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凌進隊，刺頭竟是御姐
天蒙蒙亮時，鎮北城北門才再次開了一條縫。
顧晨、月凌、月影三人一前一後進城。
月凌走在最後，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舊斗篷，帽檐壓得極低，臉上還抹了層灰。
最明顯的是那雙眼——原本妖異冷冽的紫瞳，此刻被一層淡淡藥汁覆蓋，變成了深褐色，遠看只覺得有些冷漠，人群中並不扎眼。
這是月影出的主意。
按他的話說，姐姐這張臉已經夠招禍了，再把那雙紫瞳露出來，怕是還沒進營就先被人圍起來了。
至於那藥汁，名字也不怎么正經，叫「烏榆瞳露」。
是他以前順東西時順出來的旁門玩意兒，抹上去三個時辰內，瞳色會暗下去，最適合偽裝潛入。
顧晨一路看著，倒也沒說什麼，只覺得這小子雖不著調，偷雞摸狗的偏門東西倒真不少。
至於月凌本人，從頭到尾只冷冷說了一句：
「敢拿我眼睛開玩笑，我先剜了你。」
月影當時縮著脖子，滿臉賠笑。
「姐，我這不是為你好麼。」
結果月凌抬手就是一劍柄，敲在他後腦勺上。
顧晨看在眼裡，只覺得這姐弟倆，湊一起居然還挺有意思。
進營之前，他先去了校尉營。
校尉營里，點點燭火閃動。
刀疤校尉披著半身甲，正站在案前看北線輿圖。顧晨進去時，他只抬頭掃了一眼，目光隨即落在顧晨肩頭新添的刀口上。
顧晨抱拳。
「回大人，昨夜歸途遇追兵，順手殺了一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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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校尉眼皮都沒動一下。
「順手殺了一波？」
顧晨點頭。
「順便還撿了兩個人。」
刀疤校尉這才終於抬起眼。
「說。」
顧晨沒有把命輪石和侯府那部分全部說出來，只抱拳道：
「月家姐弟，原本在北地討生活，昨夜與蠻族交手，無意間牽連到這二人。」
「再往後審了幾句，發現兩人對蠻族在北線的一些暗哨路數和追蹤手段都略熟，尤其是那個男的，適合掛斥候位。」
刀疤校尉聽完，沒立刻表態。
他只是看著顧晨，淡淡道：
「你這趟出去，本是查糧道。」
「結果糧道查了，蠻子殺了，還救了兩個流民？」
顧晨神色不變。
「事趕到一塊了。」
刀疤校尉嘴角像是輕輕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冷哼。
「來路不淨的人，你也敢往營裡帶？」
顧晨低頭道：
「所以先帶來給大人看看。」
「若大人覺得不妥，我現在就把人趕出去。」
校尉盯著他看了幾息，最終只冷冷道：
「你膽子倒越來越大。」
「不過北地現在缺人。」
「那男的，可以先掛斥候外編，放你隊裡試用，拋開那個小文書不算，你隊裡正好缺一個人。」
「至於那個女的......」
他頓了頓，想了一下。
「傷好了再說。先掛臨時外援，不入正編，不記明冊。」
「若敢在營里惹事，我先砍了你，再砍他們。」
顧晨抱拳。
「是。」
刀疤校尉揮了揮手，明顯不想再多說。
「滾吧。」
「還有，糧道那條線別停，魏昌那個名字我記下了。」
顧晨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看來，校尉嘴上不問，心裡卻仍盯著李虎那條線。
這樣最好。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從校尉營出來後，顧晨才把月家兄妹領回前營邊角。
小旗營房前，胡大海正蹲在木樁上啃肉乾，遠遠一看顧晨回來，剛想招呼，結果再一看後頭還跟著兩個人，整張臉都僵住了。
「我日？」
「你出城一趟，怎麼還拎回來兩個活人？」
他這一嗓子不小，旁邊正在磨刀、收甲的幾個人頓時全抬起頭。
沈礪、錢勝、曹小滿、梁七、趙黑皮、孫二河，還有抱著一摞破冊子的來小苑，齊刷刷看了過來。
月影立刻露出一臉無害的笑，沖胡大海拱了拱手。
「這位壯士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想必便是傳說中的胡小旗？」
「久仰久仰，我——」
胡大海抬手就打斷他。
「少來這套。」
「你誰啊？」
月影咧嘴一笑。
「行走江湖，姓名本是身外——」
月凌在後頭冷冷開口：
「別耍寶了。」
月影臉一垮，立刻改口。
「月影。」
「她弟。」
他指了指月凌。
胡大海目光落到月凌身上，先是愣了一下。
主要是，這女人即便裹著舊斗篷，也還是太顯眼了。
雖然包的嚴嚴實實，但是憑藉胡大海沙場多年的經驗還是能感覺到這女人的特別。
「這位呢？」
月凌沒理他。
月影趕緊賠笑。
「她不愛說話。」
「她這人，嘴裡沒好話。」
月凌冷冷看了他一眼。
月影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貧。
顧晨這時才開口，把事情定了下來。
「校尉那邊我已經報過了。」
「月影暫掛斥候外編，先跟隊。」
「月凌暫掛臨時外援，不入正編，先留在我這邊。」
胡大海一聽，眼珠子都瞪大了。
「不是，你把流民往隊裡帶？」
「一個賊眉鼠眼的流子，還有一個女人？！」
「校尉怎麼可能答應？」
「大海兄弟。」顧晨淡淡打斷他，「這個賊眉鼠眼的，昨夜至少摸掉了兩個追兵。」
「至於那個冷臉不說話的。」
顧晨偏頭看了月凌一眼。
「她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人都能打。」
此話一出，喧鬧的營地邊上頓時安靜了一下。
梁七沒忍住，偷偷多瞄了月凌兩眼。
曹小滿則是一臉難以置信。
來小苑站在旁邊，目光倒比別人平靜一些，他先看了眼月凌被藥汁壓暗的瞳色，又看了看月影鞋邊沾著的泥，已經開始默默把兩人的來路性子一條條往心裡記。
而月凌聽到「比大多數男人都能打」時，眼尾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只是冷冷掃了顧晨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少替我說話。
顧晨看懂了，卻只當沒看見。
胡大海消化了一瞬，最後拍了下大腿。
「行吧！」
「你現在是帶隊的，你說能用俺就信你。」
他盯著月影和月凌。
「俺也會替顧兄弟監督你們，進了隊，別他娘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誰敢坑自己人，俺先乾死誰。」
月影立刻一臉正氣。
「胡小旗放心，我這人最講義氣。」
趙黑皮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一般說自己講義氣的，十有九坑。」
月影：「……」
顧晨嘴角壓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倒是月凌，從始至終只站在那兒，一副「你們說完了沒有」的神情，明顯不打算融進這熱鬧里。
於是他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把話挑明了。
「月影這邊好說。」
「你呢？」
他看向月凌。
「暫時同行，是你自己答應的。」
「既然進了我這小隊，就得有規矩。」
月凌抬起眼，褐色偽裝下的眸子依舊冷，像是在說：你也配跟我談規矩？
她聲音不高，帶著些抗拒。
「我說的是暫時同行。」
「不是給你當兵。」
「那就更簡單了。」顧晨語氣平靜，「我也沒打算把你當兵養。」
月凌眼神微冷。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不聽令。」顧晨看著她，「你有本事，有脾氣，我都知道。」
「你若覺得你自己一個人更強，那你就自己干。」
「可你只要還跟著我們這隊人走，那就不能按你自己性子亂來。」
月凌唇線一繃。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顧晨點頭。
「對。」
這一聲答得太乾脆，連旁邊胡大海都愣了一下。
月影更是差點沒繃住，低頭咬了下自己舌頭，把笑憋回去。
月凌盯著顧晨，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聚起來。
「顧晨。」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不會殺你？」
顧晨居然還認真想了一下。
「會。」
「那你還這麼說話？」
「因為你不會現在動手。」
月凌眉頭輕輕一挑。
顧晨繼續道：
「你若真想翻臉，昨夜有更好的時機。」
「現在既然還站在這兒聽我說廢話，就說明你心裡非常清楚。」
「你現在離不開我跟這隊人。」
月凌沉默了。
周圍的人也都不敢插話。
只有月影偷偷挪了半步，提前給自己找好躲的位置，防止下一秒自家姐姐炸毛。
可讓眾人意外的是，月凌沒有出劍。
她只是冷冷看著顧晨，過了片刻，才開口：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顧晨笑了笑。
「你也不差。」
「大家彼此彼此。」
這句一落，月影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在月凌轉頭看向他的瞬間，又把笑憋了回去，表情嚴肅得像在給祖宗守靈。
營地里這一下，氣氛居然莫名鬆快了一點。
顧晨看著月凌，最後把話說死。
「規矩就兩條。」
「第一，你有本事可以不聽，但別壞全隊的事。」
「第二，你若真看誰不順眼，等活下來再掰扯，別在辦事的時候發作。」
月凌盯著他，像是想從這人臉上看出一點玩笑的痕跡。
可顧晨神色平靜，明顯是認真的。
她沉默片刻，終於冷冷吐出一句：
「我儘量。」
顧晨點頭。
「行。」
「有你這句就夠了。」
胡大海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半天才拍了拍顧晨肩膀，低聲嘀咕一句：
「老弟，你現在真越來越像個帶兵的了。」
顧晨沒接茬，只轉頭沖錢勝幾人道：
「騰個角落出來。」
「從今天起，他們兩個先跟著咱們。」
「該防著防著，該用也用。」
錢勝幾人對視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麼。
只要這兄妹倆真能派上用場，出身來路都能往後放放。
月影則已經相當自覺地湊到了來小苑邊上，探頭去看他懷裡的冊子。
「兄弟，你這記帳的字寫得真俊。」
來小苑把冊子一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別套近乎。」
「咱倆不熟。」
月影：「……」
顧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往後這隊伍只怕會比以前熱鬧得多。
而就在這時，月凌忽然在他身後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顧晨下意識回了頭。
她站在半舊營帳邊，斗篷被風吹起一角，褐色藥汁壓下去的瞳色在火光里顯得更深。她看著顧晨，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可這一句，卻和之前不一樣。
沒有嘲意。
也沒有冷諷。
她只是第一次平平地，叫了他的名字。
「顧晨。」
「嗯？」
月凌盯著他，停了兩息，才低低問出一句：
「多謝。」
顧晨、月凌、月影三人一前一後進城。
月凌走在最後，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舊斗篷，帽檐壓得極低，臉上還抹了層灰。
最明顯的是那雙眼——原本妖異冷冽的紫瞳，此刻被一層淡淡藥汁覆蓋，變成了深褐色，遠看只覺得有些冷漠，人群中並不扎眼。
這是月影出的主意。
按他的話說，姐姐這張臉已經夠招禍了，再把那雙紫瞳露出來，怕是還沒進營就先被人圍起來了。
至於那藥汁，名字也不怎么正經，叫「烏榆瞳露」。
是他以前順東西時順出來的旁門玩意兒，抹上去三個時辰內，瞳色會暗下去，最適合偽裝潛入。
顧晨一路看著，倒也沒說什麼，只覺得這小子雖不著調，偷雞摸狗的偏門東西倒真不少。
至於月凌本人，從頭到尾只冷冷說了一句：
「敢拿我眼睛開玩笑，我先剜了你。」
月影當時縮著脖子，滿臉賠笑。
「姐，我這不是為你好麼。」
結果月凌抬手就是一劍柄，敲在他後腦勺上。
顧晨看在眼裡，只覺得這姐弟倆，湊一起居然還挺有意思。
進營之前，他先去了校尉營。
校尉營里，點點燭火閃動。
刀疤校尉披著半身甲，正站在案前看北線輿圖。顧晨進去時，他只抬頭掃了一眼，目光隨即落在顧晨肩頭新添的刀口上。
顧晨抱拳。
「回大人，昨夜歸途遇追兵，順手殺了一波人。」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刀疤校尉眼皮都沒動一下。
「順手殺了一波？」
顧晨點頭。
「順便還撿了兩個人。」
刀疤校尉這才終於抬起眼。
「說。」
顧晨沒有把命輪石和侯府那部分全部說出來，只抱拳道：
「月家姐弟，原本在北地討生活，昨夜與蠻族交手，無意間牽連到這二人。」
「再往後審了幾句，發現兩人對蠻族在北線的一些暗哨路數和追蹤手段都略熟，尤其是那個男的，適合掛斥候位。」
刀疤校尉聽完，沒立刻表態。
他只是看著顧晨，淡淡道：
「你這趟出去，本是查糧道。」
「結果糧道查了，蠻子殺了，還救了兩個流民？」
顧晨神色不變。
「事趕到一塊了。」
刀疤校尉嘴角像是輕輕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冷哼。
「來路不淨的人，你也敢往營裡帶？」
顧晨低頭道：
「所以先帶來給大人看看。」
「若大人覺得不妥，我現在就把人趕出去。」
校尉盯著他看了幾息，最終只冷冷道：
「你膽子倒越來越大。」
「不過北地現在缺人。」
「那男的，可以先掛斥候外編，放你隊裡試用，拋開那個小文書不算，你隊裡正好缺一個人。」
「至於那個女的......」
他頓了頓，想了一下。
「傷好了再說。先掛臨時外援，不入正編，不記明冊。」
「若敢在營里惹事，我先砍了你，再砍他們。」
顧晨抱拳。
「是。」
刀疤校尉揮了揮手，明顯不想再多說。
「滾吧。」
「還有，糧道那條線別停，魏昌那個名字我記下了。」
顧晨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看來，校尉嘴上不問，心裡卻仍盯著李虎那條線。
這樣最好。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從校尉營出來後，顧晨才把月家兄妹領回前營邊角。
小旗營房前，胡大海正蹲在木樁上啃肉乾，遠遠一看顧晨回來，剛想招呼，結果再一看後頭還跟著兩個人，整張臉都僵住了。
「我日？」
「你出城一趟，怎麼還拎回來兩個活人？」
他這一嗓子不小，旁邊正在磨刀、收甲的幾個人頓時全抬起頭。
沈礪、錢勝、曹小滿、梁七、趙黑皮、孫二河，還有抱著一摞破冊子的來小苑，齊刷刷看了過來。
月影立刻露出一臉無害的笑，沖胡大海拱了拱手。
「這位壯士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想必便是傳說中的胡小旗？」
「久仰久仰，我——」
胡大海抬手就打斷他。
「少來這套。」
「你誰啊？」
月影咧嘴一笑。
「行走江湖，姓名本是身外——」
月凌在後頭冷冷開口：
「別耍寶了。」
月影臉一垮，立刻改口。
「月影。」
「她弟。」
他指了指月凌。
胡大海目光落到月凌身上，先是愣了一下。
主要是，這女人即便裹著舊斗篷，也還是太顯眼了。
雖然包的嚴嚴實實，但是憑藉胡大海沙場多年的經驗還是能感覺到這女人的特別。
「這位呢？」
月凌沒理他。
月影趕緊賠笑。
「她不愛說話。」
「她這人，嘴裡沒好話。」
月凌冷冷看了他一眼。
月影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貧。
顧晨這時才開口，把事情定了下來。
「校尉那邊我已經報過了。」
「月影暫掛斥候外編，先跟隊。」
「月凌暫掛臨時外援，不入正編，先留在我這邊。」
胡大海一聽，眼珠子都瞪大了。
「不是，你把流民往隊裡帶？」
「一個賊眉鼠眼的流子，還有一個女人？！」
「校尉怎麼可能答應？」
「大海兄弟。」顧晨淡淡打斷他，「這個賊眉鼠眼的，昨夜至少摸掉了兩個追兵。」
「至於那個冷臉不說話的。」
顧晨偏頭看了月凌一眼。
「她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人都能打。」
此話一出，喧鬧的營地邊上頓時安靜了一下。
梁七沒忍住，偷偷多瞄了月凌兩眼。
曹小滿則是一臉難以置信。
來小苑站在旁邊，目光倒比別人平靜一些，他先看了眼月凌被藥汁壓暗的瞳色，又看了看月影鞋邊沾著的泥，已經開始默默把兩人的來路性子一條條往心裡記。
而月凌聽到「比大多數男人都能打」時，眼尾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只是冷冷掃了顧晨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少替我說話。
顧晨看懂了，卻只當沒看見。
胡大海消化了一瞬，最後拍了下大腿。
「行吧！」
「你現在是帶隊的，你說能用俺就信你。」
他盯著月影和月凌。
「俺也會替顧兄弟監督你們，進了隊，別他娘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誰敢坑自己人，俺先乾死誰。」
月影立刻一臉正氣。
「胡小旗放心，我這人最講義氣。」
趙黑皮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一般說自己講義氣的，十有九坑。」
月影：「……」
顧晨嘴角壓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倒是月凌，從始至終只站在那兒，一副「你們說完了沒有」的神情，明顯不打算融進這熱鬧里。
於是他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把話挑明了。
「月影這邊好說。」
「你呢？」
他看向月凌。
「暫時同行，是你自己答應的。」
「既然進了我這小隊，就得有規矩。」
月凌抬起眼，褐色偽裝下的眸子依舊冷，像是在說：你也配跟我談規矩？
她聲音不高，帶著些抗拒。
「我說的是暫時同行。」
「不是給你當兵。」
「那就更簡單了。」顧晨語氣平靜，「我也沒打算把你當兵養。」
月凌眼神微冷。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不聽令。」顧晨看著她，「你有本事，有脾氣，我都知道。」
「你若覺得你自己一個人更強，那你就自己干。」
「可你只要還跟著我們這隊人走，那就不能按你自己性子亂來。」
月凌唇線一繃。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顧晨點頭。
「對。」
這一聲答得太乾脆，連旁邊胡大海都愣了一下。
月影更是差點沒繃住，低頭咬了下自己舌頭，把笑憋回去。
月凌盯著顧晨，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聚起來。
「顧晨。」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不會殺你？」
顧晨居然還認真想了一下。
「會。」
「那你還這麼說話？」
「因為你不會現在動手。」
月凌眉頭輕輕一挑。
顧晨繼續道：
「你若真想翻臉，昨夜有更好的時機。」
「現在既然還站在這兒聽我說廢話，就說明你心裡非常清楚。」
「你現在離不開我跟這隊人。」
月凌沉默了。
周圍的人也都不敢插話。
只有月影偷偷挪了半步，提前給自己找好躲的位置，防止下一秒自家姐姐炸毛。
可讓眾人意外的是，月凌沒有出劍。
她只是冷冷看著顧晨，過了片刻，才開口：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顧晨笑了笑。
「你也不差。」
「大家彼此彼此。」
這句一落，月影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在月凌轉頭看向他的瞬間，又把笑憋了回去，表情嚴肅得像在給祖宗守靈。
營地里這一下，氣氛居然莫名鬆快了一點。
顧晨看著月凌，最後把話說死。
「規矩就兩條。」
「第一，你有本事可以不聽，但別壞全隊的事。」
「第二，你若真看誰不順眼，等活下來再掰扯，別在辦事的時候發作。」
月凌盯著他，像是想從這人臉上看出一點玩笑的痕跡。
可顧晨神色平靜，明顯是認真的。
她沉默片刻，終於冷冷吐出一句：
「我儘量。」
顧晨點頭。
「行。」
「有你這句就夠了。」
胡大海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半天才拍了拍顧晨肩膀，低聲嘀咕一句：
「老弟，你現在真越來越像個帶兵的了。」
顧晨沒接茬，只轉頭沖錢勝幾人道：
「騰個角落出來。」
「從今天起，他們兩個先跟著咱們。」
「該防著防著，該用也用。」
錢勝幾人對視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麼。
只要這兄妹倆真能派上用場，出身來路都能往後放放。
月影則已經相當自覺地湊到了來小苑邊上，探頭去看他懷裡的冊子。
「兄弟，你這記帳的字寫得真俊。」
來小苑把冊子一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別套近乎。」
「咱倆不熟。」
月影：「……」
顧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往後這隊伍只怕會比以前熱鬧得多。
而就在這時，月凌忽然在他身後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顧晨下意識回了頭。
她站在半舊營帳邊，斗篷被風吹起一角，褐色藥汁壓下去的瞳色在火光里顯得更深。她看著顧晨，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可這一句，卻和之前不一樣。
沒有嘲意。
也沒有冷諷。
她只是第一次平平地，叫了他的名字。
「顧晨。」
「嗯？」
月凌盯著他，停了兩息，才低低問出一句：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