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顧字旗下，百人立雪
棲霞原一戰落幕時，剛過晌午。
可天色卻陰了下來。
不知何時，細細小雪自高處飄落，星星點點而落，落在寨牆、木樓和屍體上，也落在那面殘破的顧字旗上。
旗角仍舊破爛，邊緣還有火燎過的焦黑，可這會兒插在寨中木樓前，迎著風雪輕輕一抖，反倒比更像一面軍旗。
木樓下，整座齊齊站著百餘人。
顧晨、月凌、月影、沈礪、錢勝、趙黑皮、孫二河、曹家兄妹、來小苑，以及岳驍、寧二娘那一伙人，此刻都站在雪裡，呼出的白氣一陣陣散開。
地上血還沒幹，寨中火也沒熄盡，可所有人的目光，從那杆顧字大旗落到了顧晨身上。
這一戰，打贏了。
來小苑此時抱著冊子，手都凍紅了，嘴裡卻念得極快。
「寨中死去敵兵，共計一百零三人。」
「其中九品初期六十二，九品中期二十一，九品後期十一。」
「另有八品初期八人，八品後期一人，已為顧晨斬之。」
他念到這裡，抬頭看了顧晨一眼，眼底都在發亮。
「這一仗我們大勝！」
顧晨卻沒急著說話。
他只是低頭，心神沉入腦海。
下一瞬，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宿主：顧晨】
【武道：八品（鍊氣境中期0/240）】
【天賦：百發百中】
【武技：破軍八刀（圓滿30/160）】
【技能：浴血獅心】
【分支：戰旗、追獵、抽獎】
【功法：洗刀訣、藏兵譜】
【殺戮值結算中……】
隨後，一連串提示在眼底炸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戰親手斬殺九品中期敵人3人，九品後期敵人5人，八品初期敵人1人，累計獲得殺戮值：130點】
【追獵目標獎勵殺戮值：70點】
【戰旗分成累計獲得：189點】
【當前殺戮值：389點】
顧晨眼底微微一沉。
夠了。
「系統，240點殺戮值加到武道修為。」
下一瞬，熱流自胸腹間轟然炸開，沿著四肢百骸涌了出去。大戰後紮實的八品中期底子，瞬間被往上推了一截。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再抬眼時，眸子裡的光都更沉了。
【宿主：顧晨】
【武道：八品（鍊氣境後期0/260）】
【天賦：百發百中】
【武技：破軍八刀】
【技能：浴血獅心】
【分支：戰旗、追獵、抽獎】
【功法：洗刀訣、藏兵譜】
【殺戮值：149】
八品煉體境後期！
月凌站得離他最近，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顧晨的氣息變化。
顧晨身上的氣息，更渾厚了。
她紫眸輕輕一動，卻沒說什麼。
倒是岳驍最先咂了一下嘴。
「你這小子，打完突破了？」
顧晨回應：「與鐵猙一戰，略有感悟。」
寧二娘站在一邊，抱著巨斧，盯著顧晨看了兩眼，沒說話，只是眼裡那點原本還留著的審視，終於散了大半。
兩隊人馬很快分開打掃戰場。
打掃著打掃著，不知是誰先開的頭。
「我能加入顧北軍嗎？」
聲音不大。
可這句話一出來，寨中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第二個聲音緊跟著冒了出來。
「我也想。」
「我們這點人，留在棲霞原早晚還得被別的寨子吞掉。」
「跟著顧晨，起碼殺得痛快，也不用再看那幫狗東西臉色。」
說話的，大部分都是寨中臨陣反水，跟著顧晨砍鐵猙死忠的舊卒還有一些被救出來的俘虜。
一開始還只是三五個。
可很快，聲音就多了起來。
「我願意入顧字旗！」
「我也願意！」
「我們不想再四處逃了！」
趙黑皮聽得直撓頭，回頭看向顧晨。
「這幫人倒是會挑時候。」
錢勝也低聲道：
「打完仗，見咱們贏了，都想靠過來。」
顧晨站在雪裡，神情倒沒太大變化。
他當然知道，這裡頭不全是真心。
可那又怎樣？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未達笑談冠。
只要進了旗下，規矩立住，人自然會慢慢分出來。
這會兒反倒是岳驍和寧二娘那伙人比較安靜。
他們站在寨子另一邊，腳邊堆著剛拖出來的屍體和幾袋搶回來的糧，既沒跟著嚷嚷，也沒像先前那樣滿嘴葷話。
他們原本以為，打完這一仗，最多也就是分一分戰利品，喝兩口酒，然後各走各的。
畢竟這種事，他們見得太多了。
今天一起砍人，明天就能為了半袋糧翻臉。
可顧晨這邊不一樣。
他們看見錢勝先把傷得最重兵的拖到火邊。
看見曹璃和曹小滿給自己這邊一個斷了胳膊的漢子也包了傷。
看見來小苑蹲在雪地里，一邊抹淚一邊統計傷亡。
更看見顧晨讓人先把寨中救出來的婦人和孩子安置到背風處，煮湯分肉，沒讓任何人去碰她們一下。
岳驍抱著胳膊，站在雪裡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娘的。」
旁邊一個手下還以為他在罵顧晨，剛想接嘴，卻聽見岳驍又補了一句：
「像個帶兵的。」
那人頓時愣住了。
寧二娘沒說話，只是一直盯著顧晨。
她看得最清楚。
方才寨中亂起來時，顧晨殺那些披著大乾甲的狗，半點沒手軟；可轉頭面對那些嚇破膽的婦人和孩子，他卻又連一句重話都沒多說。
該殺的殺，該護的護。
這種分得清的人，在北線太少了。
她和岳驍當初之所以從寨子裡反出去，就是因為覺得再也看不到這樣的人了。
過了片刻，岳驍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腳下雪「咯吱」一響。
眾人都下意識看向他。
他卻沒看別人，只看著顧晨，鬍子動了動，像是有點不自在，最後還是把手裡那柄半人高的巨斧往地上一插。
「顧兄弟。」
顧晨抬頭。
岳驍咧了咧嘴，臉上那股悍匪味還在，可眼神卻比先前認真了不少。
「我這輩子沒讀過書，也說不來那些漂亮話。」
「我們這群人里，有些是蠻子。」
「爽爽利利一句話，你不嫌棄我們的身份，我們願意跟你混。」
岳驍身後那些流寇，也都沒吭聲，只是一個個握刀提斧，看著顧晨。
他們以前是流寇，是兵痞，是從寨子裡反出來的野狗。
只是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寧二娘這時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肩背寬闊，提著巨斧站到岳驍身邊，嗓門很大。
「誰不拿婦人孩子當物件，誰就比鐵猙那幫畜生強。」
「你既然守得住這條線，我們就願意跟你。」
她說完，轉頭看向身後那群人，嗓門一提。
「都聽見了沒有？」
那幾十號人先是一靜，隨即有人吼了一聲：
「我們跟岳爺！」
「我們跟二娘！」
「我們也願意跟顧字旗！」
一聲接一聲，越喊越響。
顧晨站在顧字殘旗前，看著這群人，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跟我，可以。」
「可我這旗，不收只會搶肉分贓的廢物。」
「進了旗，便是軍。」
「我的規矩，你們守得住，就留下。」
「守不住，現在就走。」
岳驍一咧嘴，笑得鬍子都顫了顫。
「我們都在北線爛泥里爬這麼多年了。」
「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一面像樣的旗。」
「誰走，誰就是孫子。」
這話一出，流寇群里爆發出一陣笑。
而寧二娘則只是把巨斧往肩上一扛，站進了顧字旗下。
她沒再多說一句。
顧晨正要開口，來小苑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抱著那本冊子，站在顧字旗下，聲音清朗還帶些許緊張。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之中，有人想活命，有人怕挨餓，還有人是看顧老大贏了，想找個靠山。」
「這都不丟人，咱們都是這麼過來的。」
眾人都靜了下來，看著這個平日不起眼的小文書。
來小苑抬起頭，哪還有半點文弱樣子。
「可我得替老大先把話說清楚。」
「顧老大，不是你們以前見過的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跟著他，除非他先戰死，不然輪不到你們沖陣。」
「我們過去的每一仗，筆筆軍功，我都記錄在冊。」
「顧老大若真想拿人當刀使，他用不著給死人記名，更用不著把功一份份分出來。」
這幾句話落下去，連岳驍都不由多看了來小苑一眼。
來小苑卻還沒停。
「你們若想跟著顧字旗，就得先想清楚。」
「進了顧字旗，便不是今天搶一口糧、明天再另投別人。進來了，就得守規矩。」
「若只是想撿現成便宜，我勸你們趁早滾。」
「顧老大缺人，但不缺只會蹲在後頭等分肉的廢物。」
雪還在下。
旗下眾人都沒說話。
顧晨看了來小苑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認可。
這秀才，也慢慢成長了。
顧晨站到顧字殘旗前，細雪落在他肩上，倒把他那股從一場場血戰里殺出來的英氣，襯得更甚一分。
雪下眾人中。
沒有人再嬉皮笑臉。
也沒有人東張西望。
顧晨抬眼，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從今日起，顧字旗下，正式編隊。」
「我們還沒有朝廷的正經編制。」
「也沒有大印、軍牌、虎符。」
「但沒有這些，不代表我們就不是兵。」
他說到這裡，目光冷了幾分。
「只要我們還在北線殺蠻子、救自己人，這旗就不是野旗。」
雪地里，所有人的背都不自覺挺直了些。
顧晨沒給他們太多熱血話，只開始點人。
「沈礪。」
「在！」
「你鎮中軍槍線。」
「領命。」
「月影。」
「我在！」
「前探摸哨及傳信，領斥候位。」
月影咧嘴一笑，半邊燒傷的臉都跟著扯了扯。
「得令。」
顧晨目光轉向月凌。
「月凌。」
月凌抱著刀，抬眼看他。
「側翼襲殺，你做我的副官。」
「斬首突圍，回援中軍，我要你永遠是最快的那把刀。」
月凌眸光微動，半晌才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顧晨繼續往下點。
「錢勝、趙黑皮、孫二河。」
「你們幾個老卒，往後各自領一隊。」
「先當小旗用。」
「我們現在沒正印，先按旗里規矩來。手下各領十餘人，平時操練、臨戰壓陣、傷亡補位，都歸你們管。」
三人同時應聲。
顧晨看向岳驍與寧二娘。
「你們兩個新入隊。」
「但我不用你們從雜兵當起。」
岳驍鬍子一抖，眼神亮了。
顧晨道：
「岳驍，你帶北線流寇里願意提刀的人，編一支沖陣步兵。」
「我要你在中軍右側接應，如果哪天我的中軍散了，你來接替。」
岳驍咧嘴。
「沒問題。」
「寧二娘。」
寧二娘抬頭，目光如刀。
「我著你領悍卒編一支後勤隊，戰時負責接應傷員，保護婦孺老人。」
寧二娘聽完，眼底一紅。
「我接了。」
最後，顧晨看向來小苑。
來小苑仍抱著冊子，站得不算靠前。
顧晨緩緩道：
「來小苑。」
「往後顧字旗下的文書、軍功、軍需、傷亡、名冊，都歸你管。」
「我可以先把話放這兒。」
「等這旗再大些，我麾下三軍主簿，非你莫屬。」
火邊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來小苑自己也怔住了。
三軍主簿。
這四個字，分量確實很重。
半晌，來小苑才吸了口氣，低頭抱拳。
「我……盡力不負。」
顧晨點了下頭。
他站在顧字旗下，望著眼前百餘人，聲音比先前更冷了些。
「顧字旗下，先立五條軍規。」
「第一，不殺大乾百姓。」
「第二，軍中需令行禁止。」
「第三，救回來的人，願從軍再收，不願從軍不得逼迫。」
「第四，殺敵有功必記。」
「第五，臨陣逃者，必斬。」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雪地里眾人後脖頸發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顧晨是真的會斬的，畢竟鐵猙的頭顱還在哪裡。
規矩立下，來小苑便往前一湊。
他把冊子一翻，開始一條條往下念。
「沈礪，正面壓陣，斬敵六，穩住槍線，記頭功之一。」
「月凌，側翼破口，殺入寨中，斬敵七，記頭功之一。」
「錢勝，持盾頂前，護中軍，撞翻敵首數次，記大功。」
「曹璃、曹小滿，後方壓弓，救回多人性命，記大功。」
「岳驍、寧二娘，正門牽制、後續破門，記大功。」
「月影，前探摸哨、引路、回報寨情，記奇功。」
念到這裡，眾人都笑了。
月影立刻挺直腰杆。
「我就愛這個奇字。」
來小苑卻還沒念完。
他把戰損也念了。
一筆一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功不亂給，死不白死。
而也就在這一刻，顧晨腦海里的系統面板再次亮起。
【戰旗·初立】
【當前範圍：十丈】
【當前分成：50%】
【認同度提升】
【臨時歸屬目標上限突破】
【戰旗容納人數提升】
【當前容納：百人】
下一瞬，整面戰旗在他心神里輕輕一震。
那種感覺很奇怪。
顧晨能清楚感覺到，這百人里，至少已有一大半，真正被這面旗系住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只把那股感覺壓進心裡，抬眼看向顧字旗下這一片人。
雪地里，大家浴血站定，神情肅穆。
從這一刻起，顧北軍，才算真正長出骨頭來了。
可天色卻陰了下來。
不知何時，細細小雪自高處飄落，星星點點而落，落在寨牆、木樓和屍體上，也落在那面殘破的顧字旗上。
旗角仍舊破爛，邊緣還有火燎過的焦黑，可這會兒插在寨中木樓前，迎著風雪輕輕一抖，反倒比更像一面軍旗。
木樓下，整座齊齊站著百餘人。
顧晨、月凌、月影、沈礪、錢勝、趙黑皮、孫二河、曹家兄妹、來小苑，以及岳驍、寧二娘那一伙人，此刻都站在雪裡，呼出的白氣一陣陣散開。
地上血還沒幹，寨中火也沒熄盡，可所有人的目光，從那杆顧字大旗落到了顧晨身上。
這一戰，打贏了。
來小苑此時抱著冊子，手都凍紅了，嘴裡卻念得極快。
「寨中死去敵兵，共計一百零三人。」
「其中九品初期六十二，九品中期二十一，九品後期十一。」
「另有八品初期八人，八品後期一人，已為顧晨斬之。」
他念到這裡，抬頭看了顧晨一眼，眼底都在發亮。
「這一仗我們大勝！」
顧晨卻沒急著說話。
他只是低頭，心神沉入腦海。
下一瞬，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宿主：顧晨】
【武道：八品（鍊氣境中期0/240）】
【天賦：百發百中】
【武技：破軍八刀（圓滿30/160）】
【技能：浴血獅心】
【分支：戰旗、追獵、抽獎】
【功法：洗刀訣、藏兵譜】
【殺戮值結算中……】
隨後，一連串提示在眼底炸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戰親手斬殺九品中期敵人3人，九品後期敵人5人，八品初期敵人1人，累計獲得殺戮值：130點】
【追獵目標獎勵殺戮值：70點】
【戰旗分成累計獲得：189點】
【當前殺戮值：389點】
顧晨眼底微微一沉。
夠了。
「系統，240點殺戮值加到武道修為。」
下一瞬，熱流自胸腹間轟然炸開，沿著四肢百骸涌了出去。大戰後紮實的八品中期底子，瞬間被往上推了一截。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再抬眼時，眸子裡的光都更沉了。
【宿主：顧晨】
【武道：八品（鍊氣境後期0/260）】
【天賦：百發百中】
【武技：破軍八刀】
【技能：浴血獅心】
【分支：戰旗、追獵、抽獎】
【功法：洗刀訣、藏兵譜】
【殺戮值：149】
八品煉體境後期！
月凌站得離他最近，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顧晨的氣息變化。
顧晨身上的氣息，更渾厚了。
她紫眸輕輕一動，卻沒說什麼。
倒是岳驍最先咂了一下嘴。
「你這小子，打完突破了？」
顧晨回應：「與鐵猙一戰，略有感悟。」
寧二娘站在一邊，抱著巨斧，盯著顧晨看了兩眼，沒說話，只是眼裡那點原本還留著的審視，終於散了大半。
兩隊人馬很快分開打掃戰場。
打掃著打掃著，不知是誰先開的頭。
「我能加入顧北軍嗎？」
聲音不大。
可這句話一出來，寨中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第二個聲音緊跟著冒了出來。
「我也想。」
「我們這點人，留在棲霞原早晚還得被別的寨子吞掉。」
「跟著顧晨，起碼殺得痛快，也不用再看那幫狗東西臉色。」
說話的，大部分都是寨中臨陣反水，跟著顧晨砍鐵猙死忠的舊卒還有一些被救出來的俘虜。
一開始還只是三五個。
可很快，聲音就多了起來。
「我願意入顧字旗！」
「我也願意！」
「我們不想再四處逃了！」
趙黑皮聽得直撓頭，回頭看向顧晨。
「這幫人倒是會挑時候。」
錢勝也低聲道：
「打完仗，見咱們贏了，都想靠過來。」
顧晨站在雪裡，神情倒沒太大變化。
他當然知道，這裡頭不全是真心。
可那又怎樣？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未達笑談冠。
只要進了旗下，規矩立住，人自然會慢慢分出來。
這會兒反倒是岳驍和寧二娘那伙人比較安靜。
他們站在寨子另一邊，腳邊堆著剛拖出來的屍體和幾袋搶回來的糧，既沒跟著嚷嚷，也沒像先前那樣滿嘴葷話。
他們原本以為，打完這一仗，最多也就是分一分戰利品，喝兩口酒，然後各走各的。
畢竟這種事，他們見得太多了。
今天一起砍人，明天就能為了半袋糧翻臉。
可顧晨這邊不一樣。
他們看見錢勝先把傷得最重兵的拖到火邊。
看見曹璃和曹小滿給自己這邊一個斷了胳膊的漢子也包了傷。
看見來小苑蹲在雪地里，一邊抹淚一邊統計傷亡。
更看見顧晨讓人先把寨中救出來的婦人和孩子安置到背風處，煮湯分肉，沒讓任何人去碰她們一下。
岳驍抱著胳膊，站在雪裡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娘的。」
旁邊一個手下還以為他在罵顧晨，剛想接嘴，卻聽見岳驍又補了一句：
「像個帶兵的。」
那人頓時愣住了。
寧二娘沒說話，只是一直盯著顧晨。
她看得最清楚。
方才寨中亂起來時，顧晨殺那些披著大乾甲的狗，半點沒手軟；可轉頭面對那些嚇破膽的婦人和孩子，他卻又連一句重話都沒多說。
該殺的殺，該護的護。
這種分得清的人，在北線太少了。
她和岳驍當初之所以從寨子裡反出去，就是因為覺得再也看不到這樣的人了。
過了片刻，岳驍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腳下雪「咯吱」一響。
眾人都下意識看向他。
他卻沒看別人，只看著顧晨，鬍子動了動，像是有點不自在，最後還是把手裡那柄半人高的巨斧往地上一插。
「顧兄弟。」
顧晨抬頭。
岳驍咧了咧嘴，臉上那股悍匪味還在，可眼神卻比先前認真了不少。
「我這輩子沒讀過書，也說不來那些漂亮話。」
「我們這群人里，有些是蠻子。」
「爽爽利利一句話，你不嫌棄我們的身份，我們願意跟你混。」
岳驍身後那些流寇，也都沒吭聲，只是一個個握刀提斧，看著顧晨。
他們以前是流寇，是兵痞，是從寨子裡反出來的野狗。
只是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寧二娘這時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肩背寬闊，提著巨斧站到岳驍身邊，嗓門很大。
「誰不拿婦人孩子當物件，誰就比鐵猙那幫畜生強。」
「你既然守得住這條線，我們就願意跟你。」
她說完，轉頭看向身後那群人，嗓門一提。
「都聽見了沒有？」
那幾十號人先是一靜，隨即有人吼了一聲：
「我們跟岳爺！」
「我們跟二娘！」
「我們也願意跟顧字旗！」
一聲接一聲，越喊越響。
顧晨站在顧字殘旗前，看著這群人，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跟我，可以。」
「可我這旗，不收只會搶肉分贓的廢物。」
「進了旗，便是軍。」
「我的規矩，你們守得住，就留下。」
「守不住，現在就走。」
岳驍一咧嘴，笑得鬍子都顫了顫。
「我們都在北線爛泥里爬這麼多年了。」
「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一面像樣的旗。」
「誰走，誰就是孫子。」
這話一出，流寇群里爆發出一陣笑。
而寧二娘則只是把巨斧往肩上一扛，站進了顧字旗下。
她沒再多說一句。
顧晨正要開口，來小苑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抱著那本冊子，站在顧字旗下，聲音清朗還帶些許緊張。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之中，有人想活命，有人怕挨餓，還有人是看顧老大贏了，想找個靠山。」
「這都不丟人，咱們都是這麼過來的。」
眾人都靜了下來，看著這個平日不起眼的小文書。
來小苑抬起頭，哪還有半點文弱樣子。
「可我得替老大先把話說清楚。」
「顧老大，不是你們以前見過的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跟著他，除非他先戰死，不然輪不到你們沖陣。」
「我們過去的每一仗，筆筆軍功，我都記錄在冊。」
「顧老大若真想拿人當刀使，他用不著給死人記名，更用不著把功一份份分出來。」
這幾句話落下去，連岳驍都不由多看了來小苑一眼。
來小苑卻還沒停。
「你們若想跟著顧字旗，就得先想清楚。」
「進了顧字旗，便不是今天搶一口糧、明天再另投別人。進來了，就得守規矩。」
「若只是想撿現成便宜，我勸你們趁早滾。」
「顧老大缺人，但不缺只會蹲在後頭等分肉的廢物。」
雪還在下。
旗下眾人都沒說話。
顧晨看了來小苑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認可。
這秀才，也慢慢成長了。
顧晨站到顧字殘旗前，細雪落在他肩上，倒把他那股從一場場血戰里殺出來的英氣，襯得更甚一分。
雪下眾人中。
沒有人再嬉皮笑臉。
也沒有人東張西望。
顧晨抬眼，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從今日起，顧字旗下，正式編隊。」
「我們還沒有朝廷的正經編制。」
「也沒有大印、軍牌、虎符。」
「但沒有這些，不代表我們就不是兵。」
他說到這裡，目光冷了幾分。
「只要我們還在北線殺蠻子、救自己人，這旗就不是野旗。」
雪地里，所有人的背都不自覺挺直了些。
顧晨沒給他們太多熱血話，只開始點人。
「沈礪。」
「在！」
「你鎮中軍槍線。」
「領命。」
「月影。」
「我在！」
「前探摸哨及傳信，領斥候位。」
月影咧嘴一笑，半邊燒傷的臉都跟著扯了扯。
「得令。」
顧晨目光轉向月凌。
「月凌。」
月凌抱著刀，抬眼看他。
「側翼襲殺，你做我的副官。」
「斬首突圍，回援中軍，我要你永遠是最快的那把刀。」
月凌眸光微動，半晌才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顧晨繼續往下點。
「錢勝、趙黑皮、孫二河。」
「你們幾個老卒，往後各自領一隊。」
「先當小旗用。」
「我們現在沒正印，先按旗里規矩來。手下各領十餘人，平時操練、臨戰壓陣、傷亡補位，都歸你們管。」
三人同時應聲。
顧晨看向岳驍與寧二娘。
「你們兩個新入隊。」
「但我不用你們從雜兵當起。」
岳驍鬍子一抖，眼神亮了。
顧晨道：
「岳驍，你帶北線流寇里願意提刀的人，編一支沖陣步兵。」
「我要你在中軍右側接應，如果哪天我的中軍散了，你來接替。」
岳驍咧嘴。
「沒問題。」
「寧二娘。」
寧二娘抬頭，目光如刀。
「我著你領悍卒編一支後勤隊，戰時負責接應傷員，保護婦孺老人。」
寧二娘聽完，眼底一紅。
「我接了。」
最後，顧晨看向來小苑。
來小苑仍抱著冊子，站得不算靠前。
顧晨緩緩道：
「來小苑。」
「往後顧字旗下的文書、軍功、軍需、傷亡、名冊，都歸你管。」
「我可以先把話放這兒。」
「等這旗再大些，我麾下三軍主簿，非你莫屬。」
火邊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來小苑自己也怔住了。
三軍主簿。
這四個字，分量確實很重。
半晌，來小苑才吸了口氣，低頭抱拳。
「我……盡力不負。」
顧晨點了下頭。
他站在顧字旗下，望著眼前百餘人，聲音比先前更冷了些。
「顧字旗下，先立五條軍規。」
「第一，不殺大乾百姓。」
「第二，軍中需令行禁止。」
「第三，救回來的人，願從軍再收，不願從軍不得逼迫。」
「第四，殺敵有功必記。」
「第五，臨陣逃者，必斬。」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雪地里眾人後脖頸發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顧晨是真的會斬的，畢竟鐵猙的頭顱還在哪裡。
規矩立下，來小苑便往前一湊。
他把冊子一翻，開始一條條往下念。
「沈礪，正面壓陣，斬敵六，穩住槍線，記頭功之一。」
「月凌，側翼破口，殺入寨中，斬敵七，記頭功之一。」
「錢勝，持盾頂前，護中軍，撞翻敵首數次，記大功。」
「曹璃、曹小滿，後方壓弓，救回多人性命，記大功。」
「岳驍、寧二娘，正門牽制、後續破門，記大功。」
「月影，前探摸哨、引路、回報寨情，記奇功。」
念到這裡，眾人都笑了。
月影立刻挺直腰杆。
「我就愛這個奇字。」
來小苑卻還沒念完。
他把戰損也念了。
一筆一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功不亂給，死不白死。
而也就在這一刻，顧晨腦海里的系統面板再次亮起。
【戰旗·初立】
【當前範圍：十丈】
【當前分成：50%】
【認同度提升】
【臨時歸屬目標上限突破】
【戰旗容納人數提升】
【當前容納：百人】
下一瞬，整面戰旗在他心神里輕輕一震。
那種感覺很奇怪。
顧晨能清楚感覺到，這百人里，至少已有一大半，真正被這面旗系住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只把那股感覺壓進心裡，抬眼看向顧字旗下這一片人。
雪地里，大家浴血站定，神情肅穆。
從這一刻起，顧北軍，才算真正長出骨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