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烈火焚倉
厲逢川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北倉後的三名烈火衛兵士同時動了。
其中一人雙手抱起那隻黑罐，直接朝身旁火盆里一砸。
砰！
罐體碎裂，裡頭潑出來一團粘稠得發黑的液體。
那東西一沾火星，竟像活過來一般，呼地一下竄起三尺高的赤焰，火舌順著木板、油布、草垛瘋狂舔開，眨眼就把整片北倉點成了一面火牆。
顧晨眼底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找死。」
顧晨提刀，往前踏了一步。
厲逢川看著他，目光從映霜刀身上掠過，竟微微頓了一下。
「能連破我烈火衛三人，你這鎮北軍新旗，倒真不是虛長出來的。」
他這話音還沒落，手中血月般的開刃圓盾已猛地一轉，整個人貼著雪地切了過來。
與此同時，寨外，更多冰原狼騎的低沉狼嗥，正順著風雪，一層層壓向邊寨。
熱浪撲面而來。
北倉前幾名邊寨守卒甚至沒來得及後撤，臉就先被燎得扭曲起來，慘叫著往地上打滾。
「退後！別讓它沾上身子！」
裴照野厲喝一聲，手中長戟橫掃，把一頭撲上來的冰原狼連頭帶肩挑飛出去。那狼屍砸進雪裡，翻滾了兩圈，熱血把地上的積雪都融出一大片暗紅。
可他這一聲還是遲了半步。
因為厲逢川要的，根本就不是燒死幾個人。
他要的是把北倉直接燒掉！
火一起來，白狼部外頭那股始終蓄積已久的攻勢，也在同一刻爆發出來。
原本只在西北兩側遊走撲殺的冰原狼騎，忽然齊齊發出低沉狼嗥，從兩面雪坡同時壓下。狼爪踏雪，聲音不響，可那一雙雙幽綠獸瞳在火光與雪幕間一晃，叫人心裡發寒。
「他們在等火！」
顧晨與厲逢川對拼一記後，眼神陡沉。
白狼部撕開外線讓邊寨變成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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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衛再點北倉，讓邊寨變亂。
一盲一亂，接下來的狼騎撲殺，要收尾了！
「沈礪，守倉門！」
「錢勝，帶人把火線往外擋！」
「月影，去找他們埋火油的地方！」
顧晨一邊開口，一邊提刀前壓，直撲厲逢川。
這時候再去救火已經來不及了。
北倉里那些黑罐一看就不是凡火，一旦燒開，靠人力根本撲不住。
想活，只能先砍掉點火的人，再截斷這股內外勾連的勢頭。
厲逢川站在火光前，整個人都被那片赤焰映得微微發紅。
他看著顧晨撲來，嘴角竟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來。」
「我倒想看看，你這把刀，能不能斬得斷烈火。」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面血月般的烏鐵刃盾猛地一旋，貼著地面切了過來。
嗚——
盾緣破風，如同雪原升起一輪明月。
顧晨腳下猛踏，映霜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壓向他發力前的那一步。
鐺！
刀盾一碰，火星四濺。
顧晨手臂一震，胸口氣血都微微翻騰了一下。
厲逢川這一盾，力量沉得嚇人，盾面後頭那口氣更是壓得極穩。
顧晨映霜斬上去，只覺得像是斬上了一塊裹著皮肉的鐵山，刀勢雖沒有被完全帶偏，卻也沒能像剛才那樣一刀把對方的「輪勢」截斷。
八品鍊氣境後期！
顧晨心裡剛冒出這念頭，厲逢川右手已自盾後探出，一柄短而厚的赤紋刺刃無聲遞來，直取顧晨小腹。
顧晨橫刀一壓，硬生生擋住那一下，可身體還是被逼得斜退了半步。
「顧老大！」
趙黑皮在側面大吼，提刀就要撲上來。
「別過來！」
顧晨喝止了他，眼神死死鎖住厲逢川。
他不能讓身後得兄弟，被那面刃盾絞死。
另一頭，裴照野已經帶著逐風衛撕進白狼部正面。
長戟對狼騎，本就天生克一線距離。
逐風衛又快又整齊，第一波撞上去時，竟生生把白狼部前陣頂得往後一縮。三頭雪背巨狼被戟鋒洞穿，當場釘翻在地；狼背上的白狼騎兵還未落穩，便被後續戟影刺穿胸腹，翻進雪裡。
那一瞬，北倉外頭士氣一振。
「壓上去！」
裴照野一戟盪開兩柄骨刀，順勢反手抽在一名白狼騎兵臉上，把人掀下狼背，聲音冷硬如鐵：
「把他們趕出火光！」
逐風衛齊齊前壓。
第一排戟鋒如林，把白狼部逼得往雪坡退了數丈。
邊寨牆頭那些還沒死掉的老卒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吼叫出聲。
「頂住！」
「他們退了！」
「守住！」
顧晨心裡湧現出一絲不安。
白狼部退得太快了。
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為何有這感覺。
因為邊寨東側半塌的那段舊牆後頭，忽然傳來一連串沉悶爆響。
轟！轟！轟！
三團火同時炸起，原本就撐得勉強的東側殘牆被那股火浪掀碎，木柵碎石飛得漫天都是。
幾個剛衝過去補口子的邊寨老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全，便被埋在了碎牆底下。
緊接著，又是一批白狼部冰原狼騎自東側缺口撲了進來！
他們順著烈火衛早就埋好的火線和缺口直接鑽進了寨內！
「援兵！」
陳山站在半截牆頭上，眼珠子都紅了，嘶聲大喊：
「東口破了！東口破了！」
話音未落，一支骨矛已自火光後方狠狠射來，噗地一聲貫進他胸口。
陳山整個人一震，手還死死抓著半面旗杆，人卻已經往後仰去。
顧晨餘光掃見這一幕，心頭猛地一沉。
邊寨完了。
這座寨子，守不住了。
「裴照野！」
顧晨橫刀擋下厲逢川一盾，忽然大喝。
裴照野也在同一刻看見了東側崩開的火口和湧進來的第二波狼騎。
他臉上那點本就不多的散漫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冷極快的決斷。
「逐風衛，回切東線！」
「別讓他們合圍！」
可還是晚了，局面開始失守。
東側一破，白狼部兩波狼騎在寨內與寨外同時發起衝鋒；北倉又被烈火衛點成了火海，火骨箱還在一具具被撬開。
更要命的是，那些黑罐燒出來的火邪得很，潑在雪上都不熄，反而順著周圍往破牆爬。
整個邊寨，正在被一點點燒碎。
「月影！」
顧晨一刀逼退厲逢川，厲聲喝問。
「火線呢！」
月影不知從哪片陰影里滾了出來，半邊臉都被煙燻黑了，喘著氣低吼：
「找到了！」
「北倉東南、西側殘牆、還有糧架後頭，都埋了火油溝！」
「他們早就想把這寨子整個燒了！」
這句話一出，連來小苑都臉色發白。
鎮岳侯府的人，早早就把火埋進了北線邊寨里，等的就是今天。
「操你娘的鎮岳侯府！」
趙黑皮罵了一句，提刀砍翻一名剛撲進來的白狼騎兵，自己肩頭也被狼爪狠狠撕下一塊肉來，鮮血淋漓。
錢勝更慘。
他舉盾擋火，盾面已被燒得漆黑髮燙，左臂更被一柄刃盾切開一道深口，骨頭都快見了白。
可他仍舊死死頂在倉門前，不退半步。
「顧老大！」
來小苑忽然抬頭，嗓音都變了：
「撤吧，再不走，咱們會被燒死在裡頭！」
顧晨咬緊牙關，沒有立刻答。
因為他知道，這一退，邊寨就算徹底丟了。
厲逢川顯然也看出了顧晨心裡的那一下遲疑，嘴角露出一點陰冷笑意。
「怎麼，不捨得退？」
「可惜。」
「這寨子，今晚註定要燒成灰。」
他話音未落，忽然一抬手。
北倉火海後方，竟又響起一串更沉的狼嗥。
低沉的吼聲壓著整片雪原。
顧晨猛地抬眼。
雪幕深處，第三波狼騎到了。
為首那幾頭冰原狼脊背幾乎高過尋常戰馬，狼背上的騎兵披著更重的白骨甲，手中提著長柄開山刀。
又是一波援軍！
裴照野的臉色發冷。
「全隊後撤！」
他不再猶豫，一戟盪開撲到馬前的兩頭狼，厲聲下令：
「以西坡為線，棄寨！」
「棄寨——！」
顧晨也在同一刻吼了出來。
這兩個字一出口，邊寨里沒人敢遲疑。
「沈礪，帶梁七、曹小滿先撤！」
「錢勝，退！」
「趙黑皮、孫二河，把還能動的拖走！」
「月凌，左邊斷後！」
「月影，帶來小苑走雪溝！」
顧晨的聲音在烈火與狼嗥里咆哮。
月凌一刀抹開一名白狼騎兵的脖子，整個人向後滑退半步，應了一聲：
「知道！」
沈礪更是連一個字都沒多說，槍桿一橫，直接把兩個想撲上來的烈火衛砸翻，轉身便去收人。
錢勝還想硬頂，顧晨卻回身在他盾上一拍。
「走！」
錢勝嘴唇都咬出血了，眼睛通紅，最終還是一跺腳，抱著那面快燒爛的大盾往後退去。
來小苑被月影一把拽住，差點連冊子都沒抱穩。
「你還記個屁！」
月影一邊拖著他往雪溝後撤，一邊咬牙罵道：
「命都快沒了！」
來小苑踉蹌著被拖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面昨夜才剛被插上寨牆的「顧」字旗，已被火浪舔上邊角，火星四散，正一點點捲曲發黑。
那一瞬，他喉頭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
邊寨，碎了。
顧晨和裴照野在斷後，一個守北倉，一個撕開狼群。
這兩把刀，此刻終於被逼到了同一條路上。
厲逢川卻並不急著追，只站在火海前，看著他們邊戰邊退，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裴照野。」
「顧晨。」
「一路走好。」
顧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殺意幾乎壓成實質。
「等著。」
「我必斬你。」
說完，他一刀劈翻最後一名貼上來的烈火衛，轉身躍進雪溝。
裴照野長戟橫掃，把追得最前的一頭巨狼掃斷前腿，也隨之勒馬後撤。
他們身後火焰伴隨著狼嗥在夜裡翻湧。
邊寨的殘牆在那場赤火里一寸寸崩裂坍塌，化為灰燼。
死的人，遠比活著退出來的多。
雪溝之外，顧晨帶著殘兵一路退到西坡半山，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拄刀回頭。
只見那座邊寨已經徹底被火吞沒了。
火光映紅了半邊雪夜，也映得出他鐵青的臉色。
其中一人雙手抱起那隻黑罐，直接朝身旁火盆里一砸。
砰！
罐體碎裂，裡頭潑出來一團粘稠得發黑的液體。
那東西一沾火星，竟像活過來一般，呼地一下竄起三尺高的赤焰，火舌順著木板、油布、草垛瘋狂舔開，眨眼就把整片北倉點成了一面火牆。
顧晨眼底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找死。」
顧晨提刀，往前踏了一步。
厲逢川看著他，目光從映霜刀身上掠過，竟微微頓了一下。
「能連破我烈火衛三人，你這鎮北軍新旗，倒真不是虛長出來的。」
他這話音還沒落，手中血月般的開刃圓盾已猛地一轉，整個人貼著雪地切了過來。
與此同時，寨外，更多冰原狼騎的低沉狼嗥，正順著風雪，一層層壓向邊寨。
熱浪撲面而來。
北倉前幾名邊寨守卒甚至沒來得及後撤，臉就先被燎得扭曲起來，慘叫著往地上打滾。
「退後！別讓它沾上身子！」
裴照野厲喝一聲，手中長戟橫掃，把一頭撲上來的冰原狼連頭帶肩挑飛出去。那狼屍砸進雪裡，翻滾了兩圈，熱血把地上的積雪都融出一大片暗紅。
可他這一聲還是遲了半步。
因為厲逢川要的，根本就不是燒死幾個人。
他要的是把北倉直接燒掉！
火一起來，白狼部外頭那股始終蓄積已久的攻勢，也在同一刻爆發出來。
原本只在西北兩側遊走撲殺的冰原狼騎，忽然齊齊發出低沉狼嗥，從兩面雪坡同時壓下。狼爪踏雪，聲音不響，可那一雙雙幽綠獸瞳在火光與雪幕間一晃，叫人心裡發寒。
「他們在等火！」
顧晨與厲逢川對拼一記後，眼神陡沉。
白狼部撕開外線讓邊寨變成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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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衛再點北倉，讓邊寨變亂。
一盲一亂，接下來的狼騎撲殺，要收尾了！
「沈礪，守倉門！」
「錢勝，帶人把火線往外擋！」
「月影，去找他們埋火油的地方！」
顧晨一邊開口，一邊提刀前壓，直撲厲逢川。
這時候再去救火已經來不及了。
北倉里那些黑罐一看就不是凡火，一旦燒開，靠人力根本撲不住。
想活，只能先砍掉點火的人，再截斷這股內外勾連的勢頭。
厲逢川站在火光前，整個人都被那片赤焰映得微微發紅。
他看著顧晨撲來，嘴角竟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來。」
「我倒想看看，你這把刀，能不能斬得斷烈火。」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面血月般的烏鐵刃盾猛地一旋，貼著地面切了過來。
嗚——
盾緣破風，如同雪原升起一輪明月。
顧晨腳下猛踏，映霜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壓向他發力前的那一步。
鐺！
刀盾一碰，火星四濺。
顧晨手臂一震，胸口氣血都微微翻騰了一下。
厲逢川這一盾，力量沉得嚇人，盾面後頭那口氣更是壓得極穩。
顧晨映霜斬上去，只覺得像是斬上了一塊裹著皮肉的鐵山，刀勢雖沒有被完全帶偏，卻也沒能像剛才那樣一刀把對方的「輪勢」截斷。
八品鍊氣境後期！
顧晨心裡剛冒出這念頭，厲逢川右手已自盾後探出，一柄短而厚的赤紋刺刃無聲遞來，直取顧晨小腹。
顧晨橫刀一壓，硬生生擋住那一下，可身體還是被逼得斜退了半步。
「顧老大！」
趙黑皮在側面大吼，提刀就要撲上來。
「別過來！」
顧晨喝止了他，眼神死死鎖住厲逢川。
他不能讓身後得兄弟，被那面刃盾絞死。
另一頭，裴照野已經帶著逐風衛撕進白狼部正面。
長戟對狼騎，本就天生克一線距離。
逐風衛又快又整齊，第一波撞上去時，竟生生把白狼部前陣頂得往後一縮。三頭雪背巨狼被戟鋒洞穿，當場釘翻在地；狼背上的白狼騎兵還未落穩，便被後續戟影刺穿胸腹，翻進雪裡。
那一瞬，北倉外頭士氣一振。
「壓上去！」
裴照野一戟盪開兩柄骨刀，順勢反手抽在一名白狼騎兵臉上，把人掀下狼背，聲音冷硬如鐵：
「把他們趕出火光！」
逐風衛齊齊前壓。
第一排戟鋒如林，把白狼部逼得往雪坡退了數丈。
邊寨牆頭那些還沒死掉的老卒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吼叫出聲。
「頂住！」
「他們退了！」
「守住！」
顧晨心裡湧現出一絲不安。
白狼部退得太快了。
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為何有這感覺。
因為邊寨東側半塌的那段舊牆後頭，忽然傳來一連串沉悶爆響。
轟！轟！轟！
三團火同時炸起，原本就撐得勉強的東側殘牆被那股火浪掀碎，木柵碎石飛得漫天都是。
幾個剛衝過去補口子的邊寨老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全，便被埋在了碎牆底下。
緊接著，又是一批白狼部冰原狼騎自東側缺口撲了進來！
他們順著烈火衛早就埋好的火線和缺口直接鑽進了寨內！
「援兵！」
陳山站在半截牆頭上，眼珠子都紅了，嘶聲大喊：
「東口破了！東口破了！」
話音未落，一支骨矛已自火光後方狠狠射來，噗地一聲貫進他胸口。
陳山整個人一震，手還死死抓著半面旗杆，人卻已經往後仰去。
顧晨餘光掃見這一幕，心頭猛地一沉。
邊寨完了。
這座寨子，守不住了。
「裴照野！」
顧晨橫刀擋下厲逢川一盾，忽然大喝。
裴照野也在同一刻看見了東側崩開的火口和湧進來的第二波狼騎。
他臉上那點本就不多的散漫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冷極快的決斷。
「逐風衛，回切東線！」
「別讓他們合圍！」
可還是晚了，局面開始失守。
東側一破，白狼部兩波狼騎在寨內與寨外同時發起衝鋒；北倉又被烈火衛點成了火海，火骨箱還在一具具被撬開。
更要命的是，那些黑罐燒出來的火邪得很，潑在雪上都不熄，反而順著周圍往破牆爬。
整個邊寨，正在被一點點燒碎。
「月影！」
顧晨一刀逼退厲逢川，厲聲喝問。
「火線呢！」
月影不知從哪片陰影里滾了出來，半邊臉都被煙燻黑了，喘著氣低吼：
「找到了！」
「北倉東南、西側殘牆、還有糧架後頭，都埋了火油溝！」
「他們早就想把這寨子整個燒了！」
這句話一出，連來小苑都臉色發白。
鎮岳侯府的人，早早就把火埋進了北線邊寨里，等的就是今天。
「操你娘的鎮岳侯府！」
趙黑皮罵了一句，提刀砍翻一名剛撲進來的白狼騎兵，自己肩頭也被狼爪狠狠撕下一塊肉來，鮮血淋漓。
錢勝更慘。
他舉盾擋火，盾面已被燒得漆黑髮燙，左臂更被一柄刃盾切開一道深口，骨頭都快見了白。
可他仍舊死死頂在倉門前，不退半步。
「顧老大！」
來小苑忽然抬頭，嗓音都變了：
「撤吧，再不走，咱們會被燒死在裡頭！」
顧晨咬緊牙關，沒有立刻答。
因為他知道，這一退，邊寨就算徹底丟了。
厲逢川顯然也看出了顧晨心裡的那一下遲疑，嘴角露出一點陰冷笑意。
「怎麼，不捨得退？」
「可惜。」
「這寨子，今晚註定要燒成灰。」
他話音未落，忽然一抬手。
北倉火海後方，竟又響起一串更沉的狼嗥。
低沉的吼聲壓著整片雪原。
顧晨猛地抬眼。
雪幕深處，第三波狼騎到了。
為首那幾頭冰原狼脊背幾乎高過尋常戰馬，狼背上的騎兵披著更重的白骨甲，手中提著長柄開山刀。
又是一波援軍！
裴照野的臉色發冷。
「全隊後撤！」
他不再猶豫，一戟盪開撲到馬前的兩頭狼，厲聲下令：
「以西坡為線，棄寨！」
「棄寨——！」
顧晨也在同一刻吼了出來。
這兩個字一出口，邊寨里沒人敢遲疑。
「沈礪，帶梁七、曹小滿先撤！」
「錢勝，退！」
「趙黑皮、孫二河，把還能動的拖走！」
「月凌，左邊斷後！」
「月影，帶來小苑走雪溝！」
顧晨的聲音在烈火與狼嗥里咆哮。
月凌一刀抹開一名白狼騎兵的脖子，整個人向後滑退半步，應了一聲：
「知道！」
沈礪更是連一個字都沒多說，槍桿一橫，直接把兩個想撲上來的烈火衛砸翻，轉身便去收人。
錢勝還想硬頂，顧晨卻回身在他盾上一拍。
「走！」
錢勝嘴唇都咬出血了，眼睛通紅，最終還是一跺腳，抱著那面快燒爛的大盾往後退去。
來小苑被月影一把拽住，差點連冊子都沒抱穩。
「你還記個屁！」
月影一邊拖著他往雪溝後撤，一邊咬牙罵道：
「命都快沒了！」
來小苑踉蹌著被拖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面昨夜才剛被插上寨牆的「顧」字旗，已被火浪舔上邊角，火星四散，正一點點捲曲發黑。
那一瞬，他喉頭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
邊寨，碎了。
顧晨和裴照野在斷後，一個守北倉，一個撕開狼群。
這兩把刀，此刻終於被逼到了同一條路上。
厲逢川卻並不急著追，只站在火海前，看著他們邊戰邊退，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裴照野。」
「顧晨。」
「一路走好。」
顧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殺意幾乎壓成實質。
「等著。」
「我必斬你。」
說完，他一刀劈翻最後一名貼上來的烈火衛，轉身躍進雪溝。
裴照野長戟橫掃，把追得最前的一頭巨狼掃斷前腿，也隨之勒馬後撤。
他們身後火焰伴隨著狼嗥在夜裡翻湧。
邊寨的殘牆在那場赤火里一寸寸崩裂坍塌，化為灰燼。
死的人，遠比活著退出來的多。
雪溝之外，顧晨帶著殘兵一路退到西坡半山，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拄刀回頭。
只見那座邊寨已經徹底被火吞沒了。
火光映紅了半邊雪夜，也映得出他鐵青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