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逐風衛過境
北地的雪，說來便來。
清晨漫天碎雪，撲撲簌簌地壓下來，把邊寨外那片荒地蓋得發白，模糊了遠處山線。
寨牆上的風吹得殘旗獵獵作響。
顧晨站在寨門前，披甲未全，映霜刀背在身後，肩上傷口雖已收住，可風一灌進去，仍是一陣陣發緊。
他神色平靜，目光一直望著北面遠處雪線，一言不發。
他身邊站著沈礪。
舊槍橫在手邊，槍尾拄地，整個人依舊站得筆直，像根釘進凍土裡的鐵樁。錢勝抱著大盾，趙黑皮和孫二河分站兩側，梁七、曹小滿立在稍後的位置，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北望。
來小苑抱著冊子站在一旁，手指凍得發紅，袖口都被寒氣打濕了一層，卻仍舊伸著沒往懷裡縮。
月影則半蹲在牆垛邊上，眯著眼朝外瞧，像只隨時準備往外竄的大灰耗子。
月凌站得更遠些，靠著半截殘牆，雙臂環胸，目光冷淡，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紫瞳如今仍用藥汁壓著，可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意味，卻一點都沒變。
寨中許多人也都在偷看。
鎮朔侯府的逐風衛，名字傳了這些年，真正見過的人卻沒幾個。
陳山立在顧晨左側，臉色明顯比平日更緊張。
「我早年只聽過名頭。」他壓低聲音道，「聽說這幫人走北境跟走自家後院一樣。平日輕易不動，一動便是要見血的。」
月影聽了，嘴角一撇，低聲嘀咕：
「說得怪嚇人。」
「我倒想試試看，他們是不是三頭六臂。」
月凌沒看他，只淡淡丟出一句：
「你若真敢伸手去試，我先替你收屍。」
月影脖子一縮，立刻閉嘴。
顧晨沒接話，只是抬手壓了壓刀柄。
雪幕里，起初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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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荒地和風聲，只有邊牆上結著霜的木柵在風裡輕輕作響。
可片刻後，顧晨眼神忽然微微一動。
「來了。」
這兩個字一出口，陳山立刻抬頭去看。
漫漫雪色里，過了幾息，在雪線盡頭勉強辨出幾道極淡極淡的黑影。
那些影子一開始細小如針，隨後才一點點清楚起來。
騎陣前後收得很緊，左右一點不亂。
更恐怖的是，他們分明來得極快，蹄下雪泥翻卷，沿路卻沒有半點多餘的拖沓。整支隊伍順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切過來，乾淨利落得驚人。
再近一些，眾人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支快騎。
短披輕甲，戰騎是更擅長奔襲的北境良駒。
每個人鞍旁掛著的兵器也跟邊軍不一樣，都是清一色的長戟。
戟身修長，戟鋒寒窄，隨著馬速起伏，戟刃卻幾乎不晃。
雪在飛。
風在卷。
可那支騎隊一路壓過來，沒有給人一點蠻狠凶亂的感覺。
反而有種文質彬彬的迅冷。
月影盯著那隊人，眼神終於變了，低低吸了口氣。
「這幫人……」
「真不像騎兵。」
陳山喉頭滾了滾，壓低聲音接了一句：
「像把快刀。」
顧晨沒有說話。
可心裡也正是這個念頭。
鎮北軍也打仗守邊，也拼命。可說到底，鎮北軍里人雜，靠的是一股被北地逼出來的悍氣。
蠻族則更直接。
衝起陣來就是兇狠的撲殺。
可眼前這支逐風衛，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訓練有素的北境上層精騎。
顧晨心裡沒有半點羨慕。
只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因為他一眼就看得出——若這樣的騎隊站到對面，遠比同數目的蠻兵更難殺。
雪越下越緊。
逐風衛越來越近，最終在邊寨外二十餘步停下。
停得極整齊。
前排戰馬揚蹄落下，後排隨即穩住，像是風行至此忽止。
沒有人胡亂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連最前頭那幾匹馬都只是輕輕噴了口白氣，便再沒亂動。
寨牆上的邊寨守卒一時都看得有些發怔。
就連月凌，眼神也比先前更冷了些。
她看得出來，這幫人不好惹。
逐風衛前排最中間那人，直到此時才微微抬起頭。
那人並未披什麼華貴的甲冑或是誇張的披風，腰掛長刀，鞍邊斜掛長戟，坐在馬上時脊背筆直，整個人鋒芒畢露。
他年紀不大，最多二十來歲。
可那張臉上，偏偏沒什麼少年人的浮氣。
劍眉星目，臉頰輪廓清晰，下頜收得利落，眼神掃過來時，既不傲得惹人生厭，也沒有半點客氣。
有一股自然而然的平直和鋒利。
顧晨心裡模糊的影子跟此人慢慢重疊。
這人就是裴照野。
不用旁人介紹。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這整支逐風衛的氣質，像都是從他身上刻出來的。
裴照野目光在寨門前一掃而過。
先看了糧車寨牆，和牆頭修補的痕跡，最後才落到顧晨這一行人身上。
目光在顧晨肩上的傷、身後的刀，以及身邊這隊人身上停了一瞬。
顧晨站在最前，沒避開那道視線。
他知道眼前這人是誰。
鎮朔侯府二公子。
北境真正的上層人物。
也是逐風衛的中樞。
而他自己，現在不過是鎮北軍剛剛起勢的新小旗。
這差距擺在這裡。
雙方目光在風雪裡一碰，短短一瞬，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裴照野先動了。
他沒有擺什麼侯府架子，也沒有說什麼場面話，只偏頭看了眼身旁親衛，淡笑道：
「進寨。」
逐風衛隨即分成兩列，從寨門前整齊推進，馬過雪地，戟鋒斜垂，甲葉輕響，快而不亂。
那股氣幾乎是壓著邊寨里殘破的風聲一路進來，連寨中原本松松垮垮的守卒都不自覺站直了些。
裴照野走在最後。
直到經過顧晨身邊時，他才稍稍偏過頭，目光落在顧晨臉上。
近了看，那雙眼更深邃。
像北地最冷的地方，冰層底下洶湧的暗流。
他就那麼掃了顧晨一眼。
像在衡量什麼。
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他才開口。
語氣帶點隨意，嗓音輕朗：
「聽說是你把糧運過黑石口。」
他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極輕地挑了一下，有一絲笑意。
「顧公子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你這小旗，當的可還開心？」
清晨漫天碎雪，撲撲簌簌地壓下來，把邊寨外那片荒地蓋得發白，模糊了遠處山線。
寨牆上的風吹得殘旗獵獵作響。
顧晨站在寨門前，披甲未全，映霜刀背在身後，肩上傷口雖已收住，可風一灌進去，仍是一陣陣發緊。
他神色平靜，目光一直望著北面遠處雪線，一言不發。
他身邊站著沈礪。
舊槍橫在手邊，槍尾拄地，整個人依舊站得筆直，像根釘進凍土裡的鐵樁。錢勝抱著大盾，趙黑皮和孫二河分站兩側，梁七、曹小滿立在稍後的位置，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北望。
來小苑抱著冊子站在一旁，手指凍得發紅，袖口都被寒氣打濕了一層，卻仍舊伸著沒往懷裡縮。
月影則半蹲在牆垛邊上，眯著眼朝外瞧，像只隨時準備往外竄的大灰耗子。
月凌站得更遠些，靠著半截殘牆，雙臂環胸，目光冷淡，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紫瞳如今仍用藥汁壓著，可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意味，卻一點都沒變。
寨中許多人也都在偷看。
鎮朔侯府的逐風衛，名字傳了這些年，真正見過的人卻沒幾個。
陳山立在顧晨左側，臉色明顯比平日更緊張。
「我早年只聽過名頭。」他壓低聲音道，「聽說這幫人走北境跟走自家後院一樣。平日輕易不動，一動便是要見血的。」
月影聽了，嘴角一撇，低聲嘀咕：
「說得怪嚇人。」
「我倒想試試看，他們是不是三頭六臂。」
月凌沒看他，只淡淡丟出一句：
「你若真敢伸手去試，我先替你收屍。」
月影脖子一縮，立刻閉嘴。
顧晨沒接話，只是抬手壓了壓刀柄。
雪幕里，起初什麼都沒有。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只有荒地和風聲，只有邊牆上結著霜的木柵在風裡輕輕作響。
可片刻後，顧晨眼神忽然微微一動。
「來了。」
這兩個字一出口，陳山立刻抬頭去看。
漫漫雪色里，過了幾息，在雪線盡頭勉強辨出幾道極淡極淡的黑影。
那些影子一開始細小如針，隨後才一點點清楚起來。
騎陣前後收得很緊，左右一點不亂。
更恐怖的是，他們分明來得極快，蹄下雪泥翻卷，沿路卻沒有半點多餘的拖沓。整支隊伍順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切過來，乾淨利落得驚人。
再近一些，眾人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支快騎。
短披輕甲，戰騎是更擅長奔襲的北境良駒。
每個人鞍旁掛著的兵器也跟邊軍不一樣，都是清一色的長戟。
戟身修長，戟鋒寒窄，隨著馬速起伏，戟刃卻幾乎不晃。
雪在飛。
風在卷。
可那支騎隊一路壓過來，沒有給人一點蠻狠凶亂的感覺。
反而有種文質彬彬的迅冷。
月影盯著那隊人，眼神終於變了，低低吸了口氣。
「這幫人……」
「真不像騎兵。」
陳山喉頭滾了滾，壓低聲音接了一句：
「像把快刀。」
顧晨沒有說話。
可心裡也正是這個念頭。
鎮北軍也打仗守邊，也拼命。可說到底，鎮北軍里人雜，靠的是一股被北地逼出來的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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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起陣來就是兇狠的撲殺。
可眼前這支逐風衛，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訓練有素的北境上層精騎。
顧晨心裡沒有半點羨慕。
只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因為他一眼就看得出——若這樣的騎隊站到對面，遠比同數目的蠻兵更難殺。
雪越下越緊。
逐風衛越來越近，最終在邊寨外二十餘步停下。
停得極整齊。
前排戰馬揚蹄落下，後排隨即穩住，像是風行至此忽止。
沒有人胡亂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連最前頭那幾匹馬都只是輕輕噴了口白氣，便再沒亂動。
寨牆上的邊寨守卒一時都看得有些發怔。
就連月凌，眼神也比先前更冷了些。
她看得出來，這幫人不好惹。
逐風衛前排最中間那人，直到此時才微微抬起頭。
那人並未披什麼華貴的甲冑或是誇張的披風，腰掛長刀，鞍邊斜掛長戟，坐在馬上時脊背筆直，整個人鋒芒畢露。
他年紀不大，最多二十來歲。
可那張臉上，偏偏沒什麼少年人的浮氣。
劍眉星目，臉頰輪廓清晰，下頜收得利落，眼神掃過來時，既不傲得惹人生厭，也沒有半點客氣。
有一股自然而然的平直和鋒利。
顧晨心裡模糊的影子跟此人慢慢重疊。
這人就是裴照野。
不用旁人介紹。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這整支逐風衛的氣質，像都是從他身上刻出來的。
裴照野目光在寨門前一掃而過。
先看了糧車寨牆，和牆頭修補的痕跡，最後才落到顧晨這一行人身上。
目光在顧晨肩上的傷、身後的刀，以及身邊這隊人身上停了一瞬。
顧晨站在最前，沒避開那道視線。
他知道眼前這人是誰。
鎮朔侯府二公子。
北境真正的上層人物。
也是逐風衛的中樞。
而他自己，現在不過是鎮北軍剛剛起勢的新小旗。
這差距擺在這裡。
雙方目光在風雪裡一碰，短短一瞬，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裴照野先動了。
他沒有擺什麼侯府架子，也沒有說什麼場面話，只偏頭看了眼身旁親衛，淡笑道：
「進寨。」
逐風衛隨即分成兩列，從寨門前整齊推進，馬過雪地，戟鋒斜垂，甲葉輕響，快而不亂。
那股氣幾乎是壓著邊寨里殘破的風聲一路進來，連寨中原本松松垮垮的守卒都不自覺站直了些。
裴照野走在最後。
直到經過顧晨身邊時，他才稍稍偏過頭，目光落在顧晨臉上。
近了看，那雙眼更深邃。
像北地最冷的地方，冰層底下洶湧的暗流。
他就那麼掃了顧晨一眼。
像在衡量什麼。
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他才開口。
語氣帶點隨意，嗓音輕朗：
「聽說是你把糧運過黑石口。」
他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極輕地挑了一下，有一絲笑意。
「顧公子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你這小旗，當的可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