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月影的蹤跡
一條細細的火線從糧架底部竄出，貼著地面飛快爬開。
火油遇火，轟的一聲卷了起來。
整座舊倉瞬間亮如白晝。
來小苑在外頭臉色大變。
「顧老大！」
顧晨從火光里衝出，肩頭衣料已經被燎黑了一片。
幾乎就在他衝出的同時，舊倉正梁轟然塌下。
火星捲起，照亮了院牆。
院牆上，不知何時掛著一件東西。
一隻小銅鎖。
月影的小銅鎖。
顧晨一眼認出。
那是月影偷偷從西馬場順出來的，後來一直掛在腰側，說要留著等哪天開不了鎖時做個念想。
小銅鎖下方，還有一張紙。
來小苑衝過去取下。
紙上只有一行字。
【跑得快，未必跑得出鼠洞。】
來小苑臉色鐵青。
「月影不在這裡。」
顧晨看著火中的舊倉。
他沒有說話。
他們又被牽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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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牆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走水了！」
「城北第三倉走水！」
「有人縱火燒舊倉！」
顧晨眼神一沉。
來得太快了。
果然，下一刻，幾名城防兵舉著火把從巷口衝來。
為首那人看見顧晨，臉色頓時一變。
「顧小旗？」
顧晨看著他。
城防兵又看向火中的舊倉，眼神明顯複雜起來。
來小苑低聲道：
「他們會說我們縱火。」
顧晨道：
「讓他們說。」
「顧老大？」
顧晨收刀入鞘，轉身往外走。
「月影不在這裡。」
「那就別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了。」
來小苑跟上。
「去哪？」
顧晨道：
「回營。」
「就這麼走？」
顧晨看了他一眼。
「對方既然想讓所有人覺得我在到處放火，我越解釋，越說不清。」
「先回營。」
「守住人。」
來小苑抿了抿嘴，快步跟上。
他知道顧晨心裡已經很急。
顧晨心裡越著急，往往嘴上話越少，冷漠的讓旁人心裡發慌。
顧晨回到廢倉營地時，營地外已經又亂了一遭。
趙黑皮按住了兩個企圖往城外大營丟火油罐的閒漢。
那兩人被揍得鼻青臉腫，卻死活咬定自己只是路過。
火油罐就摔在地上。
碎陶片裡還散著刺鼻的火油味。
寧二娘扛著刀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厲害。
若不是趙黑皮提前攔住，她今晚必然動刀。
岳驍看見顧晨回來，問：
「第三倉怎麼樣，找到人了嗎？」
顧晨搖頭。
「空的。」
寧二娘冷笑。
「你也撲空了？」
顧晨沒有反駁。
寧二娘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刀往肩上一扛。
「顧晨。」
「你的人在暗處，他們的人也在暗處。」
「可我們現在都站在明處。」
「這樣下去，遲早被他們玩死。」
顧晨道：
「我知道。」
「知道就行。」
寧二娘扔下這句話，轉身回城外營。
趙黑皮走到顧晨旁邊，低聲道：
「顧老大，這兩個怎麼處理？」
顧晨看向被按住的兩個閒漢。
二人臉上都是血，卻還在嚷：
「軍爺冤枉啊！」
「我們真是路過！」
顧晨蹲下身，撿起一塊火油罐碎片。
碎片邊緣還有一點黑色油蠟。
和來小苑之前在火線里見過的東西很像。
「誰給你們的？」
二人不說話。
趙黑皮一腳踩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那人慘叫起來。
「一個灰帽子！」
「是一個灰帽子給的！」
顧晨問：
「讓你們做什麼？」
「他讓我們把罐子丟進蠻人營里。」
「說裡面有吃孩子的怪物。」
「燒了它們，是替天行道。」
趙黑皮氣得一腳把人踹翻。
「替你娘的天行道！」
顧晨又問：
「灰帽子在哪？」
那人哆嗦道：
「不知道。」
「他給了銀子就走了。」
顧晨站起身。
「綁了。」
趙黑皮應聲。
顧晨看向來小苑。
「記下。」
來小苑點頭。
他一邊記，一邊心裡發沉。
因為這些人不是關鍵。
他們只是被推出來的一根根柴。
真正點火的人，還在暗處。
後半夜，營地里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
城北第三倉起火的消息已經傳開。
再加上廢倉營地外抓到丟火油罐的人，城裡流言變得更亂。
有人說顧字旗在靠灰驛暗倉走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看到的都被滅口了。
有人說顧晨縱火燒倉，想毀掉馬童被蠻商買賣的證據。
有人說城外蠻人營半夜差點起火，是因為裡面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真話假話混成一鍋泥。
越攪越髒。
顧晨坐在倉內，盯著桌上的東西。
月影的血衣角。
小銅鎖。
墨竹的帖子。
兩盞燈留下的灰。
劉牙人的認罪書。
灰驛牌。
火油罐碎片。
每一樣都像線索。
可每一樣都更像餌。
來小苑站在他身旁，聲音很低。
「顧老大，我們現在手裡有很多東西。」
「但都沒法直接用。」
顧晨嗯了一聲。
來小苑繼續道：
「這些東西就不是給我們的線索。」
「都是添亂的。」
顧晨看著桌面。
他知道。
月影被抓後，對方沒有藏死。
反而不停往外丟東西。
拖著月影的影子，在整座雁歸城裡繞圈。
顧晨追一處，燒一處。
查一處，亂一處。
對方不怕他查。
甚至盼著他查。
來小苑忽然道：
「還有一件事。」
顧晨抬眼。
來小苑有些遲疑。
「說。」
來小苑道：
「月凌姑娘不見了。」
顧晨的眼神終於變了。
「什麼時候？」
「半炷香前。」
「她原本在倉後屋檐下坐著。」
「我讓曹小滿送了一碗熱湯過去。」
「曹小滿回來時，她還在。」
「再去，人就沒了。」
顧晨站起身。
趙黑皮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臉色也變了。
「她不會又去找墨竹了吧？」
顧晨沒有說話。
他走到廢倉外。
夜色沉沉。
月凌不見了。
月影沒回來。
一姐一弟，一個在敵人手裡，一個自己走進了夜色。
顧晨看著遠處漾歡樓的方向，眼底殺意終於一點點浮了出來。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馬蹄聲。
是一匹普通驛馬。
馬上坐著一個城主府差役。
那差役下馬後，臉色很難看。
「顧小旗，韓城主有請。」
趙黑皮怒道：
「又請？大半夜請個屁！」
差役硬著頭皮道：
「城主說，事情壓不住了。」
顧晨問：
「什麼事？」
差役咽了口唾沫。
「城防那邊，要求顧小旗交出寧二娘和岳驍。」
趙黑皮瞪大眼。
「憑什麼？」
差役低聲道：
「說是暫押問話。」
顧晨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暫押問話。」
交出去，寧二娘和岳驍那邊的軍心就散了。
不交，雁歸城就會說他包庇蠻人。
墨竹又把一道題擺到了他面前。
顧晨緩緩握住映霜刀柄。
來小苑看向他。
「顧老大？」
顧晨聲音平靜。
「傳令。」
「所有人披甲。」
趙黑皮精神一振。
「要打？」
顧晨看了他一眼。
「不打。」
「去城主府。」
趙黑皮愣住。
顧晨轉頭看向城外大營方向。
「把寧二娘和岳驍也叫上。」
來小苑臉色微變。
「帶他們去？」
顧晨道：
「他們要我交人。」
「那我就帶人去。」
趙黑皮咧嘴一笑。
「這話俺愛聽。」
顧晨抬頭，看向雁歸城深處。
漾歡樓的燈火還亮著。
顧晨眼神冷下來。
「再讓你多活一日。」
火油遇火，轟的一聲卷了起來。
整座舊倉瞬間亮如白晝。
來小苑在外頭臉色大變。
「顧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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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一眼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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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苑衝過去取下。
紙上只有一行字。
【跑得快，未必跑得出鼠洞。】
來小苑臉色鐵青。
「月影不在這裡。」
顧晨看著火中的舊倉。
他沒有說話。
他們又被牽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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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牆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走水了！」
「城北第三倉走水！」
「有人縱火燒舊倉！」
顧晨眼神一沉。
來得太快了。
果然，下一刻，幾名城防兵舉著火把從巷口衝來。
為首那人看見顧晨，臉色頓時一變。
「顧小旗？」
顧晨看著他。
城防兵又看向火中的舊倉，眼神明顯複雜起來。
來小苑低聲道：
「他們會說我們縱火。」
顧晨道：
「讓他們說。」
「顧老大？」
顧晨收刀入鞘，轉身往外走。
「月影不在這裡。」
「那就別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了。」
來小苑跟上。
「去哪？」
顧晨道：
「回營。」
「就這麼走？」
顧晨看了他一眼。
「對方既然想讓所有人覺得我在到處放火，我越解釋，越說不清。」
「先回營。」
「守住人。」
來小苑抿了抿嘴，快步跟上。
他知道顧晨心裡已經很急。
顧晨心裡越著急，往往嘴上話越少，冷漠的讓旁人心裡發慌。
顧晨回到廢倉營地時，營地外已經又亂了一遭。
趙黑皮按住了兩個企圖往城外大營丟火油罐的閒漢。
那兩人被揍得鼻青臉腫，卻死活咬定自己只是路過。
火油罐就摔在地上。
碎陶片裡還散著刺鼻的火油味。
寧二娘扛著刀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厲害。
若不是趙黑皮提前攔住，她今晚必然動刀。
岳驍看見顧晨回來，問：
「第三倉怎麼樣，找到人了嗎？」
顧晨搖頭。
「空的。」
寧二娘冷笑。
「你也撲空了？」
顧晨沒有反駁。
寧二娘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刀往肩上一扛。
「顧晨。」
「你的人在暗處，他們的人也在暗處。」
「可我們現在都站在明處。」
「這樣下去，遲早被他們玩死。」
顧晨道：
「我知道。」
「知道就行。」
寧二娘扔下這句話，轉身回城外營。
趙黑皮走到顧晨旁邊，低聲道：
「顧老大，這兩個怎麼處理？」
顧晨看向被按住的兩個閒漢。
二人臉上都是血，卻還在嚷：
「軍爺冤枉啊！」
「我們真是路過！」
顧晨蹲下身，撿起一塊火油罐碎片。
碎片邊緣還有一點黑色油蠟。
和來小苑之前在火線里見過的東西很像。
「誰給你們的？」
二人不說話。
趙黑皮一腳踩住其中一人的小腿。
那人慘叫起來。
「一個灰帽子！」
「是一個灰帽子給的！」
顧晨問：
「讓你們做什麼？」
「他讓我們把罐子丟進蠻人營里。」
「說裡面有吃孩子的怪物。」
「燒了它們，是替天行道。」
趙黑皮氣得一腳把人踹翻。
「替你娘的天行道！」
顧晨又問：
「灰帽子在哪？」
那人哆嗦道：
「不知道。」
「他給了銀子就走了。」
顧晨站起身。
「綁了。」
趙黑皮應聲。
顧晨看向來小苑。
「記下。」
來小苑點頭。
他一邊記，一邊心裡發沉。
因為這些人不是關鍵。
他們只是被推出來的一根根柴。
真正點火的人，還在暗處。
後半夜，營地里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
城北第三倉起火的消息已經傳開。
再加上廢倉營地外抓到丟火油罐的人，城裡流言變得更亂。
有人說顧字旗在靠灰驛暗倉走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看到的都被滅口了。
有人說顧晨縱火燒倉，想毀掉馬童被蠻商買賣的證據。
有人說城外蠻人營半夜差點起火，是因為裡面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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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攪越髒。
顧晨坐在倉內，盯著桌上的東西。
月影的血衣角。
小銅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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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罐碎片。
每一樣都像線索。
可每一樣都更像餌。
來小苑站在他身旁，聲音很低。
「顧老大，我們現在手裡有很多東西。」
「但都沒法直接用。」
顧晨嗯了一聲。
來小苑繼續道：
「這些東西就不是給我們的線索。」
「都是添亂的。」
顧晨看著桌面。
他知道。
月影被抓後，對方沒有藏死。
反而不停往外丟東西。
拖著月影的影子，在整座雁歸城裡繞圈。
顧晨追一處，燒一處。
查一處，亂一處。
對方不怕他查。
甚至盼著他查。
來小苑忽然道：
「還有一件事。」
顧晨抬眼。
來小苑有些遲疑。
「說。」
來小苑道：
「月凌姑娘不見了。」
顧晨的眼神終於變了。
「什麼時候？」
「半炷香前。」
「她原本在倉後屋檐下坐著。」
「我讓曹小滿送了一碗熱湯過去。」
「曹小滿回來時，她還在。」
「再去，人就沒了。」
顧晨站起身。
趙黑皮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臉色也變了。
「她不會又去找墨竹了吧？」
顧晨沒有說話。
他走到廢倉外。
夜色沉沉。
月凌不見了。
月影沒回來。
一姐一弟，一個在敵人手裡，一個自己走進了夜色。
顧晨看著遠處漾歡樓的方向，眼底殺意終於一點點浮了出來。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馬蹄聲。
是一匹普通驛馬。
馬上坐著一個城主府差役。
那差役下馬後，臉色很難看。
「顧小旗，韓城主有請。」
趙黑皮怒道：
「又請？大半夜請個屁！」
差役硬著頭皮道：
「城主說，事情壓不住了。」
顧晨問：
「什麼事？」
差役咽了口唾沫。
「城防那邊，要求顧小旗交出寧二娘和岳驍。」
趙黑皮瞪大眼。
「憑什麼？」
差役低聲道：
「說是暫押問話。」
顧晨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暫押問話。」
交出去，寧二娘和岳驍那邊的軍心就散了。
不交，雁歸城就會說他包庇蠻人。
墨竹又把一道題擺到了他面前。
顧晨緩緩握住映霜刀柄。
來小苑看向他。
「顧老大？」
顧晨聲音平靜。
「傳令。」
「所有人披甲。」
趙黑皮精神一振。
「要打？」
顧晨看了他一眼。
「不打。」
「去城主府。」
趙黑皮愣住。
顧晨轉頭看向城外大營方向。
「把寧二娘和岳驍也叫上。」
來小苑臉色微變。
「帶他們去？」
顧晨道：
「他們要我交人。」
「那我就帶人去。」
趙黑皮咧嘴一笑。
「這話俺愛聽。」
顧晨抬頭，看向雁歸城深處。
漾歡樓的燈火還亮著。
顧晨眼神冷下來。
「再讓你多活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