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十六寨火網
丹丘陵下，風從山口裡灌出來，把篝火吹得一陣一陣發斜。
火光映著一張半殘的薄紙，也映著一串串斷斷續續的地名。
顧晨蹲在火邊，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木枝，在雪地上慢慢勾勒北線地圖。
來小苑把那張從木板夾層里剝出來的火網簿子壓在膝頭，一邊對著上面的字，一邊低聲往外念。
「棲霞原。」
顧晨在雪地上點了一下。
趙黑皮蹲在火邊，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幫狗東西，是真想把北線一點點燒空啊。」
錢勝抱著新換上的鉤月，悶聲道：
「一個寨子一個寨子點，城裡頭還不一定察覺。」
「等真察覺了，血都流幹了。」
來小苑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楚。
「他們想一點點瓦解北線。」
這幾句話說完，四周更安靜了。
隨著來小苑報出一個又一個地方，顧城把雪地上的點慢慢連起來了。
一條線便顯了出來。
最先點的是外線破寨，接著是糧站，再往後是舊哨、廢堡和幾處最適合伏擊的口子。
這條線有人早早在北線地圖上拿筆畫過。
顧晨看著那條線，伸手，直接把雪地上的點劃成了三片。
「分三類。」
眾人目光都看向了他。
顧晨木枝一點最左邊那幾處地名，聲音不高，卻極穩。
「第一類，火寨。」
「已經點著，或者隨時會燒起來的地方。」
他木枝往中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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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類，灰色邊緣地帶。」
「專門負責送消息、轉運軍械的地方。」
「這類地方作用更噁心。若不拔掉，我們跟他們就會陷入貓鼠遊戲。」
最後，他把木枝壓在最右側那幾處位置上，力道明顯重了些。
「第三類，匯流點。」
「白狼部、臨淵侯暗哨、鎮岳侯府軍械線，三邊都能碰上的地方。」
沈礪一直在看雪圖。
這會兒終於開口。
「先打哪一類？」
顧晨盯了片刻，才道：
「棲霞原。」
「這裡距離我們最近，地勢最平坦，燒起來損失也最大。」
來小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先止血。」
「對。」顧晨點頭，「先拔火寨，別讓北線繼續流血。」
「然後清灰邊，斷掉他們送消息和運火的手。」
「最後再處理匯流的地方。」
趙黑皮聽得直撓頭。
「打仗還分這麼多繞繞彎彎。」
月影蹲在旁邊，把一截草根叼進嘴裡，笑了一聲。
「你的腦子長刀把上當然看不懂。」
趙黑皮回手就想抽他。
月影一扭身，笑嘻嘻躲開了。
月凌從頭到尾沒插話，只抱著刀站在顧晨斜後方，看著他在雪地上劃出的那三片位置。
她是這裡最早認識顧晨的人。
蠻子攻城的時候，這人還是一個人直直衝在前面。
可現在，她看著顧晨蹲在火邊分析戰術，忽然心裡泛起絲絲暖意。
這人是為了儘可能保全他們才變成這樣的。
想到這裡，月凌終於開口，少了點平日那種單純帶刺的冷。
「你真打算靠這點人，把整條北線外線翻過來？」
顧晨抬頭看了她一眼。
月凌站在風裡，額前幾縷髮絲被吹得輕輕晃動，紫眸盯著顧晨。
顧晨看著雪地上那三片被劃開的點，頓了頓，才平靜道：
「能翻多少翻多少。」
「我不信這火網無邊無際。」
來小苑低頭看著那張火網簿子，忽然覺得這話很顧晨。
顧老大嘴巴里不愛說什麼豪氣的話，但是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這很顧晨。
月凌看了他兩息，沒再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
顧晨收回目光，心神卻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下沉了一下。
下一瞬，系統面板浮了出來。
【戰旗·初立】
【當前範圍：十丈】
【當前分成：50%】
【附屬技能：追獵】
【可標記仇恨單位：1】
顧晨眼神微動。
厲逢川已死，追獵位倒是空了出來。
第二日顧晨便集結所有人朝著棲霞原進軍。
眾人到棲霞原的時候，夕陽正好落下，棲霞原像鋪著一層金色的毯子。
這地方在北線算少見的好地勢。
原野平坦，草坡起伏不大，遠處還有幾道淺淺水脈繞過去。
春夏時候，是放牧和屯糧的好地方；到了秋冬，也照樣比別處更容易活人。
也正因為如此，此地比別處聚集的流寇要多。
顧晨伏在一處低坡後，正眯著眼，看前方那座寨子。
寨牆修得很厚實，外頭還加了兩道拒馬和木柵。
寨門上掛著的是大乾舊旗，牆頭站的也都穿著鎮北軍舊甲，遠遠一看，甚至真有幾分邊寨的樣子。
顧晨多看了一會兒，發現有些不對。
寨門進進出出，人和馬隊交替而行。
來回調動的那些人，列隊整齊，換哨也快，可不對勁的地方是，那些人裡頭，披大乾甲的有，扎辮子的蠻兵也有，甚至還有幾個裹狼皮、披骨甲的白狼部騎手。
他們混在一起，竟沒有半點陌生感。
月影趴在顧晨身邊，把半張臉埋在草里，只露出一雙眼，小聲嘀咕：
「披著大乾的皮，裡頭倒像蠻子窩。」
顧晨沒接話，只繼續看。
寨門口正有一隊人押著幾個百姓往裡走。
那幾個百姓里，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著不過七八歲，手都被麻繩捆在一起。
押人的幾個兵穿著邊軍甲，嘴裡罵罵咧咧，其中一個走到半路，還順手把一個女人推得跌進泥里，旁邊立刻響起一陣鬨笑。
女人剛想爬起來，就被另一個人一腳踩住後背。
那人彎腰，像看牲口一樣捏了捏她的下巴，咧嘴笑道：
「這臉還能賣個好價。」
牆頭上，也有人吹了聲口哨。
顧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把人當肉賣。
再往裡頭看，寨中空地上還有一隊人正在操練。
刀盾齊整，步子不亂，喝聲也有章法。
月影看得直咂嘴。
「這幫狗東西，不像臨時拼湊起來的。」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些人，該死。」
話音剛落，寨子北邊忽然傳來一陣喊殺。
顧晨和月影同時偏頭。
只見北邊土坡後頭，三十來騎雜七雜八的人馬正往寨外一處糧垛撲。
沖在最前頭的有騎馬的，也有徒步的，兵器五花八門，刀槍棍棒都有，甚至還有人拎著半人高的重斧，朝守糧的寨兵劈過去。
是流寇。
月影眼睛一亮。
「來了撥搶糧的。」
顧晨卻沒動，只盯著那伙人看。
這群人路子老辣。
前頭的先撲糧，後頭還有兩個人專門掩護著撤退。
寨中那邊反應也極快。
牆頭弓手一抬，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十幾名披甲兵提刀衝出來，正面一衝，生生把那伙流寇給逼了回去。
雙方殺了一輪，地上很快多了幾具屍體。
流寇這邊見搶不下來，也不戀戰，呼喝了兩聲，捲起兩袋糧食和一口破箱子，轉身就往北邊退。
月影壓低聲音：
「我們跟上去看看？」
顧晨看了眼寨門，又看了眼北邊那隊流寇遠去的背影，點頭。
「你和我跟著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
火光映著一張半殘的薄紙，也映著一串串斷斷續續的地名。
顧晨蹲在火邊，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木枝，在雪地上慢慢勾勒北線地圖。
來小苑把那張從木板夾層里剝出來的火網簿子壓在膝頭，一邊對著上面的字，一邊低聲往外念。
「棲霞原。」
顧晨在雪地上點了一下。
趙黑皮蹲在火邊，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幫狗東西，是真想把北線一點點燒空啊。」
錢勝抱著新換上的鉤月，悶聲道：
「一個寨子一個寨子點，城裡頭還不一定察覺。」
「等真察覺了，血都流幹了。」
來小苑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卻很清楚。
「他們想一點點瓦解北線。」
這幾句話說完，四周更安靜了。
隨著來小苑報出一個又一個地方，顧城把雪地上的點慢慢連起來了。
一條線便顯了出來。
最先點的是外線破寨，接著是糧站，再往後是舊哨、廢堡和幾處最適合伏擊的口子。
這條線有人早早在北線地圖上拿筆畫過。
顧晨看著那條線，伸手，直接把雪地上的點劃成了三片。
「分三類。」
眾人目光都看向了他。
顧晨木枝一點最左邊那幾處地名，聲音不高，卻極穩。
「第一類，火寨。」
「已經點著，或者隨時會燒起來的地方。」
他木枝往中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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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類，灰色邊緣地帶。」
「專門負責送消息、轉運軍械的地方。」
「這類地方作用更噁心。若不拔掉，我們跟他們就會陷入貓鼠遊戲。」
最後，他把木枝壓在最右側那幾處位置上，力道明顯重了些。
「第三類，匯流點。」
「白狼部、臨淵侯暗哨、鎮岳侯府軍械線，三邊都能碰上的地方。」
沈礪一直在看雪圖。
這會兒終於開口。
「先打哪一類？」
顧晨盯了片刻，才道：
「棲霞原。」
「這裡距離我們最近，地勢最平坦，燒起來損失也最大。」
來小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先止血。」
「對。」顧晨點頭，「先拔火寨，別讓北線繼續流血。」
「然後清灰邊，斷掉他們送消息和運火的手。」
「最後再處理匯流的地方。」
趙黑皮聽得直撓頭。
「打仗還分這麼多繞繞彎彎。」
月影蹲在旁邊，把一截草根叼進嘴裡，笑了一聲。
「你的腦子長刀把上當然看不懂。」
趙黑皮回手就想抽他。
月影一扭身，笑嘻嘻躲開了。
月凌從頭到尾沒插話，只抱著刀站在顧晨斜後方，看著他在雪地上劃出的那三片位置。
她是這裡最早認識顧晨的人。
蠻子攻城的時候，這人還是一個人直直衝在前面。
可現在，她看著顧晨蹲在火邊分析戰術，忽然心裡泛起絲絲暖意。
這人是為了儘可能保全他們才變成這樣的。
想到這裡，月凌終於開口，少了點平日那種單純帶刺的冷。
「你真打算靠這點人，把整條北線外線翻過來？」
顧晨抬頭看了她一眼。
月凌站在風裡，額前幾縷髮絲被吹得輕輕晃動，紫眸盯著顧晨。
顧晨看著雪地上那三片被劃開的點，頓了頓，才平靜道：
「能翻多少翻多少。」
「我不信這火網無邊無際。」
來小苑低頭看著那張火網簿子，忽然覺得這話很顧晨。
顧老大嘴巴里不愛說什麼豪氣的話，但是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這很顧晨。
月凌看了他兩息，沒再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
顧晨收回目光，心神卻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下沉了一下。
下一瞬，系統面板浮了出來。
【戰旗·初立】
【當前範圍：十丈】
【當前分成：50%】
【附屬技能：追獵】
【可標記仇恨單位：1】
顧晨眼神微動。
厲逢川已死，追獵位倒是空了出來。
第二日顧晨便集結所有人朝著棲霞原進軍。
眾人到棲霞原的時候，夕陽正好落下，棲霞原像鋪著一層金色的毯子。
這地方在北線算少見的好地勢。
原野平坦，草坡起伏不大，遠處還有幾道淺淺水脈繞過去。
春夏時候，是放牧和屯糧的好地方；到了秋冬，也照樣比別處更容易活人。
也正因為如此，此地比別處聚集的流寇要多。
顧晨伏在一處低坡後，正眯著眼，看前方那座寨子。
寨牆修得很厚實，外頭還加了兩道拒馬和木柵。
寨門上掛著的是大乾舊旗，牆頭站的也都穿著鎮北軍舊甲，遠遠一看，甚至真有幾分邊寨的樣子。
顧晨多看了一會兒，發現有些不對。
寨門進進出出，人和馬隊交替而行。
來回調動的那些人，列隊整齊，換哨也快，可不對勁的地方是，那些人裡頭，披大乾甲的有，扎辮子的蠻兵也有，甚至還有幾個裹狼皮、披骨甲的白狼部騎手。
他們混在一起，竟沒有半點陌生感。
月影趴在顧晨身邊，把半張臉埋在草里，只露出一雙眼，小聲嘀咕：
「披著大乾的皮，裡頭倒像蠻子窩。」
顧晨沒接話，只繼續看。
寨門口正有一隊人押著幾個百姓往裡走。
那幾個百姓里，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著不過七八歲，手都被麻繩捆在一起。
押人的幾個兵穿著邊軍甲，嘴裡罵罵咧咧，其中一個走到半路，還順手把一個女人推得跌進泥里，旁邊立刻響起一陣鬨笑。
女人剛想爬起來，就被另一個人一腳踩住後背。
那人彎腰，像看牲口一樣捏了捏她的下巴，咧嘴笑道：
「這臉還能賣個好價。」
牆頭上，也有人吹了聲口哨。
顧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把人當肉賣。
再往裡頭看，寨中空地上還有一隊人正在操練。
刀盾齊整，步子不亂，喝聲也有章法。
月影看得直咂嘴。
「這幫狗東西，不像臨時拼湊起來的。」
顧晨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些人，該死。」
話音剛落，寨子北邊忽然傳來一陣喊殺。
顧晨和月影同時偏頭。
只見北邊土坡後頭，三十來騎雜七雜八的人馬正往寨外一處糧垛撲。
沖在最前頭的有騎馬的，也有徒步的，兵器五花八門，刀槍棍棒都有，甚至還有人拎著半人高的重斧，朝守糧的寨兵劈過去。
是流寇。
月影眼睛一亮。
「來了撥搶糧的。」
顧晨卻沒動，只盯著那伙人看。
這群人路子老辣。
前頭的先撲糧，後頭還有兩個人專門掩護著撤退。
寨中那邊反應也極快。
牆頭弓手一抬，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十幾名披甲兵提刀衝出來，正面一衝，生生把那伙流寇給逼了回去。
雙方殺了一輪，地上很快多了幾具屍體。
流寇這邊見搶不下來，也不戀戰，呼喝了兩聲，捲起兩袋糧食和一口破箱子，轉身就往北邊退。
月影壓低聲音：
「我們跟上去看看？」
顧晨看了眼寨門，又看了眼北邊那隊流寇遠去的背影，點頭。
「你和我跟著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