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點兵
顧晨被冊封完後，領了密令，開始著手調查錢虎。
軍需庫房在前營最北角，靠著半堵老牆，門一開，一股積年灰塵和潮木頭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這裡平日少有人來。
就算來，多半也是領用一些軍資，拿了就走，沒人願意在這種地方久待。
顧晨打算先從這裡查查看。
屋裡堆著一排排木架，架上壓著成摞的舊冊、麻袋、破損甲片和封了蠟口的藥罐。
靠牆那幾口大箱子上還殘留著舊軍印，邊角磨得發亮，不知經過了多少人的手。
顧晨進門的時候，來小苑正蹲在最裡頭一張矮案前翻閱帳冊。
他卷著袖子，鼻樑上都沾了一層灰，偏偏神色認真得很，手邊還擺著三本拆開的舊冊和一張新抄的清單。
紙頁邊緣發黃捲起，有些地方甚至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漬油污，顯然不是這兩日才弄出來的東西。
胡大海一進門就皺起了眉。
「這地方比茅房的味都難聞。」
來小苑頭都沒抬，只用筆桿敲了敲案邊。
「胡小旗若嫌難聞，可以去門口站著。」
胡大海瞪了他一眼，罵了句酸秀才，倒也真沒往前湊，只抱著刀站在一旁，低頭去看地上攤著的幾本冊子。
顧晨走到案前，伸手拿起最上頭那本。
封皮上寫著「前營軍械支領錄」，底下那一行小字已經被油漬糊掉了大半。
他一頁頁翻過去，神色逐漸凝重。
箭矢藥材數目不對。
甲片補換的數量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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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滾木、鐵鉤、門閂扣環這些雜項，前後兩本帳對起來，也都差著。
來小苑把手裡的筆擱下，輕聲道：
「我前兩日幫著封李虎的營帳時，順手把他留下來的帳都理了一遍。」
「本以為只是他自己貪墨一些，結果越翻越不對。」
他說著，從旁邊抽出一張薄紙，推到顧晨面前。
那上頭用極清秀的字把幾項明顯不對的地方都列了出來。
「這一月里，前營明面上領走箭矢九百八十支，實庫里卻只見到七百二十支。」
「藥罐按文書發下去二十七罐，傷兵營那邊只收著十九罐。」
「皮甲修補應換二十三副，實際只補了十二副，剩下的甲片去了哪，無人能說清。」
顧晨看完，沒說話，只把紙放了回去。
胡大海在旁邊已經看得眼皮直跳。
「李虎這狗東西……」
「老子以前只當他心黑，剋扣一點東西也就算了。」
「現在看，這哪是一點？」
來小苑淡淡道：
「若只是他一個人，做不成這樣。」
顧晨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剛才翻帳時最先想到的地方。
李虎只是個總旗。
他再貪，再黑，能動手腳的地方也有限。
可眼下這些帳，不只是前營自己的帳亂了，而是軍需口、傷兵營、軍械庫、各小旗的領用文書，全都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伸手就能辦成的事了。
背後一定有人替他開口子。
或者軍需口本來就有人和他一路。
顧晨又翻了一遍冊子，忽然問：
「李虎的私帳呢？」
來小苑從腳邊另一個竹筐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帳冊。
這本就不像軍中公冊了，紙頁裁得更窄，邊角磨得很厲害，顯然經常被人翻看。
顧晨接過來，一頁頁往後翻。
這上頭密密麻麻記了許多人名。
誰的功壓了多少。
誰那一隊適合放去死地。
哪一段城牆爛得最厲害。
哪個傷兵撐不過三日。
哪些東西可以先扣下來，再去別處找補。
看著看著，連胡大海都不說話了。
他這輩子在邊軍里見過不少髒事，可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把這些黑心爛肺的門道記得這樣清楚。
好像在李虎眼裡，前營上下不是什麼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能換來軍功、銀錢和活路的籌碼。
「這狗東西，死得不冤。」
胡大海半晌才擠出一句，嗓子都有些啞。
顧晨沒接話。
他正盯著帳冊末尾一頁。
前面的記錄都還算散，可到了最後幾頁，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
那名字寫得很小，藏在旁邊角落裡，可筆畫整整齊齊。
魏昌。
顧晨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來小苑見他不動，便低聲道：
「這個名字，我查了查。」
「前營里沒有，百戶營里也沒這號人。」
「但軍需司那邊，有個外放記名的掌料吏，姓魏，名里也帶個昌字。」
胡大海皺眉。
「一個掌料吏，能把手伸這麼長？」
「不知道。」
「也可能不是他一個人，只是帳上先記著這個名字。」
顧晨把那一頁折了個角，重新合上帳冊。
「先不動他。」
胡大海一愣。
「不動？」
顧晨看了他一眼。
「拔出蘿蔔帶出泥，現在去查，動靜太大。」
「軍需口的人若真有問題，咱們剛摸到一點線頭，對面就會立刻縮回去。」
「先記住這人。」
「等後頭再有別的事跟他碰上，興許這筆帳能一次算清。」
來小苑聞言，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顧晨這種從死囚營里殺出來的人，真摸到這條線，多半先要忍不住掀一層再說。
可顧晨沒有。
他盯著的，是後頭整張網。
來小苑默默把那本帳冊收進一隻窄木匣里，又在自己那張清單上添了一筆。
顧晨看見了，問：
「你記的什麼？」
來小苑答得很自然。
「記你不是個只會殺人的莽夫。」
胡大海在旁邊嗤了一聲。
「這話說得，像在誇人嗎？」
來小苑抬頭看他，認真道：
「本來就是誇讚。」
顧晨沒接這個話頭，只把手裡的灰撣了撣。
就在這時，庫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比尋常兵卒步子整齊。
一個傳令兵在門口止步，抱拳喝道：
「顧晨，胡大海，出來聽令。」
三人對視一眼，都走了出去。
外頭風不小，吹得軍衣獵獵作響。
前營校場上已經立了幾排人。
有傷兵，有新兵，有被別營裁下來的散兵，也有幾個神情發橫、一看就不是省油燈的老卒。甲葉被風吹得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這隊伍站得歪歪斜斜。
顧晨掃了一眼，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是給他的。
果然，不多時，刀疤校尉便從一側走了出來。
他披著半身甲，身後只跟著兩名親兵，步子不緊不慢，卻壓得校場上那點雜音一下就沒了。
「李虎死了，前營缺口不能一直空著。」
他站定之後，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口。
「顧晨。」
顧晨上前一步。
「在。」
刀疤校尉看著他，語氣平平。
「你既然已經領了小旗文書，就得有自己的人。」
說著，他抬手朝前頭那幾排人點了點。
「這隊人，歸你帶。」
校場上頓時一陣騷亂。
胡大海在旁邊看了一眼，皺眉咧嘴，神情複雜得很。
因為校場上這幫人，一眼望去，就沒幾個能讓人省心的。
前排一個右臂舊傷未愈，吊在胸前。
後頭兩個明顯是新補進來的，連甲都穿不利索。
再後邊還有幾個老卒，眼神懶散，站沒站相，顯然心裡不服，也不怎麼把眼前這場點兵當回事。
這哪是給一隊人？
這是給一堆爛攤子。
刀疤校尉顯然也沒打算掩飾，直接道：
「傷兵、新兵、散兵、舊卒，都有。」
「能不能帶出來，是你的本事。」
「帶不出來，就說明你顧晨只是一把能砍人的刀，不是能帶人的將。」
顧晨聽完，又看了一遍那幾排人。
七個人。
和他手裡那張小旗文書上寫的一樣。
數量不多，毛病不少。
但也正因為爛，才最能看出帶兵的人有沒有斤兩。
片刻後，顧晨抬起頭，道：
「我試試。」
刀疤校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行。」
「人給你了。」
「十日後，我看結果。」
說完，他轉身就走。
校尉一走，校場上的氣氛便又活泛了些。
胡大海終於忍不住低聲罵道：
「這老東西，嘴上說給你一隊人，實際是把最難帶的那堆貨都甩你手裡了。」
嘴上罵著，眼裡都是歡喜。
因為罵歸罵，這終究說明顧晨是真的開始往上走了。
從今往後，顧晨就不只是個能沖陣的兵了。
他開始有自己的兵。
這意義，完全不一樣。
顧晨邁步走到那幾排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沒人說話。
幾個傷兵在看他，眼神帶著點試探。
兩個新兵明顯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幾個老卒則站得最松，像是在等著看他這位新上來的小旗，第一句話能說出什麼花來。
顧晨卻沒說場面話。
他只是站定，語氣平靜地報了自己的名字。
「顧晨。」
「從今天起，你們這隊歸我帶。」
他話音剛落，第三排一個老兵便慢慢抬起頭來。
這人身形壯實，左邊眉骨上裂著一條舊口子，神情冷硬，看著就不像是會聽吩咐的人。
他抱著胳膊，上下打量顧晨一眼，頓了頓，嘴角微微扯開一線，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顧小旗是吧？」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礪字。」
「我不認你那張文書，也不認你那點兒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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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來，多半也是領用一些軍資，拿了就走，沒人願意在這種地方久待。
顧晨打算先從這裡查查看。
屋裡堆著一排排木架，架上壓著成摞的舊冊、麻袋、破損甲片和封了蠟口的藥罐。
靠牆那幾口大箱子上還殘留著舊軍印，邊角磨得發亮，不知經過了多少人的手。
顧晨進門的時候，來小苑正蹲在最裡頭一張矮案前翻閱帳冊。
他卷著袖子，鼻樑上都沾了一層灰，偏偏神色認真得很，手邊還擺著三本拆開的舊冊和一張新抄的清單。
紙頁邊緣發黃捲起，有些地方甚至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漬油污，顯然不是這兩日才弄出來的東西。
胡大海一進門就皺起了眉。
「這地方比茅房的味都難聞。」
來小苑頭都沒抬，只用筆桿敲了敲案邊。
「胡小旗若嫌難聞，可以去門口站著。」
胡大海瞪了他一眼，罵了句酸秀才，倒也真沒往前湊，只抱著刀站在一旁，低頭去看地上攤著的幾本冊子。
顧晨走到案前，伸手拿起最上頭那本。
封皮上寫著「前營軍械支領錄」，底下那一行小字已經被油漬糊掉了大半。
他一頁頁翻過去，神色逐漸凝重。
箭矢藥材數目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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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苑把手裡的筆擱下，輕聲道：
「我前兩日幫著封李虎的營帳時，順手把他留下來的帳都理了一遍。」
「本以為只是他自己貪墨一些，結果越翻越不對。」
他說著，從旁邊抽出一張薄紙，推到顧晨面前。
那上頭用極清秀的字把幾項明顯不對的地方都列了出來。
「這一月里，前營明面上領走箭矢九百八十支，實庫里卻只見到七百二十支。」
「藥罐按文書發下去二十七罐，傷兵營那邊只收著十九罐。」
「皮甲修補應換二十三副，實際只補了十二副，剩下的甲片去了哪，無人能說清。」
顧晨看完，沒說話，只把紙放了回去。
胡大海在旁邊已經看得眼皮直跳。
「李虎這狗東西……」
「老子以前只當他心黑，剋扣一點東西也就算了。」
「現在看，這哪是一點？」
來小苑淡淡道：
「若只是他一個人，做不成這樣。」
顧晨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剛才翻帳時最先想到的地方。
李虎只是個總旗。
他再貪，再黑，能動手腳的地方也有限。
可眼下這些帳，不只是前營自己的帳亂了，而是軍需口、傷兵營、軍械庫、各小旗的領用文書，全都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伸手就能辦成的事了。
背後一定有人替他開口子。
或者軍需口本來就有人和他一路。
顧晨又翻了一遍冊子，忽然問：
「李虎的私帳呢？」
來小苑從腳邊另一個竹筐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帳冊。
這本就不像軍中公冊了，紙頁裁得更窄，邊角磨得很厲害，顯然經常被人翻看。
顧晨接過來，一頁頁往後翻。
這上頭密密麻麻記了許多人名。
誰的功壓了多少。
誰那一隊適合放去死地。
哪一段城牆爛得最厲害。
哪個傷兵撐不過三日。
哪些東西可以先扣下來，再去別處找補。
看著看著，連胡大海都不說話了。
他這輩子在邊軍里見過不少髒事，可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把這些黑心爛肺的門道記得這樣清楚。
好像在李虎眼裡，前營上下不是什麼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能換來軍功、銀錢和活路的籌碼。
「這狗東西，死得不冤。」
胡大海半晌才擠出一句，嗓子都有些啞。
顧晨沒接話。
他正盯著帳冊末尾一頁。
前面的記錄都還算散，可到了最後幾頁，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
那名字寫得很小，藏在旁邊角落裡，可筆畫整整齊齊。
魏昌。
顧晨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來小苑見他不動，便低聲道：
「這個名字，我查了查。」
「前營里沒有，百戶營里也沒這號人。」
「但軍需司那邊，有個外放記名的掌料吏，姓魏，名里也帶個昌字。」
胡大海皺眉。
「一個掌料吏，能把手伸這麼長？」
「不知道。」
「也可能不是他一個人，只是帳上先記著這個名字。」
顧晨把那一頁折了個角，重新合上帳冊。
「先不動他。」
胡大海一愣。
「不動？」
顧晨看了他一眼。
「拔出蘿蔔帶出泥，現在去查，動靜太大。」
「軍需口的人若真有問題，咱們剛摸到一點線頭，對面就會立刻縮回去。」
「先記住這人。」
「等後頭再有別的事跟他碰上，興許這筆帳能一次算清。」
來小苑聞言，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顧晨這種從死囚營里殺出來的人，真摸到這條線，多半先要忍不住掀一層再說。
可顧晨沒有。
他盯著的，是後頭整張網。
來小苑默默把那本帳冊收進一隻窄木匣里，又在自己那張清單上添了一筆。
顧晨看見了，問：
「你記的什麼？」
來小苑答得很自然。
「記你不是個只會殺人的莽夫。」
胡大海在旁邊嗤了一聲。
「這話說得，像在誇人嗎？」
來小苑抬頭看他，認真道：
「本來就是誇讚。」
顧晨沒接這個話頭，只把手裡的灰撣了撣。
就在這時，庫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比尋常兵卒步子整齊。
一個傳令兵在門口止步，抱拳喝道：
「顧晨，胡大海，出來聽令。」
三人對視一眼，都走了出去。
外頭風不小，吹得軍衣獵獵作響。
前營校場上已經立了幾排人。
有傷兵，有新兵，有被別營裁下來的散兵，也有幾個神情發橫、一看就不是省油燈的老卒。甲葉被風吹得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這隊伍站得歪歪斜斜。
顧晨掃了一眼，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是給他的。
果然，不多時，刀疤校尉便從一側走了出來。
他披著半身甲，身後只跟著兩名親兵，步子不緊不慢，卻壓得校場上那點雜音一下就沒了。
「李虎死了，前營缺口不能一直空著。」
他站定之後，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口。
「顧晨。」
顧晨上前一步。
「在。」
刀疤校尉看著他，語氣平平。
「你既然已經領了小旗文書，就得有自己的人。」
說著，他抬手朝前頭那幾排人點了點。
「這隊人，歸你帶。」
校場上頓時一陣騷亂。
胡大海在旁邊看了一眼，皺眉咧嘴，神情複雜得很。
因為校場上這幫人，一眼望去，就沒幾個能讓人省心的。
前排一個右臂舊傷未愈，吊在胸前。
後頭兩個明顯是新補進來的，連甲都穿不利索。
再後邊還有幾個老卒，眼神懶散，站沒站相，顯然心裡不服，也不怎麼把眼前這場點兵當回事。
這哪是給一隊人？
這是給一堆爛攤子。
刀疤校尉顯然也沒打算掩飾，直接道：
「傷兵、新兵、散兵、舊卒，都有。」
「能不能帶出來，是你的本事。」
「帶不出來，就說明你顧晨只是一把能砍人的刀，不是能帶人的將。」
顧晨聽完，又看了一遍那幾排人。
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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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為爛，才最能看出帶兵的人有沒有斤兩。
片刻後，顧晨抬起頭，道：
「我試試。」
刀疤校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行。」
「人給你了。」
「十日後，我看結果。」
說完，他轉身就走。
校尉一走，校場上的氣氛便又活泛了些。
胡大海終於忍不住低聲罵道：
「這老東西，嘴上說給你一隊人，實際是把最難帶的那堆貨都甩你手裡了。」
嘴上罵著，眼裡都是歡喜。
因為罵歸罵，這終究說明顧晨是真的開始往上走了。
從今往後，顧晨就不只是個能沖陣的兵了。
他開始有自己的兵。
這意義，完全不一樣。
顧晨邁步走到那幾排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沒人說話。
幾個傷兵在看他，眼神帶著點試探。
兩個新兵明顯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幾個老卒則站得最松，像是在等著看他這位新上來的小旗，第一句話能說出什麼花來。
顧晨卻沒說場面話。
他只是站定，語氣平靜地報了自己的名字。
「顧晨。」
「從今天起，你們這隊歸我帶。」
他話音剛落，第三排一個老兵便慢慢抬起頭來。
這人身形壯實，左邊眉骨上裂著一條舊口子，神情冷硬，看著就不像是會聽吩咐的人。
他抱著胳膊，上下打量顧晨一眼，頓了頓，嘴角微微扯開一線，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顧小旗是吧？」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礪字。」
「我不認你那張文書，也不認你那點兒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