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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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晨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傷口被扯得一陣發疼,他卻像沒事人一樣,偏頭看向月凌。

  「你覺得你還能挨幾刀?」

  「我若是躲開,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月凌一怔。

  顧晨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反倒讓她更不舒服。

  她皺著眉,紫瞳里那點凌亂還沒壓下去,語氣卻已經重新冷了起來。

  「誰要你救?」

  顧晨看了她一眼,嗤笑一聲。

  「行,下次保證不救。」

  月凌眼神一寒,剛想回嘴,肩頭傷口卻猛地一抽,疼得她呼吸都滯了一瞬。

  顧晨看得清楚,卻沒拆穿她,只是反手把刀插回鞘中,轉身看向坡下那一地屍體。

  「這裡不能久留。」

  「今晚這三撥人死了這麼多,後頭一定還會有人摸過來。」

  「你要麼自己走,繼續帶著那塊石頭被人追成狗。」

  「要麼先跟我換個地方歇一口氣。」

  月凌抿著唇,沒立刻答話。

  風從坡上吹過,捲起滿地楓葉和血腥氣,遠處荒嶺間已經隱隱傳來狼嚎,天色也越來越沉。

  她知道,顧晨說得對。

  今夜若再留在楓狼坡,等第二撥、第三撥追兵重新圍上來,她未必還能撐得住。

  沉默片刻後,月凌終究還是冷冷開口:

  「帶路。」

  顧晨偏頭看她,嘴角勾了下。

  「我還以為你會更硬氣一點。」

  月凌握緊短劍,紫瞳冰冷。

  「顧晨,你廢話真的很多,信不信我現在就斬了你。」

  「信。」顧晨笑了笑,轉身往坡後走去,「咱們先活著,等你好點以後慢慢殺我。」

  月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息,最後還是提劍跟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很快沒入楓林更深處。

  夜色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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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狼坡一戰後,顧晨和月凌沒有往鎮北城方向退。

  三路追兵雖然被殺散了,可顧晨很清楚,那些人不是鐵桶一塊,只是死了一個八品,剩下兩個八品沒十足把握,都擔心東西落到對方手裡,所以暫時沒跟上來。現在若直奔官道,反而等於把自己暴露到明面上。

  兩人一路往西,翻過兩道荒坡,最後鑽進一片廢舊營地。

  這裡顯然是許多年前留下的舊哨營。

  外面的木柵早爛了,半邊營旗掛在斷杆上,被風吹得來回拍打。幾間營房塌的七七八八,唯一完好得的那間營房,牆角堆著發霉的草垛和破陶罐。

  顧晨先進去看了一圈,確認沒危險,才回頭看向月凌。

  「就這兒吧。」

  月凌臉色還是白,左肩和腰側都帶著傷,走到門口時腳下微微一晃,卻硬是沒扶門框。

  她抬眼看了看這破地方,眉頭皺得很緊。

  「你找的地方,倒是配得上你。」

  顧晨把門一關,門閂一插,笑了笑。

  「彼此彼此。你挑的楓狼坡,也沒見比這兒高貴到哪去。」

  月凌冷冷瞪了他一眼,轉身進屋,靠著一根歪斜的木柱坐下,低頭去解肩上的布帶。

  她手剛抬起來,動作卻忽然一頓。

  顧晨也同時眯起了眼。

  不對。

  這屋裡不久前有人來過。

  地上的灰有被踩開的痕跡,角落裡那堆草垛被人隨手扒過,牆邊一個破瓦罐倒著,可罐口朝內,像是有人故意擺成這樣。

  顧晨沒有聲張,只抬手壓了壓刀柄,慢慢朝屋裡最暗的角落走過去。

  角落裡,蜷著顧晨剛才沒留意到一個人。

  裹著破氈,蓬頭垢面,臉朝下,像個凍死多時的流民。

  月凌也看見了,眼神泛起一絲無奈。

  那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斷氣了。

  顧晨在他身前停下,低頭看了一眼。

  鞋底很乾淨。

  一個真在這廢營里躺了許久的人,鞋幫上不可能不落灰;一個真死透的人,手也不會攥得這麼緊。

  顧晨唇角微微一勾。

  「挺會裝。」

  地上那「屍體」還是一動不動。

  顧晨拔刀半寸。

  也就在這時,屋後忽然傳來輕輕三下敲門聲。

  咚、咚、咚。

  緊接著,一個賤得欠揍的聲音從後窗外飄了進來。

  「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顧晨:「……」

  月凌臉色當場黑了。

  顧晨轉頭看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在外面,到底都說了我些什麼?」

  月凌眼底殺氣直往上翻,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現在就想先殺你們兩個滅口。」

  她話音剛落,地上那「屍體」終於裝不下去了,破氈一掀,一個瘦高青年猛地坐起身來,雙手高舉,臉上堆滿無辜。

  「別動手,別動手,自己人!」

  「敲門的分神把戲老姐你又不是沒見過。」

  這人看著年紀很小,眉眼卻有些許風霜,眼神活絡,雖是在討饒,臉上卻還帶些許玩世不恭的表情。

  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短襖,腰細腿長,袖口和靴邊都利落得很,看著像個小狐狸。

  他眼珠子轉得飛快,先看了眼顧晨,又看了眼月凌,立刻露出一副「我什麼都懂」的神情。

  「我就說嘛,能讓我姐親口提到的男人,肯定不一般。」

  「今天一見,果然相貌堂堂,氣度不凡。」

  月凌聲音不高,卻讓人後頸發涼。

  「月影。」

  那少年瞬間閉嘴,脖子一縮,訕訕笑了笑。

  「我就活躍活躍氣氛嘛。」

  顧晨看著他,終於明白過來。

  「你弟弟?」

  月凌冷著臉,「嗯。」

  顧晨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點點頭。

  「怪不得。」

  月影立刻不樂意了。

  「怪不得什麼?」

  「都長著不像好人。」

  月影愣了一下,隨即拍腿大樂。

  「我喜歡你這張嘴。」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怪不得我姐沒直接一劍捅死你,原來你這麼招人稀罕。」

  月凌手裡短劍「唰」地一下出鞘半寸。

  「你再多說一句,我先把你舌頭割下來。」

  月影立刻往後一縮,嘴上卻沒停。

  「行行行,不說大嫂——」

  他話還沒說完,月凌已經把短劍甩了過去。

  月影「哎喲」一聲,腦袋一偏,短劍擦著他耳邊飛過去,「錚」地一聲釘進後頭木牆。

  屋裡瞬間安靜了。

  顧晨看著那還在發顫的劍柄,嘴角抽了一下。

  「你們姐弟平時都這麼玩?」

  月影把脖子重新正回來,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習慣就好。」

  「她小時候脾氣就差的很,我活到現在全靠跑得快。」

  月凌冷冷道:

  「你還知道你靠跑得快才活到現在?」

  「那不然呢?」月影一臉認真,「靠你養我?你連自己都快養死了。」

  眼見月凌臉色又黑下來,顧晨總算聽不下去了,抬手打斷兩人。

  「行了,先說正事。」

  他看著月影,刀沒收,語氣也不算客氣。

  「你早在這兒了?」

  月影點了點頭,攤開手,一副我很無辜的樣子。

  「我先來的。」

  「本來我就在她附近接應她。」

  「你們在楓狼坡說話,我可都聽到了。」他咧嘴一笑,「我姐居然能跟一個男人在那兒你一句我一句,稀奇得我呀,差點沒忍住想跑出來看熱鬧。」

  月凌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顧晨反倒聽出了點東西。

  「她提前跟你提過我?」

  月影嘿嘿一笑,笑得賊兮兮的。

  「提過啊。」

  「說有個姓顧的,功夫不錯,但是嘴欠人還討厭,還喜歡多管閒事。」

  顧晨偏頭看向月凌。

  「這評價倒挺全面。」

  月凌把臉別到一邊,冷冷道:

  「你在得意什麼,當心我現在宰了你!」

  顧晨笑了笑,沒繼續逗她。

  他現在已經看出來了,月凌這種人越冷漠,反而越說明心裡亂了。

  真要完全不把你放眼裡,她連多看你一眼都懶得。

  而月影這邊,明顯就是另一個極端。

  這人嘴碎滑頭,也會一臉無辜地把最不該說的話說得跟玩笑一樣。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顧晨目光落回月影身上。

  「你在這兒附近等她,說明你們早約好了碰頭。」

  「那楓狼坡呢?」

  月影眨了眨眼。

  「哦,那地方是我挑的。」

  「我姐負責把人甩開,我負責找退路和落腳點。誰知道你也去了。」

  顧晨眼神微動。

  到這裡,很多事情便順了。

  「所以,命輪石不是她一個人拿的。」

  「你們兩個一起下的手。」

  月影這次沒再裝傻,而是看了眼月凌。

  月凌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否認。

  顧晨便明白了。

  「你負責偷東西,她負責殺出來?」

  月影立刻來了精神,伸手比劃了一下。

  「準確點說,是我負責摸進去把東西借出來,她負責把後面那些想抓我的砍回去。」

  「分工明確,童叟無欺。」

  「那天夜裡,蠻子王帳里亂得跟鍋粥似的,帳外守衛都是脖子上長個豬頭,帳里那些東西……嘖,我都替他們丟人,藏得太不專業了。」

  顧晨聽著,眼角微微一跳。

  「你還挺驕傲。」

  「術業有專攻你懂嗎。」月影一本正經,「我靠這個吃飯的。」

  「偷東西?」

  「是借。」月影立刻糾正,「拿別人不配拿的,這叫向天借運。」

  顧晨差點笑出聲來。

  這兄妹倆,風格倒是天差地別,偏偏還挺般配。

  月凌顯然早習慣了自家弟弟這副德性,連白眼都懶得翻,只冷冷道:

  「少廢話,說重點。」

  月影立刻收了笑,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重點就是,命輪石確實在我們手裡。」

  「那晚是我摸進王帳,把東西從內匣里偷出來,再交給她往外帶。」

  「這東西是西南鎮岳侯府轄下礦區挖出來的,具體是幹嘛的我倒是不清楚。」

  「原本計劃挺好,我走暗路,她走明路,結果半路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先把警報撞響了,整個王帳跟炸鍋一樣,我們倆只能分開跑。」

  說到這兒,他抬眼看了看顧晨。

  「後來她能跑到你那邊去,我倒是不奇怪。」

  月凌冷聲道:

  「你若少出一個錯,我也不至於被追成這樣。」

  月影立刻一攤手。

  「那不能怪我。」

  「我已經很小心了。」

  「要怪就怪那幫蠻子把東西看得太緊,跟被挖了祖墳似的。」

  「不過估計他們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顧晨聽到這裡,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蠻族王帳、內匣、三路追兵。

  這東西的價值,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它絕不只一件寶物,至於鎮岳侯府的東西為什麼要送到蠻族,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可顧晨也沒有追著問到底。

  他很清楚,月凌現在願意讓月影把這些說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他只問了一句眼下最關鍵的。

  「那現在呢?」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一次,月凌沒說話。

  月影也難得安靜了兩息。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些,隨後朝顧晨湊近了一點。

  「蠻子不是最麻煩的。」

  顧晨眼神微凝。

  月影摸了摸鼻子,聲音更低了。

  「最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臉上的神情第一次有點發虛。

  「我好像把另一撥人的東西,也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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