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含恨忍下
天蒙蒙亮。
營帳外的死屍已經被拖走，地上只剩幾道還沒洗淨的血痕，被晨風一吹，帶著股淡淡腥氣。
顧晨坐在一截枯木樁上，低著頭，正慢慢磨刀。
鏘。
鏘。
鏘。
刀鋒在磨刀石上擦出細碎火星，聲音不急不緩。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有些嚇人。
像是昨夜那場刺殺，根本沒在他心裡掀起多大波瀾。
可越是這樣，旁邊的胡大海看著越來氣。
他知道，顧晨這小子，是把那股火埋進心裡了。
胡大海拎著刀，在帳前來回踱了幾圈，胸口起伏，最後猛地一停，咬牙罵道：
「俺不忍了！」
「都他娘派人摸進營里來滅口了，還忍個屁！」
「俺現在就去找李虎那個王八蛋對質！」
說完，他提刀就要走。
顧晨連頭都沒抬，只淡淡開口。
「頭兒，且慢。」
胡大海腳下一頓，回頭瞪著眼。
「老弟，你別攔俺！」
「腰牌、短刃、軟甲，全都擺那兒了，這還有啥好說的？」
「俺今天要是不劈了他，俺心裡這口氣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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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終於停下了磨刀的動作。
他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你現在去，有用嗎？」
胡大海一愣。
「咋沒用？」
「俺把腰牌甩他臉上，俺看他還怎麼狡辯！」
顧晨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他能怎麼狡辯？」
「太簡單了。」
「就說昨夜潛進營的是蠻族細作，故意佩了他親兵營的腰牌，好嫁禍給他。」
「再說那短刃、軟甲，本就是軍中制式，能說明什麼？」
胡大海張了張嘴。
顧晨繼續道：
「而且，咱們是誰？」
「你是個小旗，我是個死囚出身，剛從死囚營里爬出來沒多久。」
「他呢？」
「他是總旗。」
「官比咱們大，關係也比咱們多。」
「真鬧起來，你覺得上頭是信你，還是信他？」
胡大海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昨夜那股上頭的怒火，也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他雖然是個直腸子，可不是傻子。
顧晨說的，全是實話。
李虎既然敢派人來，那就說明他壓根不怕他們去鬧。
甚至，他可能巴不得胡大海提刀衝過去。
只要胡大海真鬧了，李虎反手一頂「以下犯上」「死囚串聯作亂」的帽子扣下來，他們兩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好一手陰毒的連環計。
想到這兒，胡大海牙咬得咯咯響，一拳砸在木樁上。
「那就這麼算了？」
「俺們差點死在帳里！」
「他現在想咱們死，俺還得裝孫子？」
顧晨低頭，繼續磨刀。
鏘。
鏘。
鏘。
火星一點點濺起，映著他漆黑的眼睛。
「不是算了。」
「繼續忍，我需要等一個機會。」
胡大海喘著粗氣，盯著顧晨。
「等啥機會？」
顧晨手指拂過刀鋒，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
「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綻。」
「昨夜來滅口，他已經露出了一些馬腳。」
「但還不夠一擊斃命。」
「我要的，不是跟他撕破臉吵一架，或者賭一口氣。」
「我要的是——」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讓他死，天萬老子來都救不了，萬無一失的死！」
胡大海愣住了。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剛滿身血殺出死囚營沒多久的年輕人，想事情已經完全不是普通兵卒那一套了。
換做旁人受了這口氣，必定當場發作。
顧晨卻不是。
他在盤算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怎麼才能一擊斃命。
謀而後動！
這份冷靜，連胡大海這個混了多年的邊軍老兵，都覺得後背發涼。
顧晨繼續道：
「還是那句話。」
「現在衝過去，李虎未必死。」
「但我們，大概率會先死。」
「可要是等一場更大的戰鬥，等他自己再露一次手腳，那就不一樣了。」
「到時我再動手，才是真正的送他上路。」
胡大海沉默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悶聲道：
「老弟，俺以前真沒看出來，你這腦子也這麼靈光。」
顧晨笑了笑。
「我吃過虧。」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胡大海胸口微微一堵。
他當然知道顧晨嘴裡的「吃過虧」是什麼意思。
現代那一遭，他沒見過。
可侯府那一遭，死囚牢那一遭，邊疆這一路殺下來，他是親眼看著的。
別人被坑一次，可能是倒霉。
顧晨，是被人往死里按過一遍又一遍。
這樣的人，不狠不行。
不冷靜，也早死了。
胡大海沉默片刻，忽然一屁股坐到顧晨旁邊，提著刀悶悶開口：
「俺剛開始帶你出來的時候，只覺得你這小子是個狠茬子，是個當兵的好料子。」
「可現在俺才算明白，你不只是個天才。」
他頓了頓，低聲道：
「這鎮北軍從來不缺天才。」
「但你是個真正能活下來的人。」
顧晨聽了這話，倒沒說什麼，只是繼續低頭磨刀。
可那雙眼裡的冷意，卻稍稍緩了半分。
胡大海這種人，說話糙，脾氣爆。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說出來的話，反而更真誠。
這一刻，胡大海才算是真正把顧晨當兄弟。
不是他帶出來的死囚苗子或者是一個厲害的小老弟。
而是一起拼過命的人。
想到這裡，顧晨心裡也難得生出一點暖意。
他停下磨刀，把刀橫在膝上，看著刀鋒上映出的自己，語氣很平靜道：
「頭兒，我還差一點點。」
「差實力。」
「也差機會。」
「李虎是八品鍊氣境中期，我現在跟他拼命，沒把握殺得了他。」
「就算能殺，也得把自己賠進去。」
「我不想那樣。」
「我得活著，再往上爬，把所有該死的人一個個都送下地獄。」
說這話時，他腦海里，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宿主：顧晨】
【武道：九品（淬體境中期77/90）】
【天賦：百發百中】
【功法：無】
【武技：破軍八刀（小成0/80）】
【殺戮值：27點】
昨夜殺了幾名刺客，殺戮值又漲了一些。
可還不夠。
遠遠不夠。
只要再攢一波，他就能再往上提一截。
如果再提到八品鍊氣期。
到那時，李虎這種貨色，才真正算進了他的刀口裡。
胡大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雖然看不見系統面板，卻像是也能感受到顧晨身上那股越來越盛的鋒芒。
他點了點頭。
「成。」
「俺聽你的。」
「這口氣，俺先忍。」
「但俺先說好——」
他咧了咧嘴，眼裡凶光一閃。
「等動手那天，你可別攔俺砍第一刀。」
顧晨這次終於笑了。
「我保證不攔。」
兩人剛說到這裡。
忽然，城頭方向猛地傳來一聲低沉號角。
嗚——
緊接著，又是一聲。
然後是第三聲！
號角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沉，像是什麼龐然巨物正撞向鎮北城。
胡大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又來了？」
下一瞬，一名傳令兵滿頭大汗，跌跌撞撞狂奔進營。
「報——！」
「蠻族大軍集結，半個時辰後，攻城！」
營帳外的死屍已經被拖走，地上只剩幾道還沒洗淨的血痕，被晨風一吹，帶著股淡淡腥氣。
顧晨坐在一截枯木樁上，低著頭，正慢慢磨刀。
鏘。
鏘。
鏘。
刀鋒在磨刀石上擦出細碎火星，聲音不急不緩。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有些嚇人。
像是昨夜那場刺殺，根本沒在他心裡掀起多大波瀾。
可越是這樣，旁邊的胡大海看著越來氣。
他知道，顧晨這小子，是把那股火埋進心裡了。
胡大海拎著刀，在帳前來回踱了幾圈，胸口起伏，最後猛地一停，咬牙罵道：
「俺不忍了！」
「都他娘派人摸進營里來滅口了，還忍個屁！」
「俺現在就去找李虎那個王八蛋對質！」
說完，他提刀就要走。
顧晨連頭都沒抬，只淡淡開口。
「頭兒，且慢。」
胡大海腳下一頓，回頭瞪著眼。
「老弟，你別攔俺！」
「腰牌、短刃、軟甲，全都擺那兒了，這還有啥好說的？」
「俺今天要是不劈了他，俺心裡這口氣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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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終於停下了磨刀的動作。
他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你現在去，有用嗎？」
胡大海一愣。
「咋沒用？」
「俺把腰牌甩他臉上，俺看他還怎麼狡辯！」
顧晨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他能怎麼狡辯？」
「太簡單了。」
「就說昨夜潛進營的是蠻族細作，故意佩了他親兵營的腰牌，好嫁禍給他。」
「再說那短刃、軟甲，本就是軍中制式，能說明什麼？」
胡大海張了張嘴。
顧晨繼續道：
「而且，咱們是誰？」
「你是個小旗，我是個死囚出身，剛從死囚營里爬出來沒多久。」
「他呢？」
「他是總旗。」
「官比咱們大，關係也比咱們多。」
「真鬧起來，你覺得上頭是信你，還是信他？」
胡大海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昨夜那股上頭的怒火，也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他雖然是個直腸子，可不是傻子。
顧晨說的，全是實話。
李虎既然敢派人來，那就說明他壓根不怕他們去鬧。
甚至，他可能巴不得胡大海提刀衝過去。
只要胡大海真鬧了，李虎反手一頂「以下犯上」「死囚串聯作亂」的帽子扣下來，他們兩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好一手陰毒的連環計。
想到這兒，胡大海牙咬得咯咯響，一拳砸在木樁上。
「那就這麼算了？」
「俺們差點死在帳里！」
「他現在想咱們死，俺還得裝孫子？」
顧晨低頭，繼續磨刀。
鏘。
鏘。
鏘。
火星一點點濺起，映著他漆黑的眼睛。
「不是算了。」
「繼續忍，我需要等一個機會。」
胡大海喘著粗氣，盯著顧晨。
「等啥機會？」
顧晨手指拂過刀鋒，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
「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綻。」
「昨夜來滅口，他已經露出了一些馬腳。」
「但還不夠一擊斃命。」
「我要的，不是跟他撕破臉吵一架，或者賭一口氣。」
「我要的是——」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讓他死，天萬老子來都救不了，萬無一失的死！」
胡大海愣住了。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剛滿身血殺出死囚營沒多久的年輕人，想事情已經完全不是普通兵卒那一套了。
換做旁人受了這口氣，必定當場發作。
顧晨卻不是。
他在盤算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怎麼才能一擊斃命。
謀而後動！
這份冷靜，連胡大海這個混了多年的邊軍老兵，都覺得後背發涼。
顧晨繼續道：
「還是那句話。」
「現在衝過去，李虎未必死。」
「但我們，大概率會先死。」
「可要是等一場更大的戰鬥，等他自己再露一次手腳，那就不一樣了。」
「到時我再動手，才是真正的送他上路。」
胡大海沉默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悶聲道：
「老弟，俺以前真沒看出來，你這腦子也這麼靈光。」
顧晨笑了笑。
「我吃過虧。」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胡大海胸口微微一堵。
他當然知道顧晨嘴裡的「吃過虧」是什麼意思。
現代那一遭，他沒見過。
可侯府那一遭，死囚牢那一遭，邊疆這一路殺下來，他是親眼看著的。
別人被坑一次，可能是倒霉。
顧晨，是被人往死里按過一遍又一遍。
這樣的人，不狠不行。
不冷靜，也早死了。
胡大海沉默片刻，忽然一屁股坐到顧晨旁邊，提著刀悶悶開口：
「俺剛開始帶你出來的時候，只覺得你這小子是個狠茬子，是個當兵的好料子。」
「可現在俺才算明白，你不只是個天才。」
他頓了頓，低聲道：
「這鎮北軍從來不缺天才。」
「但你是個真正能活下來的人。」
顧晨聽了這話，倒沒說什麼，只是繼續低頭磨刀。
可那雙眼裡的冷意，卻稍稍緩了半分。
胡大海這種人，說話糙，脾氣爆。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說出來的話，反而更真誠。
這一刻，胡大海才算是真正把顧晨當兄弟。
不是他帶出來的死囚苗子或者是一個厲害的小老弟。
而是一起拼過命的人。
想到這裡，顧晨心裡也難得生出一點暖意。
他停下磨刀，把刀橫在膝上，看著刀鋒上映出的自己，語氣很平靜道：
「頭兒，我還差一點點。」
「差實力。」
「也差機會。」
「李虎是八品鍊氣境中期，我現在跟他拼命，沒把握殺得了他。」
「就算能殺，也得把自己賠進去。」
「我不想那樣。」
「我得活著，再往上爬，把所有該死的人一個個都送下地獄。」
說這話時，他腦海里，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宿主：顧晨】
【武道：九品（淬體境中期77/90）】
【天賦：百發百中】
【功法：無】
【武技：破軍八刀（小成0/80）】
【殺戮值：27點】
昨夜殺了幾名刺客，殺戮值又漲了一些。
可還不夠。
遠遠不夠。
只要再攢一波，他就能再往上提一截。
如果再提到八品鍊氣期。
到那時，李虎這種貨色，才真正算進了他的刀口裡。
胡大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雖然看不見系統面板，卻像是也能感受到顧晨身上那股越來越盛的鋒芒。
他點了點頭。
「成。」
「俺聽你的。」
「這口氣，俺先忍。」
「但俺先說好——」
他咧了咧嘴，眼裡凶光一閃。
「等動手那天，你可別攔俺砍第一刀。」
顧晨這次終於笑了。
「我保證不攔。」
兩人剛說到這裡。
忽然，城頭方向猛地傳來一聲低沉號角。
嗚——
緊接著，又是一聲。
然後是第三聲！
號角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沉，像是什麼龐然巨物正撞向鎮北城。
胡大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又來了？」
下一瞬，一名傳令兵滿頭大汗，跌跌撞撞狂奔進營。
「報——！」
「蠻族大軍集結，半個時辰後，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