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狼部的利爪
裴照野入帳後，顧晨也回到自己帳下歇息。
第二日，天剛亮，邊寨外來了一騎快馬。
那傳令兵裹著風雪，進寨時連馬都沒停穩，便翻身衝到議事帳前，高聲傳令：
「鎮北城軍令！」
「顧晨所部不必即可回城，暫駐邊寨，配合鎮朔侯府逐風衛清查北線，肅清外線！」
顧晨接過軍令，掃了一眼，便把紙折起，收進袖中。
來小苑站在一旁，低聲道：
「看來校尉那邊，是想把你先按在北線。」
顧晨淡淡道：
「的確，許是想在北線試試我這支小隊。」
話音剛落，不遠處月影已經蹲在牆頭，往逐風衛那邊張望了半天，最後嘖了一聲。
「你們瞧瞧人家。」
「馬拴成一線，戟掛一個方向，連水囊都擺得整整齊齊。」
「我頭一回見人睡覺前還給靴子排隊的。」
「強迫症啊！」
趙黑皮正蹲在火邊，用刀尖挑著鍋底一塊焦掉的餅皮，聞言沒好氣地罵道：
「你嫌咱們亂，就滾過去跟他們睡一窩去。」
「我倒是想。」月影嘿嘿一笑，「就怕他們半夜把我當賊捅了。」
錢勝坐在一旁修盾，慢吞吞接了一句：
「你只要管住手怕那作甚。」
火邊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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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熱湯還在鍋里咕嘟冒著泡，趙黑皮和梁七為了最後一塊肉乾差點掐起來，月影蹲在旁邊嘴裡叼著草梗，月凌嫌吵，抱刀坐得更遠，來小苑一邊記東西一邊被油煙嗆得直皺眉。
整支小隊，看著又散又鬧。
再看逐風衛那頭，便像是另一個世界。
三十餘騎，帳篷成列，戰馬成排，甲械掛得筆直，巡哨輪轉幾乎聽不見多餘聲響。就連煮水，也只聽得見鍋底輕輕滾開的聲音，沒有人高聲笑罵，安靜肅穆。
顧晨站在兩邊營地中間，抬眼掃了一遍，心裡很清楚。
逐風衛瞧不上他們。
嫌他們雜亂無章。
而他這邊的人，也看不慣逐風衛那股侯府親衛的傲勁。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這鍋要是再熬一會兒，就糊了。」
顧晨回頭，正見裴照野披著半身甲，手裡提著個酒囊，從雪裡慢慢走了過來。
他今天沒披大氅，只在肩上搭了件短披風，風雪壓在上頭，很快便積了一層薄白。可他走過來時，步子卻很鬆快，像是來逛自家後院的。
這份輕鬆，偏偏更襯得出他身上那股鋒芒的將氣。
月影最先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裡那根草梗都差點掉了。
這位鎮朔侯府二公子，昨天只匆匆露了一面，如今近了看，反倒比遠看更扎眼。
骨相硬，眉眼亮，明明嘴角帶一點散漫，整個人卻像一股肆虐北地的狂風。
月凌也看了裴照野一眼，眸子微微一冷。
這人危險。
顧晨倒是神色不變，只瞥了裴照野手裡的酒囊一眼。
「大清早喝酒？」
裴照野晃了晃酒囊，唇角一勾。
「北地這麼冷，不喝兩口，難不成靠你那鍋刷鍋水暖身子？」
趙黑皮一聽這話，先不樂意了，正要嗆回去，卻被顧晨抬手壓住。
顧晨看著裴照野，語氣平平。
「侯府公子就是不一樣，牙口也要鋒利些。」
裴照野聽了，反倒笑了。
「哪裡哪裡。」
顧晨沒接這茬，只問：
「裴公子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嫌我這鍋湯淡吧？」
裴照野仰頭喝了一口酒，這才偏了偏下巴，示意顧晨往寨門方向看。
「那邊太悶，過來跟你看個熱鬧。」
顧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風雪裡的官道上，正有一支車隊緩緩靠近。
車不算多，只有六輛，可每一輛都裹得嚴實，外層包著厚重油氈，四角纏著鐵鏈，車轅包鐵，輪緣釘釘，車轍壓過，路上立馬下陷出一道凹痕。押車的人是一批穿赤黑短甲的軍士。
他們在肩甲與胸口位置都烙印著一道暗紅火紋。
那火紋在雪地里極醒目。
來小苑一眼便認了出來，低聲道：
「鎮岳侯府的人。」
顧晨眯起眼。
鎮岳侯府，掌礦脈軍械。
眼下這種時候，他們居然親自把車送到北線來，那車裡裝的就不可能只是普通箭矢和乾糧。
裴照野把酒囊收回腰間，語氣里那點隨意也淡了半分。
「烈火衛。」
「是來支援北線的。」
顧晨看了他一眼。
「支援北線？」
裴照野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連我都過來了，其他侯府不有點動作怎麼行。」
車隊很快入寨。
為首那人三十來歲，披著赤黑半甲，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樑兩側像是被火燎過一樣，有兩道極淺的舊傷。
那人騎在赤甲戰馬上，神情冷淡。
「鎮岳侯府烈火衛統領厲逢川，奉命押送火骨箱六具，火油十二桶，玄兵軍械三十副，支援北線。」
陳山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火骨箱。
光聽名字，就知道這裡頭不是邊寨平日用得起的東西。
來小苑已經低頭飛快記了起來。
月影則盯著那幾輛包得嚴實的車，眼神發亮。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幾口箱子裡裝的東西不簡單。
而顧晨看見那車的第一眼，心裡就生出一絲不舒服。
若是只來送普通軍械，沒必要用這種陣仗。
裴照野顯然也有一樣的感覺。
他沒再說笑，只淡淡道：
「人進寨，車進北倉。」
「哨位加一層。」
厲逢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冷意。
「裴公子未免太謹慎。」
裴照野抬手彈了彈肩上的雪，語氣懶散。
「北線這地方，命不值錢，謹慎點總比替別人收屍強。」
顧晨站在一旁，沒插話。
可他看得明白。
逐風衛和烈火衛之間，也不是一條心。
火骨箱入寨後，天色漸暗。
邊寨里比白日更多了幾分壓抑。
逐風衛仍舊整整齊齊地換崗添哨，烈火衛則幾乎全守在北倉那一線，火骨箱旁多加了兩層哨崗，連靠近的人都要被多看兩眼。
顧晨這邊的小隊被安排在偏西一側，離北倉不近不遠，正好能看見半座寨子。
梁七抱著弓縮在火邊，小聲嘀咕：
「我怎麼總覺著，今天寨里比前兩天更冷。」
趙黑皮翻了個白眼。
「廢話，雪停了風沒停，當然冷。」
來小苑卻放下筆，低聲道：
「他說的不是天氣。」
眾人一靜。
月影蹲在火邊，手裡拎著塊碎石，百無聊賴地敲著靴底的泥，聞言抬頭。
「那是什麼？」
來小苑朝北倉方向抬了抬下巴沒回答。
顧晨也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映霜刀輕輕擱到膝上。
月凌坐在另一頭，抬眼看向寨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冷冷開口：
「風聲不對。」
顧晨偏頭，剛欲開口，邊寨最西頭那盞哨燈，忽然滅了。
乾淨利落，一下就黑了下去。
顧晨猛地抬頭。
下一瞬，第二盞燈也滅了。
接著是第三盞。
「起來！」
顧晨聲音陡然一沉，整個人已經先一步站起。
話音未落，月影已經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彈起來。
「有人摸寨！」
幾乎同時，西側牆頭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悶哼。
下一刻，黑暗裡一道快得驚人的白色影子貼著寨牆掠過，寒光一閃，第四盞火點也滅了。
「敵襲！」
邊寨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嘶聲大吼。
可這一嗓子剛剛響起，寨外已經響起一陣輕輕的踏雪聲。
隨後眾人順著踏雪的聲音看去，只見雪幕里，亮起一雙雙幽綠獸瞳。
緊接著，低沉狼嗥貼著地皮滾過來。
發出聲音的是北溟冰原上專吃血肉長大的雪背巨狼。
那巨狼背上，皆是蠻兵。
來小苑顫抖的說道：
「那是蠻族精銳騎兵，白狼部！」
第二日，天剛亮，邊寨外來了一騎快馬。
那傳令兵裹著風雪，進寨時連馬都沒停穩，便翻身衝到議事帳前，高聲傳令：
「鎮北城軍令！」
「顧晨所部不必即可回城，暫駐邊寨，配合鎮朔侯府逐風衛清查北線，肅清外線！」
顧晨接過軍令，掃了一眼，便把紙折起，收進袖中。
來小苑站在一旁，低聲道：
「看來校尉那邊，是想把你先按在北線。」
顧晨淡淡道：
「的確，許是想在北線試試我這支小隊。」
話音剛落，不遠處月影已經蹲在牆頭，往逐風衛那邊張望了半天，最後嘖了一聲。
「你們瞧瞧人家。」
「馬拴成一線，戟掛一個方向，連水囊都擺得整整齊齊。」
「我頭一回見人睡覺前還給靴子排隊的。」
「強迫症啊！」
趙黑皮正蹲在火邊，用刀尖挑著鍋底一塊焦掉的餅皮，聞言沒好氣地罵道：
「你嫌咱們亂，就滾過去跟他們睡一窩去。」
「我倒是想。」月影嘿嘿一笑，「就怕他們半夜把我當賊捅了。」
錢勝坐在一旁修盾，慢吞吞接了一句：
「你只要管住手怕那作甚。」
火邊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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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熱湯還在鍋里咕嘟冒著泡，趙黑皮和梁七為了最後一塊肉乾差點掐起來，月影蹲在旁邊嘴裡叼著草梗，月凌嫌吵，抱刀坐得更遠，來小苑一邊記東西一邊被油煙嗆得直皺眉。
整支小隊，看著又散又鬧。
再看逐風衛那頭，便像是另一個世界。
三十餘騎，帳篷成列，戰馬成排，甲械掛得筆直，巡哨輪轉幾乎聽不見多餘聲響。就連煮水，也只聽得見鍋底輕輕滾開的聲音，沒有人高聲笑罵，安靜肅穆。
顧晨站在兩邊營地中間，抬眼掃了一遍，心裡很清楚。
逐風衛瞧不上他們。
嫌他們雜亂無章。
而他這邊的人，也看不慣逐風衛那股侯府親衛的傲勁。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這鍋要是再熬一會兒，就糊了。」
顧晨回頭，正見裴照野披著半身甲，手裡提著個酒囊，從雪裡慢慢走了過來。
他今天沒披大氅，只在肩上搭了件短披風，風雪壓在上頭，很快便積了一層薄白。可他走過來時，步子卻很鬆快，像是來逛自家後院的。
這份輕鬆，偏偏更襯得出他身上那股鋒芒的將氣。
月影最先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裡那根草梗都差點掉了。
這位鎮朔侯府二公子，昨天只匆匆露了一面，如今近了看，反倒比遠看更扎眼。
骨相硬，眉眼亮，明明嘴角帶一點散漫，整個人卻像一股肆虐北地的狂風。
月凌也看了裴照野一眼，眸子微微一冷。
這人危險。
顧晨倒是神色不變，只瞥了裴照野手裡的酒囊一眼。
「大清早喝酒？」
裴照野晃了晃酒囊，唇角一勾。
「北地這麼冷，不喝兩口，難不成靠你那鍋刷鍋水暖身子？」
趙黑皮一聽這話，先不樂意了，正要嗆回去，卻被顧晨抬手壓住。
顧晨看著裴照野，語氣平平。
「侯府公子就是不一樣，牙口也要鋒利些。」
裴照野聽了，反倒笑了。
「哪裡哪裡。」
顧晨沒接這茬，只問：
「裴公子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嫌我這鍋湯淡吧？」
裴照野仰頭喝了一口酒，這才偏了偏下巴，示意顧晨往寨門方向看。
「那邊太悶，過來跟你看個熱鬧。」
顧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風雪裡的官道上，正有一支車隊緩緩靠近。
車不算多，只有六輛，可每一輛都裹得嚴實，外層包著厚重油氈，四角纏著鐵鏈，車轅包鐵，輪緣釘釘，車轍壓過，路上立馬下陷出一道凹痕。押車的人是一批穿赤黑短甲的軍士。
他們在肩甲與胸口位置都烙印著一道暗紅火紋。
那火紋在雪地里極醒目。
來小苑一眼便認了出來，低聲道：
「鎮岳侯府的人。」
顧晨眯起眼。
鎮岳侯府，掌礦脈軍械。
眼下這種時候，他們居然親自把車送到北線來，那車裡裝的就不可能只是普通箭矢和乾糧。
裴照野把酒囊收回腰間，語氣里那點隨意也淡了半分。
「烈火衛。」
「是來支援北線的。」
顧晨看了他一眼。
「支援北線？」
裴照野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連我都過來了，其他侯府不有點動作怎麼行。」
車隊很快入寨。
為首那人三十來歲，披著赤黑半甲，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樑兩側像是被火燎過一樣，有兩道極淺的舊傷。
那人騎在赤甲戰馬上，神情冷淡。
「鎮岳侯府烈火衛統領厲逢川，奉命押送火骨箱六具，火油十二桶，玄兵軍械三十副，支援北線。」
陳山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火骨箱。
光聽名字，就知道這裡頭不是邊寨平日用得起的東西。
來小苑已經低頭飛快記了起來。
月影則盯著那幾輛包得嚴實的車，眼神發亮。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幾口箱子裡裝的東西不簡單。
而顧晨看見那車的第一眼，心裡就生出一絲不舒服。
若是只來送普通軍械，沒必要用這種陣仗。
裴照野顯然也有一樣的感覺。
他沒再說笑，只淡淡道：
「人進寨，車進北倉。」
「哨位加一層。」
厲逢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冷意。
「裴公子未免太謹慎。」
裴照野抬手彈了彈肩上的雪，語氣懶散。
「北線這地方，命不值錢，謹慎點總比替別人收屍強。」
顧晨站在一旁，沒插話。
可他看得明白。
逐風衛和烈火衛之間，也不是一條心。
火骨箱入寨後，天色漸暗。
邊寨里比白日更多了幾分壓抑。
逐風衛仍舊整整齊齊地換崗添哨，烈火衛則幾乎全守在北倉那一線，火骨箱旁多加了兩層哨崗，連靠近的人都要被多看兩眼。
顧晨這邊的小隊被安排在偏西一側，離北倉不近不遠，正好能看見半座寨子。
梁七抱著弓縮在火邊，小聲嘀咕：
「我怎麼總覺著，今天寨里比前兩天更冷。」
趙黑皮翻了個白眼。
「廢話，雪停了風沒停，當然冷。」
來小苑卻放下筆，低聲道：
「他說的不是天氣。」
眾人一靜。
月影蹲在火邊，手裡拎著塊碎石，百無聊賴地敲著靴底的泥，聞言抬頭。
「那是什麼？」
來小苑朝北倉方向抬了抬下巴沒回答。
顧晨也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映霜刀輕輕擱到膝上。
月凌坐在另一頭，抬眼看向寨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冷冷開口：
「風聲不對。」
顧晨偏頭，剛欲開口，邊寨最西頭那盞哨燈，忽然滅了。
乾淨利落，一下就黑了下去。
顧晨猛地抬頭。
下一瞬，第二盞燈也滅了。
接著是第三盞。
「起來！」
顧晨聲音陡然一沉，整個人已經先一步站起。
話音未落，月影已經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彈起來。
「有人摸寨！」
幾乎同時，西側牆頭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悶哼。
下一刻，黑暗裡一道快得驚人的白色影子貼著寨牆掠過，寒光一閃，第四盞火點也滅了。
「敵襲！」
邊寨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嘶聲大吼。
可這一嗓子剛剛響起，寨外已經響起一陣輕輕的踏雪聲。
隨後眾人順著踏雪的聲音看去，只見雪幕里，亮起一雙雙幽綠獸瞳。
緊接著，低沉狼嗥貼著地皮滾過來。
發出聲音的是北溟冰原上專吃血肉長大的雪背巨狼。
那巨狼背上，皆是蠻兵。
來小苑顫抖的說道：
「那是蠻族精銳騎兵，白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