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凌再現
這味道……
不是尋常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而是那夜山谷水潭邊，他離她極近時聞到的那股味道。
淡雅的冷意，夾雜著一點血氣。
顧晨站在林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火堆在身後不遠處，錢勝他們還在收拾糧袋和屍體，沒人注意到這邊。林子外側風更大，樹影被吹得來回搖晃，像一層層涌動的黑潮。
顧晨沒回頭，只反手按住刀柄，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味道，慢慢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枯葉輕響。
四周靜得厲害。
下一瞬——
啪嗒。
極輕的一聲。
有什麼東西落在了樹根旁的濕泥里。
顧晨目光一凝，低頭看去。
一滴血。
尚且溫熱。
還沒來得及滲開。
顧晨順著那滴血往上看，視線落到前方一棵老樹後面，輕聲道。
「出來吧。」
樹後沒有動靜。
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
顧晨也不急，只往前又走了半步，語氣更淡了些。
「再不出來，我就當你是蠻子的斥候了。」
還是沒人應聲。
顧晨眼底寒意一閃，手中長刀陡然出鞘半寸。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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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鳴才起，一道黑影便自樹後猛地掠了出來，短劍寒光一閃，直取他咽喉！
顧晨早有準備，側身避過，刀鋒順勢上挑。
鐺！
短劍撞在刀脊上，火星一濺。
兩人一觸即分。
顧晨退了半步，看清那人模樣後，眼神微微一頓。
黑衣，長發，紫瞳。
是月凌。
只是和上次不同，這一次她沒有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徹骨涼意。
她臉色比那夜更白，左肩到腰側都沾著血，原本束緊的黑衣已經被劃開幾道口子，呼吸也明顯有些亂。可即便如此，她手裡的那雙短劍依舊拿的很穩，站姿也仍舊警惕，像一頭受了傷卻張牙舞爪的小獸。
顧晨目光在她肩頭那道新傷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原來是你。」
月凌盯著他，眼神比夜色還冷。
「怎麼，失望了？」
「我還當你聞著味兒摸過來，是想撿個蠻子回去領功。」
顧晨聽得一哂。
「我要真想領功，剛才就不是拔刀擋你了，直接挽弓搭箭把你射下來不是更好？」
月凌唇角勾了一下，笑意卻冷得很。
「你可以試試。」
「上次沒挖掉你的眼，這次我不介意補上。」
顧晨看著她，忽然道：
「你傷得不輕。」
這話一出，月凌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幾分，短劍也往上抬了抬。
「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顧晨語氣很平，「你帶著一身血摸到我營地邊上，若後頭跟著蠻子，我的人也得跟著倒霉。」
聽到「營地」兩個字，月凌眼神一動，越過顧晨肩頭往後掃了一眼。
火光很小，藏在林中深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可她還是看見了。
也就是說，顧晨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人。
月凌握劍的手微微一緊，眼裡戒備更深。
顧晨把她這點變化盡收眼底，心裡卻沒多少意外。
這女人本就生人勿近，更別提現在這種狀態。
月凌冷冷開口：
「讓你的人離遠點。」
「我沒興趣和一群邊軍耗在這兒。」
顧晨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會講理。」
「自己摸到我營地邊上，現在倒嫌我人多了？」
「再說了，你若真不想耗在這兒，剛才就不該躲在樹後。」
月凌眸光一寒。
「顧晨，你真當我不敢動手？」
顧晨沒接這句話，只是視線慢慢下移，落在她左手按著的地方。
她左臂微屈，護得很緊，手肘下面貼著肋側，黑衣里明顯藏著什麼東西。
連剛才出手，她都沒讓那一側完全展開。
顧晨眼神微微一動。
東西還在。
什麼東西值得她這麼護著？
月凌顯然察覺到他的目光，腳下立刻往側邊錯了半步，整個人更像一張繃緊的弓。
「你在看什麼？」
顧晨抬起眼，語氣依舊平靜。
「你護著的那件東西。」
「看來蠻族王帳丟的那件東西，確實在你身上。」
這句話一落，林子裡陡然靜了一下。
月凌眼底漸漸浮起殺意。
紫瞳里泛起一種更深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冷。
「你知道得不少。」
顧晨淡淡道：
「我瞎猜的。」
「你那夜在山谷里被蠻子追得滿地跑，今天又一身血摸到我營地邊上。若只是尋常仇怨，他們不至於追你追成這樣。」
「再加上之前我從蠻族斥候嘴裡撬出來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凌臉上。
「他們追的，不只是你，是你手裡的東西。」
月凌不置可否。
只是盯著顧晨，呼吸漸漸平緩了些，眼神卻越來越冷。
她現在很清楚，顧晨已經猜到關鍵處了。
這個男人，不是她以為的那種邊軍莽夫。
就在她思考怎麼脫身之際。
顧晨卻沒再往下問了。
顧晨很清楚，她既然還能帶著那東西一路逃到這裡，就說明她身後追她的那條線絕不簡單。
顧晨收刀回鞘，語氣隨意了幾分。
「放心，我對你的東西暫時沒興趣。」
月凌冷笑。
「你的話，連路邊野狗都未必信。」
顧晨也不惱，只看著她。
「信不信隨你。」
「我只想問一句，你身後有沒有尾巴跟著？」
月凌沒答。
顧晨點頭。
「那就是有。」
「而且還不近，不然你現在不會停在這兒和我說話。」
月凌眼神微縮。
她發現自己最煩顧晨的一點，是他總能從她不說的話里，把事情猜出七八分。
顧晨見她不答，也不再追問，只偏頭看了眼林地更深處。
「這裡不能久待。」
「你要麼現在走，自己賭后頭那幫人追不追得上；要麼換個地方止血。」
「選吧。」
月凌唇線繃得很緊。
若放在平時，她早已轉身便走。
可她很清楚，今晚不一樣。
她左肩那一刀傷了筋肉，腰側舊傷也裂開了，若不是靠一口氣撐著，根本摸不到這裡。更要命的是，那東西還帶在身上，那群蠻子和另外那撥人絕不會輕易放棄。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顧晨起壞心。
而是還沒等她甩開顧晨，就先被後頭那些人拿住。
她沉默片刻，終於冷冷道：
「我只歇一炷香。」
顧晨看著她，沒拆穿這女人的嘴硬，只側了側身。
「跟我來。」
月凌卻沒動。
「你走前面。」
顧晨笑了一聲。
「行。」
說完，他當真毫不設防的轉過身，先往林子更深處走去。
月凌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握劍的手依舊沒松。過了兩息，才一步一步跟上去，始終和他隔著兩丈距離，隨時準備翻臉。
顧晨帶她去的，不是他們營地的火堆邊。
而是林地另一頭一處被亂石半遮著的背風角落。
這裡離營地不算太近，卻也不遠，既能避開旁人視線，又不至於一有事來不及照應。
顧晨停下腳步，回身看了她一眼。
「坐。」
月凌沒坐。
她只是靠著石頭站住，額角已經見了細汗，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還要硬撐著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你可以退開了，我要歇息了。」
顧晨看了眼她肩頭不斷滲出的血。
「我看起來像不像專給你收屍的。」
月凌冷冷盯著他，半晌才忽然扯了下嘴角。
「你這人，果然還是一樣討厭。」
顧晨從懷裡摸出一小包傷藥，拋了過去。
「彼此彼此。」
月凌接住藥包，明顯怔了一瞬。
「你就這麼給我了？」
「不然呢？」顧晨靠著另一塊石頭站著，雙手抱刀，「我若是想搶你懷裡的東西，剛才就動手了。」
月凌低頭看了眼掌心那包藥，低聲道：
「你不怕我緩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先殺掉你？」
顧晨神色不變。
「你若真有那個力氣跟本事，儘管試試。」
「但在那之前，最好先把血止住。」
月凌沉默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逞口舌之利。
她靠著石頭緩緩坐下，先把左肩的外衣割開一截，露出裡頭一道翻開的傷口。刀口很深，邊緣還有一點發烏，像是被什麼古怪兵器傷到。
顧晨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
「這傷口，不是蠻族常用的彎刀造成的吧。」
月凌抬眼。
「你連這個也看得出來？」
「蠻族彎刀劈口粗，不會這麼細。」顧晨頓了頓，「看來追你的，不止蠻子。」
月凌沒否認，只低頭把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渾身顫抖，臉上卻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顧晨站在旁邊，心裡一點點剖析這女人。
這女人身上的事，比他原先想的還要亂。
蠻族在追她。
還有另一撥人也在追。
而她懷裡那東西，十有八九就是王帳失竊的關鍵物件。
可有些話到了嘴邊，顧晨還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他現在最想確認的，只有一點：
她是不是敵人。
或者說，是不是眼下必須儘快幹掉的敵人。
想到這裡，顧晨忽然問：
「你今晚摸到我營地邊上，是巧合，還是想找我？」
月凌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冷冷道：
「你想多了。」
「我寧可去撞蠻子，也不會主動找你。」
顧晨聽得一陣失笑。
「那就當是巧合。」
「不過你既然沒對我營地動心思，至少說明你不是來害我的。」
月凌抬頭看他，紫瞳里冷意不減。
「顧晨，你最好別把話說的太死。」
「別忘了你做過的事！」
「我現在不殺你，不代表以後也不殺你。」
顧晨點頭。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做過什麼？之前看你身子的事不是巧合嗎？」
「我現在不殺你，只是因為你我並無仇怨。」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再說話。
林地另一頭隱約傳來火堆輕輕炸開的聲響，梁七似乎低低笑了一聲，又很快被沈礪呵斥了回去。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捲起一點碎葉。
月凌終於重新把傷口包好，臉色比剛才更差了些，氣息卻穩住了。
顧晨看著她，忽然又問了一句：
「你懷裡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話還沒問完，月凌已經猛地抬頭，紫瞳泛起冷意。
她盯著顧晨，一字一句，聲音鋒利得很：
「你若再多問關於此物一個問題，我現在就走。」
不是尋常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而是那夜山谷水潭邊，他離她極近時聞到的那股味道。
淡雅的冷意，夾雜著一點血氣。
顧晨站在林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火堆在身後不遠處，錢勝他們還在收拾糧袋和屍體，沒人注意到這邊。林子外側風更大，樹影被吹得來回搖晃，像一層層涌動的黑潮。
顧晨沒回頭，只反手按住刀柄，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味道，慢慢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枯葉輕響。
四周靜得厲害。
下一瞬——
啪嗒。
極輕的一聲。
有什麼東西落在了樹根旁的濕泥里。
顧晨目光一凝，低頭看去。
一滴血。
尚且溫熱。
還沒來得及滲開。
顧晨順著那滴血往上看，視線落到前方一棵老樹後面，輕聲道。
「出來吧。」
樹後沒有動靜。
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
顧晨也不急，只往前又走了半步，語氣更淡了些。
「再不出來，我就當你是蠻子的斥候了。」
還是沒人應聲。
顧晨眼底寒意一閃，手中長刀陡然出鞘半寸。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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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鳴才起，一道黑影便自樹後猛地掠了出來，短劍寒光一閃，直取他咽喉！
顧晨早有準備，側身避過，刀鋒順勢上挑。
鐺！
短劍撞在刀脊上，火星一濺。
兩人一觸即分。
顧晨退了半步，看清那人模樣後，眼神微微一頓。
黑衣，長發，紫瞳。
是月凌。
只是和上次不同，這一次她沒有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徹骨涼意。
她臉色比那夜更白，左肩到腰側都沾著血，原本束緊的黑衣已經被劃開幾道口子，呼吸也明顯有些亂。可即便如此，她手裡的那雙短劍依舊拿的很穩，站姿也仍舊警惕，像一頭受了傷卻張牙舞爪的小獸。
顧晨目光在她肩頭那道新傷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原來是你。」
月凌盯著他，眼神比夜色還冷。
「怎麼，失望了？」
「我還當你聞著味兒摸過來，是想撿個蠻子回去領功。」
顧晨聽得一哂。
「我要真想領功，剛才就不是拔刀擋你了，直接挽弓搭箭把你射下來不是更好？」
月凌唇角勾了一下，笑意卻冷得很。
「你可以試試。」
「上次沒挖掉你的眼，這次我不介意補上。」
顧晨看著她，忽然道：
「你傷得不輕。」
這話一出，月凌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幾分，短劍也往上抬了抬。
「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顧晨語氣很平，「你帶著一身血摸到我營地邊上，若後頭跟著蠻子，我的人也得跟著倒霉。」
聽到「營地」兩個字，月凌眼神一動，越過顧晨肩頭往後掃了一眼。
火光很小，藏在林中深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可她還是看見了。
也就是說，顧晨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人。
月凌握劍的手微微一緊，眼裡戒備更深。
顧晨把她這點變化盡收眼底，心裡卻沒多少意外。
這女人本就生人勿近，更別提現在這種狀態。
月凌冷冷開口：
「讓你的人離遠點。」
「我沒興趣和一群邊軍耗在這兒。」
顧晨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會講理。」
「自己摸到我營地邊上，現在倒嫌我人多了？」
「再說了，你若真不想耗在這兒，剛才就不該躲在樹後。」
月凌眸光一寒。
「顧晨，你真當我不敢動手？」
顧晨沒接這句話，只是視線慢慢下移，落在她左手按著的地方。
她左臂微屈，護得很緊，手肘下面貼著肋側，黑衣里明顯藏著什麼東西。
連剛才出手，她都沒讓那一側完全展開。
顧晨眼神微微一動。
東西還在。
什麼東西值得她這麼護著？
月凌顯然察覺到他的目光，腳下立刻往側邊錯了半步，整個人更像一張繃緊的弓。
「你在看什麼？」
顧晨抬起眼，語氣依舊平靜。
「你護著的那件東西。」
「看來蠻族王帳丟的那件東西，確實在你身上。」
這句話一落，林子裡陡然靜了一下。
月凌眼底漸漸浮起殺意。
紫瞳里泛起一種更深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冷。
「你知道得不少。」
顧晨淡淡道：
「我瞎猜的。」
「你那夜在山谷里被蠻子追得滿地跑，今天又一身血摸到我營地邊上。若只是尋常仇怨，他們不至於追你追成這樣。」
「再加上之前我從蠻族斥候嘴裡撬出來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凌臉上。
「他們追的，不只是你，是你手裡的東西。」
月凌不置可否。
只是盯著顧晨，呼吸漸漸平緩了些，眼神卻越來越冷。
她現在很清楚，顧晨已經猜到關鍵處了。
這個男人，不是她以為的那種邊軍莽夫。
就在她思考怎麼脫身之際。
顧晨卻沒再往下問了。
顧晨很清楚，她既然還能帶著那東西一路逃到這裡，就說明她身後追她的那條線絕不簡單。
顧晨收刀回鞘，語氣隨意了幾分。
「放心，我對你的東西暫時沒興趣。」
月凌冷笑。
「你的話，連路邊野狗都未必信。」
顧晨也不惱，只看著她。
「信不信隨你。」
「我只想問一句，你身後有沒有尾巴跟著？」
月凌沒答。
顧晨點頭。
「那就是有。」
「而且還不近，不然你現在不會停在這兒和我說話。」
月凌眼神微縮。
她發現自己最煩顧晨的一點，是他總能從她不說的話里，把事情猜出七八分。
顧晨見她不答，也不再追問，只偏頭看了眼林地更深處。
「這裡不能久待。」
「你要麼現在走，自己賭后頭那幫人追不追得上；要麼換個地方止血。」
「選吧。」
月凌唇線繃得很緊。
若放在平時，她早已轉身便走。
可她很清楚，今晚不一樣。
她左肩那一刀傷了筋肉，腰側舊傷也裂開了，若不是靠一口氣撐著，根本摸不到這裡。更要命的是，那東西還帶在身上，那群蠻子和另外那撥人絕不會輕易放棄。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顧晨起壞心。
而是還沒等她甩開顧晨，就先被後頭那些人拿住。
她沉默片刻，終於冷冷道：
「我只歇一炷香。」
顧晨看著她，沒拆穿這女人的嘴硬，只側了側身。
「跟我來。」
月凌卻沒動。
「你走前面。」
顧晨笑了一聲。
「行。」
說完，他當真毫不設防的轉過身，先往林子更深處走去。
月凌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握劍的手依舊沒松。過了兩息，才一步一步跟上去，始終和他隔著兩丈距離，隨時準備翻臉。
顧晨帶她去的，不是他們營地的火堆邊。
而是林地另一頭一處被亂石半遮著的背風角落。
這裡離營地不算太近，卻也不遠，既能避開旁人視線，又不至於一有事來不及照應。
顧晨停下腳步，回身看了她一眼。
「坐。」
月凌沒坐。
她只是靠著石頭站住，額角已經見了細汗，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還要硬撐著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你可以退開了，我要歇息了。」
顧晨看了眼她肩頭不斷滲出的血。
「我看起來像不像專給你收屍的。」
月凌冷冷盯著他，半晌才忽然扯了下嘴角。
「你這人，果然還是一樣討厭。」
顧晨從懷裡摸出一小包傷藥，拋了過去。
「彼此彼此。」
月凌接住藥包，明顯怔了一瞬。
「你就這麼給我了？」
「不然呢？」顧晨靠著另一塊石頭站著，雙手抱刀，「我若是想搶你懷裡的東西，剛才就動手了。」
月凌低頭看了眼掌心那包藥，低聲道：
「你不怕我緩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先殺掉你？」
顧晨神色不變。
「你若真有那個力氣跟本事，儘管試試。」
「但在那之前，最好先把血止住。」
月凌沉默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逞口舌之利。
她靠著石頭緩緩坐下，先把左肩的外衣割開一截，露出裡頭一道翻開的傷口。刀口很深，邊緣還有一點發烏，像是被什麼古怪兵器傷到。
顧晨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
「這傷口，不是蠻族常用的彎刀造成的吧。」
月凌抬眼。
「你連這個也看得出來？」
「蠻族彎刀劈口粗，不會這麼細。」顧晨頓了頓，「看來追你的，不止蠻子。」
月凌沒否認，只低頭把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渾身顫抖，臉上卻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顧晨站在旁邊，心裡一點點剖析這女人。
這女人身上的事，比他原先想的還要亂。
蠻族在追她。
還有另一撥人也在追。
而她懷裡那東西，十有八九就是王帳失竊的關鍵物件。
可有些話到了嘴邊，顧晨還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他現在最想確認的，只有一點：
她是不是敵人。
或者說，是不是眼下必須儘快幹掉的敵人。
想到這裡，顧晨忽然問：
「你今晚摸到我營地邊上，是巧合，還是想找我？」
月凌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冷冷道：
「你想多了。」
「我寧可去撞蠻子，也不會主動找你。」
顧晨聽得一陣失笑。
「那就當是巧合。」
「不過你既然沒對我營地動心思，至少說明你不是來害我的。」
月凌抬頭看他，紫瞳里冷意不減。
「顧晨，你最好別把話說的太死。」
「別忘了你做過的事！」
「我現在不殺你，不代表以後也不殺你。」
顧晨點頭。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做過什麼？之前看你身子的事不是巧合嗎？」
「我現在不殺你，只是因為你我並無仇怨。」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再說話。
林地另一頭隱約傳來火堆輕輕炸開的聲響，梁七似乎低低笑了一聲，又很快被沈礪呵斥了回去。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捲起一點碎葉。
月凌終於重新把傷口包好，臉色比剛才更差了些，氣息卻穩住了。
顧晨看著她，忽然又問了一句：
「你懷裡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話還沒問完，月凌已經猛地抬頭，紫瞳泛起冷意。
她盯著顧晨，一字一句，聲音鋒利得很：
「你若再多問關於此物一個問題，我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