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棲霞原的掠奪者
顧晨和月影兩人貼著坡地繞著草溝，一路追了上去。
那伙流寇顯然熟門熟路，退得不緊不慢，絲毫不擔心有追兵。
一路往北，穿過一片稀疏矮林，最終拐進了一處半塌的舊土堡後頭。
那裡地勢更低，外頭堆著些破舊糧車和幾口黑鍋。
月影正要往前再摸一點，前頭忽然傳來一聲粗啞的笑。
「後頭那倆，跟了老子一路了。」
「再藏著，就顯得老子待客不周了。」
月影身子一僵，眼睛一下睜大。
顧晨卻沒動，只緩緩站起了身。
既然被看見了，再趴著就沒意思了。
他帶著月影走出草溝，站到那片舊土堡前。
營地里已經有十幾雙眼睛望了過來。
有穿蠻皮襖的，也有披大乾舊甲的；還有兩個壯得嚇人的，肩上直接扛著半人高的巨斧，斧刃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
最壯的那人坐在一塊大石上。
剛剛說話的就是此人。
看著四十來歲，頭上盤著辮子，滿臉大鬍子，披著件狼皮半甲，露出來的小臂上儘是傷疤。
他就是剛才那伙人的頭。
顧晨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人不是普通流寇。
身上氣血翻湧，八品煉體境初期。
石頭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她是第二壯的那人，腰背厚實，肩線比不少男子還寬。
她穿著一件短打皮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手臂上肌肉繃得很緊，腰間插著兩把剁骨刀，腳邊立著一柄巨斧，一身氣息竟也是八品初期。
她看過來的時候眼神凌厲。
月影下意識往顧晨身後縮了半步，小聲道：
「這婆娘有點嚇人。」
女人耳朵倒靈，聞言立刻瞪了過來。
「你說誰嚇人？」
她嗓門大，帶著蠻地口音，聲若滾雷。
月影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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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漢子卻笑了，拍了拍石頭邊。
「坐吧。」
「跟都跟來了，我這邊總不能連口熱肉都不給。」
顧晨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
大鬍子咧嘴。
「知道個屁。」
「管他誰不誰的，只要你不是寨子裡那幫狗就行。」
他說完，抬手往自己胸口一拍。
「岳驍。」
又往旁邊女人一指。
「寧二娘。」
「我倆是這群破爛的頭兒。」
寧二娘抱著胳膊，冷冷哼了一聲。
「我不是他婆娘。」
岳驍咧嘴一樂。
「我也沒說你是。」
營地里頓時有人笑了幾聲。
這氣氛怪得很。
明明是群流寇，窩裡卻倒帶點粗野直爽。
顧晨掃了一圈四周。
這裡三十來人，大多有傷，看起來雖亂，可眾人看他跟月影二人的眼神里只有好奇跟關切。
岳驍看出顧晨的顧慮，隨手從鍋里撈起一塊肉，扔進一隻木碗裡。
「放心。」
「我們要是想對你倆不利，剛才土坡上就下手了。」
「現在請你坐，是想聊聊。」
顧晨告罪一聲帶著月影走了過去，在火邊坐下。
鍋里燉的是不知道什麼獸肉，肉塊大腥氣也重。
月影趴了半天，早就餓了，忙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一臉難受看著顧晨，見顧晨不說話，直直問向岳驍：
「你們這是什麼肉湯？」
寧二娘插話道：「我做的，就是傳統的肉湯。」
「那敢問，你在裡面有加什麼神秘調料嗎？」月影接著問。
寧二娘答道：
「調料？放了挺多的。」
「前段時間獵了一隻野豬，做了湯底。」
「然後我加了點鹽。」
「當然，我還加了點野豬血，加了點泥土。」
月影一臉難以置信：
「血？泥土？？你加那玩意兒幹什麼？？？」
「你不知道嗎，瘦猴子，你們這些外來人真奇怪，每次都要問我同樣的問題。」
「一頓飯越接地氣，味道就越棒！這是規矩。」
「我們通過把泥土混進食物，來向我們的大地致敬！」
寧二娘一臉認真的回答。
月影：「......」
隨後月影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
岳驍跟身後的流寇哈哈大笑，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顧晨接過木碗，大口吃了一塊肉，面色自然，只看著岳驍。
「你們為什麼打那寨子？」
「廢話。」岳驍咬了口肉，「搶糧啊。」
「糧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這麼多人，每天張嘴就得吃飯。」
「那寨子裡囤著糧，我們不去搶，難不成等著餓死？」
顧晨繼續問：
「只為了搶糧？」
岳驍這回沒立刻答。
倒是寧二娘把斧子往地上一頓，冷冷開口：
「我們原先就在寨子裡。」
岳驍也不笑了，聲音慢了點。
「寨子裡現在的頭，叫鐵猙。」
「八品鍊氣境後期。」
「我原先給他賣命，寧二娘也一樣。」
「我們跟著他搶寨、截糧、擄人，什麼都幹過。」
岳驍說到這裡，鬍子動了動，眼神明顯有些陰沉。
「搶糧搶馬搶人，我都認。」
「草原上討飯吃，本來就是誰刀硬誰有飯吃。」
「可鐵猙只是為了拿人取樂。」
寧二娘接過話，聲音冰冷。
「寨里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女子，都會先被挑出來，換乾淨衣裳，洗臉梳頭，像擺牲口一樣站成一排。」
「他坐在上頭喝酒，底下那群披甲狗就跟著起鬨，挨個評頭論足。」
「有的不肯抬頭，便挨耳光；有的護著孩子，就先把孩子拖開。」
「他們就愛先看人站在那裡，瑟瑟發抖。」
寧二娘握著那柄巨斧，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我見過一個女人，衣裳都被扯爛了，還死死拽著自己領口，嘴唇咬得全是血，一句哀求的話都不說。」
「鐵猙坐在那人身上頭，只笑，說這種人最有意思，骨頭硬，慢慢磨碎才有意思。」
岳驍灌了口酒，嗓音發啞。
「我們殺人歸殺人，搶東西歸搶東西。」
「可人不是這麼糟踐的。」
「過了這條線，是畜生都嫌髒的東西。」
過了片刻，月影小心翼翼的問：
「我怎麼聽著覺得有點荒謬。」
「你們人可以搶，寨可以劫，殺人也殺得眼都不眨，偏偏在婦人和小孩這事上，又劃了條線。」
岳驍灌了口酒，鬍子上掛滿肉油。
「荒謬？」
「我們本來就不是好人。」
「可不是好人，也不是什麼都能幹。」
寧二娘抬手攪了攪鍋里那塊翻滾的骨頭，語氣平淡。
「我們拿刀吃飯，但從不拿女人和小孩的命取樂。」
「那條線一過，就不是人了。」
顧晨坐在火邊，一直沒插話。
可他心裡已經把這兩個人看明白了幾分。
岳驍雖是蠻兵出身，可是身上有股子榮譽感。
寧二娘更直接，她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但在「婦人孩子不能動」這條線上，態度堅定。
也正因為這點，他們才從寨子裡反了出來。
顧晨開口：
「所以你們現在一直在搶寨子的糧？」
「對。」岳驍點頭，「我們這點人，打不下那寨子，只能撕一口是一口。」
「我原本還想再拉幾個人，湊一波人馬衝進去，把鐵猙的腦袋砍下來。」
「可惜，那王八蛋猥瑣得很。」
顧晨眼神微動。
「鐵猙平時不出寨？」
「很少出來。」寧二娘道，「他怕死得很，但又裝得像條真漢子。」
「平時在寨中最裡頭那座木樓住著，四周全是披甲狗和蠻兵護著。我們前頭摸過兩次，都沒找到機會。」
月影這時嘴快，接了一句：
「那你們今晚還去搶糧不？」
岳驍看了他一眼，居然還笑了笑。
「餓了才去。」
火邊又是一陣低低的鬨笑。
這群人是真的土匪。
顧晨已經把最關鍵的東西聽到了。
鐵猙，八品鍊氣境後期。
寨中混著大量蠻兵和少量大乾人，訓練有序，殺人如常。
而寨外這群流寇，看著是流寇，實則是一群從寨子裡反出來的殘兵。
用得好，就是一口現成的刀。
顧晨端起那碗肉，低頭喝了一口熱湯。
肉很硬，土腥氣也重，他忽然想起那個老卒陳山，比起那件事，這湯不算太難下咽。
他放下碗，看向岳驍和寧二娘，語氣平平。
「我也想打那寨子。」
岳驍鬍子一抖，眼睛一下亮了。
寧二娘沒笑，只盯著顧晨。
「你手底下多少人？」
「夠咬開寨門。」顧晨道。
「我不需要你們替我衝鋒，我要你們把鐵猙從窩裡逼出來。」
「或者至少，讓寨子裡被逼的人不至於枉死。」
岳驍一拍大腿。
「成！」
寧二娘卻比他沉穩，皺眉問：
「我們憑什麼信你？」
顧晨抬眼，看著她。
「因為我也想剁了那幫披著大乾甲的狗。」
「而且我不像你們，只搶一口糧就走。」
「我是來拔寨的。」
「我叫顧晨，北線的事如果你們有所耳聞，就會知道，厲逢川的頭，是我斬下來的。」
話音落下，鍋邊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岳驍看了顧晨半晌，忽然伸手，把那柄半人高的巨斧拎了起來，往身旁一放。
「小子，我喜歡你。」
寧二娘也把自己那柄巨斧立了起來，斧刃泛著冷光。
她雖是個女子，可那斧頭拎在手裡，卻比不少男人還穩當。
「你就是顧晨？」
「打進去以後，糧我們要，女人小孩你也不能讓你的人亂動。」
顧晨看著她，語氣肯定。
「我的人，絕不會做那樣的事。」
寧二娘這才點頭。
岳驍灌完最後一口酒，抬手把碗往地上一扣。
「那我們就商量商量怎麼砸開這寨子。」
他伸手在地上劃出寨子的輪廓，巨大的手指在泥土裡犁動。
那伙流寇顯然熟門熟路，退得不緊不慢，絲毫不擔心有追兵。
一路往北，穿過一片稀疏矮林，最終拐進了一處半塌的舊土堡後頭。
那裡地勢更低，外頭堆著些破舊糧車和幾口黑鍋。
月影正要往前再摸一點，前頭忽然傳來一聲粗啞的笑。
「後頭那倆，跟了老子一路了。」
「再藏著，就顯得老子待客不周了。」
月影身子一僵，眼睛一下睜大。
顧晨卻沒動，只緩緩站起了身。
既然被看見了，再趴著就沒意思了。
他帶著月影走出草溝，站到那片舊土堡前。
營地里已經有十幾雙眼睛望了過來。
有穿蠻皮襖的，也有披大乾舊甲的；還有兩個壯得嚇人的，肩上直接扛著半人高的巨斧，斧刃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
最壯的那人坐在一塊大石上。
剛剛說話的就是此人。
看著四十來歲，頭上盤著辮子，滿臉大鬍子，披著件狼皮半甲，露出來的小臂上儘是傷疤。
他就是剛才那伙人的頭。
顧晨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人不是普通流寇。
身上氣血翻湧，八品煉體境初期。
石頭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她是第二壯的那人，腰背厚實，肩線比不少男子還寬。
她穿著一件短打皮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手臂上肌肉繃得很緊，腰間插著兩把剁骨刀，腳邊立著一柄巨斧，一身氣息竟也是八品初期。
她看過來的時候眼神凌厲。
月影下意識往顧晨身後縮了半步，小聲道：
「這婆娘有點嚇人。」
女人耳朵倒靈，聞言立刻瞪了過來。
「你說誰嚇人？」
她嗓門大，帶著蠻地口音，聲若滾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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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跟都跟來了，我這邊總不能連口熱肉都不給。」
顧晨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
大鬍子咧嘴。
「知道個屁。」
「管他誰不誰的，只要你不是寨子裡那幫狗就行。」
他說完，抬手往自己胸口一拍。
「岳驍。」
又往旁邊女人一指。
「寧二娘。」
「我倆是這群破爛的頭兒。」
寧二娘抱著胳膊，冷冷哼了一聲。
「我不是他婆娘。」
岳驍咧嘴一樂。
「我也沒說你是。」
營地里頓時有人笑了幾聲。
這氣氛怪得很。
明明是群流寇，窩裡卻倒帶點粗野直爽。
顧晨掃了一圈四周。
這裡三十來人，大多有傷，看起來雖亂，可眾人看他跟月影二人的眼神里只有好奇跟關切。
岳驍看出顧晨的顧慮，隨手從鍋里撈起一塊肉，扔進一隻木碗裡。
「放心。」
「我們要是想對你倆不利，剛才土坡上就下手了。」
「現在請你坐，是想聊聊。」
顧晨告罪一聲帶著月影走了過去，在火邊坐下。
鍋里燉的是不知道什麼獸肉，肉塊大腥氣也重。
月影趴了半天，早就餓了，忙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一臉難受看著顧晨，見顧晨不說話，直直問向岳驍：
「你們這是什麼肉湯？」
寧二娘插話道：「我做的，就是傳統的肉湯。」
「那敢問，你在裡面有加什麼神秘調料嗎？」月影接著問。
寧二娘答道：
「調料？放了挺多的。」
「前段時間獵了一隻野豬，做了湯底。」
「然後我加了點鹽。」
「當然，我還加了點野豬血，加了點泥土。」
月影一臉難以置信：
「血？泥土？？你加那玩意兒幹什麼？？？」
「你不知道嗎，瘦猴子，你們這些外來人真奇怪，每次都要問我同樣的問題。」
「一頓飯越接地氣，味道就越棒！這是規矩。」
「我們通過把泥土混進食物，來向我們的大地致敬！」
寧二娘一臉認真的回答。
月影：「......」
隨後月影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
岳驍跟身後的流寇哈哈大笑，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顧晨接過木碗，大口吃了一塊肉，面色自然，只看著岳驍。
「你們為什麼打那寨子？」
「廢話。」岳驍咬了口肉，「搶糧啊。」
「糧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這麼多人，每天張嘴就得吃飯。」
「那寨子裡囤著糧，我們不去搶，難不成等著餓死？」
顧晨繼續問：
「只為了搶糧？」
岳驍這回沒立刻答。
倒是寧二娘把斧子往地上一頓，冷冷開口：
「我們原先就在寨子裡。」
岳驍也不笑了，聲音慢了點。
「寨子裡現在的頭，叫鐵猙。」
「八品鍊氣境後期。」
「我原先給他賣命，寧二娘也一樣。」
「我們跟著他搶寨、截糧、擄人，什麼都幹過。」
岳驍說到這裡，鬍子動了動，眼神明顯有些陰沉。
「搶糧搶馬搶人，我都認。」
「草原上討飯吃，本來就是誰刀硬誰有飯吃。」
「可鐵猙只是為了拿人取樂。」
寧二娘接過話，聲音冰冷。
「寨里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女子，都會先被挑出來，換乾淨衣裳，洗臉梳頭，像擺牲口一樣站成一排。」
「他坐在上頭喝酒，底下那群披甲狗就跟著起鬨，挨個評頭論足。」
「有的不肯抬頭，便挨耳光；有的護著孩子，就先把孩子拖開。」
「他們就愛先看人站在那裡，瑟瑟發抖。」
寧二娘握著那柄巨斧，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我見過一個女人，衣裳都被扯爛了，還死死拽著自己領口，嘴唇咬得全是血，一句哀求的話都不說。」
「鐵猙坐在那人身上頭，只笑，說這種人最有意思，骨頭硬，慢慢磨碎才有意思。」
岳驍灌了口酒，嗓音發啞。
「我們殺人歸殺人，搶東西歸搶東西。」
「可人不是這麼糟踐的。」
「過了這條線，是畜生都嫌髒的東西。」
過了片刻，月影小心翼翼的問：
「我怎麼聽著覺得有點荒謬。」
「你們人可以搶，寨可以劫，殺人也殺得眼都不眨，偏偏在婦人和小孩這事上，又劃了條線。」
岳驍灌了口酒，鬍子上掛滿肉油。
「荒謬？」
「我們本來就不是好人。」
「可不是好人，也不是什麼都能幹。」
寧二娘抬手攪了攪鍋里那塊翻滾的骨頭，語氣平淡。
「我們拿刀吃飯，但從不拿女人和小孩的命取樂。」
「那條線一過，就不是人了。」
顧晨坐在火邊，一直沒插話。
可他心裡已經把這兩個人看明白了幾分。
岳驍雖是蠻兵出身，可是身上有股子榮譽感。
寧二娘更直接，她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但在「婦人孩子不能動」這條線上，態度堅定。
也正因為這點，他們才從寨子裡反了出來。
顧晨開口：
「所以你們現在一直在搶寨子的糧？」
「對。」岳驍點頭，「我們這點人，打不下那寨子，只能撕一口是一口。」
「我原本還想再拉幾個人，湊一波人馬衝進去，把鐵猙的腦袋砍下來。」
「可惜，那王八蛋猥瑣得很。」
顧晨眼神微動。
「鐵猙平時不出寨？」
「很少出來。」寧二娘道，「他怕死得很，但又裝得像條真漢子。」
「平時在寨中最裡頭那座木樓住著，四周全是披甲狗和蠻兵護著。我們前頭摸過兩次，都沒找到機會。」
月影這時嘴快，接了一句：
「那你們今晚還去搶糧不？」
岳驍看了他一眼，居然還笑了笑。
「餓了才去。」
火邊又是一陣低低的鬨笑。
這群人是真的土匪。
顧晨已經把最關鍵的東西聽到了。
鐵猙，八品鍊氣境後期。
寨中混著大量蠻兵和少量大乾人，訓練有序，殺人如常。
而寨外這群流寇，看著是流寇，實則是一群從寨子裡反出來的殘兵。
用得好，就是一口現成的刀。
顧晨端起那碗肉，低頭喝了一口熱湯。
肉很硬，土腥氣也重，他忽然想起那個老卒陳山，比起那件事，這湯不算太難下咽。
他放下碗，看向岳驍和寧二娘，語氣平平。
「我也想打那寨子。」
岳驍鬍子一抖，眼睛一下亮了。
寧二娘沒笑，只盯著顧晨。
「你手底下多少人？」
「夠咬開寨門。」顧晨道。
「我不需要你們替我衝鋒，我要你們把鐵猙從窩裡逼出來。」
「或者至少，讓寨子裡被逼的人不至於枉死。」
岳驍一拍大腿。
「成！」
寧二娘卻比他沉穩，皺眉問：
「我們憑什麼信你？」
顧晨抬眼，看著她。
「因為我也想剁了那幫披著大乾甲的狗。」
「而且我不像你們，只搶一口糧就走。」
「我是來拔寨的。」
「我叫顧晨，北線的事如果你們有所耳聞，就會知道，厲逢川的頭，是我斬下來的。」
話音落下，鍋邊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岳驍看了顧晨半晌，忽然伸手，把那柄半人高的巨斧拎了起來，往身旁一放。
「小子，我喜歡你。」
寧二娘也把自己那柄巨斧立了起來，斧刃泛著冷光。
她雖是個女子，可那斧頭拎在手裡，卻比不少男人還穩當。
「你就是顧晨？」
「打進去以後，糧我們要，女人小孩你也不能讓你的人亂動。」
顧晨看著她，語氣肯定。
「我的人，絕不會做那樣的事。」
寧二娘這才點頭。
岳驍灌完最後一口酒，抬手把碗往地上一扣。
「那我們就商量商量怎麼砸開這寨子。」
他伸手在地上劃出寨子的輪廓，巨大的手指在泥土裡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