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撲
西坡的風簌簌的吹著。
殘兵一路退上半山，直到看不見白狼部那雙雙幽綠獸瞳，眾人才敢停下腳步。
沒人說話。
有人跪在雪裡喘氣，有人抱著傷口發抖，有人回頭看著那座被燒成灰燼的邊寨，眼珠子發紅，卻連罵都罵不出來。
月凌站在坡口，劍尖還在滴血，她盯著山下那片火，眼神漸冷。
顧晨站在最前頭。
映霜插在雪裡，刀身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一直望著邊寨方向。
因為月影還沒回來。
先前退走的時候，是月影帶著來小苑先走雪溝。來小苑是回來了，可月影沒回來。
以這小子的身手，按理說，不應該遲遲未歸。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下火還在燒。
西坡上越來越靜。
梁七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顧小旗……月影哥不會……」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完。
顧晨沒有回答。
可扶刀的手，已經一點點握緊了。
也就在這時，雪溝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眾人猛地轉頭。
只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坡下爬了上來，腳下幾次打滑，幾乎是用手撐著雪地往前挪。
那人半邊衣裳都燒焦了，肩頭到腰側一片焦黑，連臉都糊了半邊，頭髮捲曲焦黃，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皮肉燒糊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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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來小苑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
趙黑皮和錢勝也同時起身，剛邁出去兩步，就見月影咳出一口黑灰，抬起頭來，沖眾人咧了咧嘴。
原本清秀的一張臉，如今被火燒焦掉了半邊皮，笑起來竟有幾分駭人。
眾人只覺得心裡抽了一下。
月凌身形一閃，第一時間到了他跟前，一把扶住他，聲音有些發緊。
「你瘋了？」
月影大口咳嗽，半邊臉疼得直抽抽，卻還是嘶著嗓子笑，隨後，他顫抖著抬起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卷被燒得殘破不堪的布。
布角已經焦黑，邊沿還帶著火星，可那中間那個「顧」字，卻保存完好。
正是那面才插上邊寨牆頭的顧字旗。
來小苑眼圈一下就紅了。
趙黑皮罵了一句「傻狗」，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沈礪抿著嘴，半晌沒說話，只是把頭偏向一邊，重重喘了口氣。
月凌盯著月影那張被燒壞的臉，眼底怒意和心疼交織。
「誰讓你回去拿這個的？」
月影疼得齜牙，嘴上卻還是不肯服軟。
「我自己樂意。」
「再說了……旗都沒了，我們還算什麼……」
顧晨看著那捲殘破軍旗，走過去，一點點伸手把那捲旗接了過來。
布料發燙。
還帶著煙和血的味。
顧晨把它慢慢展開。
風一吹，那半殘的「顧」字旗在雪夜裡微微一抖，隨風招展。
顧晨沒說話。
抬手按住月影肩膀，聲音低得有些沙啞。
「活著回來就行。」
月影咧嘴，想像平時那樣再貧一句，可剛一張嘴，疼得臉都扭曲了，只能倒抽了口涼氣。
顧晨偏頭。
「來小苑，給他上藥。」
來小苑趕緊撲了過去，手都在抖。
月凌卻先一步把月影拖到一旁，冷著臉撕開他那半邊燒焦的衣裳。動作不輕，月影當場疼得差點蹦起來。
「姐！你輕點！」
「你還知道疼？」月凌冷冷道，「我還以為你真不要命了。」
顧晨沒有再看那邊，眸子微微濕潤，心裡的火氣炸開。
他把殘旗握在手裡，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腦海。
下一瞬，系統面板轟然展開。
這一回，提示不再是一兩條。
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條接著一條刷了出來。
【叮，宿主本場統隊作戰結束，正在結算戰後收益……】
【擊殺結算中……】
【戰旗分成結算中……】
【仇恨目標結算中……】
【殘部未散，軍心未崩，額外判定中……】
顧晨眼神微微一凝。
前面幾條不奇怪。
可最後這一條，他還是頭一回見。
緊接著，又是一道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首次經歷據點失守、殘軍不散。】
【檢測到戰旗穩定目標未崩潰。】
【檢測到宿主首次具備「敗而不散、再起一戰」條件。】
【系統分支功能開啟：戰功抽取。】
顧晨心裡輕輕一震。
抽取？
他心念剛動，系統面板已然翻轉，化出一方全新的暗金輪盤。
【戰功抽取】
【消耗殺戮值可進行單抽、十連抽。】
【首次十連抽，必得戰鬥系獎勵。】
【當前剩餘殺戮值滿足可抽取條件：十連抽一次。】
顧晨沒有猶豫心念一沉。
「十連抽。」
下一瞬，輪盤轟然轉動。
暗金流光一格格掠過，像十道鋒芒在黑暗裡接連劃開。
【叮，恭喜宿主獲得：療傷散一份。】
【叮，恭喜宿主獲得：血氣丸一瓶。】
【叮，恭喜宿主獲得：鐵胎弓改良法一卷。】
【叮，恭喜宿主獲得：粗製甲片二十副。】
【叮，恭喜宿主獲得：止血繃帶五卷。】
【叮，恭喜宿主獲得：行軍乾糧三十份。】
【檢測到宿主並未持有空間類容器，實體獎勵無法發放！】
【叮，恭喜宿主獲得：戰旗附屬技能——追獵。】
輪盤在這一格猛地定住。
一道猩紅色的光，從面板最深處亮起。
【追獵：宿主及戰旗小隊可標記仇恨單位。】
【被標記單位一旦被宿主或麾下兵卒擊殺，宿主獲得殺戮值翻倍。】
【追獵狀態下，可短暫感知三次被標記目標大致方位。】
顧晨呼吸微微一沉。
這技能來得太是時候了。
白狼部和厲逢川的烈火衛剛把邊寨燒了，他正愁去哪找人。
現在，系統直接把路送到了他腳下。
顧晨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凝了起來。
「標記厲逢川。」
系統面板微微一震。
下一瞬，顧晨視野最西北的黑暗裡，忽然亮起一點極淡的紅光。
很遠。
顧晨猛地睜眼，抬頭望向西北。
「在那邊。」
趙黑皮還在給自己肩上的傷胡亂纏布，聞言一愣。
「什麼那邊？」
顧晨把殘旗重新捲起，插回刀鞘旁邊，聲音低沉。
「白狼部跟烈火衛沒走遠。」
「我們也不跑了。」
這話一出，西坡上眾人都抬起了頭。
來小苑還半跪在月影身旁，聽到這句，手都頓了一下。
月凌抬眼看著顧晨，紫瞳里那點火輕輕跳了一下。
沈礪則提起舊槍，緩緩站直了身子。
顧晨環顧四周，把這些人的眼神一個個收入眼底。
敗過了。
人也死過了。
那不如轉身，把刀揮回去。
顧晨緩緩開口：
「邊寨沒了。」
「可我們還活著。」
「只要人還活著，這旗就不會倒。」
說著，他把那捲被燒殘的顧字旗抖開，插在雪坡一塊黑石上。
夜風一卷。
那半殘的顧字旗獵獵一抖，竟比在邊寨牆頭時還更刺眼。
顧晨提刀，站在旗前，聲音冷而清晰。
「從現在起，不守了。」
「他們敢燒我們北線的寨子，我就去端了他們的窩。」
「他們敢張嘴咬北線，我就把他們的牙一顆顆敲下來。」
「西北方向——」
「開拔！」
沒人再問為什麼。
因為這一夜過後，所有人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回去。
沈礪第一個提槍走到旗後。
錢勝抱著快被燒廢的大盾，也撐著站了起來。
趙黑皮、孫二河、梁七、曹小滿一個接一個跟上。
月凌扶著月影，把人往來小苑懷裡一推，自己則提劍走到了顧晨左後方，沒說話，意思卻已經很明白。
她要跟著他走。
月影疼得齜牙咧嘴，卻仍不肯消停，半邊燒壞的臉一扯，嘶聲道：
「我也去。」
顧晨沒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
「今天算你一個。」
月影頓時笑了。
那笑讓他那半張焦臉更難看了些，莫名叫人心裡發酸。
西坡殘部，就這樣在雪夜裡重新動了起來。
先是十幾人。
再是二十餘人。
從邊寨里逃出來的老卒傷兵，只要還能走、還能提刀的，都一點點跟到了顧字旗後頭。
第一夜，他們便摸掉了白狼部留在西北雪溝的一支斷後小哨。
第二日清晨，又順著西北方向咬穿了一處蠻族小營。
那營地里關著十幾個被擄來的大乾邊民，凍得只剩半條命，被顧晨一刀劈開鎖鏈時，跪在雪地里半天都沒回過神。
第三日，他們再進一步，端掉了白狼部在亂石嶺後的一個補給點。
火把一起，牛羊糧袋、皮帳骨架，全都在雪夜裡燒成了火。
營地里被看押著的二十多名大乾奴隸和邊民被放出來，有幾個尚且年輕，雖骨瘦如柴，一見顧字旗，竟當場跪下，求著要跟隊走。
顧晨沒全部收留。
可凡是願意走願意拼、心裡還有那口氣的，他都留下了。
隊伍，就在這一路殺、一路救、一路收人的過程中，越來越大。
二十人。
三十人。
四十人。
顧字旗走到哪裡，哪裡的蠻族小部落就得見血；哪裡的鐵籠木柵里，就會多出一批被放出來的大乾人。
第七日，北地開始有流言傳開。
說西北雪原上，出了一支不要命的步兵。
那支隊伍里立著一面被火燒殘的「顧」字旗。
見了蠻族卻從不避讓，逢營就衝殺，逢寨就破。
慢慢便有人開始叫他們——顧北軍。
顧字在前。
北地在後。
這天傍晚，顧晨正帶人穿過一片被風雪打平的淺谷，前頭探路的梁七忽然飛奔回來，臉色發緊。
「顧老大！」
「前面有人馬！」
錢勝和趙黑皮幾乎同時握緊兵器。
沈礪則已把舊槍斜提起來，整個人像一根繃住的弦。
顧晨抬手，眾人頓時停下。
片刻後，谷口另一側，也出現了一支隊伍。
輕甲快騎，最前頭那人，披半身甲，提長戟，眼神一落過來，便先在那面燒殘的顧字旗上停了一瞬。
逐風衛，裴照野。
兩支隊伍，第二次相遇。
只是這一次，一個帶的是逐風衛，一個帶的，是顧北軍。
裴照野看著顧晨身後那群眼神兇狠卻像流兵的人，又看了眼那面半殘顧字旗，眼底多了一絲審視。
而也就在這時，一名逐風衛斥候自谷後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公子！」
「探到了！」
「厲逢川部已于丹丘陵冰湖邊下紮營，火骨箱尚有三具未動！」
殘兵一路退上半山，直到看不見白狼部那雙雙幽綠獸瞳，眾人才敢停下腳步。
沒人說話。
有人跪在雪裡喘氣，有人抱著傷口發抖，有人回頭看著那座被燒成灰燼的邊寨，眼珠子發紅，卻連罵都罵不出來。
月凌站在坡口，劍尖還在滴血，她盯著山下那片火，眼神漸冷。
顧晨站在最前頭。
映霜插在雪裡，刀身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一直望著邊寨方向。
因為月影還沒回來。
先前退走的時候，是月影帶著來小苑先走雪溝。來小苑是回來了，可月影沒回來。
以這小子的身手，按理說，不應該遲遲未歸。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下火還在燒。
西坡上越來越靜。
梁七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顧小旗……月影哥不會……」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完。
顧晨沒有回答。
可扶刀的手，已經一點點握緊了。
也就在這時，雪溝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眾人猛地轉頭。
只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坡下爬了上來，腳下幾次打滑，幾乎是用手撐著雪地往前挪。
那人半邊衣裳都燒焦了，肩頭到腰側一片焦黑，連臉都糊了半邊，頭髮捲曲焦黃，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皮肉燒糊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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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秀的一張臉，如今被火燒焦掉了半邊皮，笑起來竟有幾分駭人。
眾人只覺得心裡抽了一下。
月凌身形一閃，第一時間到了他跟前，一把扶住他，聲音有些發緊。
「你瘋了？」
月影大口咳嗽，半邊臉疼得直抽抽，卻還是嘶著嗓子笑，隨後，他顫抖著抬起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卷被燒得殘破不堪的布。
布角已經焦黑，邊沿還帶著火星，可那中間那個「顧」字，卻保存完好。
正是那面才插上邊寨牆頭的顧字旗。
來小苑眼圈一下就紅了。
趙黑皮罵了一句「傻狗」，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沈礪抿著嘴，半晌沒說話，只是把頭偏向一邊，重重喘了口氣。
月凌盯著月影那張被燒壞的臉，眼底怒意和心疼交織。
「誰讓你回去拿這個的？」
月影疼得齜牙，嘴上卻還是不肯服軟。
「我自己樂意。」
「再說了……旗都沒了，我們還算什麼……」
顧晨看著那捲殘破軍旗，走過去，一點點伸手把那捲旗接了過來。
布料發燙。
還帶著煙和血的味。
顧晨把它慢慢展開。
風一吹，那半殘的「顧」字旗在雪夜裡微微一抖，隨風招展。
顧晨沒說話。
抬手按住月影肩膀，聲音低得有些沙啞。
「活著回來就行。」
月影咧嘴，想像平時那樣再貧一句，可剛一張嘴，疼得臉都扭曲了，只能倒抽了口涼氣。
顧晨偏頭。
「來小苑，給他上藥。」
來小苑趕緊撲了過去，手都在抖。
月凌卻先一步把月影拖到一旁，冷著臉撕開他那半邊燒焦的衣裳。動作不輕，月影當場疼得差點蹦起來。
「姐！你輕點！」
「你還知道疼？」月凌冷冷道，「我還以為你真不要命了。」
顧晨沒有再看那邊，眸子微微濕潤，心裡的火氣炸開。
他把殘旗握在手裡，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腦海。
下一瞬，系統面板轟然展開。
這一回，提示不再是一兩條。
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條接著一條刷了出來。
【叮，宿主本場統隊作戰結束，正在結算戰後收益……】
【擊殺結算中……】
【戰旗分成結算中……】
【仇恨目標結算中……】
【殘部未散，軍心未崩，額外判定中……】
顧晨眼神微微一凝。
前面幾條不奇怪。
可最後這一條，他還是頭一回見。
緊接著，又是一道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首次經歷據點失守、殘軍不散。】
【檢測到戰旗穩定目標未崩潰。】
【檢測到宿主首次具備「敗而不散、再起一戰」條件。】
【系統分支功能開啟：戰功抽取。】
顧晨心裡輕輕一震。
抽取？
他心念剛動，系統面板已然翻轉，化出一方全新的暗金輪盤。
【戰功抽取】
【消耗殺戮值可進行單抽、十連抽。】
【首次十連抽，必得戰鬥系獎勵。】
【當前剩餘殺戮值滿足可抽取條件：十連抽一次。】
顧晨沒有猶豫心念一沉。
「十連抽。」
下一瞬，輪盤轟然轉動。
暗金流光一格格掠過，像十道鋒芒在黑暗裡接連劃開。
【叮，恭喜宿主獲得：療傷散一份。】
【叮，恭喜宿主獲得：血氣丸一瓶。】
【叮，恭喜宿主獲得：鐵胎弓改良法一卷。】
【叮，恭喜宿主獲得：粗製甲片二十副。】
【叮，恭喜宿主獲得：止血繃帶五卷。】
【叮，恭喜宿主獲得：行軍乾糧三十份。】
【檢測到宿主並未持有空間類容器，實體獎勵無法發放！】
【叮，恭喜宿主獲得：戰旗附屬技能——追獵。】
輪盤在這一格猛地定住。
一道猩紅色的光，從面板最深處亮起。
【追獵：宿主及戰旗小隊可標記仇恨單位。】
【被標記單位一旦被宿主或麾下兵卒擊殺，宿主獲得殺戮值翻倍。】
【追獵狀態下，可短暫感知三次被標記目標大致方位。】
顧晨呼吸微微一沉。
這技能來得太是時候了。
白狼部和厲逢川的烈火衛剛把邊寨燒了，他正愁去哪找人。
現在，系統直接把路送到了他腳下。
顧晨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凝了起來。
「標記厲逢川。」
系統面板微微一震。
下一瞬，顧晨視野最西北的黑暗裡，忽然亮起一點極淡的紅光。
很遠。
顧晨猛地睜眼，抬頭望向西北。
「在那邊。」
趙黑皮還在給自己肩上的傷胡亂纏布，聞言一愣。
「什麼那邊？」
顧晨把殘旗重新捲起，插回刀鞘旁邊，聲音低沉。
「白狼部跟烈火衛沒走遠。」
「我們也不跑了。」
這話一出，西坡上眾人都抬起了頭。
來小苑還半跪在月影身旁，聽到這句，手都頓了一下。
月凌抬眼看著顧晨，紫瞳里那點火輕輕跳了一下。
沈礪則提起舊槍，緩緩站直了身子。
顧晨環顧四周，把這些人的眼神一個個收入眼底。
敗過了。
人也死過了。
那不如轉身，把刀揮回去。
顧晨緩緩開口：
「邊寨沒了。」
「可我們還活著。」
「只要人還活著，這旗就不會倒。」
說著，他把那捲被燒殘的顧字旗抖開，插在雪坡一塊黑石上。
夜風一卷。
那半殘的顧字旗獵獵一抖，竟比在邊寨牆頭時還更刺眼。
顧晨提刀，站在旗前，聲音冷而清晰。
「從現在起，不守了。」
「他們敢燒我們北線的寨子，我就去端了他們的窩。」
「他們敢張嘴咬北線，我就把他們的牙一顆顆敲下來。」
「西北方向——」
「開拔！」
沒人再問為什麼。
因為這一夜過後，所有人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回去。
沈礪第一個提槍走到旗後。
錢勝抱著快被燒廢的大盾，也撐著站了起來。
趙黑皮、孫二河、梁七、曹小滿一個接一個跟上。
月凌扶著月影，把人往來小苑懷裡一推，自己則提劍走到了顧晨左後方，沒說話，意思卻已經很明白。
她要跟著他走。
月影疼得齜牙咧嘴，卻仍不肯消停，半邊燒壞的臉一扯，嘶聲道：
「我也去。」
顧晨沒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
「今天算你一個。」
月影頓時笑了。
那笑讓他那半張焦臉更難看了些，莫名叫人心裡發酸。
西坡殘部，就這樣在雪夜裡重新動了起來。
先是十幾人。
再是二十餘人。
從邊寨里逃出來的老卒傷兵，只要還能走、還能提刀的，都一點點跟到了顧字旗後頭。
第一夜，他們便摸掉了白狼部留在西北雪溝的一支斷後小哨。
第二日清晨，又順著西北方向咬穿了一處蠻族小營。
那營地里關著十幾個被擄來的大乾邊民，凍得只剩半條命，被顧晨一刀劈開鎖鏈時，跪在雪地里半天都沒回過神。
第三日，他們再進一步，端掉了白狼部在亂石嶺後的一個補給點。
火把一起，牛羊糧袋、皮帳骨架，全都在雪夜裡燒成了火。
營地里被看押著的二十多名大乾奴隸和邊民被放出來，有幾個尚且年輕，雖骨瘦如柴，一見顧字旗，竟當場跪下，求著要跟隊走。
顧晨沒全部收留。
可凡是願意走願意拼、心裡還有那口氣的，他都留下了。
隊伍，就在這一路殺、一路救、一路收人的過程中，越來越大。
二十人。
三十人。
四十人。
顧字旗走到哪裡，哪裡的蠻族小部落就得見血；哪裡的鐵籠木柵里，就會多出一批被放出來的大乾人。
第七日，北地開始有流言傳開。
說西北雪原上，出了一支不要命的步兵。
那支隊伍里立著一面被火燒殘的「顧」字旗。
見了蠻族卻從不避讓，逢營就衝殺，逢寨就破。
慢慢便有人開始叫他們——顧北軍。
顧字在前。
北地在後。
這天傍晚，顧晨正帶人穿過一片被風雪打平的淺谷，前頭探路的梁七忽然飛奔回來，臉色發緊。
「顧老大！」
「前面有人馬！」
錢勝和趙黑皮幾乎同時握緊兵器。
沈礪則已把舊槍斜提起來，整個人像一根繃住的弦。
顧晨抬手，眾人頓時停下。
片刻後，谷口另一側，也出現了一支隊伍。
輕甲快騎，最前頭那人，披半身甲，提長戟，眼神一落過來，便先在那面燒殘的顧字旗上停了一瞬。
逐風衛，裴照野。
兩支隊伍，第二次相遇。
只是這一次，一個帶的是逐風衛，一個帶的，是顧北軍。
裴照野看著顧晨身後那群眼神兇狠卻像流兵的人，又看了眼那面半殘顧字旗，眼底多了一絲審視。
而也就在這時，一名逐風衛斥候自谷後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公子！」
「探到了！」
「厲逢川部已于丹丘陵冰湖邊下紮營，火骨箱尚有三具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