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雁歸城的規矩
天快亮時，雁歸城起了一層薄霧，空氣中也多些許濕冷。
顧字旗廢倉營地外，守夜的老兵攏了攏衣領，正準備換崗，忽然聽見牆根那邊傳來一點細碎動靜。
那老兵立刻按住刀柄，低聲喝道：
「誰？」
牆根後頭一靜。
片刻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抱著另一個更小的孩子，從破木板後頭慢慢鑽了出來。
兩個孩子臉上全是泥。
大的那個腳踝還帶著血，衣服被刮破好幾處，卻死死抱著懷裡的小女孩。
老兵一愣。
「你們是哪來的孩子？」
小回嘴唇凍得發紫，看見營地里的人，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軍爺……」
「救救我妹妹……」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往前栽倒。
那老兵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扶住。
「來人！」
「快來人！」
營地瞬間動了起來。
趙黑皮披著甲從倉里衝出來，頭髮都沒束好。
「誰他娘大清早嚎喪？」
老兵回頭道：
「頭兒，是倆孩子！」
趙黑皮低頭一看，也怔住了。
小回已經昏過去了，小暮縮在他懷裡，眼睛睜得很大，不哭也不叫，只用兩隻瘦得像柴的手緊緊抓著哥哥衣襟。
像是只要一鬆手，人就會被風颳走。
趙黑皮臉上的怒意一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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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聲音難得放輕柔。
「小丫頭，別怕。」
「你們從哪來的？」
小暮不答。
她只是往小回懷裡縮。
這時，顧晨已經從帳里走了出來。
沈礪跟在他身後，來小苑也披著外衣匆匆趕來。
顧晨一看見小回兄妹，眼神就沉了下去。
「月影呢？」
沒人回答。
四周驟然安靜。
顧晨又問了一遍。
「月影呢？」
月凌也從倉門另一側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帶著夜寒，顯然一夜都沒有真正睡下。
看見小回和小暮時，她臉色微微一變。
再聽見顧晨問月影，眼底那點冷意忽然僵住。
趙黑皮看了看她，又看向顧晨。
「月影昨夜出去了？」
沒人說話。
顧晨的目光落到月凌身上。
月凌沒有避開。
她聲音很低。
「我讓他出去的。」
火盆里只剩下灰紅色的炭。
晨霧從廢倉外頭一點點漫進來。
這一句話落下，顧晨沒有立刻發火。
可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片霧似乎更冷了。
顧晨看著月凌。
「我記得我昨夜下過令。」
月凌道：
「我知道。」
「沒有我的令，誰都不許出營。」
「我知道。」
顧晨的聲音啞了半分。
「那你還放他走？」
月凌眼神也冷了起來。
「他是我弟弟。」
顧晨盯著她。
「他也是顧字旗的人。」
月凌唇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回，又看了一眼小暮，最後只道：
「他說去看看。」
顧晨道：
「可是他現在沒回來。」
月凌臉色白了一分。
她昨夜不是沒想過有風險。
可她沒想到，月影竟真的沒回來。
那小子向來滑得像泥鰍。
能從胡大海的酒罈旁順走酒，能從古洛眼皮底下摸走青銅瓶，能在戰場邊亂竄還能活蹦亂跳。
她以為他會回來。
天亮前。
帶著消息回來。
也許還會沖她咧嘴，說一句：「姐，你看，我就說我跑得賊快。」
可他沒有。
顧晨也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他蹲下身，查看小回的傷。
腳踝磨破，身上幾處擦傷，左肩有棍傷，小暮傷的比他更輕。
只是凍得厲害。
顧晨伸手摸了摸小回頸側。
「還活著。」
趙黑皮立刻鬆了口氣。
「來人，燒熱水。」
「再拿乾衣裳來。」
來小苑蹲下身，從小回鞋底里摸出一張被汗水和泥土浸皺的紙。
正是昨夜他給小回的那張。
紙上多了幾個小黑點，還有一道歪斜的門形。
來小苑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下來。
「二十七個。」
顧晨看向他。
來小苑聲音發緊。
「馬童一共二十七個。」
「契紙在三管事屋裡。」
「送藥的人走北邊暗門。」
趙黑皮罵道：
「狗日的，還真是個賊窩窩。」
顧晨問：
「月影留下別的東西沒有？」
來小苑把紙翻了一遍，搖頭。
「沒有。」
小暮忽然小聲道：
「哥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女孩被這麼多目光一看，嚇得立刻把臉埋進小回懷裡。
顧晨放緩聲音。
「你說哪個哥哥？」
小暮不敢看他，只攥著小回衣襟，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跑得很快的哥哥。」
月凌眼神一顫。
顧晨道：
「他去哪了？」
小暮搖頭。
她太小，根本說不清昨夜發生了什麼。
只斷斷續續道：
「有網……」
「他讓我們鑽洞。」
「他說……別哭。」
「他說他跑得快。」
她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後面有好多壞人。」
「哥哥沒有出來。」
月凌閉了閉眼。
她握刀的手指，一點點在顫抖。
顧晨站起身。
「沈礪。」
沈礪上前。
「在。」
「封營。」
「沒有我的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去。」
沈礪點頭。
「是。」
顧晨又看向趙黑皮。
「挑二十個老卒，守住東、西兩個出入口。」
趙黑皮應聲。
顧晨看向來小苑。
「繼續查契紙。」
來小苑道：
「我需要去牙行。」
「帶人去。」
「馬場那邊呢？」
顧晨眼神冷得厲害。
「我去。」
月凌猛地抬頭。
「我也去。」
顧晨看著她。
「你留營。」
月凌一字一句道：
「月影是我弟弟。」
顧晨道：
「所以你更該留在這裡。」
月凌眼神瞬間冷了。
「顧晨。」
顧晨聲音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
「你現在去西馬場，只會拔劍。」
「我就是要拔劍問清楚。」
「那月影就可能被你害死。」
這一句話，讓月凌僵在原地。
顧晨看著她，語氣依舊低沉。
「昨夜他已經被人算計進去了。」
「現在你再去，就是第二個。」
月凌胸口起伏。
她想罵。
想拔刀。
想直接衝進西馬場，把那群人一刀一刀剁了。
可顧晨那句「月影就可能死」，像一隻鐵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讓她動不了。
也說不出話。
最後，她只是冷冷道：
「顧晨。」
「你最好把他帶回來。」
顧晨轉身往外走。
「我會的。」
西馬場門口，比昨日更熱鬧。
因為馬場正門外，掛起了一塊新木牌，眾人都圍在一起看熱鬧。
木牌是剛刷過白灰的，上頭字寫得極大，生怕路過的人看不見。
【逃役二人，按規補缺。】
木牌下方，還懸著兩截斷掉的細鐵鏈。
風一吹，鐵鏈輕輕撞在木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顧晨帶人到時，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商販馬夫，有牙人，也有城裡閒漢。
眾人低聲議論。
「聽說昨夜有賊人闖馬場，把兩個馬童劫走了。」
「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鑼都敲了半夜。」
「誰劫的？」
「還能是誰？昨日不是有支邊軍來買馬麼？聽說他們身邊還帶著蠻地怪物。」
「噓，小聲點，那邊軍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顧字旗廢倉營地外，守夜的老兵攏了攏衣領，正準備換崗，忽然聽見牆根那邊傳來一點細碎動靜。
那老兵立刻按住刀柄，低聲喝道：
「誰？」
牆根後頭一靜。
片刻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抱著另一個更小的孩子，從破木板後頭慢慢鑽了出來。
兩個孩子臉上全是泥。
大的那個腳踝還帶著血，衣服被刮破好幾處，卻死死抱著懷裡的小女孩。
老兵一愣。
「你們是哪來的孩子？」
小回嘴唇凍得發紫，看見營地里的人，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軍爺……」
「救救我妹妹……」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往前栽倒。
那老兵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扶住。
「來人！」
「快來人！」
營地瞬間動了起來。
趙黑皮披著甲從倉里衝出來，頭髮都沒束好。
「誰他娘大清早嚎喪？」
老兵回頭道：
「頭兒，是倆孩子！」
趙黑皮低頭一看，也怔住了。
小回已經昏過去了，小暮縮在他懷裡，眼睛睜得很大，不哭也不叫，只用兩隻瘦得像柴的手緊緊抓著哥哥衣襟。
像是只要一鬆手，人就會被風颳走。
趙黑皮臉上的怒意一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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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聲音難得放輕柔。
「小丫頭，別怕。」
「你們從哪來的？」
小暮不答。
她只是往小回懷裡縮。
這時，顧晨已經從帳里走了出來。
沈礪跟在他身後，來小苑也披著外衣匆匆趕來。
顧晨一看見小回兄妹，眼神就沉了下去。
「月影呢？」
沒人回答。
四周驟然安靜。
顧晨又問了一遍。
「月影呢？」
月凌也從倉門另一側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帶著夜寒，顯然一夜都沒有真正睡下。
看見小回和小暮時，她臉色微微一變。
再聽見顧晨問月影，眼底那點冷意忽然僵住。
趙黑皮看了看她，又看向顧晨。
「月影昨夜出去了？」
沒人說話。
顧晨的目光落到月凌身上。
月凌沒有避開。
她聲音很低。
「我讓他出去的。」
火盆里只剩下灰紅色的炭。
晨霧從廢倉外頭一點點漫進來。
這一句話落下，顧晨沒有立刻發火。
可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片霧似乎更冷了。
顧晨看著月凌。
「我記得我昨夜下過令。」
月凌道：
「我知道。」
「沒有我的令，誰都不許出營。」
「我知道。」
顧晨的聲音啞了半分。
「那你還放他走？」
月凌眼神也冷了起來。
「他是我弟弟。」
顧晨盯著她。
「他也是顧字旗的人。」
月凌唇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回，又看了一眼小暮，最後只道：
「他說去看看。」
顧晨道：
「可是他現在沒回來。」
月凌臉色白了一分。
她昨夜不是沒想過有風險。
可她沒想到，月影竟真的沒回來。
那小子向來滑得像泥鰍。
能從胡大海的酒罈旁順走酒，能從古洛眼皮底下摸走青銅瓶，能在戰場邊亂竄還能活蹦亂跳。
她以為他會回來。
天亮前。
帶著消息回來。
也許還會沖她咧嘴，說一句：「姐，你看，我就說我跑得賊快。」
可他沒有。
顧晨也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他蹲下身，查看小回的傷。
腳踝磨破，身上幾處擦傷，左肩有棍傷，小暮傷的比他更輕。
只是凍得厲害。
顧晨伸手摸了摸小回頸側。
「還活著。」
趙黑皮立刻鬆了口氣。
「來人，燒熱水。」
「再拿乾衣裳來。」
來小苑蹲下身，從小回鞋底里摸出一張被汗水和泥土浸皺的紙。
正是昨夜他給小回的那張。
紙上多了幾個小黑點，還有一道歪斜的門形。
來小苑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下來。
「二十七個。」
顧晨看向他。
來小苑聲音發緊。
「馬童一共二十七個。」
「契紙在三管事屋裡。」
「送藥的人走北邊暗門。」
趙黑皮罵道：
「狗日的，還真是個賊窩窩。」
顧晨問：
「月影留下別的東西沒有？」
來小苑把紙翻了一遍，搖頭。
「沒有。」
小暮忽然小聲道：
「哥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女孩被這麼多目光一看，嚇得立刻把臉埋進小回懷裡。
顧晨放緩聲音。
「你說哪個哥哥？」
小暮不敢看他，只攥著小回衣襟，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跑得很快的哥哥。」
月凌眼神一顫。
顧晨道：
「他去哪了？」
小暮搖頭。
她太小，根本說不清昨夜發生了什麼。
只斷斷續續道：
「有網……」
「他讓我們鑽洞。」
「他說……別哭。」
「他說他跑得快。」
她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後面有好多壞人。」
「哥哥沒有出來。」
月凌閉了閉眼。
她握刀的手指，一點點在顫抖。
顧晨站起身。
「沈礪。」
沈礪上前。
「在。」
「封營。」
「沒有我的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去。」
沈礪點頭。
「是。」
顧晨又看向趙黑皮。
「挑二十個老卒，守住東、西兩個出入口。」
趙黑皮應聲。
顧晨看向來小苑。
「繼續查契紙。」
來小苑道：
「我需要去牙行。」
「帶人去。」
「馬場那邊呢？」
顧晨眼神冷得厲害。
「我去。」
月凌猛地抬頭。
「我也去。」
顧晨看著她。
「你留營。」
月凌一字一句道：
「月影是我弟弟。」
顧晨道：
「所以你更該留在這裡。」
月凌眼神瞬間冷了。
「顧晨。」
顧晨聲音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
「你現在去西馬場，只會拔劍。」
「我就是要拔劍問清楚。」
「那月影就可能被你害死。」
這一句話，讓月凌僵在原地。
顧晨看著她，語氣依舊低沉。
「昨夜他已經被人算計進去了。」
「現在你再去，就是第二個。」
月凌胸口起伏。
她想罵。
想拔刀。
想直接衝進西馬場，把那群人一刀一刀剁了。
可顧晨那句「月影就可能死」，像一隻鐵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讓她動不了。
也說不出話。
最後，她只是冷冷道：
「顧晨。」
「你最好把他帶回來。」
顧晨轉身往外走。
「我會的。」
西馬場門口，比昨日更熱鬧。
因為馬場正門外，掛起了一塊新木牌，眾人都圍在一起看熱鬧。
木牌是剛刷過白灰的，上頭字寫得極大，生怕路過的人看不見。
【逃役二人，按規補缺。】
木牌下方，還懸著兩截斷掉的細鐵鏈。
風一吹，鐵鏈輕輕撞在木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顧晨帶人到時，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商販馬夫，有牙人，也有城裡閒漢。
眾人低聲議論。
「聽說昨夜有賊人闖馬場，把兩個馬童劫走了。」
「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鑼都敲了半夜。」
「誰劫的？」
「還能是誰？昨日不是有支邊軍來買馬麼？聽說他們身邊還帶著蠻地怪物。」
「噓，小聲點，那邊軍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