局，再無復興可能。 台前人間，王朝興盛，禮法漸成，萬民盡享太平歲月；幕後深山，萬獸時代落幕，零星殘獸苟延殘喘，兩代天外族人耗費數年推進的山海物種收集任務，距離徹底圓滿收官，僅剩最後一點收尾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