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眾目睽睽之下
清晨，校場上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昨夜夜襲歸來的邊軍、重傷未退的士兵、負責驗功的軍吏，全都聚在校場上。
地上擺著一個個血淋淋的布袋。
有的是蠻族士兵的左耳，有的是蠻族軍官的頭顱，還有一份剛剛送回來的軍報，上面寫著——蠻族大營西側糧草被焚，火勢沖天，至少燒毀糧車數百。
寒風吹過，吹得那些布袋上的血腥氣越發刺鼻。
顧晨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靜。
胡大海站在他旁邊，眼珠子發紅，昨晚那股氣顯然還沒徹底消。
不遠處，李虎一身甲冑，腰間挎刀，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他那雙眼睛，偶爾掃過顧晨時，仍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陰冷。
很快，人群分開。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中年軍官邁步走來。
此人披著鐵甲，肩頭繫著猩紅披風，左臉有一道斜劈而下的刀疤，走路時靴底踏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看到此人，周圍邊軍紛紛低頭抱拳。
「參見校尉大人！」
顧晨目光微凝。
校尉。
在鎮北軍中，校尉已經算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了，遠不是小旗、總旗能比。
那校尉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低沉。
「昨夜夜襲，事關重大。」
「燒糧是否屬實，斬敵多少，何人立功，何人貪功，今日當眾核驗，以免戰後軍心不穩。」
說到「貪功」兩個字時，他聲音平淡，卻讓在場不少人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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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臉色微微一僵，隨即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校尉大人英明。」
「昨夜夜襲，屬下奉命統籌部署，著胡大海胡小旗一隊人馬奇襲蠻營西側，雖折損過半，但終究不辱使命，燒毀蠻族糧草，斬獲頗豐。」
「尤其這顆蠻族小將頭顱，正是我部拼死奪來的戰果。」
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把夜襲大功先扣在自己「統籌部署」上，又把最扎眼的斬將之功說成「我部拼死奪來」。
聽上去沒直接貪，可只要後面軍功簿一寫，最大的那一份，還是會落在他頭上。
胡大海一聽，臉都黑了，剛要張嘴，卻被顧晨用眼神示意停嘴。
顧晨很清楚。
現在不是吵的時候。
得讓證據說話。
校尉沒理李虎，只是抬了抬下巴。
「驗。」
一個軍吏立刻上前，開始逐項核查。
先驗軍報。
昨夜蠻族大營西側糧草失火，營中大亂，此事已由探馬和城頭瞭望兵交叉印證，屬實無疑。
再驗首級。
那顆蠻族小將的腦袋被擺上木案，軍中仵作一樣的人走上前，翻看傷口。
很快，那人沉聲開口：
「此人死於近身刀傷，傷口平整，自左頸而入，一刀斬喉斷骨。」
「並非亂戰踩踏而死，也不是死後被人補刀。」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因為這就意味著，這顆腦袋，不是眾人亂戰中白撿的戰果，而是有人正面將對方擊殺後，親手砍下來的。
校尉目光一掃，看向李虎。
「這小將，是誰斬的？」
李虎眼皮微跳，剛想開口，就聽旁邊胡大海大聲道：
「回校尉大人，是顧晨斬的！」
「昨夜燒糧之後，俺們幾人撤退時，被幾十名蠻族輕騎追殺，是顧晨主動斷後，俺才帶著剩下兄弟逃回城裡！」
「這顆蠻族小將腦袋，就是他斷後時斬殺的！」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幾個昨夜夜襲歸來的士兵也跟著開口。
「俺能作證！」
「昨夜就是顧兄弟斷後，我們幾個先跑回來的！」
「要不是顧兄弟攔住追兵，我早死在半道上了！」
一時間，數道聲音接連響起。
顧晨站在人群里，沒急著開口。
他知道，這種時候，別人替他說，比自己替自己說更有用。
李虎臉色微沉，立刻冷聲道：
「斷後雖情況屬實，可夜襲乃是整體作戰，豈能因一人斷後，就把整場大功都記在他身上？」
「若無本總旗居中調度，胡大海一隊如何摸進蠻營？若無諸位將士拼死衝殺，糧草又如何燒得起來？」
這話一出，還真有幾分道理。
畢竟夜襲本就是整體行動，不可能把所有功勞都塞給顧晨。
但問題在於，李虎之前想做的，是把顧晨的斬將、斷後、燒糧主功全都一口吞掉。
現在被當眾扒開，自然沒法再那麼離譜。
就在這時，城門方向又來了幾個守軍。
為首那人抱拳道：
「回校尉大人，昨夜顧晨確實提著這顆腦袋歸城，末將親眼所見。」
「當時其渾身浴血，身後還有蠻族追騎喊殺，若不是他在城下拖住追兵，胡小旗等人根本撐不到開城。」
此話一出，李虎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一個夜襲歸來的士兵作證，還能說是偏袒同袍。
可現在，連守城軍士都出來作證了。
再加上首級傷口、蠻營火勢、撤退路線都能一一對上。
他若還敢硬吞，就是在校尉面前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校尉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
「夜襲燒糧，是胡大海小旗帶人衝進去辦成的。」
「撤退途中，顧晨獨自斷後，斬蠻族小將一人，提頭歸城。」
「是。」
「是。」
周圍眾人紛紛應聲。
李虎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終究不敢再死咬著不放，只能低頭抱拳道：
「校尉大人明察。」
「屬下昨夜忙於統籌全局，細節未曾盡知，方才所言，或有疏漏。」
「如今既然核驗清楚，那顧晨……當記斬將有功。」
他說出「斬將有功」四個字時，聲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胡大海聽得心頭一爽，差點笑出聲來。
他娘的，昨晚這王八蛋嘴一張，就想把顧晨的功勞全說成「隨隊死戰，略有小功」。
今天當著校尉的面，還不是得乖乖吐一點出來？
不過，李虎終究是李虎。
吐是吐了，但也只吐出最遮不住的那一塊。
很快，軍吏開始記功。
夜襲統功，仍記在李虎名下。
燒糧主功，也記作「總旗李虎統籌有方，胡大海小旗奮勇拼殺」。
而顧晨個人，則單列一項——
斷後斬殺蠻族小將一人，有功。
比起昨晚李虎那句「隨隊死戰，略有小功」，這已經強了太多。
可顧晨很清楚，這仍遠遠不夠。
因為昨夜燒糧的那把火，刀斬蠻族小將的那一戰，本該讓他一戰翻身。
現在，卻只被單獨拎出一個「斬將有功」。
大頭，還是落在了李虎頭上。
但顧晨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只是靜靜看著那軍吏把自己的名字記進軍功簿。
至少他的名字，第一次被公開寫進去了。
不再是某個無足輕重的「隨隊死囚」。
而是「顧晨」。
就在這時，校尉目光落在顧晨身上，淡淡問了一句：
「你就是顧晨？」
顧晨上前一步，抱拳道：
「是。」
校尉盯著他看了片刻，又問：
「聽說，你原先是死囚？」
這話一出，周圍空氣頓時微妙起來。
不少人目光閃爍。
死囚這兩個字，在軍中從來不是什麼好聽的身份。
哪怕顧晨已經立功，可只要這個出身還在，他就永遠比別人矮一截。
胡大海臉色一緊，生怕顧晨受不了這話。
可顧晨只是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的回道：
「回校尉大人，原先的確是死囚。」
「但現在，屬下是鎮北軍中殺蠻子的新兵。」
校尉聞言，細細打量了顧晨一番。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淡淡開口：
「死囚也好，軍卒也罷，鎮北軍只看兩樣東西。」
「一是看你敢不敢殺敵。」
「二是看你會不會死在敵人前頭。」
「顧晨，你昨夜做得不錯。」
這句「做得不錯」，分量顯然比李虎昨晚那種陰陽怪氣的「不錯」，重得多。
顧晨抱拳。
「謝校尉大人。」
校尉沒再多看他，轉身準備離去。
而李虎站在旁邊，臉色已經難看得像是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他很清楚。
從今天起，顧晨這個名字，算是真正進了上頭人的眼。
以後再想像之前那樣吞他的軍功，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胡大海則是咧著嘴，心裡那口惡氣總算順了點。
雖說大頭還是讓李虎拿去了，可至少顧晨「斬將有功」這事，當眾坐實了。
這就是個好的開始。
顧晨也沒再多看李虎一眼。
他知道，這充其量，只是讓李虎第一次被迫從嘴裡吐出一點肉渣。
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就有機會撕得更大的口子。
驗功結束後，眾人紛紛散去。
胡大海壓著聲音，沖顧晨咧嘴道：
「老弟，值了！」
「至少今天沒讓那王八蛋全吞乾淨！」
顧晨淡淡一笑，正要開口。
下一瞬——
咚！咚！咚！
一道沉悶急促的鐘聲，猛然自城頭方向炸響！
緊接著，刺耳的號角聲劃破清晨天際。
整個校場，瞬間死寂了一瞬。
隨後，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邊軍驚呼：
「敵襲！」
「蠻族大軍攻城！」
「全軍上城！！！」
顧晨猛地抬頭。
遠處城牆方向，黑煙升騰，戰鼓如雷。
蠻族竟趁著鎮北軍夜襲歸來、疲憊未退之際，大舉攻城了！
昨夜夜襲歸來的邊軍、重傷未退的士兵、負責驗功的軍吏，全都聚在校場上。
地上擺著一個個血淋淋的布袋。
有的是蠻族士兵的左耳，有的是蠻族軍官的頭顱，還有一份剛剛送回來的軍報，上面寫著——蠻族大營西側糧草被焚，火勢沖天，至少燒毀糧車數百。
寒風吹過，吹得那些布袋上的血腥氣越發刺鼻。
顧晨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靜。
胡大海站在他旁邊，眼珠子發紅，昨晚那股氣顯然還沒徹底消。
不遠處，李虎一身甲冑，腰間挎刀，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他那雙眼睛，偶爾掃過顧晨時，仍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陰冷。
很快，人群分開。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中年軍官邁步走來。
此人披著鐵甲，肩頭繫著猩紅披風，左臉有一道斜劈而下的刀疤，走路時靴底踏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看到此人，周圍邊軍紛紛低頭抱拳。
「參見校尉大人！」
顧晨目光微凝。
校尉。
在鎮北軍中，校尉已經算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了，遠不是小旗、總旗能比。
那校尉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低沉。
「昨夜夜襲，事關重大。」
「燒糧是否屬實，斬敵多少，何人立功，何人貪功，今日當眾核驗，以免戰後軍心不穩。」
說到「貪功」兩個字時，他聲音平淡，卻讓在場不少人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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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臉色微微一僵，隨即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校尉大人英明。」
「昨夜夜襲，屬下奉命統籌部署，著胡大海胡小旗一隊人馬奇襲蠻營西側，雖折損過半，但終究不辱使命，燒毀蠻族糧草，斬獲頗豐。」
「尤其這顆蠻族小將頭顱，正是我部拼死奪來的戰果。」
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把夜襲大功先扣在自己「統籌部署」上，又把最扎眼的斬將之功說成「我部拼死奪來」。
聽上去沒直接貪，可只要後面軍功簿一寫，最大的那一份，還是會落在他頭上。
胡大海一聽，臉都黑了，剛要張嘴，卻被顧晨用眼神示意停嘴。
顧晨很清楚。
現在不是吵的時候。
得讓證據說話。
校尉沒理李虎，只是抬了抬下巴。
「驗。」
一個軍吏立刻上前，開始逐項核查。
先驗軍報。
昨夜蠻族大營西側糧草失火，營中大亂，此事已由探馬和城頭瞭望兵交叉印證，屬實無疑。
再驗首級。
那顆蠻族小將的腦袋被擺上木案，軍中仵作一樣的人走上前，翻看傷口。
很快，那人沉聲開口：
「此人死於近身刀傷，傷口平整，自左頸而入，一刀斬喉斷骨。」
「並非亂戰踩踏而死，也不是死後被人補刀。」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因為這就意味著，這顆腦袋，不是眾人亂戰中白撿的戰果，而是有人正面將對方擊殺後，親手砍下來的。
校尉目光一掃，看向李虎。
「這小將，是誰斬的？」
李虎眼皮微跳，剛想開口，就聽旁邊胡大海大聲道：
「回校尉大人，是顧晨斬的！」
「昨夜燒糧之後，俺們幾人撤退時，被幾十名蠻族輕騎追殺，是顧晨主動斷後，俺才帶著剩下兄弟逃回城裡！」
「這顆蠻族小將腦袋，就是他斷後時斬殺的！」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有幾個昨夜夜襲歸來的士兵也跟著開口。
「俺能作證！」
「昨夜就是顧兄弟斷後，我們幾個先跑回來的！」
「要不是顧兄弟攔住追兵，我早死在半道上了！」
一時間，數道聲音接連響起。
顧晨站在人群里，沒急著開口。
他知道，這種時候，別人替他說，比自己替自己說更有用。
李虎臉色微沉，立刻冷聲道：
「斷後雖情況屬實，可夜襲乃是整體作戰，豈能因一人斷後，就把整場大功都記在他身上？」
「若無本總旗居中調度，胡大海一隊如何摸進蠻營？若無諸位將士拼死衝殺，糧草又如何燒得起來？」
這話一出，還真有幾分道理。
畢竟夜襲本就是整體行動，不可能把所有功勞都塞給顧晨。
但問題在於，李虎之前想做的，是把顧晨的斬將、斷後、燒糧主功全都一口吞掉。
現在被當眾扒開，自然沒法再那麼離譜。
就在這時，城門方向又來了幾個守軍。
為首那人抱拳道：
「回校尉大人，昨夜顧晨確實提著這顆腦袋歸城，末將親眼所見。」
「當時其渾身浴血，身後還有蠻族追騎喊殺，若不是他在城下拖住追兵，胡小旗等人根本撐不到開城。」
此話一出，李虎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一個夜襲歸來的士兵作證，還能說是偏袒同袍。
可現在，連守城軍士都出來作證了。
再加上首級傷口、蠻營火勢、撤退路線都能一一對上。
他若還敢硬吞，就是在校尉面前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校尉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
「夜襲燒糧，是胡大海小旗帶人衝進去辦成的。」
「撤退途中，顧晨獨自斷後，斬蠻族小將一人，提頭歸城。」
「是。」
「是。」
周圍眾人紛紛應聲。
李虎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終究不敢再死咬著不放，只能低頭抱拳道：
「校尉大人明察。」
「屬下昨夜忙於統籌全局，細節未曾盡知，方才所言，或有疏漏。」
「如今既然核驗清楚，那顧晨……當記斬將有功。」
他說出「斬將有功」四個字時，聲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胡大海聽得心頭一爽，差點笑出聲來。
他娘的，昨晚這王八蛋嘴一張，就想把顧晨的功勞全說成「隨隊死戰，略有小功」。
今天當著校尉的面，還不是得乖乖吐一點出來？
不過，李虎終究是李虎。
吐是吐了，但也只吐出最遮不住的那一塊。
很快，軍吏開始記功。
夜襲統功，仍記在李虎名下。
燒糧主功，也記作「總旗李虎統籌有方，胡大海小旗奮勇拼殺」。
而顧晨個人，則單列一項——
斷後斬殺蠻族小將一人，有功。
比起昨晚李虎那句「隨隊死戰，略有小功」，這已經強了太多。
可顧晨很清楚，這仍遠遠不夠。
因為昨夜燒糧的那把火，刀斬蠻族小將的那一戰，本該讓他一戰翻身。
現在，卻只被單獨拎出一個「斬將有功」。
大頭，還是落在了李虎頭上。
但顧晨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只是靜靜看著那軍吏把自己的名字記進軍功簿。
至少他的名字，第一次被公開寫進去了。
不再是某個無足輕重的「隨隊死囚」。
而是「顧晨」。
就在這時，校尉目光落在顧晨身上，淡淡問了一句：
「你就是顧晨？」
顧晨上前一步，抱拳道：
「是。」
校尉盯著他看了片刻，又問：
「聽說，你原先是死囚？」
這話一出，周圍空氣頓時微妙起來。
不少人目光閃爍。
死囚這兩個字，在軍中從來不是什麼好聽的身份。
哪怕顧晨已經立功，可只要這個出身還在，他就永遠比別人矮一截。
胡大海臉色一緊，生怕顧晨受不了這話。
可顧晨只是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的回道：
「回校尉大人，原先的確是死囚。」
「但現在，屬下是鎮北軍中殺蠻子的新兵。」
校尉聞言，細細打量了顧晨一番。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淡淡開口：
「死囚也好，軍卒也罷，鎮北軍只看兩樣東西。」
「一是看你敢不敢殺敵。」
「二是看你會不會死在敵人前頭。」
「顧晨，你昨夜做得不錯。」
這句「做得不錯」，分量顯然比李虎昨晚那種陰陽怪氣的「不錯」，重得多。
顧晨抱拳。
「謝校尉大人。」
校尉沒再多看他，轉身準備離去。
而李虎站在旁邊，臉色已經難看得像是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他很清楚。
從今天起，顧晨這個名字，算是真正進了上頭人的眼。
以後再想像之前那樣吞他的軍功，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胡大海則是咧著嘴，心裡那口惡氣總算順了點。
雖說大頭還是讓李虎拿去了，可至少顧晨「斬將有功」這事，當眾坐實了。
這就是個好的開始。
顧晨也沒再多看李虎一眼。
他知道，這充其量，只是讓李虎第一次被迫從嘴裡吐出一點肉渣。
可只要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就有機會撕得更大的口子。
驗功結束後，眾人紛紛散去。
胡大海壓著聲音，沖顧晨咧嘴道：
「老弟，值了！」
「至少今天沒讓那王八蛋全吞乾淨！」
顧晨淡淡一笑，正要開口。
下一瞬——
咚！咚！咚！
一道沉悶急促的鐘聲，猛然自城頭方向炸響！
緊接著，刺耳的號角聲劃破清晨天際。
整個校場，瞬間死寂了一瞬。
隨後，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邊軍驚呼：
「敵襲！」
「蠻族大軍攻城！」
「全軍上城！！！」
顧晨猛地抬頭。
遠處城牆方向，黑煙升騰，戰鼓如雷。
蠻族竟趁著鎮北軍夜襲歸來、疲憊未退之際，大舉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