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蔡文姬，謝道韞
《三字經》里對蔡文姬和謝道韞的描述是「蔡文姬，能辨琴，謝道韞，能詠吟。彼女子，且聰敏，爾男子，當自警。」
意思是東漢蔡文姬能辨別琴聲，晉代謝道韞能出口成詩，她們雖是女子，尚且如此聰穎，你們作為男子，更當自我警醒。
蔡文姬，名琰，字文姬（晉時避司馬昭諱改字昭姬），出身東漢末年的陳留蔡氏，父親是當時名動天下的文學家、書法家蔡邕，蔡邕是東漢文壇的執牛耳者，藏書四千餘卷，創造了「飛白書」的書法新體，與曹操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蔡文姬辨琴」典故記錄的是蔡文姬九歲時的事情，那年的一個夜晚，蔡邕在書房裡彈琴，一不留神彈斷第二根琴弦，坐在一旁玩耍的小蔡文姬頭也沒抬，張口就說：「第二根弦斷了。」蔡邕以為她是湊巧蒙中，故意弄斷第四根弦，小蔡文姬立刻準確報出：「這次斷的是第四根弦。」蔡邕從此親自教她琴藝、詩書與書法。在父親的悉心栽培下，蔡文姬不到及笄之年就已博學多才，詩賦、音律、真草書法樣樣精通，成為人人稱道的名門才女。
蔡文姬成年後嫁給出身河東望族的衛仲道，婚後沒幾年，衛仲道因病早逝，沒有留下子嗣，在那個禮教嚴苛的年代，喪夫的蔡文姬被夫家非議，她回到父親蔡邕的身邊。當時董卓席捲關中，蔡邕被強行徵召入朝，後來董卓伏誅，蔡邕因一聲嘆息被王允構陷下獄，最終死在獄中，蔡文姬失去了最後的避風港。
興平二年，李傕、郭汜在關中作亂，南匈奴趁機南下劫掠，蔡文姬被匈奴騎兵擄走，從此遠離故土，被帶到北國草原，成為匈奴左賢王的王妃，一待就是十二年。
沒人知道十二年裡蔡文姬經歷了多少屈辱與思念，她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名門才女，變成在胡笳聲里看著牛羊長大的胡人婦，她把自己親身經歷的流離之痛、思鄉之苦、喪亂之悲，全部揉進音樂里，創作出傳世名曲《胡笳十八拍》。這首一千二百九十七字的古樂府琴曲，由十八首歌曲組合的聲樂套曲，把漢地的詩書韻律和匈奴的草原音樂完美融合，每一拍都是泣血的吶喊：「天無涯兮地無邊，我心愁兮亦復然。」明代詩論家陸時雍讀罷這首作品，忍不住在《詩鏡總論》里寫下評語：「讀《胡笳吟》，可令驚蓬坐振，沙礫自飛，真是激烈人懷抱。」
直到曹操統一北方，想起自己的至交蔡邕，想到蔡邕沒有子嗣，還有大量散佚的文化遺產無人傳承，他派出使者攜帶黃金白璧前往南匈奴，要求贖回蔡文姬，蔡文姬終於踏上歸程。
回到中原後，曹操將蔡文姬嫁給屯田都尉董祀，沒多久，董祀就因觸犯律法被判處死刑，曹操已簽發判罪文書。蔡文姬披散著頭髮、光著腳，直接闖進曹操正在宴請公卿名士的丞相府，跪在滿堂文武面前叩頭請罪，為丈夫求情，滿堂賓客無不動容。曹操故意為難她：「可是降罪的文書已經發出去了，怎麼辦？」蔡文姬回答：「您馬廄里的良馬成千上萬，麾下的猛士不計其數，為什麼要吝惜一匹快馬，不肯去拯救一條垂死的生命呢？」最終曹操收回判罪的文書，赦免董祀的死罪。
經此一事後，曹操想起蔡邕當年家中的近四千卷藏書，那些典籍大多在董卓之亂的戰火里散佚殆盡，沒有留下多少副本。他詢問蔡文姬：「你家中原來的古籍，現在還能回憶起來多少內容？」蔡文姬回答：「當年父親留給我的四千餘卷書，經過戰亂流離，留存下來的寥寥無幾，如今我能記下來的，還有四百餘篇。」曹操提出要派出十名書吏，跟蔡文姬一起把這些內容默寫下來，蔡文姬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婉拒，獨自在府中閉門默寫，憑著記憶力，把四百餘篇散佚的古籍內容一字不差地全部記錄下來，沒有出現一處錯誤，為華夏文脈搶救下四百餘篇漢代文獻。
完成默寫古籍工作後，蔡文姬回想起自己跌宕的一生，提筆寫下兩首《悲憤詩》，其中的五言體版本，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首由文人獨立創作的自傳體長篇敘事詩，全詩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線索，把漢末戰亂里百姓流離失所的苦難，寫得字字泣血。清代詩論家張玉谷稱讚她的才華：「文姬才欲壓文君，《悲憤》長篇洵大文。老杜固宗曹七步，辦香可也及釵裙。」認為她的才華超越了卓文君，連曹植、杜甫的五言敘事詩，都受到蔡文姬的影響。
蔡文姬的後半生，再也沒有出現在正史的記載里，沒人知道她卒於何年，葬於何處，可她留下的文化遺產，始終在中華文明的長河裡閃耀。從范曄在《後漢書》里為她單獨立傳，到後世無數戲曲、繪畫作品演繹的「文姬歸漢」故事，讓蔡文姬這個在亂世的廢墟里，以柔弱之軀扛起文化傳承使命的守護者形象深入人心。
謝安對這個侄女格外偏愛，常常帶著她和一眾謝家子弟談詩論義，一次謝安問子弟們《毛詩》中哪一句最佳，其他人都選辭藻華麗的名句，謝道韞卻答道：「吉甫作頌，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這句出自《詩經·大雅》的句子，讚頌的是賢臣匡扶國家的高遠情懷，超出了普通少女的眼界格局。謝安聽罷拍案讚嘆，直言她有「雅人深致」，這份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讓謝道韞在一眾謝家子弟里格外耀眼。
除詩文天賦外，謝道韞的清談辯才也是冠絕當時，魏晉時期玄理清談是名士圈的主要社交活動，尋常女子連旁觀的機會都少有，謝道韞卻精通玄理，辯才之強連很多知名名士都不是對手。一次小叔王獻之在家中與賓客清談，辯到詞窮理屈，眼看著就要落了下風，躲在青綾屏障後的謝道韞差婢女上前對王獻之說要替他解圍，隨後隔著屏風接過話題，把王獻之之前的論點重新延伸鋪展開，引經據典層層辯駁，在場的賓客沒人能辯得過她。此事傳開後，江左名士圈為之震動，當時的知名女居士濟尼評價謝道韞「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這句評價從此成了後世形容女子有名士風骨的最高贊語。
到了適婚年紀，叔父謝安開始為謝道韞挑選夫婿，出於王謝聯姻的門當戶對考量，他最初看中的是王羲之的第五子王徽之，聽聞王徽之不拘小節、行事隨性後，擔心他辜負了侄女的才情，轉而將謝道韞許配給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
王凝之出身琅琊王氏，善寫草書隸書，歷任江州刺史、會稽內史，在外人看來是標準的名門才俊，但他性格庸碌迂腐，晚年痴迷五斗米道，整天閉門踏星步斗、拜神起乩，完全沒有王氏子弟的清俊風骨。謝道韞嫁過去後，不久就悶悶不樂地回到娘家，謝安見她神色不對，開口勸慰道：「王郎是逸少（王羲之）的兒子，不是庸才，你為什麼這麼不開心？」謝道韞答道：「謝家一族裡，叔父輩有謝安、謝據，兄弟中有謝韶、謝朗、謝玄、謝淵，個個都人中龍鳳，沒想到天地之間，居然還有王郎這樣的人！」在她眼裡，丈夫和整個謝家子弟的風采相差太遠，這種失望成了她生活里的一絲意難平。
即便對丈夫的性格不滿，謝道韞依然盡到王家主母的責任，把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平日裡讀書著述，教導兒女，在會稽的日子過得安穩從容，她的詩作、賦頌寫得極為出色，文辭清勁有風骨，沒有當時玄言詩的空泛弊病。
東晉隆安三年，孫恩、盧循起義爆發，叛軍一路勢如破竹，兵臨會稽城下，身為會稽內史的王凝之痴迷五斗米道，面對強敵進犯，既不整軍備戰，也不聽謝道韞的勸諫，整天在官署里對著道像祈禱，聲稱已請來鬼兵助陣，叛軍不可能攻破城池。謝道韞苦勸無果，索性親自招募數百名家丁和府中女眷，每天帶著他們訓練武備，準備守城自保。
迷信的祈禱擋不住叛軍的刀劍，孫恩的大軍很快就攻破了會稽城門，王凝之和幾個兒子全被叛軍殺害，親眼目睹丈夫和兒女遇難的謝道韞沒有慌亂，她帶著府中女眷和家丁衝出門與亂軍廝殺，終因寡不敵眾被俘。當時她懷裡抱著年僅三歲的外孫劉濤，孫恩準備全殺了，謝道韞厲聲怒斥：「事在王門，何關他族！必其如此，寧先見殺。」她的氣度和節義讓孫恩心生敬佩，特意派人將她們祖孫二人護送回會稽府邸。
經歷家破人亡的巨變後，謝道韞寡居在會稽，足不出戶打理府中內務，閒暇時開門講學，收當地的青年學子為徒，以教授他們詩文與玄理。後來新任會稽太守劉柳久聞謝道韞大名，專程上門拜訪清談，謝道韞梳著工整的髮髻，隔著素褥坐在帳中，和劉柳整整談了一天，辭別後劉柳感慨：「內史夫人風致高遠，詞理無滯，誠摯感人，一席談論，受惠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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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韞的詩文作品原有兩卷，大多在戰亂中散佚，如今僅存《登山》《擬嵇中散詠松》等寥寥數首，字字透著她堅韌高潔的品格，從烏衣巷裡的名門才女，到亂世里持刀抗賊的節義女子，再到晚年開館講學的一代師表，謝道韞用她一生的經歷打破了所有對古代女性的刻板定義，活出了名士風采。
意思是東漢蔡文姬能辨別琴聲，晉代謝道韞能出口成詩，她們雖是女子，尚且如此聰穎，你們作為男子，更當自我警醒。
蔡文姬，名琰，字文姬（晉時避司馬昭諱改字昭姬），出身東漢末年的陳留蔡氏，父親是當時名動天下的文學家、書法家蔡邕，蔡邕是東漢文壇的執牛耳者，藏書四千餘卷，創造了「飛白書」的書法新體，與曹操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蔡文姬辨琴」典故記錄的是蔡文姬九歲時的事情，那年的一個夜晚，蔡邕在書房裡彈琴，一不留神彈斷第二根琴弦，坐在一旁玩耍的小蔡文姬頭也沒抬，張口就說：「第二根弦斷了。」蔡邕以為她是湊巧蒙中，故意弄斷第四根弦，小蔡文姬立刻準確報出：「這次斷的是第四根弦。」蔡邕從此親自教她琴藝、詩書與書法。在父親的悉心栽培下，蔡文姬不到及笄之年就已博學多才，詩賦、音律、真草書法樣樣精通，成為人人稱道的名門才女。
蔡文姬成年後嫁給出身河東望族的衛仲道，婚後沒幾年，衛仲道因病早逝，沒有留下子嗣，在那個禮教嚴苛的年代，喪夫的蔡文姬被夫家非議，她回到父親蔡邕的身邊。當時董卓席捲關中，蔡邕被強行徵召入朝，後來董卓伏誅，蔡邕因一聲嘆息被王允構陷下獄，最終死在獄中，蔡文姬失去了最後的避風港。
興平二年，李傕、郭汜在關中作亂，南匈奴趁機南下劫掠，蔡文姬被匈奴騎兵擄走，從此遠離故土，被帶到北國草原，成為匈奴左賢王的王妃，一待就是十二年。
沒人知道十二年裡蔡文姬經歷了多少屈辱與思念，她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名門才女，變成在胡笳聲里看著牛羊長大的胡人婦，她把自己親身經歷的流離之痛、思鄉之苦、喪亂之悲，全部揉進音樂里，創作出傳世名曲《胡笳十八拍》。這首一千二百九十七字的古樂府琴曲，由十八首歌曲組合的聲樂套曲，把漢地的詩書韻律和匈奴的草原音樂完美融合，每一拍都是泣血的吶喊：「天無涯兮地無邊，我心愁兮亦復然。」明代詩論家陸時雍讀罷這首作品，忍不住在《詩鏡總論》里寫下評語：「讀《胡笳吟》，可令驚蓬坐振，沙礫自飛，真是激烈人懷抱。」
直到曹操統一北方，想起自己的至交蔡邕，想到蔡邕沒有子嗣，還有大量散佚的文化遺產無人傳承，他派出使者攜帶黃金白璧前往南匈奴，要求贖回蔡文姬，蔡文姬終於踏上歸程。
回到中原後，曹操將蔡文姬嫁給屯田都尉董祀，沒多久，董祀就因觸犯律法被判處死刑，曹操已簽發判罪文書。蔡文姬披散著頭髮、光著腳，直接闖進曹操正在宴請公卿名士的丞相府，跪在滿堂文武面前叩頭請罪，為丈夫求情，滿堂賓客無不動容。曹操故意為難她：「可是降罪的文書已經發出去了，怎麼辦？」蔡文姬回答：「您馬廄里的良馬成千上萬，麾下的猛士不計其數，為什麼要吝惜一匹快馬，不肯去拯救一條垂死的生命呢？」最終曹操收回判罪的文書，赦免董祀的死罪。
經此一事後，曹操想起蔡邕當年家中的近四千卷藏書，那些典籍大多在董卓之亂的戰火里散佚殆盡，沒有留下多少副本。他詢問蔡文姬：「你家中原來的古籍，現在還能回憶起來多少內容？」蔡文姬回答：「當年父親留給我的四千餘卷書，經過戰亂流離，留存下來的寥寥無幾，如今我能記下來的，還有四百餘篇。」曹操提出要派出十名書吏，跟蔡文姬一起把這些內容默寫下來，蔡文姬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婉拒，獨自在府中閉門默寫，憑著記憶力，把四百餘篇散佚的古籍內容一字不差地全部記錄下來，沒有出現一處錯誤，為華夏文脈搶救下四百餘篇漢代文獻。
完成默寫古籍工作後，蔡文姬回想起自己跌宕的一生，提筆寫下兩首《悲憤詩》，其中的五言體版本，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首由文人獨立創作的自傳體長篇敘事詩，全詩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線索，把漢末戰亂里百姓流離失所的苦難，寫得字字泣血。清代詩論家張玉谷稱讚她的才華：「文姬才欲壓文君，《悲憤》長篇洵大文。老杜固宗曹七步，辦香可也及釵裙。」認為她的才華超越了卓文君，連曹植、杜甫的五言敘事詩，都受到蔡文姬的影響。
蔡文姬的後半生，再也沒有出現在正史的記載里，沒人知道她卒於何年，葬於何處，可她留下的文化遺產，始終在中華文明的長河裡閃耀。從范曄在《後漢書》里為她單獨立傳，到後世無數戲曲、繪畫作品演繹的「文姬歸漢」故事，讓蔡文姬這個在亂世的廢墟里，以柔弱之軀扛起文化傳承使命的守護者形象深入人心。
謝安對這個侄女格外偏愛，常常帶著她和一眾謝家子弟談詩論義，一次謝安問子弟們《毛詩》中哪一句最佳，其他人都選辭藻華麗的名句，謝道韞卻答道：「吉甫作頌，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這句出自《詩經·大雅》的句子，讚頌的是賢臣匡扶國家的高遠情懷，超出了普通少女的眼界格局。謝安聽罷拍案讚嘆，直言她有「雅人深致」，這份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讓謝道韞在一眾謝家子弟里格外耀眼。
除詩文天賦外，謝道韞的清談辯才也是冠絕當時，魏晉時期玄理清談是名士圈的主要社交活動，尋常女子連旁觀的機會都少有，謝道韞卻精通玄理，辯才之強連很多知名名士都不是對手。一次小叔王獻之在家中與賓客清談，辯到詞窮理屈，眼看著就要落了下風，躲在青綾屏障後的謝道韞差婢女上前對王獻之說要替他解圍，隨後隔著屏風接過話題，把王獻之之前的論點重新延伸鋪展開，引經據典層層辯駁，在場的賓客沒人能辯得過她。此事傳開後，江左名士圈為之震動，當時的知名女居士濟尼評價謝道韞「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這句評價從此成了後世形容女子有名士風骨的最高贊語。
到了適婚年紀，叔父謝安開始為謝道韞挑選夫婿，出於王謝聯姻的門當戶對考量，他最初看中的是王羲之的第五子王徽之，聽聞王徽之不拘小節、行事隨性後，擔心他辜負了侄女的才情，轉而將謝道韞許配給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
王凝之出身琅琊王氏，善寫草書隸書，歷任江州刺史、會稽內史，在外人看來是標準的名門才俊，但他性格庸碌迂腐，晚年痴迷五斗米道，整天閉門踏星步斗、拜神起乩，完全沒有王氏子弟的清俊風骨。謝道韞嫁過去後，不久就悶悶不樂地回到娘家，謝安見她神色不對，開口勸慰道：「王郎是逸少（王羲之）的兒子，不是庸才，你為什麼這麼不開心？」謝道韞答道：「謝家一族裡，叔父輩有謝安、謝據，兄弟中有謝韶、謝朗、謝玄、謝淵，個個都人中龍鳳，沒想到天地之間，居然還有王郎這樣的人！」在她眼裡，丈夫和整個謝家子弟的風采相差太遠，這種失望成了她生活里的一絲意難平。
即便對丈夫的性格不滿，謝道韞依然盡到王家主母的責任，把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平日裡讀書著述，教導兒女，在會稽的日子過得安穩從容，她的詩作、賦頌寫得極為出色，文辭清勁有風骨，沒有當時玄言詩的空泛弊病。
東晉隆安三年，孫恩、盧循起義爆發，叛軍一路勢如破竹，兵臨會稽城下，身為會稽內史的王凝之痴迷五斗米道，面對強敵進犯，既不整軍備戰，也不聽謝道韞的勸諫，整天在官署里對著道像祈禱，聲稱已請來鬼兵助陣，叛軍不可能攻破城池。謝道韞苦勸無果，索性親自招募數百名家丁和府中女眷，每天帶著他們訓練武備，準備守城自保。
迷信的祈禱擋不住叛軍的刀劍，孫恩的大軍很快就攻破了會稽城門，王凝之和幾個兒子全被叛軍殺害，親眼目睹丈夫和兒女遇難的謝道韞沒有慌亂，她帶著府中女眷和家丁衝出門與亂軍廝殺，終因寡不敵眾被俘。當時她懷裡抱著年僅三歲的外孫劉濤，孫恩準備全殺了，謝道韞厲聲怒斥：「事在王門，何關他族！必其如此，寧先見殺。」她的氣度和節義讓孫恩心生敬佩，特意派人將她們祖孫二人護送回會稽府邸。
經歷家破人亡的巨變後，謝道韞寡居在會稽，足不出戶打理府中內務，閒暇時開門講學，收當地的青年學子為徒，以教授他們詩文與玄理。後來新任會稽太守劉柳久聞謝道韞大名，專程上門拜訪清談，謝道韞梳著工整的髮髻，隔著素褥坐在帳中，和劉柳整整談了一天，辭別後劉柳感慨：「內史夫人風致高遠，詞理無滯，誠摯感人，一席談論，受惠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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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韞的詩文作品原有兩卷，大多在戰亂中散佚，如今僅存《登山》《擬嵇中散詠松》等寥寥數首，字字透著她堅韌高潔的品格，從烏衣巷裡的名門才女，到亂世里持刀抗賊的節義女子，再到晚年開館講學的一代師表，謝道韞用她一生的經歷打破了所有對古代女性的刻板定義，活出了名士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