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華夏萬古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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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欣悅雙腳懸空,頸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咔咔」聲。她本能地伸出雙手去掰那幾根青筋暴起的手指,卻絕望地發現,她根本使不上力氣,對方的手指骨節有力,宛如鋼鐵枷鎖,紋絲不動!


  那雙眼睛裡,沒有初醒的迷茫,沒有重傷的虛弱,只有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無盡殺戮、冰冷的審視,及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掌控。

  「匈奴細作?」沙啞、撕裂,透著濃重血腥味與戒備的男聲,如重錘般砸落在程欣悅耳畔。他的發音帶著古老而醇厚的關中腔調,低沉粗糲,「此乃何處幻境?」

  他明明才剛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另一隻手只是堪堪撐著布滿血污的水磨石地板,手背上繃緊的肌肉卻如拉滿的弓弦。哪怕下半身還浸泡在黏膩的血泊中,傷口慘不忍睹,但這具破損的軀體依舊散發著隨時能暴起殺人的恐怖威壓。程欣悅肺部的氧氣正在以極可怕的速度瘋狂流失,臉頰漲得紫紅,眼前已經開始出缺氧。

  不能慌!她在心裡瘋狂尖叫,強迫自己冷靜。

  對面可是歷史上馬踏匈奴、封狼居胥的冠軍侯!跟他來硬的,自己十條命都不夠他單手捏的!

  她果斷停止了無謂的掙扎,徹底放棄掰動那隻鐵手,轉而將雙手無力地下垂,手掌攤開,向他展示手中剛剛掉落的酒精棉球和那把毫無攻擊性的醫用圓頭剪刀,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武器。

  嘴唇艱難地張合,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衛……青……」這兩個字一出,仿佛自帶萬鈞雷霆。

  扼住咽喉的恐怖力道,出現了停滯。

  「大漢……衛青……」程欣悅胸膛劇烈起伏,如一條瀕死的魚,趁著那千分之一秒的鬆懈,拼死擠出完整的一句,「我……救了你!」

  舅舅。

  霍去病原本緊縮如獸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程欣悅青紫且脆弱的脖頸下移,落在她攤開的雙手上,隨後以極快的速度,警惕而鋒利地掃過四周的環境。

  頭頂那明晃晃的燈光刺眼且穩定,這絕不是營帳中搖曳的火把光澤;

  四周擺放著方正、線條平滑、材質完全超越他認知的不知名物件;

  最重要的是氣味,空氣中沒有他熟悉的塞外狂沙土腥味,沒有戰馬的騷臭,只有一種極其刺鼻、卻能帶來絲詭異清涼感的古怪藥水味。

  短暫的審視後,霍去病得出了一個更讓他凜然的結論——他凝神感知,丹田內空空蕩蕩,沒有絲毫內力波動。而眼前這個留著奇怪短髮、穿著怪異袍服的女子,呼吸短促,氣息孱弱得甚至連長安城裡三歲的孩童都不如。

  若真是匈奴布置的絕殺之局,絕不會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來守他。

  「幻境無陣眼,周遭無殺氣。」霍去病緩緩開口,嗓音依舊沙啞,但他五指那股足以捏碎頸骨的力道,卻如退潮般卸去了。

  「砰!」程欣悅跌倒在地,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大口大口的新鮮空氣倒灌入肺腑,刺激得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真下死手啊這小祖宗!差一點,她就成了歷史上第一個被冠軍侯當細作掐死的現代大學生了!

  她一邊拼命咳嗽,一邊雙腿並用地往後挪了兩大步,拉開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你傷得很重。」程欣悅指了指他側腰的位置,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你那貫穿傷里有異。我剛才用藥幫你清洗了傷口,勉強鎖住了你的命。如果你再亂動內氣,心率加快導致大出血,今天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你!」霍去病微微垂眸。

  他這才注意到,身上那件堅如磐石的魚鱗甲已經被不知名的利器沿著邊緣極其平滑地剪開,豁口整齊得不可思議。原本血肉模糊、甚至蔓延出黑絲的貫穿傷口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潔白柔軟到毫無雜質的「麻布」(無菌紗布)。

  傷口深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那種自受傷起就不斷吞噬他生機的陰冷剝奪感,確實停滯了。

  不僅如此,他的心臟處隱隱傳來股溫熱的氣息,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絲線,正在將某種鮮活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渡給他。

  他看了一眼地上倒著的大瓶棕紅色碘伏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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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藥,他霍去病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無數次,傷口有沒有被妥善處理過,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他抬眸,重新看向程欣悅。眉眼清晏,容色瑩然,身姿秀雅,白淨的臉頰上沾著他的血。脖頸上清晰地印著五道駭人的深紫色指痕。

  她不僅沒有趁自己昏死時拔刀相向,反而弄髒了雙手在為他清理創口。

  「此乃何地?今夕何年?」霍去病再發問。這次,語氣不再凌厲如刀,但依然透著屬於武將的極度防備與威嚴。

  程欣悅輕吸一口氣,緩過喉嚨火辣辣的痛楚,聲音發澀,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說,這裡是兩千一百多年後的華夏,你信嗎?」

  空氣在這一瞬,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轟隆!」

  窗外,一聲沉雷毫無預兆地炸響。大雨傾盆而下,粗大的雨點砸在老舊的玻璃窗上,發出連綿不絕的噼啪聲。

  霍去病沒有震驚地大吼,也沒有驚恐地後退,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程欣悅。

  「兩千年?」他輕聲咀嚼著這三個字。

  按照常理,哪怕是漢武帝聽聞此等荒謬絕倫之言,也必會嗤之以鼻甚至下令砍了這妖言惑眾之人的腦袋。但他沒有,身為絕頂的軍事天才,他只花了極短的時間,就從周遭無數個細節中確認了一件事——眼前一切的「不合理」,已經遠遠超出了長安城最高明的方士能捏造的極限。

  他伸手一摸,腰間的龜鈕塗金驃騎將軍印還在;眼角餘光一瞥,地上的百鍊環首刀還在。

  將軍印在,刀在,自己卻到了兩千年後。

  「大漢……亡了?」

  沉默良久,他突然問出這句話。聲音極輕,卻仿佛壓著大漢三百年的興衰重量。

  程欣悅心頭一酸,如實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她的眼神變得無比明亮與堅定:

  「大漢亡了很久了。但你的大漠孤煙還在,你的封狼居胥還在史書上閃閃發光!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人會寫漢字,會說漢語,你的名字就不朽。」

  她頓了頓,擲地有聲:「華夏,還在。」

  華夏還在。

  僅僅四個字,抽乾了霍去病體內最後的防禦。

  他那原本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了下來。

  確認了這裡沒有步步殺機的敵人,確認了眼前的弱女子真的是在行醫救人,更確認了,自己已不在那片金戈鐵馬的修羅場了。

  那股強撐著的滔天殺伐之氣,隨著緊繃精神的鬆懈,如雲煙般潰散無蹤。

  系統那神奇的「生命體徵共享保底協議」雖能強行護住他的心脈,卻無法消除身體失血過多的嚴重透支。

  黑暗如潮水般重新吞噬了他的意識。

  霍去病高大精壯的身軀猛然一軟,直直地往前栽倒下去。

  「喂!」

  程欣悅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去接。

  沉!極度的死沉!

  一具經歷過無數次高強度戰鬥、骨密度遠超常人的年輕武將身軀,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死死地砸在她單薄的肩膀上,那重量差點當場把她壓趴下。

  「喂!你別死我身上啊!我這身板扛不住一尊戰神啊!」程欣悅低呼出聲,急得滿頭大汗。

  她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連拖帶拽,甚至動用了物理學上的槓桿原理,才勉強將徹底脫力的霍去病挪到了大廳那張破舊寬大的布藝沙發上。

  剛把他安置平躺,準備直起身去拿消炎藥,大腿處卻突然傳來阻力。

  低頭看去,程欣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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