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馬腳
筆跡鑑定報告江序反覆看了三遍。
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
報告裡附了放大對比圖。左邊是文正原始筆跡，右邊是續寫兩頁的筆跡。乍一看幾乎分不出來，運筆流暢，結構穩當，連墨色濃淡的變化都模仿到位了。
但專家用紅圈標註了七處差異。
第一處是「無」字的起筆。文正寫「無」字第一橫，習慣先頓再拖，筆尖落紙有一個輕微的墨點。續寫者的「無」字第一橫是直接入紙，沒有頓筆。
第二處是「存」字的豎鉤。文正的豎鉤收筆往左帶，續寫者的豎鉤收筆往右收。
剩下五處也類似，都是極細微的差異，不放大五倍以上根本看不出來。
「這個模仿者練了多久？」韓驍看著報告問。
「專家說至少幾年。」沈清越說，「普通人模仿筆跡，頂多能做到形似，結構和布局差不多就行了。這個人連運筆速度和力度都在模仿，說明他不是照著描的，是反覆練過的。」
「那露餡的地方怎麼解釋？」
「書寫習慣是肌肉記憶。」沈清越說，「你練再久，自己寫了幾十年的手也有自己的慣性。注意力集中的時候能控制住，一鬆懈就漏了。」
「那七個地方就是他鬆懈的時候。」
「對。」
韓驍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抱在腦後。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有人花了好幾年練文正的筆跡，找了六十年代的舊紙，偽造了兩頁副冊殘頁，混進文正的真殘頁里。目的是往未證名單里摻假名字，用一個真實的退伍軍人做掩護，讓整份副冊的可信度崩塌。」
「對。」江序說。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兩件事。」江序說，「第一，把假的兩頁封存，作為灰門摻假的證據。第二，把真的二十五頁上的二百五十個名字，逐一核查。」
「核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需要多久？」
「看情況。」沈清越說，「這些名字本來就沒有檔案支撐，查起來比查正冊的名字難十倍。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
「那就一邊查一邊做別的。」韓驍說，「正本的筆畫比對你還在做吧？」
「在做。」沈清越說，「已經比到第一百零三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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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出來多少差異字了？」
「四十一個。」
「四十一個字能拼出什麼？」
「還不夠。」沈清越搖頭，「有些字單獨看是地名的一部分，但前後順序不確定，拼不出完整的信息。得把四百多頁全部比完才行。」
「那就繼續。」
江序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亮了，他們又在會議室待了一整夜。
「先去吃早飯。」他說。
三個人出了會議室，沿著走廊往食堂走。
走到一半，沈清越忽然停下來。
「江序。」
「嗯？」
「趙守誠那件事，我一直在想。」沈清越說，「摻假的人把一個活著回來的老兵寫進英烈名冊，這個人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在想怎麼讓假的看起來像真的。」
「不是。」沈清越搖頭，「我是說，他為什麼選趙守誠？十九個假名字都是編的，唯獨第二十個是真的。他為什麼要費這個勁？隨便再編一個不行嗎？」
江序想了想。
「你覺得不只是為了背書？」
「我覺得趙守誠這個名字被選中，可能不是隨機的。」沈清越說，「這個人確實參過軍，確實上過戰場，但他不是烈士，他活著回來了。把一個活人寫進死人名單，這裡頭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沈清越說，「但我覺得應該去找趙守誠的後人聊聊。」
「你想去湖南？」
「想。」
江序看了她一會兒。
「行。」他說，「你去。」
「我跟你一起去。」韓驍在後面說。
「不用。」沈清越說，「你留下繼續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個人跑湖南？」
「我又不是沒出過差。」
韓驍看了看江序，江序沖他微微搖了下頭。
「行吧。」韓驍說，「注意安全。」
「知道。」
當天下午，沈清越訂了去湖南的火車票。
走之前，她把正本筆畫比對的工作交給了江序。
「比到第一百零三頁了，方法我都寫在這張紙上。」她把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紙遞給江序，「你接著比，一個字都別漏。」
「放心。」
沈清越提著包出了紀念館的大門。
江序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拐過街角才轉身回去。
韓驍靠在門框上，「你不擔心？」
「擔心。」江序說，「但她說得對，趙守誠這件事可能不只是摻假那麼簡單。」
「你也覺得？」
「嗯。」江序走進會議室，坐到沈清越的位置上，打開鑑定燈。
燈下是正本的第一百零四頁。
他拿起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韓驍在旁邊坐下來，開始打電話核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
會議室里只剩下翻紙的聲音和韓驍說話的聲音。
窗外的蟬又開始叫了。
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
報告裡附了放大對比圖。左邊是文正原始筆跡，右邊是續寫兩頁的筆跡。乍一看幾乎分不出來，運筆流暢，結構穩當，連墨色濃淡的變化都模仿到位了。
但專家用紅圈標註了七處差異。
第一處是「無」字的起筆。文正寫「無」字第一橫，習慣先頓再拖，筆尖落紙有一個輕微的墨點。續寫者的「無」字第一橫是直接入紙，沒有頓筆。
第二處是「存」字的豎鉤。文正的豎鉤收筆往左帶，續寫者的豎鉤收筆往右收。
剩下五處也類似，都是極細微的差異，不放大五倍以上根本看不出來。
「這個模仿者練了多久？」韓驍看著報告問。
「專家說至少幾年。」沈清越說，「普通人模仿筆跡，頂多能做到形似，結構和布局差不多就行了。這個人連運筆速度和力度都在模仿，說明他不是照著描的，是反覆練過的。」
「那露餡的地方怎麼解釋？」
「書寫習慣是肌肉記憶。」沈清越說，「你練再久，自己寫了幾十年的手也有自己的慣性。注意力集中的時候能控制住，一鬆懈就漏了。」
「那七個地方就是他鬆懈的時候。」
「對。」
韓驍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抱在腦後。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有人花了好幾年練文正的筆跡，找了六十年代的舊紙，偽造了兩頁副冊殘頁，混進文正的真殘頁里。目的是往未證名單里摻假名字，用一個真實的退伍軍人做掩護，讓整份副冊的可信度崩塌。」
「對。」江序說。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兩件事。」江序說，「第一，把假的兩頁封存，作為灰門摻假的證據。第二，把真的二十五頁上的二百五十個名字，逐一核查。」
「核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需要多久？」
「看情況。」沈清越說，「這些名字本來就沒有檔案支撐，查起來比查正冊的名字難十倍。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半年。」
「那就一邊查一邊做別的。」韓驍說，「正本的筆畫比對你還在做吧？」
「在做。」沈清越說，「已經比到第一百零三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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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出來多少差異字了？」
「四十一個。」
「四十一個字能拼出什麼？」
「還不夠。」沈清越搖頭，「有些字單獨看是地名的一部分，但前後順序不確定，拼不出完整的信息。得把四百多頁全部比完才行。」
「那就繼續。」
江序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亮了，他們又在會議室待了一整夜。
「先去吃早飯。」他說。
三個人出了會議室，沿著走廊往食堂走。
走到一半，沈清越忽然停下來。
「江序。」
「嗯？」
「趙守誠那件事，我一直在想。」沈清越說，「摻假的人把一個活著回來的老兵寫進英烈名冊，這個人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在想怎麼讓假的看起來像真的。」
「不是。」沈清越搖頭，「我是說，他為什麼選趙守誠？十九個假名字都是編的，唯獨第二十個是真的。他為什麼要費這個勁？隨便再編一個不行嗎？」
江序想了想。
「你覺得不只是為了背書？」
「我覺得趙守誠這個名字被選中，可能不是隨機的。」沈清越說，「這個人確實參過軍，確實上過戰場，但他不是烈士，他活著回來了。把一個活人寫進死人名單，這裡頭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沈清越說，「但我覺得應該去找趙守誠的後人聊聊。」
「你想去湖南？」
「想。」
江序看了她一會兒。
「行。」他說，「你去。」
「我跟你一起去。」韓驍在後面說。
「不用。」沈清越說，「你留下繼續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個人跑湖南？」
「我又不是沒出過差。」
韓驍看了看江序，江序沖他微微搖了下頭。
「行吧。」韓驍說，「注意安全。」
「知道。」
當天下午，沈清越訂了去湖南的火車票。
走之前，她把正本筆畫比對的工作交給了江序。
「比到第一百零三頁了，方法我都寫在這張紙上。」她把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紙遞給江序，「你接著比，一個字都別漏。」
「放心。」
沈清越提著包出了紀念館的大門。
江序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拐過街角才轉身回去。
韓驍靠在門框上，「你不擔心？」
「擔心。」江序說，「但她說得對，趙守誠這件事可能不只是摻假那麼簡單。」
「你也覺得？」
「嗯。」江序走進會議室，坐到沈清越的位置上，打開鑑定燈。
燈下是正本的第一百零四頁。
他拿起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韓驍在旁邊坐下來，開始打電話核查那二百五十個名字。
會議室里只剩下翻紙的聲音和韓驍說話的聲音。
窗外的蟬又開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