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副冊在哪
沈清越把正本和副本並排鋪在桌上的時候，會議室的燈已經換了三次。
不是燈泡壞了，是她嫌日光燈晃眼，換成了檯燈，檯燈太暗又換回日光燈，最後在桌上擺了兩盞鑑定燈，把整張桌子照得跟手術台似的。
江序端著兩杯涼白開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陣仗，「你這是要給它們做手術？」
「差不多。」沈清越頭都沒抬，「你先別說話，我在數。」
江序把杯子放在桌角，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沒出聲。
韓驍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列印紙，「清越，你要的抄檔志全文逐頁掃描件，打出來了。」
「放那兒。」沈清越指了指旁邊的空桌。
韓驍把紙放下，湊過來看了一眼，「比到哪了？」
「正本第三十七頁。」沈清越說。
「才三十七頁？」韓驍嚇了一跳，「正本一共四百多頁，你從昨天比到現在才三十七頁？」
「你以為比字是數數嗎？」沈清越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每個字的每一筆我都要對，筆畫長度、起筆角度、收筆方向，全得看。正本一頁大概三百個字，三十七頁就是一萬一千個字，我逐字逐筆地對了一萬一千個字，你來試試？」
韓驍舉起雙手投降，「辛苦辛苦。」
「那比出來什麼了沒有？」江序問。
「有。」沈清越從旁邊拿起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堆數字和符號，「前三十七頁里，我找到了十四處筆畫差異。這十四處差異的字分別是山、水、東、林、七、三、里、坡、石、橋、半、下、舊、井。」
江序看著那張紙，心裡一動，「這些字拼在一起像地名。」
「我也覺得。」沈清越說，「但我不確定，因為才三十七頁，樣本太少，可能後面還有更多差異字，現在拼出來的可能只是一部分。」
「那就繼續比。」江序說。
「我知道，但我有個問題。」沈清越揉了揉太陽穴，「抄檔志里提到副冊一共有三次，我都找到了。」
「三次？」韓驍走過來，「我只知道那句『冊外之冊』。」
「那是第三次。」沈清越翻開列印件，指著其中一頁，「第一次在正本第十九頁，原文是：『偶有未證者，余不敢妄錄真冊，暫入副冊，待日後核實。』」
「未證者入副冊。」江序念了一遍。
「對。」沈清越翻到另一頁，「第二次在正本第五十六頁，原文是：『副冊之名，證而後遷入真冊，未證者留存，余寧可暫存，不可錯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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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而後遷。」江序說，「就是說副冊里的名字，一旦核實了，就搬到正式名冊里去。沒核實的，留在副冊里不動。」
「對。」沈清越點頭，「第三次就是一百二十三頁那句，冊外之冊，不入總目，不留記號。」
「那文正的邏輯很清楚。」韓驍說，「真冊是已經核實的，副冊是還沒核實的。他把兩套東西分開了。」
「問題就在這兒。」沈清越靠在椅背上，「副冊里記的是『未證之名』，就是那些他覺得可能是英烈，但還沒找到足夠證據的人。這些名字如果公布出去，沒有證據支撐，很容易被質疑，也很容易被人做手腳。」
「做什麼手腳？」
「摻假。」沈清越說，「真冊里的名字有完整的檔案支撐，想摻假難度很大。但副冊不一樣，副冊里的名字本來就『未證』，本來就缺檔案，如果有人往裡面塞幾個假名字，根本分辨不出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副冊可能已經被人動過了？」江序問。
「我不知道。」沈清越說，「但如果我是灰門的人，副冊是我最想動手腳的地方。真冊動不了，副冊最好動。」
韓驍站在白板前，把沈清越說的這些寫了上去。
副冊特性：未證之名，缺檔案支撐，最容易被摻假。
風險：一本半成品名單，是最危險的東西。
「那副冊到底在哪？」韓驍寫完轉過身。
「繼續比。」沈清越說，「正本四百多頁，我比了三十七頁，還有三百多頁沒比。照這個速度，至少還要十天。」
「十天太久了。」韓驍說。
「那你來比。」
韓驍閉嘴了。
江序站起來，走到桌前，看著鋪開的正本和副本。
「清越，你說的十四處差異字，有沒有規律？」
「什麼規律？」
「出現的間隔。」江序說，「比如每隔幾頁出一個，還是集中在某些頁碼？」
沈清越想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記錄。
「有規律。」她說，「大概每兩到三頁出現一處差異。但不是嚴格等距的，有時候兩頁一個，有時候三頁一個。」
「那如果按照這個頻率推算，四百多頁應該會有一百五十到兩百處差異？」
「差不多。」
「一百五十到兩百個字拼在一起，不可能只是一個地名。」江序說，「可能是一段話，或者一串指令。」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清越說，「所以才更不能急，得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行。」江序點頭，「你繼續比正本，我和韓驍先把手上三處副本清點完畢，看看裡面有沒有其他線索。」
「好。」
接下來兩天，江序和韓驍把第五、第六、第七處副本從頭到尾清點了一遍。
每一本名冊、每一頁補遺、每一個鐵皮筒里的東西，全部登記造冊。
第二天晚上，韓驍在清點第六處副本的時候，停住了。
「江序，你過來。」
江序走過去。
韓驍手裡拿著第六處名冊的目錄頁。
「你看最後一行。」
江序湊過去看。
目錄頁上列著第六處名冊的全部內容，最後一行寫著：
副冊殘頁，存於此。
江序的呼吸停了一拍。
「副冊殘頁？」
「對。」韓驍指著那行字，「文正在第六處的名冊目錄里明確寫了，副冊殘頁存在這兒。」
「那殘頁在哪？」
「我剛才翻了整本名冊，沒看到單獨的殘頁。」韓驍說，「但名冊後面有幾頁夾著的紙，我之前以為是空白襯頁，沒細看。」
「拿出來。」
韓驍小心翼翼地翻到名冊最後，果然有幾張紙夾在封底和最後一頁之間。
不是空白襯頁。
是二十七頁薄紙，紙質發黃，字跡工整，跟名冊正文一樣的格式。
每一頁上面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有一個小括號，括號里寫著幾個字。
江序拿起第一頁看。
趙德才（無檔）
陳守義（無證）
李福全（僅口述）
王金山（僅碑刻）
……
「存疑原因。」江序念出來。
「無檔、無證、僅口述、僅碑刻。」韓驍數了數，「每頁十個名字，二十七頁，一共二百七十個名字。」
「二百七十個未證之名。」江序說。
他手裡捧著那些薄紙，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二百七十個名字，每一個背後都是一個人。
他們離被記住最遠，因為連文正都沒能找到足夠的證據為他們證明。
韓驍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名字，半天沒說話。
「走，去找清越。」江序說。
兩人端著殘頁去了沈清越的工位。
「找到了。」江序把殘頁放在她面前。
沈清越一看，瞌睡全醒了。
「副冊殘頁？在哪找的？」
「第六處名冊最後面夾著的。」韓驍說。
沈清越立刻打開鑑定燈，把殘頁一張一張鋪在燈下。
「二十七頁，每頁十個名字，共二百七十個。」她一邊看一邊數。
「對。」
沈清越拿起放大鏡，一頁一頁地看。
看了大概十分鐘，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怎麼了？」江序問。
沈清越沒說話，把放大鏡遞給他，指了指其中兩頁。
「你自己看。」
江序接過放大鏡，對著燈光看那兩頁。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這兩頁的紙，顏色比其他的白。」
「對。」沈清越說，聲音壓得很低，「其他二十五頁都發黃了，只有這兩頁，白得不對勁。」
不是燈泡壞了，是她嫌日光燈晃眼，換成了檯燈，檯燈太暗又換回日光燈，最後在桌上擺了兩盞鑑定燈，把整張桌子照得跟手術台似的。
江序端著兩杯涼白開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陣仗，「你這是要給它們做手術？」
「差不多。」沈清越頭都沒抬，「你先別說話，我在數。」
江序把杯子放在桌角，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沒出聲。
韓驍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列印紙，「清越，你要的抄檔志全文逐頁掃描件，打出來了。」
「放那兒。」沈清越指了指旁邊的空桌。
韓驍把紙放下，湊過來看了一眼，「比到哪了？」
「正本第三十七頁。」沈清越說。
「才三十七頁？」韓驍嚇了一跳，「正本一共四百多頁，你從昨天比到現在才三十七頁？」
「你以為比字是數數嗎？」沈清越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每個字的每一筆我都要對，筆畫長度、起筆角度、收筆方向，全得看。正本一頁大概三百個字，三十七頁就是一萬一千個字，我逐字逐筆地對了一萬一千個字，你來試試？」
韓驍舉起雙手投降，「辛苦辛苦。」
「那比出來什麼了沒有？」江序問。
「有。」沈清越從旁邊拿起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堆數字和符號，「前三十七頁里，我找到了十四處筆畫差異。這十四處差異的字分別是山、水、東、林、七、三、里、坡、石、橋、半、下、舊、井。」
江序看著那張紙，心裡一動，「這些字拼在一起像地名。」
「我也覺得。」沈清越說，「但我不確定，因為才三十七頁，樣本太少，可能後面還有更多差異字，現在拼出來的可能只是一部分。」
「那就繼續比。」江序說。
「我知道，但我有個問題。」沈清越揉了揉太陽穴，「抄檔志里提到副冊一共有三次，我都找到了。」
「三次？」韓驍走過來，「我只知道那句『冊外之冊』。」
「那是第三次。」沈清越翻開列印件，指著其中一頁，「第一次在正本第十九頁，原文是：『偶有未證者，余不敢妄錄真冊，暫入副冊，待日後核實。』」
「未證者入副冊。」江序念了一遍。
「對。」沈清越翻到另一頁，「第二次在正本第五十六頁，原文是：『副冊之名，證而後遷入真冊，未證者留存，余寧可暫存，不可錯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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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而後遷。」江序說，「就是說副冊里的名字，一旦核實了，就搬到正式名冊里去。沒核實的，留在副冊里不動。」
「對。」沈清越點頭，「第三次就是一百二十三頁那句，冊外之冊，不入總目，不留記號。」
「那文正的邏輯很清楚。」韓驍說，「真冊是已經核實的，副冊是還沒核實的。他把兩套東西分開了。」
「問題就在這兒。」沈清越靠在椅背上，「副冊里記的是『未證之名』，就是那些他覺得可能是英烈，但還沒找到足夠證據的人。這些名字如果公布出去，沒有證據支撐，很容易被質疑，也很容易被人做手腳。」
「做什麼手腳？」
「摻假。」沈清越說，「真冊里的名字有完整的檔案支撐，想摻假難度很大。但副冊不一樣，副冊里的名字本來就『未證』，本來就缺檔案，如果有人往裡面塞幾個假名字，根本分辨不出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副冊可能已經被人動過了？」江序問。
「我不知道。」沈清越說，「但如果我是灰門的人，副冊是我最想動手腳的地方。真冊動不了，副冊最好動。」
韓驍站在白板前，把沈清越說的這些寫了上去。
副冊特性：未證之名，缺檔案支撐，最容易被摻假。
風險：一本半成品名單，是最危險的東西。
「那副冊到底在哪？」韓驍寫完轉過身。
「繼續比。」沈清越說，「正本四百多頁，我比了三十七頁，還有三百多頁沒比。照這個速度，至少還要十天。」
「十天太久了。」韓驍說。
「那你來比。」
韓驍閉嘴了。
江序站起來，走到桌前，看著鋪開的正本和副本。
「清越，你說的十四處差異字，有沒有規律？」
「什麼規律？」
「出現的間隔。」江序說，「比如每隔幾頁出一個，還是集中在某些頁碼？」
沈清越想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記錄。
「有規律。」她說，「大概每兩到三頁出現一處差異。但不是嚴格等距的，有時候兩頁一個，有時候三頁一個。」
「那如果按照這個頻率推算，四百多頁應該會有一百五十到兩百處差異？」
「差不多。」
「一百五十到兩百個字拼在一起，不可能只是一個地名。」江序說，「可能是一段話，或者一串指令。」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清越說，「所以才更不能急，得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行。」江序點頭，「你繼續比正本，我和韓驍先把手上三處副本清點完畢，看看裡面有沒有其他線索。」
「好。」
接下來兩天，江序和韓驍把第五、第六、第七處副本從頭到尾清點了一遍。
每一本名冊、每一頁補遺、每一個鐵皮筒里的東西，全部登記造冊。
第二天晚上，韓驍在清點第六處副本的時候，停住了。
「江序，你過來。」
江序走過去。
韓驍手裡拿著第六處名冊的目錄頁。
「你看最後一行。」
江序湊過去看。
目錄頁上列著第六處名冊的全部內容，最後一行寫著：
副冊殘頁，存於此。
江序的呼吸停了一拍。
「副冊殘頁？」
「對。」韓驍指著那行字，「文正在第六處的名冊目錄里明確寫了，副冊殘頁存在這兒。」
「那殘頁在哪？」
「我剛才翻了整本名冊，沒看到單獨的殘頁。」韓驍說，「但名冊後面有幾頁夾著的紙，我之前以為是空白襯頁，沒細看。」
「拿出來。」
韓驍小心翼翼地翻到名冊最後，果然有幾張紙夾在封底和最後一頁之間。
不是空白襯頁。
是二十七頁薄紙，紙質發黃，字跡工整，跟名冊正文一樣的格式。
每一頁上面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有一個小括號，括號里寫著幾個字。
江序拿起第一頁看。
趙德才（無檔）
陳守義（無證）
李福全（僅口述）
王金山（僅碑刻）
……
「存疑原因。」江序念出來。
「無檔、無證、僅口述、僅碑刻。」韓驍數了數，「每頁十個名字，二十七頁，一共二百七十個名字。」
「二百七十個未證之名。」江序說。
他手裡捧著那些薄紙，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但二百七十個名字，每一個背後都是一個人。
他們離被記住最遠，因為連文正都沒能找到足夠的證據為他們證明。
韓驍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名字，半天沒說話。
「走，去找清越。」江序說。
兩人端著殘頁去了沈清越的工位。
「找到了。」江序把殘頁放在她面前。
沈清越一看，瞌睡全醒了。
「副冊殘頁？在哪找的？」
「第六處名冊最後面夾著的。」韓驍說。
沈清越立刻打開鑑定燈，把殘頁一張一張鋪在燈下。
「二十七頁，每頁十個名字，共二百七十個。」她一邊看一邊數。
「對。」
沈清越拿起放大鏡，一頁一頁地看。
看了大概十分鐘，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怎麼了？」江序問。
沈清越沒說話，把放大鏡遞給他，指了指其中兩頁。
「你自己看。」
江序接過放大鏡，對著燈光看那兩頁。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這兩頁的紙，顏色比其他的白。」
「對。」沈清越說，聲音壓得很低，「其他二十五頁都發黃了，只有這兩頁，白得不對勁。」