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營探路,新兵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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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上那點剛被磨練出來的融洽,瞬間被這道軍令壓住了。

  胡大海先是一愣,隨即罵出聲來:

  「娘的,這也太快了吧?」

  「軍卒剛編好,陣腳都還沒站穩,就讓你們出去查糧道?」

  傳令兵滿頭是汗,顯然也是一路跑來的,聞言只得苦笑。

  「胡小旗,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北線那支車隊昨夜沒按時歸營,早上派去接應的人只在半路找到兩匹空馬,車、糧、人,全沒了。」

  「校尉那邊催得急,說讓顧小旗先帶人去探一探路,別讓蠻子把後頭幾支車隊也摸了。」

  顧晨沒說話,只伸手接過那捲軍令,掃了一眼。

  字不多,意思卻很清楚。

  並非護送或是支援,只是讓他去探路。

  看這條糧道,到底是斷在了哪裡,斷在誰手裡。

  校尉這是給他出題考他了。

  顧晨把軍令捲起,收進懷裡,抬頭看向面前這六個人。

  準確說,是七個。

  如今連來小苑都算進來了。

  幾人神色各異。

  錢勝皺著眉,顯然知道這活不好干。

  梁七和曹小滿兩個新兵則臉色微白,剛練了半天隊形,就要出營,心裡明顯發虛。

  趙黑皮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沒吭聲。

  孫二河則在低頭摸自己腰間的短刀。

  沈礪站在最前,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那杆舊槍已經被他重新提在手裡。

  來小苑抱著名冊,手指微微攥緊,眼裡有緊張,硬撐著站著。

  顧晨目光掃過他們,開口問道。

  「誰沒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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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校場上靜了一瞬。

  梁七和曹小滿下意識對視一眼,都沒敢出聲。

  來小苑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說話。

  顧晨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那我再問一遍。」

  「誰第一次出營辦差事?」

  這一次,除了錢勝、趙黑皮、孫二河和沈礪,另外四個人都動了動。

  顧晨心裡有數了。

  一隊人,半數新手。

  這活要是辦砸了,校尉不一定會怪罪於他,只會覺得他顧晨還不夠格帶人。

  可若辦成了,這隊人就算是真正開了葷。

  顧晨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都聽清楚。」

  「這次出去不是讓你們逞英雄的,不需要見著蠻子就沖。」

  「糧道丟了,最要緊的是先把路探查清楚,把人和車丟在哪、怎麼丟的、誰動的手,弄明白。」

  「儘量避免衝突。」

  「真要打,也得打個明白仗。」

  胡大海站在旁邊,原本還想張嘴插幾句,一聽這話,又把嘴閉上了。

  顧晨這小子,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帶兵的了。

  顧晨繼續下令:

  「錢勝在前,還是舉盾。」

  「沈礪壓中線,負責遇敵第一輪頂住衝鋒。」

  「孫二河跟錢勝一左一右,護住邊線。」

  「梁七探前路,往前探五十步,見著不對立刻回報。」

  「曹小滿背弓,不准先出箭,等我的令。」

  「趙黑皮殿後。」

  最後,他看向來小苑。

  「你跟在中間。」

  來小苑一怔。

  「我也去?」

  「你不去,誰記軍功?」顧晨看著他,「糧車多少、押運多少人、車轍寬窄、刀口新舊,這些東西別人可記不住,你得替我記清楚。」

  來小苑愣了兩息,隨即重重點頭。

  「明白。」

  沈礪這時忽然開口:

  「若半路真撞上蠻騎呢?」

  顧晨看向他。

  「看對方有多少人。」

  「人少,就吃掉。」

  「人多,就跑路。」

  「除非我開口,不然誰也不許上頭。」

  說完,他抬手把黑背弓摘下來,背到身後。

  「收拾東西,半刻鐘後出營。」

  眾人低聲應是。

  這一次,沒人再拖拉。

  ……

  鎮北城北門再開時,已經接近正午。

  城外的風比校場上更大,卷著干土和淡淡血腥味,吹得人眼皮發澀。

  顧晨帶著一隊人出門,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北側低坡往前壓。

  這條糧道,他們都不算陌生。

  鎮北城北線三處邊寨、兩處屯點,平日裡的糧草、箭矢和藥材,都會經這條路往返。

  正因為如此,蠻子一旦盯上這裡,麻煩就會很大。

  錢勝頂著舊木盾走在最前,雖然左肩有傷,步子卻還算穩。

  沈礪提槍走在中線偏左,眼神一直盯著兩側高坡和遠處林地,明顯已經進入狀態。

  梁七在前頭探路,起先還有點緊張,走了沒多久,腿腳就慢慢放開了,來回穿行得很快。

  來小苑則邊走邊在一塊小木板上做記號,認真的樣子像個出門踏青的窮書生,和周圍這些甲衣帶血的邊軍放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

  胡大海沒有跟出來。

  按軍令,這次帶隊的是顧晨,不是他。

  但他還是一路把人送到門口,臨走前還拍了顧晨一把。

  「別逞能。」

  「查明白了就回來。」

  「校尉讓你帶隊,不是讓你第一天就去送命。」

  顧晨只點了下頭,沒多說。

  他知道胡大海是真擔心自己。

  可他心裡也很清楚,這一趟,若想讓手底下這幫人真正服氣,光在校場上說是沒用的。

  得把他們活著帶回來。

  這才是真本事。

  一路往北,越走越安靜。

  走到後面,四下便只剩低矮荒坡和零散枯木,連鳥叫都少。

  又走了約莫兩刻鐘,梁七忽然從前面小跑回來,低聲道:

  「顧小旗,前頭有車轍。」

  顧晨抬了抬手,整隊立刻停下。

  他快步上前,在一處低凹地邊緣蹲下身。

  果然。

  地上有兩道極深的車輪印,還不止一輛。

  看寬度,和鎮北軍平日運糧用的木車差不多。

  可奇怪的是,這些車轍到了前面一片碎石地後,忽然就亂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衝散過。

  顧晨手指順著車轍往前摸,又在泥里捻起一點暗紅髮黑的碎塊,放到鼻尖一聞。

  血。

  而且是新血。

  沈礪蹲到他旁邊,看了幾眼,低聲道:

  「這裡動過手。」

  「嗯。」

  顧晨抬頭掃了一眼四周。

  左側有一片緩坡,坡後能藏人。

  右側是幾株歪脖枯樹,再過去便是一條淺溝。

  這裡,是個截糧的好地方。

  若押車的人一時大意,在這裡被兩頭一堵,確實容易出事。

  來小苑也跟了上來,蹲在不遠處,邊看邊記。

  「車轍三道,像是三輛車。」

  「血跡不算多,說明不是當場死了太多人。」

  「倒像是先被衝散,再將糧車拖走。」

  顧晨聽到這句,偏頭看了他一眼。

  來小苑被看得有點發虛,低聲道:

  「我……說錯了?」

  「沒。」顧晨起身,「你說得對。」

  沈礪也抬頭看了來小苑一眼,這小文書倒也不是擺設。

  顧晨順著碎石地往前走了十幾步,忽然在一塊半翻過來的車板旁停下。

  車板邊緣有刀痕。

  刀痕不深,乾淨利索。

  像是熟手一刀切斷了繩扣。

  顧晨伸手在斷口上摸了一把,眼神微沉。

  「不是單純搶糧。」

  沈礪皺眉。

  「什麼意思?」

  顧晨站起身,看向前方那條淺溝。

  「若只是蠻子截糧,他們最先要的是車,其次是糧,亂刀砍翻押車兵就夠了。」

  「可這裡先砍斷繩扣,再拖走糧車,還特意把路面弄亂……」

  「這是不想讓後頭的人一眼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黑皮在後頭聽得心裡一寒。

  「你的意思是……不只是蠻子乾的?」

  沒人立刻接話。

  風從荒坡上吹過去,捲起一點碎土,四周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也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頭警戒的錢勝忽然低喝一聲:

  「有人!」

  眾人幾乎同時抬頭。

  只見前方那條淺溝後面,不知何時慢慢站起三道身影。

  都披著破舊皮襖,手持短刀和彎弓,臉上抹著灰。

  看樣子像蠻兵。

  可站位卻很有章法。

  尤其居中那人,身形不高,動作卻沉穩得過分,根本不像尋常流竄游騎。

  顧晨眼神一冷,後退半步,沉聲下令:

  「錢勝舉盾。」

  「沈礪,壓前。」

  「梁七繞右。」

  「曹小滿,弓舉起來,別松弦。」

  一連串命令出口,眾人幾乎本能照做。

  剛練了半日的隊形,在這一刻竟真的用上了。

  對面三人顯然也沒想到,這支剛撞上來的邊軍小隊反應會這麼快,尤其顧晨下令時那股利索勁,不像是第一次帶兵的人。

  居中那人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一聲,用不太純正的大乾官話開口:

  「鎮北軍的?」

  顧晨沒答,只反問:

  「糧車在哪?」

  那人聞言,嘴角笑意更深。

  「你倒直接。」

  「可惜,你問得有點晚了。」

  話音剛落,他手中短哨猛地一吹!

  一聲尖利哨響,瞬間劃破荒野。

  顧晨臉色微變。

  「不好!」

  下一刻,兩側緩坡和枯樹後頭同時有人影起身。

  瞬間冒出來十幾個兵。

  這根本不是撞上了散兵。

  有人在這裡設下一波埋伏。

  「盾!」

  顧晨一聲低喝。

  錢勝幾乎是本能般把舊木盾往前一頂。

  「鐺!鐺!鐺!」

  三支箭先後撞在盾面上,震得錢勝手臂發麻,腳下卻硬是沒退。

  顧晨眼神微亮。

  這半日沒白練。

  「曹小滿,壓左坡!」

  「梁七,往右邊繞,注意隱蔽!」

  「沈礪,跟我往前吃掉那三個!」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先沖了出去。

  對面那三人顯然沒料到,顧晨不退反進,居中那人剛要後撤,顧晨背後黑背弓已然抬起,箭矢離弦。

  嗖!

  箭鋒擦著那人耳側飛過,釘進後方一名伏兵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踉蹌倒地,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全。

  【叮,恭喜宿主擊殺敵人一人,獲得1點殺戮值。】

  顧晨沒有半分停頓,拔刀就上。

  居中那名頭目模樣的人抬刀迎上,刀勢很急,明顯不是普通蠻族亂劈亂砍的路數。顧晨心裡那點疑心更重了幾分,刀鋒一偏,先試了一記。

  鐺!

  兩刀一碰,對方手腕發沉,竟也有幾分底子。

  可就在這一瞬,沈礪到了。

  他那杆舊槍貼著顧晨肩側直刺出去,角度又刁又狠,不奔胸腹,專取對方鎖骨下那一線空門。

  那人臉色驟變,倉促側身。

  顧晨等的就是這一線空當,刀鋒橫掠,直接斬在那人肋下。

  血光一閃。

  那人悶哼著連退兩步,剛想吹第二聲短哨,顧晨反手一記刀背重重砸在他嘴上。

  「咔!」

  半口牙混著血噴了出來。

  另一邊,曹小滿已經跪在一塊碎石後頭,手忙腳亂地拉開弓。

  他準頭不算好,可顧晨剛才那句「先學會壓制」顯然被他記到腦子裡了。第一箭沒敢射人,而是釘在左坡那塊大石邊上,逼得後頭兩個伏兵本能縮頭。第二箭更近,擦著一人的臉過去,雖沒射中,卻也把那人逼得抬不起頭。

  「有用!」

  曹小滿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第三箭立刻又壓了過去。

  右側,梁七已經借著地勢繞了出去。

  他腿快,又輕,跑起來像只野兔子。繞到右邊樹後時,正好撞上一個想偷摸壓近的伏兵,嚇得那人一激靈,那人剛想抬刀,梁七已經把人重重撞翻在地,兩人滾成一團。趙黑皮見狀低罵一聲,拎刀就撲了上去,一刀切開那人後頸。

  「別逞能!」

  趙黑皮把梁七從地上拽起來,嘴裡罵著,手卻沒鬆開。

  錢勝頂著盾一點點往前壓,孫二河護在他側後,專挑露頭的人砍。來小苑抱著那塊記事小木板原本縮在後頭,看到左側灌木動得厲害,竟硬著頭皮喊了一句:

  「顧小旗!左邊還有三個,沒往前沖,在等你們亂掉陣腳!」

  顧晨聽得真切,立刻低喝:

  「錢勝,別再前壓了,原地撐住!」

  「曹小滿,繼續壓左邊!」

  「沈礪,先殺中間這個!」

  沈礪沒有廢話,槍尾往地上一頓,借力再進半步,槍尖如蛇,連出兩記。第一下點開對方面門,第二下便已扎進那人肩窩。那人疼得身體一偏,顧晨刀鋒順勢遞進,直接從他脖頸左側抹了過去。

  噗。

  血線噴開。

  【叮,恭喜宿主擊殺敵人一人,獲得1點殺戮值。】

  首領一倒,對面那十幾人明顯亂了一下。

  這些人本就不是堂堂正正要擺開陣勢來打,想靠伏擊打先手。如今先手沒吃成,反被顧晨一隊穩住了陣腳,氣勢立刻就塌了三分。

  左坡後有人想跑。

  顧晨抬弓便射。

  一箭貫穿後背。

  【叮,恭喜宿主擊殺敵人一人,獲得1點殺戮值。】

  「留一個活口!」

  顧晨喝了一聲,自己卻已經撲向右側那兩個想後撤的人。

  沈礪這一次沒再只顧自己那條線,而是橫槍一攔,先替顧晨封住了對方斜退的路線。那兩人一驚,其中一個剛轉身,就被顧晨一腳踹在膝彎,跪倒在地。另一個還想揮刀,被錢勝頂著盾撞翻,孫二河上去便把刀架在了他喉嚨上。

  不過十幾個呼吸,這片碎石地便重新安靜了下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剩下那個活口也被壓在地上,滿臉是血,眼神兇狠。

  眾人都在喘氣。

  可是再無一點慌亂。

  尤其是那兩個新兵,雖臉色發白,手還在抖,但到底沒在第一場見血時亂跑。

  顧晨掃了一眼,心裡已經有數。

  這隊人,底子雖爛,可不是不能用。

  他走到那活口面前,剛蹲下身,沈礪卻先一步用槍桿把那人臉挑起來,冷冷道:

  「你們不是普通蠻騎。」

  那人瞳孔微縮,嘴裡卻還在硬撐: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顧晨沒跟他繞,直接扯開他皮襖領口。

  領口內側,縫著一截極窄的黑布,上頭用灰線繡了個半蛇半魚的怪紋。

  來小苑一看到那紋樣,神色就變了。

  「這是北溟邊游部的暗記。」

  「不是正經蠻軍,也不是普通馬匪。」

  胡大海若在這裡,怕是早罵開了。可顧晨只是低頭看了幾眼,便把那截黑布撕了下來。

  「果然不是單純劫糧。」

  他抬頭看向來小苑。

  「記下來。」

  來小苑立刻低頭在木板上飛快記了幾筆。

  那活口見狀,臉色終於有點變了,剛要掙紮起身,沈礪槍桿已經壓在他後頸。

  「別動。」

  顧晨盯著那人,直接問道:

  「糧車去哪了?」

  那人咬著牙不吭聲。

  顧晨點點頭,也不逼問,只站起身道:

  「搜。」

  這一搜,還真搜出了東西。

  除了幾袋散落的軍糧和斷掉的繩扣外,淺溝後面的林影里還藏著兩輛被拖走一半的糧車。車沒全丟,說明對方也沒料到鎮北軍的人來得這麼快,只來得及先把人和車拆開藏一半。

  更要緊的是,地上還有三具押車邊軍的屍體。

  都不是正面死戰的傷。

  而是被人近身抹了脖子。

  沈礪蹲下看了一眼,臉色更沉。

  「像內行人幹的。」

  「不是亂兵。」

  顧晨點了點頭。

  這事,已經越來越有意思了。

  若只是蠻子截糧,何必把人殺得這麼利索,還特意拖走車?

  這更像是有人熟門熟路,讓一支糧隊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這些念頭只在顧晨心裡轉了一圈,便先壓了下去。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胡思亂想這些。

  是先把人和車帶回去。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再往後拖,林地一暗,什麼都不好說。

  「把能帶走的都帶走。」

  「屍體也帶上。」

  「天黑前,先找地方落腳。」

  錢勝和孫二河去抬車,趙黑皮和梁七去搬屍體,曹小滿紅著臉在旁邊撿回自己射出去的箭。來小苑則一路跟著記,連哪一輛車少了幾袋糧、哪具屍體死在什麼位置都沒漏下。

  顧晨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心裡對這窮秀才又高看了一線。

  天還沒黑透時,一行人終於在一片背風林地停了下來。

  這地方三面都是老樹和亂石,中間有一小塊干地,旁邊不遠還有條細水溝,取水方便,又不容易被遠遠看見火光。

  顧晨站在林邊看了一圈,才點頭。

  「就這裡。」

  「錢勝和孫二河先把車藏進去。」

  「曹小滿生火,火別太大。」

  「梁七跟趙黑皮去外圍繞一圈,看看有沒有跟上來的尾巴。」

  「沈礪跟我守第一輪夜。」

  眾人低聲應了,動作都很利索。

  這一天,從校場到荒野,再到這一場勝仗,雖然很累,可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和早上不一樣了。

  少了些懶散,多了些活力。

  顧晨靠著一棵老樹坐下時,天已經徹底暗了。

  火堆很小,只夠把人臉映出半邊亮色。

  來小苑坐在火邊,把那塊記事木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終於忍不住低聲道:

  「顧小旗,今天這一仗……算贏了吧?」

  顧晨撥了撥火。

  「小贏一場。」

  「為什麼是小贏?」

  「因為咱們活著,他們死了。」

  「糧也找回來一半,可另一半呢?」顧晨抬起眼,看向林子更深處,「另一半還在別人手裡。」

  火光跳了一下。

  沈礪坐在另一側擦槍,聞言抬頭看了顧晨一眼,沒說話。

  林地漸靜。

  風從樹梢吹過,帶來一點濕冷氣。

  顧晨閉目養了片刻神,忽然睜開眼。

  不對。

  風裡有股很淡的味道。

  像藥草的味道。

  還帶著一點極淡的幽香。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提刀往林邊走了兩步,目光順著樹影往外一掃,正好看見一截黑色布角掛在不遠處的枯枝上,像是有人匆匆掠過時不小心留下的。

  顧晨眼神一點點眯了起來。

  這味道……

  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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