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殘頁
沈清越把二十七頁殘頁按順序排好，每一頁都用鑑定燈照了一遍。
二十五頁紙色一致，泛著那种放了幾十年才有的暗黃，邊角微卷，有些地方還有蟲蛀的小孔。
剩下兩頁不一樣。
紙面乾淨，顏色偏白，雖然也有些發舊的痕跡，但跟另外二十五頁一比，差別肉眼可見。
「這兩頁是後來加進去的。」沈清越說。
「什麼意思？」韓驍湊過來。
「字跡看著差不多，但紙不一樣。」沈清越用鑷子夾起其中一頁，對著燈光看紙張的纖維，「民國時期的紙和六十年代的機製紙，纖維結構不同。這兩頁的纖維更均勻，是機器壓出來的，另外二十五頁的纖維粗細不一，是手工紙。」
「你確定？」江序問。
「基本確定。」沈清越說，「但最好送鑑定實驗室做一次正式的紙張年份測定。」
「那就送。」
「我明天就聯繫省博的實驗室。」沈清越說。
江序點頭，又拿起那兩頁白一些的紙看了看。
上面寫著二十個名字，格式跟其他二十五頁一模一樣，每個名字後面都標了存疑原因。
張維國（無檔）
劉永昌（無證）
周天賜（僅口述）
……
「字跡呢？」江序問，「跟其他頁一樣嗎？」
沈清越拿放大鏡對著看了半天，「乍一看一樣，仔細看……我拿不準。筆跡鑑定不是我的專業，得找專家。」
「那一起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好。」
江序把二十七頁殘頁收好，放進專用的無酸紙袋裡。
「我不困。」沈清越說。
「你眼睛都紅了。」
「那是燈照的。」
「清越。」江序看著她。
沈清越抿了抿嘴，「好吧，我回去睡。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鑑定結果出來，第一個告訴我。」
「行。」
沈清越走了。
韓驍靠在門框上，等她走遠了才開口。
「江序，如果那兩頁真是後來加的，是誰加的？」
「不知道。」
「文正自己加的，還是別人加的？」
「如果是文正自己加的，那就是他後來又查到了一些人，補錄進去的，沒什麼問題。」江序說，「但如果是別人加的……」
他沒說下去。
「那就是有人在副冊里做了手腳。」韓驍替他說完了。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沈清越聯繫了省博物館的文物鑑定實驗室。
實驗室的負責人姓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研究員，跟沈清越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認識的，關係不錯。
「清越，你要鑑定什麼？」孟姐在電話里問。
「二十七頁手寫紙張的年份。」沈清越說，「其中二十五頁我懷疑是民國到五十年代的手工紙，另外兩頁我懷疑是六十年代以後的機製紙，需要你們確認。」
「那得做纖維分析和紙張老化測定。」孟姐說，「快的話兩天出結果。」
「行，我今天就送過來。」
「好。」
沈清越當天就把殘頁送到了省博實驗室。
同時，她還聯繫了省公安廳的筆跡鑑定專家，約了時間做筆跡比對。
等待結果的兩天裡，江序沒閒著。
他坐在會議室里，把二十七頁殘頁上的二百七十個名字全部抄錄了一份，按照存疑原因分了類。
無檔：八十三人。
無證：六十七人。
僅口述：七十一人。
僅碑刻：四十九人。
「無檔」就是在任何官方檔案里都查不到這個人。
「無證」就是有檔案但沒有犧牲證明。
「僅口述」就是只有當地老人的口頭證詞，沒有書面材料。
「僅碑刻」就是只在某個墓碑或紀念碑上見過這個名字，其他什麼都沒有。
二百七十個人，連一張紙都沒有。
江序抄完最後一個名字，放下筆，看著滿滿當當的幾頁紙。
這些人，連文正都沒能為他們找到證據。
他們是離「被記住」最遠的人。
韓驍推門進來，「江序，鑑定結果出來了。」
「這麼快？」
「孟姐加急做的。」韓驍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沈清越讓我先拿給你看。」
江序接過報告，翻開。
報告很簡短。
「樣品共二十七頁。其中編號1至13、16至27共二十五頁，紙張纖維為手工竹紙，老化程度與1940至1955年間生產的紙張一致。編號14、15兩頁，紙張纖維為機制木漿紙，老化程度與1960至1970年間生產的紙張一致。」
「結論：編號14、15兩頁與其餘二十五頁非同一時期、同一批次的紙張。」
江序把報告放下。
「確認了。」他說，「那兩頁是六十年代的紙。」
「對。」韓驍說，「副冊被人續寫過。」
「續寫本身不奇怪。」江序說，「文正從四十年代做到五十年代末，他在不同時期用不同的紙很正常。問題是六十年代的紙，文正五九年寫了那封絕筆信，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那這兩頁紙是誰寫的？」
「等筆跡鑑定結果吧。」
筆跡鑑定結果第二天下午出來了。
沈清越親自去省公安廳取的報告。
她回到紀念館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江序問。
沈清越把報告放在桌上，翻到結論頁。
「二十七頁手寫樣本中，編號1至13、16至27共二十五頁筆跡為同一人書寫，與此前提供的比對樣本（即文正筆跡樣本）高度一致，判定為同一人。」
「編號14、15兩頁筆跡，與上述二十五頁筆跡存在高度相似性，但在以下細節上存在差異……」
沈清越指著報告上標註的部分。
「專家說，這兩頁的筆跡，乍一看跟文正的一模一樣。但有幾個字的起筆角度和收筆習慣，跟文正不一致。特別是『無』字的第三筆，文正的寫法是先頓後提，這兩頁上的『無』字是直接起筆，沒有頓的動作。」
「模仿的？」韓驍問。
「專家的原話是：書寫者對被模仿對象的筆跡進行了長期、深入的研究和練習，模仿程度極高，但數十年形成的書寫肌肉記憶無法被完全複製。」
「結論：編號14、15兩頁非文正本人書寫，系他人模仿。」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久。
「他人模仿。」江序重複了一遍。
「而且是專業級別的模仿。」沈清越說，「專家說得很清楚，這種模仿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做到的，模仿者下過苦功，對文正的筆跡研究得非常透。」
「專業的模仿，意味著專業的目的。」韓驍說。
「對。」沈清越看著江序，「這不是某個愛好者的塗鴉，這是有組織、有目的的摻假。有人故意偽造了兩頁副冊，混進文正的殘頁里。」
「那這兩頁上的二十個名字……」
「得查。」沈清越說，「每一個都得查。」
二十五頁紙色一致，泛著那种放了幾十年才有的暗黃，邊角微卷，有些地方還有蟲蛀的小孔。
剩下兩頁不一樣。
紙面乾淨，顏色偏白，雖然也有些發舊的痕跡，但跟另外二十五頁一比，差別肉眼可見。
「這兩頁是後來加進去的。」沈清越說。
「什麼意思？」韓驍湊過來。
「字跡看著差不多，但紙不一樣。」沈清越用鑷子夾起其中一頁，對著燈光看紙張的纖維，「民國時期的紙和六十年代的機製紙，纖維結構不同。這兩頁的纖維更均勻，是機器壓出來的，另外二十五頁的纖維粗細不一，是手工紙。」
「你確定？」江序問。
「基本確定。」沈清越說，「但最好送鑑定實驗室做一次正式的紙張年份測定。」
「那就送。」
「我明天就聯繫省博的實驗室。」沈清越說。
江序點頭，又拿起那兩頁白一些的紙看了看。
上面寫著二十個名字，格式跟其他二十五頁一模一樣，每個名字後面都標了存疑原因。
張維國（無檔）
劉永昌（無證）
周天賜（僅口述）
……
「字跡呢？」江序問，「跟其他頁一樣嗎？」
沈清越拿放大鏡對著看了半天，「乍一看一樣，仔細看……我拿不準。筆跡鑑定不是我的專業，得找專家。」
「那一起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好。」
江序把二十七頁殘頁收好，放進專用的無酸紙袋裡。
「我不困。」沈清越說。
「你眼睛都紅了。」
「那是燈照的。」
「清越。」江序看著她。
沈清越抿了抿嘴，「好吧，我回去睡。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鑑定結果出來，第一個告訴我。」
「行。」
沈清越走了。
韓驍靠在門框上，等她走遠了才開口。
「江序，如果那兩頁真是後來加的，是誰加的？」
「不知道。」
「文正自己加的，還是別人加的？」
「如果是文正自己加的，那就是他後來又查到了一些人，補錄進去的，沒什麼問題。」江序說，「但如果是別人加的……」
他沒說下去。
「那就是有人在副冊里做了手腳。」韓驍替他說完了。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沈清越聯繫了省博物館的文物鑑定實驗室。
實驗室的負責人姓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研究員，跟沈清越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認識的，關係不錯。
「清越，你要鑑定什麼？」孟姐在電話里問。
「二十七頁手寫紙張的年份。」沈清越說，「其中二十五頁我懷疑是民國到五十年代的手工紙，另外兩頁我懷疑是六十年代以後的機製紙，需要你們確認。」
「那得做纖維分析和紙張老化測定。」孟姐說，「快的話兩天出結果。」
「行，我今天就送過來。」
「好。」
沈清越當天就把殘頁送到了省博實驗室。
同時，她還聯繫了省公安廳的筆跡鑑定專家，約了時間做筆跡比對。
等待結果的兩天裡，江序沒閒著。
他坐在會議室里，把二十七頁殘頁上的二百七十個名字全部抄錄了一份，按照存疑原因分了類。
無檔：八十三人。
無證：六十七人。
僅口述：七十一人。
僅碑刻：四十九人。
「無檔」就是在任何官方檔案里都查不到這個人。
「無證」就是有檔案但沒有犧牲證明。
「僅口述」就是只有當地老人的口頭證詞，沒有書面材料。
「僅碑刻」就是只在某個墓碑或紀念碑上見過這個名字，其他什麼都沒有。
二百七十個人，連一張紙都沒有。
江序抄完最後一個名字，放下筆，看著滿滿當當的幾頁紙。
這些人，連文正都沒能為他們找到證據。
他們是離「被記住」最遠的人。
韓驍推門進來，「江序，鑑定結果出來了。」
「這麼快？」
「孟姐加急做的。」韓驍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沈清越讓我先拿給你看。」
江序接過報告，翻開。
報告很簡短。
「樣品共二十七頁。其中編號1至13、16至27共二十五頁，紙張纖維為手工竹紙，老化程度與1940至1955年間生產的紙張一致。編號14、15兩頁，紙張纖維為機制木漿紙，老化程度與1960至1970年間生產的紙張一致。」
「結論：編號14、15兩頁與其餘二十五頁非同一時期、同一批次的紙張。」
江序把報告放下。
「確認了。」他說，「那兩頁是六十年代的紙。」
「對。」韓驍說，「副冊被人續寫過。」
「續寫本身不奇怪。」江序說，「文正從四十年代做到五十年代末，他在不同時期用不同的紙很正常。問題是六十年代的紙，文正五九年寫了那封絕筆信，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那這兩頁紙是誰寫的？」
「等筆跡鑑定結果吧。」
筆跡鑑定結果第二天下午出來了。
沈清越親自去省公安廳取的報告。
她回到紀念館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江序問。
沈清越把報告放在桌上，翻到結論頁。
「二十七頁手寫樣本中，編號1至13、16至27共二十五頁筆跡為同一人書寫，與此前提供的比對樣本（即文正筆跡樣本）高度一致，判定為同一人。」
「編號14、15兩頁筆跡，與上述二十五頁筆跡存在高度相似性，但在以下細節上存在差異……」
沈清越指著報告上標註的部分。
「專家說，這兩頁的筆跡，乍一看跟文正的一模一樣。但有幾個字的起筆角度和收筆習慣，跟文正不一致。特別是『無』字的第三筆，文正的寫法是先頓後提，這兩頁上的『無』字是直接起筆，沒有頓的動作。」
「模仿的？」韓驍問。
「專家的原話是：書寫者對被模仿對象的筆跡進行了長期、深入的研究和練習，模仿程度極高，但數十年形成的書寫肌肉記憶無法被完全複製。」
「結論：編號14、15兩頁非文正本人書寫，系他人模仿。」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久。
「他人模仿。」江序重複了一遍。
「而且是專業級別的模仿。」沈清越說，「專家說得很清楚，這種模仿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做到的，模仿者下過苦功，對文正的筆跡研究得非常透。」
「專業的模仿，意味著專業的目的。」韓驍說。
「對。」沈清越看著江序，「這不是某個愛好者的塗鴉，這是有組織、有目的的摻假。有人故意偽造了兩頁副冊，混進文正的殘頁里。」
「那這兩頁上的二十個名字……」
「得查。」沈清越說，「每一個都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